[书评文论]张爱玲的《色,戒》到底开写于何年?

闲闲书话 276 4

张爱玲的《色,戒》到底开写于何年?

作者:孙旭诞

安徽文艺一九九二年版的《张爱玲文集》五卷本第四卷尾附有《张爱玲作品系年》一文,

在小说部分的尾部列有:

《相见欢》,收入《惘然记》。

《色,戒》,台湾《中国时报•人间副刊》,1979年,收入《惘然记》。

《浮花浪蕊》,收入《惘然记》,1983年。

(以上三篇约作于1950年,发表时间晚。)

安徽文艺版的这个《色,戒》写作时间,是从何而来的呢?刚查了一下北京十月文艺版的《重返边城》一书,蔡登山文章中提及的一段话:“这三个小故事都曾经使我震动,因而甘心一遍遍改写这么些年,甚至只想到最初获得材料的惊喜,与改写的历程,一点都不觉得这其间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出自张爱玲发表于一九八三年四月的《<惘然记二三事>》一文。此文收入《惘然记》一书时,改名即叫《惘然记》(收入《重返边城》一书里,也是此名)。其实,蔡引用此段文字的上一节,也值得重视:“这小说集里三篇近作其实都是一九五O年间写的,不过此后屡经彻底改写,《相见欢》与《色,戒》发表后又还添改多处。《浮花浪蕊》最后一次大改,才参用社会小说做法,题材比近代短篇小说散漫,是一个实验。”

很显然,蔡登山忽略了此段,而安徽文艺版《张爱玲文集》的编者金宏达与于青这两位,采信了上一段,然而不敢太肯定,故加了个“约”字。《色,戒》收入第一卷时,文尾附的写作年份是一九五O年,没有加“约”字。

考据癖又犯了。

又,蔡登山认为《色,戒》的一九五三年的写作时间,出自张的另一个篇文章:《续集自序》。在此文里,张爱玲确实说了这样一段话:“我很高兴我在一九五三年开始构思的短篇小说终于在人生上有了着落。”如此一来,关于《色,戒》一篇的开写时间,张爱玲自己的说法也是矛盾的。这一点很有意思。她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或者说她为何要如此说?这里必有原因。

我猜测可能关乎两点,一个是台湾文坛对《色,戒》发表后之“歌颂汉奸文学”之攻击;二是张似乎在撇清什么,即是张爱玲写这篇小说前,知不知道郑苹如一事?张爱玲在《续集自序》一文里,说了一段辩解之言,“最近又有人说,《色,戒》的女主角确有其人,证明我必有所据,而他说的这篇报导是近年才以回忆录形式出现的。当年敌伪特务斗争的内幕那里轮得到我们这种平常百姓知道底细?记得王尔德说过,“艺术并不模仿人生,只有人生模仿艺术。”这一段下面,接着就说出了一九五三年开写的这句:“我很高兴我在一九五三年开始构思的短篇小说终于在人生上有了着落。”

张爱玲是不了解“敌伪特务斗争的内幕”的“平常百姓”吗?当然不是,她是汪政府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法制局长胡兰成的妻子,她有没有可能从胡或胡的圈子里听说过郑苹如一事?倘听说过,她不必看后发的郑苹如报导或回忆录,即可先写吧。张在这里,像不像是在撒谎呢?台港的读者市场估计是她很在乎的一块?倘若政治不正确,挂了个“汉奸文学”的高帽子,会影响多年立下的文坛声望?还是不愿与在台的胡兰成惹上关系吗?

又,张爱玲会否真是闭门造车,写出的小说,某些情节与郑事件相合,虚构,纯属巧合?“小说终于在人生上有了着落”?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张之前写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一文,即与域外人打笔仗的那篇,开篇说过,“拙作短篇小说《色,戒》,这故事的来历说来话长,有些材料不在手边,以后再谈。”这说明《色,戒》这一故事,还是有来历的,有所本的。张爱玲的“以后再谈”,显然在后来的《续集自序》一文里,并没有谈开来,从现有的资料来看,以后也没有再谈过?

所以,在我看来,张开写《色,戒》的真正时间,只有她自己知道。关于是否是一九五O年开写,还是一九五三年开写,这个议题,甚至《色,戒》发表后让张如此纠结,纠结到写文章辩白时前后矛盾,想撇清又撇不清的难堪地步这个层面,都可以进一步探讨一番。

再来谈一下《色,戒》这一小说本身。《五四遗事》在张爱玲后期的短篇小说里,可算是水货之作。我就对里面有一句句子,有点印象,张形容杭州西湖湖水,“是前朝名妓的洗脸水”。张的后期短篇小说,《相见欢》与《色,戒》,《浮花浪蕊》,皆是其毕生短篇中之集大成者,改了又改,搁了N年才发表,甚至有的发表了还要再改,可见其用心。三篇小说也可说是长篇小说《小团圆》写作前之短篇试笔。与《小团圆》一样,为文风格变了,结构更意识流,更西化,前期短篇小说里抖小聪明式的比喻少了,也少了《倾城之恋》等小说里初露的洞世机锋语词。其实,这样的张爱玲才更可怕。《色,戒》一篇,没李安来凑热闹前,我就很膜拜,当然,最膜拜的是《相见欢》,N年前我曾顺其思路弄过一个短篇《祭祖》,结果很是失败。

张本人对《相见欢》与《色,戒》当是很看重的,晚期在《表姨细姨及其他》一文时,谈了林佩芬的评张文章:《看张——<相见欢>的探讨》,居高临下,有些得意。而在《羊毛出在羊身上——谈<色,戒>》一文里,与域外人的《不吃辣的怎么胡得出辣子——评<色,戒>》批评文章打起了笔仗,后又在《续集自序》一文里,再为《色,戒》一辩,当然,这是因了当初之台湾评者,认为此文为“歌颂汉奸的文学”,跟现在大陆之陈某康一个调调。张晚期是难得开笔写短篇散文,可见其重视程度。

看过《雷峰塔》与《易经》,要是再回过来过一遍张前期的小说,收获当不会少。《金锁记》里的一些故事原型,一些细节,会在这两部自传小说里潜着蛛丝。大背景当是父系张家的,不是祖母的李家、也不是生母的黄家。当初大爷分家“不均”,后来张父与姑姑要与大爷打官司,这个在小说里也有反应。我很疑心七巧的影子里有张爱玲后母的底子,季泽是张的老爸,白哥儿是她弟弟。她在自传里将其弟写死了,没活过二十岁吧。她自称要报仇,读者分明能在其生前没发表的自传小说里看出这些纠结一辈子之愤怒,张爱玲用文字,向她的父亲,后母,生母,弟弟,姑姑,丈夫,朋友,N多亲戚画脸谱,毫不留情的表达真实而苛刻的看法,真是可怕的杀熟高手。其实,张的报仇之举,从二十二三岁就开始了。想想她的父亲后母在一九四三年读到《金锁记》时的心情吧,拗断,反正只当没有过这个女儿。

张爱玲应当会对宋淇夫妇笔下留情,不然,写得人家不堪,看了一火冒,存稿全烧了就不好玩了。

二O一一年六月三十日

把两个回帖并了并,改了改,也算是个帖子了。

很好。

此事讨论甚喧,信息还多多的,但原形应不是郑苹如,亦有许多资料论证的。“老易”就算常常八小时以外见张爱,也应羞于讲他那“肮脏”的职业营生的(就好像文官也进拷问室赛的),他们高年级文青扯雷诺阿油画与印度神祗还来不赢。

参考51-78,其中年月她还需要以电影剧本换生活费,就不能美化为“改了又改”精益求精,只能是搜荩箧找旧稿,——气场早变化了。

板荡思良将啊,老查理先生何在?

张这人绝对是八卦分子,从小就是,搬个小板凳,在天津租界里听何干某干说故事,是最欢喜。胡不说,她不会问?当初郑事件,沪上报上登过的吧。

好四七年甚至更早就写电影剧本了,写这个来钱多啊,就好比现今的前网络写手去写电视剧本。

查理兄与夜晚兄他们在新的张迷客厅,现在这个站点貌似又点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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