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科》情绪在心理结构中的位置(转载)

楼主:朱逸群ABC 时间:2019-12-06 06:54:29 点击:93 回复: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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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绪在心理结构中的位置

  情绪在心理结构中的位置
  长期以来,情绪心理被理论界和实验研究所忽视。直到近代,这一情况对心理学的整体发展仍然有着滞后的影响,极大地限制了情绪心理学的研究,从而忽视了心理学在社会实践和社会需要中所应发挥的作用。然而,兰格(J.Langer)在1957年指出情绪的发生在人类种族进化中所具有的重要性,他说:“人类从动物一般智力水平上的分离,是由于人类种族在感情上有一个巨大的、特殊的进化。”情绪的意义已经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和社会文明的进步而日益显现。研究情绪心理现象,作为一门学科,也随之得到发展。

  然而,由于情绪本身独特的主观性,从古代哲学时代到19世纪末叶,它的发展是极其缓慢的。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精神疾病在西方蔓延,资本主义社会生活节奏紧张,竞争激烈,社会问题层出不穷,在人的各个活动领域,各年龄阶段人群的情绪异常反应日益显现。但是这样说,并非指情绪研究或情绪问题只与异常的环境、异常的人相联系。更为深刻的是,情绪在人的心理生活中无时无处不在起作用,情绪是检验生命过程苦乐安危最敏锐的心理标尺。人无论处在什么样的处境,都有特定的情绪问题需要加以理解和解释。

  当前,从整体上说,情绪研究已经得到了很大的进展,形成了多数心理学研究者所遵循的认知派与动机派这两大派的理论体系。这两个派别各自从不同的深度和广度上论证、充实和纠正各自的观点,建立了崭新的理论体系。尽管它们是对立的,有很大的争议,但已经引导着研究的日益深入。

  认知心理学引入信息论观点,把认识过程看做一个信息加工器的整体操作系统,为探索高级心理过程开辟了新的途径。但是,由于现代计算机还不能输入和加工相似于人类的情绪、性格与人格等心理功能的信息,导致认知心理学理论体系建立的局限性。例如,拉扎勒斯深入地阐述了认知结构,却忽视了情绪这一重要的心理现象。他把情绪看做认知的结果、单纯的行为反应和认知的副产品,而把它排斥在心理结构之外。也因此,认知论从来不注意情绪对认知的不可或缺的影响,以及情绪在人的心理生活中的作用。其实,情绪作为心理活动的基本过程之一,与认知加工的相互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本文着重从情绪的发生及实际的功能性角度,论述情绪在人的生活中的作用,力图说明情绪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现象,揭露情绪的根本性质。另外,从情绪的实体性剖析情绪的外显行为和内在体验──作为情绪的主要成分──在进化和个体中的发生机制、二者密不可分的联系,以及与环境之间的关系,用来说明情绪在心理生活中起作用的凭借、操作的历程和实现的手段。
  一、情绪的性质与作用

  情绪是一种多属性、多功能、多成分、多维量以及在人的心理生活中以多种形式存在着的复杂心理现象,由此导致学者们各自以自己的理论解释情绪的机制,以自己的观点确定情绪的性质和给情绪下定义。诸如情绪是反应、内驱力的下降、神经激活或动机等,不一而足。至今,情绪还没有一个为人们所公认的定义。

  然而,科学心理学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情绪心理学者们达到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对任何一种情绪状态,都不能从单一的侧面来认识它,也不能用单一的指标测量来揭示它的机制和活动规律。人们能从面孔肌肉运动反应、声音、有机体生理变化、神经激活水平来观察情绪,甚至能从人的感知、思维序列中,审视情绪对人的选择行为的影响。但是,要想从某一行为中确定情绪是困难的。因为同一行为可以表现不同的情绪,相同的情绪也有可能导致不同的行为。
  情绪是如此令人迷惑不解,应当如何去界定它呢?人们在思索中得到一个启发,那就是为什么不从情绪的作用去认识它的性质呢?或许这会给人们带来探索的新途径。这是近年来情绪研究得到发展的一个开端。
  对于情绪的基本作用和属性,作者试图把它归纳为下列四个方面加以阐述。

  (一)情绪的适应作用
  有机体在进化过程中发生了多种为生存和延续种族的适应方式。这些方式只要在长期的生存竞争中起到适应生存的作用,它们就在有机体的结构和机能上留下痕迹。例如,鱼类的梭状体形适宜于游泳;昆虫在丛林中生活,它们的身体可以随季节而改变颜色,是一种抵御强者的适应手段。这些类别的形态结构是动物长期生存适应保留下来的痕迹。人们对低等动物作出这样的生态学解释,实际上是演化过程中遗传变异的结果。

  在高等动物中,由于神经系统的发展,感知觉功能比形态上的变化更有效地成为适应的手段。例如,鸟类的敏锐的视觉能力适应于飞行条件下捕食,哺乳类狐科的敏锐嗅觉是觅食、求偶的重要机能。由此可见,心理能力成为比形态结构进化更机敏的适应方式。

  感情性功能是高等动物的重要的适应手段。在脊椎动物中可以广泛地观察到所谓“the four f's reaction”,即四种感情性反应,它们是fight, flight, feeding, fecundation,即斗争、追逐逃跑、哺喂和受孕反应。这些过去统统归结为本能行为的是有机体的机能系统活动,是内驱力反应,是动物神经系统,特别是脑发育到皮质阶段在脑中引起的状态,也就是最初的感情性反应。这四种感情性适应行为就是后来发展为怒、怕、爱等情绪的雏形或前身。

  生物演化到人的阶段,人类祖先的感情性反应具备了它所特有的机制,并随着大脑皮质的发展而发展和分化。同语言器官的发展和分化相类似,情绪的“器官”,也就是情绪的外部表现──表情,在进化中也得到发展,而且是先于言语的发展而发展的。情绪的外显行为乃是人类祖先适应生存的产物和手段。这就是达尔文在一百多年前所说过的,情绪表情是人类进化适应性的痕迹,它既是进化的产物,又是适应的手段。例如,人类祖先在捕猎、搏斗和防御敌人时发生愤怒反应,有助于战胜猎物或敌手;在认识和探索环境中,兴趣和好奇情绪使他们趋向新异事物;震惊、恐惧情绪使他们回避危险。现代人类具有多种具体的单一或复合情绪,它们都有各自不同的适应作用。
  (二)情绪的动机作用

  关于什么是驱使人类满足需要的动机问题,几千年来给予的回答,直到赫尔(C.Hull)和弗洛伊德时期,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生物内驱力是动机的基本来源。所有像饥渴、干渴、呼吸、性欲所显示的明晰、紧迫感都成为理论家们所捕捉的证据的基本范例。新行为主义的代表赫尔认为,生理需要驱策行动,在需要得到满足之后,内驱力作用消失。赫尔(Hull,1943)提出一个公式:内驱力强度×取食行为熟练程度=行为有效性。
  然而,这一具有深刻影响的论断是不完全的。驱策有机体进行活动以满足需要的动机,不仅在于生物本能,而且在于更高级的心理功能。不仅如此,把生理内驱力同高级心理功能,如意志,联系起来的,对生物内驱力来说,情绪因素也起着关键的作用。
  动机论情绪心理学家汤姆金斯(Tomkins,1970)提出,把内驱力的强度和紧迫性归之于内驱力本身是根本错误的。这个错误在于,人们把内驱力本身的信号同它的放大器混淆了。例如,在有机体缺水或缺氧的情况下,体内平衡发生变化,这一生理需要本身提供信号的是内驱力。然而,在这一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是感情性过程伴随而生。感情性过程经常附加和补充到内驱力中,并使内驱力得到加强,从而对内驱力起放大的作用。因此,起放大作用的是情绪。人体在缺氧的刹那间产生恐慌感。口渴是由于人体血液成分发生变化引起的,它本身并不包含急迫感这一心理内容。急迫感是情绪。想要喝水的需要和动机驱使人去寻找水,这是血液成分变化和急迫的情绪相结合的结果。感觉口渴时并不立即导致机体衰竭,口渴的急迫程度却使人无法忍耐。这就是因为感情放大了内驱力,从而成为动机力量。类似的事实是经常发生并能为人自身所意识到的,然而却长期被理论家们所忽略。
  内驱力是生理需要,情绪是心理反应,二者都需要非特异性神经传导的激活。但内驱力本身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驱策人的行动。内驱力的关键作用在于为维持生命提供信息,在人体缺氧时激活呼吸道运动,而呼吸的器官装置、整个系统都已经专门化,它按生物节律而规律性地被激活。所以它的反应功能是相对呆板而固定的。而感情的性质比生理节律更灵活,它不受时间、地点的严格限制。人体必须以固定的时间节律呼吸和喝水,但并非在固定时间愤怒或悲伤。感情活动由什么对象所引起的灵活性也很大。任何食物都能满足饥饿的需要,但感情表明人喜欢这个或不喜欢那个。受虐狂学会了喜欢痛苦和死亡;清教徒憎恨愉快的生活,任何兴奋和快乐都被他笼罩上羞耻或恐怖。
  情绪的动机作用并非只体现在对内驱力的放大作用上。人类的高级目的行动和意志行为的动力性中包含着十分重要的情绪因素。认识和目的本身并不包含驱动性,驱使人去探索的是兴趣和好奇,驱使人去实现目标的是愿望和期望。兴趣和好奇属于基本的、单一的情绪;愿望和期望则是感情和认知的复杂结合。实现目的的愿望越强烈,它所激活的驱动力越大。从这个意义上说,单纯的目的是苍白无力的,它不足以形成动机。
  然而,理性思维是人类高级智慧的心理来源,人类的意志和创造力,目标的设定和决策,都是人脑的高级认知加工的功能。它在脑内构造了庞大的认知加工系统,时刻在活动着。而情绪的激动性和干扰性也会扰乱目标的制订或决策,使人失去理性,削弱理性思维。因此,情绪与认知是相互关联的,情绪的组织作用,在学龄期儿童直到成人,是在与认知的相互作用中实现的,过度地强调情绪的动机性会在理论上出现偏颇。
  (三)情绪的组织作用
  情绪是一种独立的心理过程,同其他的心理过程相互作用。让我们以认知过程和情绪过程的相互作用而言,情绪可以调节认知加工的过程。例如,情绪可以影响知觉中对信息的选择,监视信息的流动,促进或阻止工作记忆,干涉决策、推理和问题解决。因此,情绪可以驾驭行为,支配有机体同情境相协调,使有机体对环境信息作出最佳处理。反之,认知加工对信息的评价,通过神经激活而诱导情绪。在这样的相互作用中,无论是情绪或认知,作为心理的东西,都以其内容,或说以其对有机体的意义而起作用;认知以外界情境事件本身的意义起作用,情绪则以体验为快乐或悲伤、愤怒或恐惧而起作用。其不同之处在于,情绪的动机性质能激活有机体的能量而驱策认识或行动。就此而言,情绪似乎是脑内的一个监测系统,调节其他的心理过程。

  近年来,情绪心理学家斯洛夫(Sroufe, 1979)把情绪对其他心理过程的调节作用具体化为组织作用。组织作用的含义包括着组织的作用和破坏的作用。一般来说,正性情绪起着协调、组织的作用,而负性情绪起着破坏、瓦解或干扰的作用。伊森(A.Isen)研究揭示,儿童在正性情绪和负性情绪状态下产生不同的助人行为。正性情绪比负性情绪状态下更容易接受言语指导,更容易帮助别人做事,对人更友善,与人交往更主动,探索事物更积极,忍受挫折的能力更强。鲍尔(Bower, 1981)提出,成人在某种情绪状态下易于回忆起情绪性质与之相同的过去事件。

  北京大学情绪心理实验室的新近研究证明:(1)中等愉快水平比过高的欣快或过低的无情状态使智力操作(问题解决作业)达到更优效果;兴趣和愉快的相互作用和相互补充为智力操作提供最佳的情绪背景,体现了情绪的组织作用。(2)惧怕是破坏性最大的情绪,而兴趣是探索新异刺激的动力。惧怕和兴趣都在新异刺激作用下发生,所发生的情绪可在惧怕和兴趣之间流动。新异刺激引起的是兴趣、惊奇或惧怕,以及在兴趣和惧怕之间的流动程度和倾向,依赖于刺激的新异程度的大小和个体差异而定。(3)痛苦情绪因它的压抑效应对智力操作起干扰、延缓的作用。(4)愤怒作为负性情绪,其性质同其他负性情绪有所不同,它比痛苦或惧怕有更大的自信度,从而在怒情绪释放之后,导致比痛苦更好的操作效果;然而如果愤怒情绪在体内积累而没得到释放时,就同其他负性情绪一样对操作起负性作用(孟昭兰等,1984)。这些实验结果都证明了情绪执行着监视认知活动的功能,而且不同性质的情绪对认知起着不同的作用。

  (四)情绪的通信作用 

  情绪和言语一样,具有通信交流的职能。言语和情绪都有显著的但又各自不同的外显形式。言语的首要外显形式是出声言语,情绪的首要外显形式是面部表情。表情和出声言语一样,是从漫长的演化过程中形成的人们之间进行通信交流的重要手段。从人本身在演化过程中获得发展来说,它们是人类社会化的媒介。出声言语传递人们的思想,言语声调传递的则是人的感情,它被称为声调表情。人们之间的感情的通信交流输送有时是言语所不能表达的人们之间的相互理解和相互关系。

  从种系演化或个体发展来说,感情的通信作用比言语交际开始得早。即使在高度社会化的人类之中,新生儿和母亲之间建立的最初的社会联结也是通过感情传递,而不是通过言语交际实现的。婴儿的情绪是呼唤母亲的信号,婴儿(到7个月)在遇到不能肯定的情境时,从成人面孔上搜寻情绪信息以决定自己的行为。情绪的适应作用通过这一通信职能提到了更高的、不同质的层次上,形成人们之间的思想感情交流和社会联结。儿童随着年龄的增长,情绪越来越多地同言语交织在一起,实现人与人之间和人与环境之间的社会适应。
  情绪是人们社会生活的协调器。感情通信协调着人们的每日生活。情绪通过表情的传递可以引起对方的共鸣,使对方受到感染,产生移情或同情。例如,人们见面点头、微笑,挚友相会握手、拥抱,都包含着相互感染和共鸣。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情绪作为基本范畴,似乎着随深度知觉、形状知觉和运动知觉,成为第四种或第五种知觉──情绪知觉;人们有独特而细微的辨认表情的能力。
  情绪的通信作用,还表现在一些特定的感情联结上和特定的社会礼仪形式中。例如,母婴依恋是最突出的感情联结模型。基本情绪及其外显特性的先天性质是婴儿适应生存的重要手段,而且是子女同父母之间长期保持感情联结的基础。青年男女之间的恋爱虽有其先天基础,但它是另一种高度社会化的感情联结形式。他们之间感情上敏锐的相互感应是爱情的开端。爱情建立在包括文化背景、兴趣爱好、性格气质、社会品德、智慧能力甚至包括经济条件、社会地位等多方面综合评价的基础上。但这种评价首先不是语义的,而是以感情的相通,相互欣赏、信赖和吸引为前提。
  在各种特定的社会礼仪形式中进行着特殊形式的感情交流。在丧礼中,人们之间弥散着悲痛的气息;在宗教仪式中,人人怀着虔诚的感情;在文娱晚会上,充满了欢乐的相互感染;在运动竞技场上,搏斗精神支配的激情占据着主导地位。所有这些特殊的情绪通信模式都是在特定的社会文化、生活习俗的长期孕育中形成的。这些不同的方式把人们在不同的场合中联结起来,并构成一定社会生活方式的组成部分。联系上面所提到的观点,这种特殊形式的感情联结,不也正是人类在社会生活中的适应性的表现吗?

  现在让我们回到情绪的性质问题上来。当一个事物的质的规定性尚难以确定的时候,通过它的作用,通过它与其他事物的联系和对其他事物的影响,以及它所引起的后果来考察,是一条可行的、由浅入深的途径。
  情绪的上述基本功能和作用向人们揭示了情绪的根本属性,那就是:人类每时每刻的情绪过程都是先天适应性和社会联结的综合,是有机体古老的脑(旧皮质和丘脑系统)和现代的脑(新皮质)的共同活动,是人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在具体人每一具体时刻发生影响的交织。 

  情绪既服务于人类最基本的生存适应的需要,也服务于维持人类社会团体生活的需要。情绪的适应和驱策作用在漫长的演化中,经过社会化过程成为人际交往和人类正常社会生活不可缺少的因素。在精神病理学中诸多情绪异常的现象,简言之,不过是社会适应不良的结果。我们仍然时常看到情绪的自然性质的原始痕迹在生活中显露。例如,现代文明社会中出现的“广场恐怖症”不过是原始的威胁生命或生存的恐惧感在某种社会情境中的再现。

  情绪的基本性质说明了它为什么占据着人的整个心理生活和实际生活。它既策动人的本能行为,又干预社会学习和创造活动。它是整个人的活动的动力。但是,人是社会化的成员,服从于自然和社会的普遍规律。因此,从儿童时期起,情绪社会化使之融入自然法则、社会规范和文化背景所制约的轨道。毫无疑问,我们分析情绪发生发展的原委和来龙去脉,对理解人是有所裨益的。
  二、情绪的外部表现和内在体验

  当代情绪研究的重大成果之一,是从情绪过程中分离出来它的结构成分。这是从多年来的研究中总结出来的。这一总结,深入和延伸了情绪研究的可能性。当前,比较公认的,情绪是由神经生理生化、外部表现和内部体验三种成分组成的。脑和神经系统是表情与体验的物质载体。表情与体验的生成机制,以及二者之间的密不可分的联系,是实现情绪在人的生活中的功能性适应作用的重要成分。对表情和体验的性质和作用的认识,导致我们进一步解释和论证情绪在人的心理生活中是那么重要,使我们进一步确认情绪在人的心理结构中应有的地位。表情研究是近年来情绪研究的重大突破;体验研究则正处于方兴未艾的研究阶段之中。
  (一)表情

  表情是情绪的外部表现,是反应,是肌肉运动,是外显行为。但是这比人们所说的刺激―反应或输入―输出模式有更深刻的内涵。表情同脑的过程,同体验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更重要的是,表情参与情绪的发生。要认识这个论断,首先要把情绪真正地理解为一个过程。与此相反,如果把情绪看做单纯的反应,作为心理的终端,那么,不但对表情的研究将化为乌有,就是对情绪的研究也将名存实亡了。
  从进化和适应的观点出发,把表情放在这一漫长的动态过程中来看,从前人类到人类的演变,从古皮质到新皮质的发展,从面部肌肉系统和血管系统的发生到分化,所有这几方面,与情绪的发生和分化都是平行的和同步的(Izard,1978)。  
  这一概括的意义在于,脑的发展、表情的分化对情绪的发生有着内在的、不可分割的联系。从个体发展看,脑的神经过程、表情活动和情绪体验也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这三方面的共同活动就是情绪过程。下面让我们具体来说明这一思想。
  生物进化到脊椎动物阶段,每一进展都有上述三方面──脑、面部骨骼肌系统和情绪──的具体体现。以脑皮质的进化为基础而言,无脊椎动物和低等脊椎动物无大脑皮质,也没有面部骨骼肌系统。爬行类已有初步的皮质,有整体性趋避行为及其所伴随的声音和身体反应,但无面部分化的肌肉系统,是情绪的前身。
  动物进化到高等脊椎动物哺乳类,如犬,面部有未分化的肌肉纤维,有很少精细分布的血管,有怒和怕的全身姿态表情和部分面部表情,如嘴部的怒模式最明显,有明显的依恋、育幼等感情行为,但无明显表情。动物的哀鸣伴随着眼泪,这一点被假设为,人类以下的高等哺乳类已具有情绪感觉(emotional feelings)。到灵长类,如恒河猴,已经有了可区分的不同的面部运动模式。这些面部模式在威胁、骚扰、屈服、媾和的通信中起着重要的作用,提供着维持它们种属内部交往和群居的联系,参与了建立和维持它们之间的支配等级。猿猴类的面部模式提供性质不同的信息,反映为怒、怕、快乐或痛苦。但是,猿猴类的面部表情还不是独立的、精细分化的模式活动,它们必须同身体姿态、声音整合在一起,才能起到信号传递的作用。然而在猿类,如黑猩猩,面部肌肉运动的分化已经可以同它们的身体姿态相对分离,从它们的面部模式即可辨别其所表达的表情,如怒、怕、惊奇、快乐、厌恶等。

  在人类,由于脑皮质的高度发展,面部肌肉系统的精确分化和面部血管的精细分布,特别在新生儿出生后的一年里,得到迅速的成熟和发育,产生了精确分化的八种基本情绪的面部表情。这八种基本情绪是兴趣、惊奇、痛苦、厌恶、愉快、愤怒、悲哀和恐惧。它们所达到的精细分化的程度远远超出了猿猴的水平。
  以上简略描述了关于情绪表情进化的阶梯,它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在到达人类阶段,它显示了几点极其重要的结果。
  第一,从上述进化―生物学观点看当代人类情绪的性质,不能不承认,人类婴儿的基本情绪的面部表情是先天的,是预成程序化的先天模式;这种模式是预成的适应性遗传程序。这一论断已经从跨文化研究和前语言阶段人类婴儿的研究得到证明。

  美国面部表情测量专家埃克曼(Ekman,1976)研究了非洲新几内亚两个前文化民族,发现这两个民族人显示的面部表情都是在其他民族中见过的,同其他文化民族全然十分相似。埃克曼用故事情节诱发相应表情的辨别实验,证明了基本情绪模式具有泛文化的性质。

  孟昭兰、王垒(1985,1986)的两个实验结果显示,中国婴儿与西方婴儿六种基本情绪表情的辨认未呈现显著差别;中国婴儿与中国成人十种基本情绪在有标准和无标准的两种比较中的相关均在0.7以上。这两个实验表明了中国婴儿与西方婴儿、中国婴儿与中国成人有相同的基本情绪面部模式。同时,在后一实验中还显示,社会化了的成人表情中仍保留着大多数基本的原始的表情模式,尽管它们的出现常常有被夸大或被掩盖的情况。

  许多研究证明了婴儿前言语发育阶段的基本情绪表情是不学而能的。他们在很长时间内不会保护自己和独立生存。人类新生儿不会行动,不会说话,他们的运动器官和言语器官还未发育成熟。然而他们已经获得的是一种感情性的生物―遗传能力。他们以感情性信号同所处的社会人群环境进行交往,通过感情信号──表情、声音──表达他们的情绪,“陈述”他们的状况和需要,并以此呼唤成人对他们进行哺育和照顾。这种与生俱来的感情性信号功能,是新生儿自身所具有的为取得生存和成长的唯一手段。
  通过成人在婴儿面前频繁出现,活动着的母亲面孔和高频语声能引起2~3个月婴儿应答性微笑反应,这称为社会性微笑。从最初的微笑反射到应答性社会性微笑的出现,是人类婴儿生物―社会适应能力日益发展的典型例证。婴儿的生存和成人的哺喂之间的联系是以感情为中介的,社会性微笑是唤醒母亲感情和反应的激活器。4个月婴儿在母亲离开时产生负性情绪反应──哭,并逐渐学会用哭声来呼唤成人亲近他,这种母婴关系中的感情应答称为保持亲近反应。它表征着人类婴儿从种族进化中获得的感情性适应能力在逐步社会化。兴趣情绪也是新生儿时期出现的基本情绪之一。兴趣和注意能力的发生是人类婴儿先天适应能力的重要代表。兴趣的作用突出地表现在物体,特别是对母亲面孔的认识上。

  新生儿在3周时对活动着的人面孔出现视觉追踪。他们对最接近的成人的认识,是通过视觉集中得到的。视觉集中表现为眼睛睁开,目光注视,额面平展,下颌放松。整个面孔的肌肉收缩状态都服务于视觉最大地吸收信息,这是注意发生的原因,也是兴趣发生的结果。
  3个月婴儿的注视、吮吸、抚摸结合为复合动作模式,反映母乳哺喂中母婴的天然联结。新生儿在产生对物体的“对象永存”(object permanence)之前很久,辨认特定面孔的反应就出现了。最典型的例子是7个月婴儿开始认生,对婴儿知觉发展起驱策作用。以眼动研究产生的图像表明,2~3个月婴儿开始形成清晰的视觉面孔图像。6~7个月产生对特定人的面孔知觉辨认。这种在感情―感觉水平上发生的活动,先于认知加工的参与。
  新生儿时期产生几种基本情绪,随后在半岁到一岁之间还发生惊奇、愤怒、恐惧和悲哀等表情,一岁到一岁半之间还发生轻蔑、害羞和歉疚感的反应。所有这些基本情绪的发生是生理成熟的结果而不存在和从未观察到它们有一个习得的过程,但在它们一旦产生之后,在很大程度上逐渐社会化。这些基本情绪表情作为无词通信的主要手段,对人类婴儿健康成长和建立社会联结具有关键性的作用。

  第二,表情发展进化到人类显示的第二个结果是,情绪表情的社会化。
  新生儿表情的反射性和自发性特征是在种系发生中专门化的外导程序带来的。为适应的需要,在进化中它同时获得了适应性更为灵活的特征,即表情的可变性。它随着个体成熟和社会化,而具有个人情景的和文化的特色。表情的可变性将其带有本能反应的性质转化为对环境输入的一种心理反应能力和社会通信交往手段。
  表情的可变性有其自然和社会的基础。在个体发展中,表情的习得和改变依赖于椎体运动系统的成熟和大脑抑制过程的发展。例如,观察新生儿、半岁和一岁半婴儿接受药物注射的过程,发现:痛苦表情的持续时间随年龄增长而下降;愤怒表情随年龄增长而增长。这种转化从半岁后就可以观察到。愤怒的发生,是在持续存在的负性刺激导致攻击反应的先天预成倾向基础上发生的,因此它同椎体运动系统的成熟有必然的联系。
  又如,幼儿随意控制表情的能力发生在四岁左右。随着年龄的增长,通过条件作用、工具行为和随意控制,儿童习得的表情的强度、抑制效应、持续效应都可以改变。在早期影响儿童情绪的物理变量(如疼痛刺激或嗅味刺激)的基础上增加心理变量,如对人的厌恶,是学习和经验在感情―认知相互作用的过程中产生的。
  个体各年龄有典型的情绪变化。这些典型特征有生理原因,也是社会关系中感情―认知相互作用的结果。例如,少年时期由于性成熟的作用和社会活动范围的扩大,情绪的一般兴奋性维量转化为高强度冲动性激活;幼儿时期存在的拟人性想象趋于消失,反映实际人际关系的感情逐渐增长,情绪循此为转移。又如,中年人社会责任加重,进取倾向增强,个性达到成熟,情绪反应向着持重、稳健的方向发展,但也容易发生紧张、烦躁、焦虑的情绪。老年人退出工作后事业压力下降,生活范围和认知范围缩小,情绪兴奋性减弱,但是在离开工作岗位后容易产生失落性痛苦和孤独感。总之,情绪有适应性的作用,因而人应主动地协调自身的生活和活动,使情绪有助于生活愉快和身体健康。
  情绪表情的社会化还表现在文化差异中。地区隔离导致语言差异,文化、习俗各不相同。尽管基本情绪表情是泛人类的,但漫长的社会历史演变使得情绪的信号及其作用也有细微的差别。例如研究发现,爪哇人的文化传统训练人控制情绪外显行为,因而很少公开争吵和在发怒时发出大声的现象。爪哇儿童在5岁以前不被看做爪哇人,因为他们还不会像成人那样控制感情。爪哇成人对儿童施以详尽的无情绪教导而不施以惩罚威胁,使他们成长为冷淡而含蓄、有节制和有礼貌的人。大洋洲密克罗尼西亚人教他们的儿童懂得一些术语的情绪意义,以指导他们的行为。他们强调合作、分享、无攻击和等级服从。这些价值由“metagu”这一概念所代表,意思是指在遇到魔鬼、愤怒的人或陌生环境时抑制情绪,以本民族文化价值和正面关怀来鼓励儿童发展的方向。

  第三,表情发展进化到人类显示的第三个结果是,面部肌肉运动反馈成为情绪体验的激活器。
  关于情绪发生的原因,达尔文早已指出,面部行为既是情绪的后果,也是情绪的原因。他说:“通过情绪的外显表情,可以强化情绪,也可以削弱情绪。”达尔文的主张,在很大程度上是从进化的观点评述的。而近年来,根据神经解剖学的研究成果,提出了面部肌肉模式化运动建立起的面部―脑的感觉反馈,是引起能感受到的情绪──体验──的原因。
  詹姆斯的研究把情绪的原因解释为身体变化,基本上指的是内脏变化,而忽视了骨骼肌系统在情绪发生上的作用。特别是兰格着重指出,内脏腺体,如血管舒张的扰乱变化所引起的分泌活动是导致的情绪体验的原因。这就使詹姆斯―兰格情绪的内脏反馈理论统治情绪心理学长达80年之久。
  在这一历史阶段中,奥尔波特(G.Allport, 1897―1967)独树一帜,修正了内脏反馈理论,提出由躯体神经系统支配的肌肉、韧带和关节受纳器的刺激所产生的输入冲动,附加到表征为情绪的自主系统核心,而产生分化的情绪。此后,开始有人研究横纹肌系统所携带感觉信息的后果,从而涉及面部肌肉运动反馈机制的研究。

  汤姆金斯(Tomkins,1964)认为,情绪基本上就是面部反应。他提出,当来自面部行为在脑的感觉反馈转化为意识的形式时,就构成了情绪体验或情绪觉知。他认为,具体情绪是先天模式化的,这些模式构成面部反应的定势并储存在皮下中枢。面部表情反馈经过脑内天然通路再达下丘脑,携带在那里储存的情绪信息,传递到大脑皮质,就产生情绪意识或情绪体验。汤姆金斯的论断的根据在于,面部肌肉运动及其反馈的神经过程,远比内脏反应来得迅速。他认为内脏活动在情绪发生中只起第二位的作用。内脏活动只是面部表情和情绪发生的伴随物。按照汤姆金斯的观点,对表情反馈的觉知就是先天程序化的情绪的主观体验。每种具体表情就是一种具体的情绪,它们有着各自不同的主观体验形式。
  伊扎德把汤姆金斯的理论加以系统化,他所建立的分化情绪理论提出如下假设:(1)情绪是一个过程,它在意识里持续存在;(2)情绪在内外情境事件作用下,进行着有选择和有组织的功能加工,改变边缘系统和感觉皮质的神经激活状态和活动模式,从而产生分化的情绪体验;(3)面部运动模式是整合情绪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单独表情成分不能产生情绪,它是同神经过程、主观体验三成分的整合构成的;(4)来自面部反馈引起的边缘结构和皮质的冲动支配下丘脑,下丘脑储存先天的情绪模式,在情绪分化中起作用。
  伊扎德(Izard, 1977)按照他的理论,提出了情绪是在下列神经过程中产生的:(1)内外情境事件引起边缘系统和感觉皮质兴奋,改变神经激活水平,影响下丘脑;(2)下丘脑―基底神经节激活具体情绪的先天模式,通过第七神经,组织由皮质运动区调解的面部表情神经信息,导致具体的面部表情;(3)面部表情运动经三叉神经传导面部受纳器的冲动,经后部下丘脑,达到皮质感觉区;(4)面部反馈的皮质整合产生情绪体验。这就产生了表情与情绪相联系的面部反馈理论。

  近代神经解剖学提出,皮肤的低阈机械动觉感受神经元,在面孔部位的激活是“内导反馈”神经兴奋的来源。一定数量的低阈机械动觉感受神经元有通向内脏的内导通路,它们起着激活血管活动的作用。此外,神经解剖学家提供了清楚的解剖学基础,来说明面部和内脏相协调的内导输入到丘脑和大脑皮质的先天神经通路。由于面部肌肉运动是模式化了的面部定势,它向脑的反馈所产生的知觉带有特定的体验色调,这就是情绪的发生。面部表情的发生在微瞬之间十分迅速。这个过程具有反射的性质;从刺激作用到体验发生,其所经历的过程不是人的意识所能把握的。就像感觉传递一样,它的速度以微秒计。因此,人们经常意识到的不是面部肌肉运动的神经感受,很少去注意皱眉或嘴角上翘的活动,人们觉知的往往是发怒或快乐的体验本身。
  那么,自主神经系统在情绪发生中起什么作用呢?詹姆斯的理论是毫无道理的吗?从面部反馈理论所描述的神经通路看,从刺激事件的出现到情绪的发生,经过丘脑―下丘脑系统。情绪性刺激的性质,其最初在皮质的选择性加工和它所引起的注意,都足以通过边缘皮质和下丘脑以激活自主神经系统。交感和副交感系统的活动,它的反馈所产生的内脏感觉,即“内脏反馈”,也就是人们感受到的呼吸急促、心跳、出汗、肌肉颤抖等肌体反应,都参与到情绪发生中去。尤其在强烈的刺激事件作用下和强烈的情绪发生之中,有机体的整个生命系统都被卷入。处于高度兴奋的快乐或愤怒、强烈的恐惧或悲伤状态,有机体均被高度激活、生理节律异常活动的内导反馈,才使主体意识到自身的变化。内脏感觉附加在情绪上,比瞬间发生的面部肌肉运动更明显地被主体所注意,也容易把它归结为情绪感受的来源。这似乎可以解释在詹姆斯时代提出的假设的合理性。
  然而,情绪机制是皮质―丘脑系统、面部肌肉―血管系统、下丘脑―内脏系统的整合活动。这是毫无疑义的。只是在分析各机构的功能时,应当区分它们各自的作用。按以上的分析,“面部反馈”对情绪的激起比内脏反应起着更重要的作用,而“内脏反馈”对情绪的持续存在和强度方面比面部表情起更大的作用。情绪一旦被激活,内脏反应,特别是内分泌系统的参与,加强和延续情绪。这是因为交感神经系统被激活不能立刻得到恢复,从而维持和延续已发生的情绪。内脏活动经常是情绪发生所必需的。

  尽管如此,面部反馈理论坚持内脏反馈在情绪的发生上起第二位的作用,认为后者是情绪的伴随物。这一观点的重要根据之一在于,面部反馈是有特异性的,它为各种具体情绪的激活从性质上提供资料。这一点是内脏反馈所达不到的,人们迄今还没有得到内脏反馈特异性的具体模式。但是无论如何,面部肌肉运动模式确实是各种具体情绪发生的首要因素,但是面部表情在支持和延续情绪状态中并不能取代内脏的功能。
  (二)体验
  每个人都亲自感受过快乐或悲伤、痛苦或忧虑、愤怒或恐惧。感情体验似乎是一种纯主观的东西,是一种带有独特色调的觉知或意识。如果说,表情是情绪的外显行为,那么体验就是情绪的内在心理成分。由于体验的内在主观性,对它难以客观地去认识,对它的言语描述也难以详尽。现在让我把它放置在发生发展中去了解它的性质,可得到一些概念或印象。

  第一,从发生上看,感情体验就是脑的状态。
  情绪是适应的产物。动物在进化中所获得的本能性趋避行为,导致在进化的每一阶梯上,都会在脑的过程中留下痕迹。在脊椎动物神经系统形成管状中枢之后,神经过程在脑中留下的痕迹具有感觉的性质;它所留下的感觉状态就是感情体验的最初来源。

  这里所说的感觉痕迹,不是指特异神经通路所传递的感觉(sensations),而是指非特异性神经通路所传递的感受(feelings)。特异神经通路的感觉皮质整合产生知觉和认知,非特异神经通路的感觉皮质整合产生感受和体验(feelings and experiences)。特异神经通路和非特异神经通路都需要神经激活的支持,并且在皮质整合中产生情绪感受(emotional feelings),以及与认知的相互作用。这样的认知系统和感情系统的相互作用,无论从种系演化来说,抑或从个体发展来说,在不同的进化和发展阶段,是在多水平上进行的,如感觉水平或认知水平、意识下水平或意识上水平、非语词觉知水平或语词意识水平等。因此,情绪体验可以以一种感受状态(feeling state)存在着,也可以以感情体验(affectional experience)的形式存在着。当把它们描述为感情体验时,常常已经达到为主体所意识到,并达到一定的感受色调(feeling tone)或享乐色调(hedonic tone)的水平了。

  情绪和认知是不可分离的。当我们说感知和认知时,是指对外界事物的属性和相互关系进行加工;当提到感受和体验时,是指体验到的感受色调。应当明确地指出,人们体验到的具有一定感受色调的感情,才是我们所研究的情绪或情感的核心问题。

  “feelings”这个词通常译为情感。在文学作品里,人们常常把稳定而有社会内容和道德、文化价值的情绪称为情感。如维护社会规范的道德感,艺术欣赏中的审美感,把这些蕴涵着社会价值的体验和感受称为情感。情绪和情感是同一过程的两方面。情绪标示着包括神经生理生化过程的心理活动,也包括这一过程的外显表现──表情的功能与机制。而情感更多地代表这一过程的体验、感受方面的功能与机制,也包括其神经生理生化机制。

  以上阐述了从原初的脑的感受状态直到为人类所意识到的感情体验,是一种多级水平的心理形式。它既存在于动物,也存在于人类;既存在于成人,又存在于儿童。这里举一婴儿实验来结束这一段论述。一项实验研究报告了从4个月婴儿中观察到由兴趣体验为中介而发生的感觉选择定势。实验向婴儿呈现人的面孔和几何图形,测量婴儿的眨眼反射和心率变化。结果显示:面孔刺激比图形刺激引起婴儿心率下降更多,眨眼运动振幅更大。作者认为,婴儿对诸如母亲面孔所引起的感受状态,是以母婴先天生物联系为基础的亲近倾向所引导,并影响他们的选择性知觉活动和信息加工而引起的。这种脑的感受状态具有感情体验的性质。
  第二,情绪体验和外在表情是先天一致的。

  前文阐述了基本情绪的表情是在进化中获得的先天预成的程序化模式,也说明了面部肌肉运动的内导反馈是情绪体验的激活器,而且,情绪体验的最初形式不过是脑的痕迹状态,它带有感受的性质诸论点。虽然人们首先观察到的只是婴儿的情绪反应或表情,如愉快的微笑或愤怒的大哭,但可以设想,注射痛引起的哭声必然伴随着痛苦的感受,母亲出现时引起的微笑和活跃反应必然伴随着愉快体验。因此,得出结论说体验和表情二者具有先天的一致性。
  但是,从作为一个在社会环境中成长的人来说,体验和表情都有习得的性质。尤其当揭示任何感情体验所蕴涵的社会内容时,必然地要把它看做认知的或社会的构成物,甚至表情和体验之间的联系也被认为是习得的。这一论点从常理来说最易为人们所接受。但是我想强调的,恰恰在于同构造论的作者埃夫里尔(Averill, 1969)的观点相反,应当认为表情和体验的不一致才是习得的。社会人际之间因情境、因人而异的复杂交往、文化背景,风俗礼仪等,经常导致人们修饰、夸大或掩盖某些表情,其中不可避免地带来体验和表情之间的差异,而这些正是认知和感情相互影响的结果。
  上述论断并不排除,人们体验着的许多感情同他们的表情自然流露相一致是在社会中学习而来,它反映着人际之间的感情联系。然而我所介绍和阐述的理论只是从情绪体验和表情在发生上的先天一致性。

  情绪体验和表情协调一致的先天预成性可以用许多实验来证明。例如,婴儿早期的味觉辨认是用来作为情绪体验的先天标志。味嗅刺激引起厌恶情绪,不需要认知表象或认知调节就能被激活。味觉所需要的神经操作,只在皮质上进行感觉登记──在脑内印上痕迹──就足以去激活厌恶表情和回避行为。苦味的感觉监测引起呕吐,疼痛引起哭泣等都是感情―体验先天预成的例证。

  从神经生理学水平上提出证明,可以认为,味觉辨认的神经操作在脑干水平上进行,早期的厌恶表情的定位也在脑干。条件性味觉反应,如吃药的呕吐反应,就需要边缘系统参与以维持其感受的动机作用。新生儿时期边缘系统神经纤维髓鞘化还未完成,但它已能传导冲动,这有助于在脑干整合早期的嗅觉反应。卡迈克尔(L.Carmichael)曾经提出:母性遗传中有一种“预期功能”(anticipate function)的规律,指明有机体在心理上具有以后作出适应反应的机构,它的功能早在它必须实际起作用以前就发生了。这种“预先适应性功能”可能适合说明情绪系统的发生和机制。

  表情和体验的一致与不一致,在后天的学习中是多样和多变的。随着儿童自我意识和言语能力的发展,儿童对情绪和体验的认知和自觉能力也日益更多地受意识的支配。这对情绪驱策认知活动和认知影响情绪两方面的发展都起着重要的作用。
  第三,情绪体验的具体属性是不变的。
  每种情绪体验在人主观上感受的享乐色调是不同的,但它们各自所特有的那种感受色调是永远不变的,愉快或悲伤对地域、文化背景不同的人来说,那种体验本身是一样的。人们经历的情境事件,虽然不同,它们所引起的快乐或悲伤体验的感受并无差异。这种情绪体验色调的不变性来自表情―体验的先天一致性。新异情境可能意味着潜在的危险,它所引起的警觉表情和体验经常代表着同一意义,这个特定的表情和体验也总是同一的。在高等动物和人类,情绪得到发展和分化。而表情的分化过程也是主观体验分化和形成的过程,它们是同步的。表情成为先天性固定模式,体验也具有了先天的固定色调。

  情绪体验的不变性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服务于适应功能,它为有机体提供基本的有效线索。以疼痛效应为例,痛苦体验提供的线索使有机体采取回避或逃避行为,而痛苦体验永远以同样的色调出现。这就是体验的不变性的适应价值。无论是婴儿表现的本能性痛苦反应,或是老年病人已具有极大的忍耐疼痛的经验和能力的时候,痛苦表情和体验都是表达人自身处于不良状态,要求别人予以注意和关照的催化剂。如果痛苦,或者厌恶、惧怕等体验所提供的基本线索的感受色调是可以改变的,那么人们将在逃避威胁或危险时无所遵循,无所依赖以作出判断,而增加遭受伤害或致命的机会。正是情绪表情和体验的适应作用对人们在语词水平上的判断中起着先驱的、直接的、迅速的调节作用。

  情绪体验的不变性不仅服务于那些接近于自然的适应过程中,而且在具有高度社会价值的人群交往中也是如此。例如,助人行为、对遭遇不幸者的同情、支援和保护幼小和弱者,是人类的社会行动和行为方式。然而,表征这种人类社会特性的成员继承或获得这些感情或行为,乃是以人们感情体验的不变性为心理基础的。在世界范围内对巨大自然灾害的同情、支援和人道主义精神,首先需有其意识形态上的依据,而且是人类社会更本质的特征的反映。消灭核武器的谈判只有在真正的和平愿望而不是在互相角逐的前提下才有可能达成协议,企图只靠人的同情心是办不到的。但是作为人类来说,人们之间有共享正性、负性情绪的不变的体验的可能性,是促进社会文化水平的提高和文明习惯的建立的心理前提,人们之间在感情上无法相通,也就无法相互理解。霍夫曼(Hoffman, 1978)对同情的研究指出,同情的感受成分的不变性和稳定性,是利他行为的心理(感情)基础。同情体验与利他行为是一致的、相协调的;表情为同情体验提供人际间的社会性刺激,同情体验启发利他行为。感情体验的感受色调的不变性是人类的天性。社会应当利用它,以促进不同民族、不同文化水平人们之间的感情交融和理解。

  第四,情绪体验具有监测的功能。
  感觉和感受有什么不同?让我举一个例子来说明。截肢病人痊愈后的疼痛感觉应当已不复存在,但仍有时产生被截断部位的疼痛感。一般解释为这是截肢痛的记忆痕迹作用或幻觉的作用。那么,是什么刺激诱发这个记忆痕迹或幻觉的?是语词意识吗?为什么语词意识或人的主观态度愿意去做这件事呢?很明显,回忆截肢痛是痛苦的,病人未必愿意去回忆它。所以全部的回答在于,感情性的感受功能持续地起着动机的作用。截肢所引起的感情体验,包括担心、忧虑、痛苦、烦恼等感情体验的持续存在,是激活截肢的记忆痕迹和痛觉,是人的感觉状态对所起的监测作用过度敏感所致。

  普里布拉姆(Pribram,1970)提出情绪体验是一部“监视器”的观点。他认为,体验是一种感受状态,它在脑中持续存在,具有检测自身的功能。
  传统观点把情绪只看做暂时的应急现象,认为情绪体验以认知的形式存在,它只属于觉知范畴而忽略了情绪有强度上的差异。实际上,情绪感受有不同的觉知水平上的差异;它可以存在于高强度的觉知水平上,也可以存在于低强度、低水平的心境状态中。急剧强烈的情绪不能长时间持续存在,但低强度的情绪以心境状态的形式为特征。这可以由以下两点来证明。

  (1)前语言阶段婴儿没有命名情绪的能力,但绝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情绪感受。情绪感受可独立于认知,它不必然由认知构造图式所引起。感情体验可以存在于意识而不被语词所标示。

  (2)情绪感受可以由直接的神经过程诱导出来,它在意识里表征为一种持续的“感受流”。帕佩兹的边缘叶概念就是“感受流”的神经基础。皮质下网状系统激活的边缘结构和丘脑结构,包括特定的激素水平和神经递质水平,决定着“感受流”的持续存在。不过,感情过程在性质和强度上的变化,依赖于情境刺激事件和神经过程两方面。感受体验所携带的感受色调(怒、怕、快乐等)反映着环境事件对机体的意义,也影响神经激活水平,双方的结合在脑中维持的状态,肯定地说,可影响其他心理过程,这就出现了感情体验的监测作用。我们通常所说的心境,就是由认知和神经过程所诱导的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感受流”。它就是情绪感受或感情体验在脑中持续存在的一种特殊形式。
  如果我在前面所陈述的命题可以成立──肯定情绪是一个过程,它可以在感觉―感情水平上发生,相对地独立于认知,以低觉知水平在意识里持续存在──那么,情绪的脑的过程是以什么状态存在着呢?如果说,在语词水平上进行的认知加工主要是知觉、思维、问题解决等过程,那么,可以在未达到语词水平而相对独立于认知的情绪过程,有没有它自身的加工过程呢?这是一个开始为人们所思考的新问题。如果关于情绪的信息加工的概念可以成立,那么,仅仅提出情绪的监测作用的概念就很不够了,尽管这是一个十分重要,而且迄今尚十分新颖的概念。
  伊扎德曾经提醒人们注意,信息加工概念和认知概念不能等同,信息的携带和加工在生命过程中有多种存在形式。例如,以蛋白质为载体的生物信息以大分子脱氧核醣酸进行基因编码,产生遗传程序,这是在生物化学水平上进行的信息加工。这种设想使人推论,感情过程可能也有它自身的信息、加工过程。肯定情绪是一个过程,就意味着它不是静止的、刻板的模式,不是静止地监视或影响其他心理过程。而且不要忘记前所论述过的,感情附加于本能内驱力上有很大的灵活性。这些均说明感情过程本身的动态加工性质。

  心境就是一种持续存在的感情状态,是一个动态的信息加工过程,这个过程的心理方面就是体验。人在某一特定时期的特定感受体验,它的维持或改变都受它自身的加工所支配。在受激素分泌为主要因素制约的心境,其自身的加工使其能量和情绪色调的改变对身体器官的影响可以波及到身体的健康;在受认知因素为主所制约的心境,其自身的加工使其能量和情绪色调的改变可以加强或阻断认知的加工。因此,无论受身体生理因素为主导,或心理因素为主导,这类加工都可进入语词意识或在语词意识之外进行。感受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意识。

  以上对表情和体验的详尽分析,是为了说明情绪这两种成分在情绪过程的运行中所起的重要作用,表达情绪操作的实实在在的过程和意义。从这里引申出,情绪在人的心理生活中不只是单纯的一种反应,也不是认知加工的单纯结果。情绪在人的心理结构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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