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僵场

楼主:一路狂歌而来 时间:2015-08-06 11:34:29 点击:139 回复: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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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人们过久了平凡的生活,难免对不平凡的生活状态抱有些许期待,尤其是灾难到来时自己会有何作为,各人都有诸多猜测,并乐此不疲,而这也是灾难电影大行其道的原因。这篇小说便是在人们对灾难来临的期待上诞生的。
  产生灾难的原因各有不同,但根源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人类对大自然的不尊重。温室效应、厄尔尼诺、雾霾、沙尘暴、地震、海啸、雪崩、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等,如今已经不仅仅是自然灾害,还有颇多人为因素。小说情节虽然系虚构,但其中对人类与大自然共存的思考是相同的。人类社会要发展,不可避免地会依赖自然环境,当依赖成为一种理所当然,就会产生破坏,导致环境恶化,被大自然反噬。我希望通过这篇小说让读者感受到危机其实离我们并不远,若能居安思危,从点滴处爱护大自然,则善莫大焉。
  由于对僵尸电影、灾难电影情有独钟,我常常换位思考,如果我自己成为了一具僵尸,像行尸走肉般以活人鲜血、骨肉为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活着,这种地狱般的滋味我是不愿意经历的,就像电影中被僵尸追逐的人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成为它们一员那样。我认为僵尸其实是很可怜的,他们曾经也是正常人,成为僵尸后也许还保留着些许做人的意识,也有着变回人类的期望。因此,我并没有将小说里的僵尸写成传统意义上的、电影中的僵尸,而是作为被病毒折磨的感染者,让他们有灵魂地“活着”,而不是成为在生死之间徘徊的“活死人”。欧美电影中将僵尸描画成为没有感觉、没有心的行尸走肉,是武器,是野兽,是病毒载体,是噩梦,可以任意屠杀,我不想“僵尸”只能成为人们心中的恐惧,所以试图赋予他们“人性”,给这些受害者安排更多后路。人必须有希望,而希望的前提是活着,死去的人是没有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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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路狂歌而来 时间:2015-08-06 11:37:00
  http://ebook.tianya.cn/book/72649.aspx
  用心创作才能对得起读者。这是拙作链接,请各位书友品鉴!你们的支持是我创作的动力!
楼主一路狂歌而来 时间:2015-08-06 11:42:00
  第二章

  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吹到脸上,分外凉爽。宽阔的街道只有他一辆车在前行,前路一望无际,没有拥堵,没有牵挂,心里说不尽的舒畅安适。
  正在他沉醉于夜色晚风之际,前方十余米开外的马路右侧蓦地里冲出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站在马路中央。张信大惊之下,本能地一脚刹车死命踩到底。只听得车轮与地面发生剧烈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尖锐刺耳,经久不息。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就要撞上那人,张信本能地向左打了一下方向盘避让。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正在高速行驶的速腾车宛如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像牵线木偶一般左侧前、后轮贴地,右边前、后轮离地半米,眼看就要侧翻。张信还没回过神来,速腾车右侧“咣”地一声从空中重重落下,紧接着“咚咚”两声沉重的大响,那人还是撞上了车头那人还是撞上了车头和挡风玻璃,飞出十多米远滚到了地上。这撞击的力道何等巨大?加上那人的体重,两股力量合并,汽车右边车头立时被撞出一块深深地凹痕,挡风玻璃右下角一块洗脸盆般大的玻璃也应声而碎。  
  张信开车一向安分守己,遵守交通法规,十余年来从未遇到过交通事故。这一撞如此惊心动魄,直让他魂飞魄散,顿时手足酸软,头脑一片空白,不知身在何处。
  过了良久,始终不闻被撞那人有何声息。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撞到了人,慌忙关掉安全气囊,捡回眼镜戴上,左手颤抖着打开车门,右手扶着车门、车头,慢慢移步到被撞那人跟前。这十余秒的时间仿佛过了整整一天。定睛看时,只见被撞的是个女子,穿着长裙,黑暗中隐约看到她三十二、三岁左右,容貌还算俏丽,满脸是血,一条腿已被撞得反转过来。一摸鼻息,早已气绝身亡。
  张信浑身发抖,不断自我安慰:“没关系,没关系,这里没人看见,又是大面积停电,摄像头都没在运作,肯定不知道是谁撞的人。”他又想:“这里乌漆墨黑的,这女的突然跑出来撞到我车上,说不定是个疯子,也说不定是碰瓷的!对,一定是碰瓷!她本没安好心,撞死了也是活该。要怪就怪她自己运气不好,关我什么事?”虽然这么想,但他深知毕竟是撞到人了,自己的责任无论如何逃不了。即使能够逃逸,也会终身被愧疚折磨,不得安心。一想到交通肇事逃逸,被无数民警跨境追捕,就禁不住心惊肉跳,背脊冷汗直冒。
  眼看四周依然空无一人,发生那么大的交通事故居然无人问津,连一个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他心中不断提醒自己:“快走,趁现在没人来赶紧走!人来了就逃不了啦!离开事发现场越早越不容易被人发现!”随即又想:“车呢?车怎么办?车头上的凹痕那么深,挡风玻璃上的裂痕那么宽,三岁小孩看到都会觉得不对劲。现在4S店早已关门,却到哪里修车去?”一时间,脑中七上八下转过了无数念头,却没一条管用。
  既然想不出办法,只有硬着头皮走一步是一步了。张信打开手机电筒,仔细查看被撞女子。他蹲下身子靠近那女子脸部查看,手机发出的刺眼光亮一照到女子的脸部,张信“啊”的一声,退开两步,惊骇莫名,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只见那女子虽已断气,却圆睁双眼,双眼中满布血丝,放大的瞳孔浑浊不堪,眼角缓缓地流出黑色的血来。她被撞后,脸上依然裂开嘴笑着,露出了满口血污的牙齿。她上下颚的全部牙齿都比正常人显得尖利,尤其是四颗尖牙像野兽的獠牙一般明显地突出来,仿佛死后还想扑上前来疯狂撕咬。
  张信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又退后一步,口中不由得喃喃念道:“这什么情况?什么情况?……”过了一会儿,他定了定神,自言自语:“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可是他用力咬了咬嘴唇,疼痛感却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眼前的一切既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靠拢那女子看了看她脸上的情状。没错,却不是獠牙是什么!
  张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是人,是僵尸,是吸血鬼!到此地步,他再也没有余暇思索肇事逃逸的事,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民警,让政府机关来处理这个女人的尸体。至于交通事故的责任如何分摊,在这离奇诡异的情形面前已经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时,张信已拨打了110和120的电话。而出乎意料的是,拨打了多次,110、120均无人接听电话。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信一颗心几乎从胸腔里跳了出来,不知如何是好。
  “滴滴——”喇叭声伴随着警笛声,一辆警车呼啸而过。可是警车上的人似乎对面前的事故视而不见,路过张信身边时竟未停车,飞快地消失在视线外。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眼看四周又恢复了出奇的平静,张信不及细想,三下五除二地将女子尸体拖到路旁,跳上车迅速驶离了现场。
  到家后,张信依旧惊魂未定。放眼望去,小区内外均无灯光,只有少数住户的窗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为免惊扰到儿子的酣梦,张信定了定神,深呼吸了两次,勉力忘记刚发生的事,轻手轻脚地开了家门。进屋后,他脚后跟不着地地缓缓向自己的卧室行去,尽量不发出声息。岂知刚行到半路,正在休息的吉娃娃犬感应到主人回来,“汪汪”叫着从里屋奔出,兴奋地扑到张信身上。随后,小张望打着哈欠,捧着蜡烛,从自己的房间里迎了出来。
  张信努力抚慰小狗,让它安静下来,以免吵到邻居休息,随后对儿子说道:“小望,你怎么还不睡?爸爸不是叫你早点睡别等我吗?”语音中微含怒意。原来他见儿子睡衣也没换,手上的蜡烛也已经融了一半,听到狗叫声后立刻就出来迎接自己,显然儿子并没乖乖上床睡觉。
  小张望又打了个哈欠,烛光摇摇晃晃地映着他稚嫩的小胖脸。他显得甚是疲倦,说道:“爸爸,刚刚隔壁的邻居们都好吵,四面八方的,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
  与老板通过电话以后,张信知道确实发生了什么事,加上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更是让他深信了一层。但他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表现得不淡定,进而引起孩子的惊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淡淡地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去洗澡吧,已经很晚了,不要明天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小张望答应了,捧着蜡烛径自走入浴室关上了门。
  一阵“唰唰”声响起,张信知道儿子开始洗淋浴,于是一屁股坐入客厅沙发,躺在沙发软软的靠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吉娃娃不知道主人发生了什么事,跳上沙发趴在张信身旁,时不时睁开大大的眼睛看张信一眼,竖起耳朵倾听屋内屋外的动静。
  张信一边抚摸着吉娃娃背后的短毛,一边迫切地握住手机用流量阅读新闻,也不管手机的电量已经提示即将用完。他知道似乎整个城市都停电了,电视、电脑都无法打开,只有手机可以使用。若现在不能马上了解这异乎寻常的情况是什么回事,今晚估计连觉都睡不安稳。
  本是黑暗的客厅里,手机屏幕的光亮显得异常刺眼。光芒映照出一张眉头紧锁的脸,脸上有惊讶,有恐惧,有惶惑,有焦虑,有悲愤,有苦闷,有压抑,有无助。紧接着,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晃动的屏幕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让这张脸更加显得诡异。
  手机打开的新闻网页中,但见数十个大大的新闻标题赫然映入眼帘,几乎占满了整个页面,头条用十分显眼的巨大黑色字体写着“未知病毒在中国内地大规模爆发!”,下面的数个小标题分别是“全国已发现超五千名病毒感染者”、“国家 就病毒爆发发表重要讲话 表示高度关注疫情发展”、“病毒在各省市快速蔓延 形势迫在眉睫!”、“部分病毒感染者呈现间隙性狂躁态势 形同僵尸”、“全国各省市大面积停电 供电部门正在抢修中”,还有一些记者评论文章,标题曰“僵尸?吸血鬼?病毒感染者缘何失去意识?!”、“用科学的态度应对未知病毒”……
  张信细看头条新闻的内容,上面写着:“今天(4月13日)下午,一种未知病毒在中国内地大规模爆发。19点57分,宁海省名都市发现了首例感染该未知病毒的患者。20点15分,在距离名都市120公里的长川市又发现了第二例病例。……”看到这里,张信倒吸一口凉气,背上寒毛直竖。
  他继续阅读新闻:“短短两个小时内,该未知病毒在全国各省市迅速蔓延。截至目前,据不完全统计,全国共发现病毒感染者5344人,暂无一人死亡。专家称,只要开发出抗病毒疫苗,患者就能恢复健康。据悉,该未知病毒在国内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传播,一个小时内,全国31个省均陆续发现感染者,感染人数还在持续上升。目前,科研机构对该未知病毒的来源及构成一无所知,尚不知病毒由什么途径传播……”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撞上的那女子死后的恐怖情景,那女子圆睁的双眼、尖锐的牙齿、狞笑的神情历历在目。
  “她果然是‘僵尸’!”张信这样想着。他明知自己猜对了,很有先见之明,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毛骨悚然。虽在大热天,也感到自己后背微微发凉,全身不自禁地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这时,浴室的门打开,小张望洗完澡捧着蜡烛走了出来,对张信道:“爸爸,该你了。”张信强装笑脸说:“你先去睡吧,爸爸再呆一会儿。”看到儿子进了屋、关上门,张信茫然失措。
  随着电量的流逝,手机的光亮越来越暗,光亮中张信呆若木鸡的脸若隐若现。他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却只是浮现出那被撞女子那张恐怖的脸庞,久久挥之不去。
  窗外接连过去好几辆警车,警笛声由远而近,又逐渐远去,直到不闻声息。随着手机的光亮暗下来,屋里又是漆黑一片。张信疲惫不堪,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良久,鼾声渐起,终于进入了梦乡。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轰隆隆,轰隆隆”,雷声如期而至。本来已经熟睡的吉娃娃警醒过来,惊恐地望着窗外,发出令人怜惜的“呜呜”之声。
楼主一路狂歌而来 时间:2015-08-06 11:47:00
  第三章 母亲
  第二天一早,窗外传来警车、消防车、救护车急促的警报声,来来往往,响个不停。嘈杂声中,张信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不闻鸟鸣。他见小张望的房门紧闭,起身按了按客厅吊灯的开关,啪的一声,吊灯亮了,原来在他熟睡时,不知何时已经来电。
  张信精神一振,想起昨晚的遭遇和消息,顾不上叫儿子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机看新闻。电视里,各个地方台都在播放着病毒肆虐的报道。张信看也不看,直接换到国家电视台新闻频道。张信一边做着早餐,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声音。电视里,男女两位主持人端坐台前,面色凝重,深有忧色,语速缓慢,语音沉重,正在播报有关病毒的最新情况,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进耳中:
  “一种不知名病毒突然于昨日晚在我国宁海省爆发,并且迅速向全国各省市蔓延。据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该不知名病毒已经大规模登陆亚洲各国并迅速蔓延,截至目前,已在全国发现近一万七千例病例,尚不知病毒通过什么途径传播。”
  “据外媒报道,今天凌晨,该未知病毒已经登陆韩国与日本两国。目前,韩国已发现两千五百多例病例,日本已发现一千八百多例病例。”
  “另据报道,名都、长川、常顺、金源、白泉等市区群众已经开始自发离开家园,到尚未被病毒波及的附近郊区、农村、山区避难。本台提请选择出行的民众注意安全。”
  “本台插播一条最新消息,今天上午,国家 、军委 在‘国际生物科学技术研究会’上作出重要指示,再次对国内疫情表示严重关切,中国将在党的领导下不惜一切代价控制疫情,举全国之力开展病毒疫苗的研发,千方百计救治患者。同时要求,全军武警官兵要有力有序地疏散民众,将民众的伤亡降到最低。”
  “另据报道,国务院办公厅今天早上八点发布《新型病毒控制应急方案》。《方案》称,将在国务院的统一组织下,在各省市分别成立新型病毒控制小组,全力搜寻病毒传染源,尽快研发疫苗。”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在刚刚举行的‘新型病毒控制新闻发布会’上,国务院总理对全国人民发表讲话,将在各省市统一设立公众救助站,并采取有效的隔离措施,尽最大努力控制病毒的传播。希望公众不要惊慌,积极配合部队、武警官兵,有力有序地撤离灾区。”
  张信做了两份早餐,端起自己的那一份放在茶几上,边吃早餐边看电视。这时,电视画面一转,从演播室切换到医院内的过道。镜头中一位女记者穿戴整齐,紧握话筒,神情紧张。她背后的过道中隐约可见一个门,门口写着“重症监护室”,门外拉起了长长地警戒线,线外人头攒动。女记者用飞快的语速向观众说着:“我是中国国家电视台记者xxx,我现在来到了首例新型病毒患者所在的宁海省名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我们可以看到,现场已经人满为患。现在我们来采访一下这里的医生。医生,请等等!……哎,这位医生……我能采访您一下吗?……能了解一下患者的情况吗?……”晃动的镜头中,数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生似乎都没有听见女记者的呼唤,径直从她身边急速走过,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女记者无奈,只得来到重症监护室门口,采访了几个患者家属,家属们神情黯然,面对镜头无言以对,有的直接拒绝了采访。紧接着,摄影师将镜头对准重症监护室外的隔离玻璃墙,透过玻璃拍摄室内情形。只见,室内十几张床上躺满了病人,每个病人大多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手脚用床边的牛皮束缚带捆绑着。床上的病人们尽全力挣扎着,怒目圆睁,张牙舞爪,有的近乎疯狂的大呼大嚷,有的对着空气张大口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咬来咬去,有的将身躯蜷曲起来浑身颤抖,面容扭曲,神情狰狞,有如恶魔复生。
  正当张信看得瞠目结舌之际,小张望打开房门睡眼惺忪地走出。路过电视机旁,小张望睁着大大的眼镜,好奇地看着电视中狂态尽显的病人。张信赶紧上前用手掌蒙住他眼睛,将他推到一旁道:“不要看!快去漱口、洗脸、吃饭!”小张望一边往盥洗间挪动脚步,一边还是从父亲的手指缝中偷偷看了一眼。
  张信插上充电器为手机充上电,默默地打开无线路由器和微信。朋友圈里没有自拍,没有风景和食物,没有心灵鸡汤,不论是朋友、同学还是同事,发出来的话题只有一个,无数人点赞。每个话题下面均有无数回复,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担忧。张信所在的几个群里早就炸开了,大家从昨晚就开始讨论着病毒的事,两千多条对话充斥着微信。
  小张望洗漱完毕,端起早餐坐在沙发上,学着张信的样子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电视。
  张信关掉微信,拿起手机,给父母拨去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
  张信喊了一声妈,本有千言万语要说,喉咙中却似有物梗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听母亲在那边温言道:“阿信,你最近还好吧?小望最近还好吧?你一个礼拜才给妈打一次电话,妈好想你们……”
  张信听到母亲的声音,就如抓到一根救命稻草,鼻子一酸,眼泪便欲夺眶而出。母亲又道:“儿啊,你不用担心妈的病,妈看得很开。现在你爸把我照顾得很好。妈现在每天吃中药,你爸每天给我炖老鸭汤、鸽子汤,汤里加虫草、红枣。我自己每天也用榨汁机打西红柿、胡萝卜、芹菜汁来喝,每天吃一个苹果,营养得很。妈又长胖了呢。这次的检查结果也比上次要好,相信癌细胞斗不过你妈的。”说到这里,母亲的声音变得响亮了许多,似乎颇为兴奋。她顿了一顿,又说:“阿信,妈和爸看了电视,妈知道你打电话来想说什么。你是妈一手带大的,你想做什么妈都一清二楚。你是想劝妈和爸暂时出门避避,等疫情得到控制了再回来,是吧?妈跟你爸都想好了,这里是我们的家,发生再大的事我们也不会离开一步的。你已经是大人了,不要太担心妈跟爸,我们不需要你的照顾。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小孙子,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母亲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也不管张望是否回答,滔滔不绝地说道:“你也知道,你是我们的儿子,小望是我们的孙子,我和你爸比任何人都爱你们两个。你离婚,一个人辛苦拉扯小望,做到了很多爸爸都做不到的事,我们比谁都心疼你们。可是我跟你爸也没办法呀!妈恨这个癌症,它不仅让妈不能帮你带小望,也让你爸白头发越来越多,让我们一家骨肉分离。如果妈不得癌症就好了。儿子,你说句话啊,妈……想听听你的声音。”
  张信走到阳台,含着泪又叫了一声妈,心如刀绞。他跟母亲可谓是无话不谈、无心不交,虽然独立多年并已年近四十,但在母亲面前他总会情不自禁地放下包袱,从心底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依赖之意。
  张信的母亲叫杨蕙芝,今年65岁,为家事操劳半生,有了张信后更是对这个独子宠爱有加。张信妻子生下小张望后就提出离婚,跟着一个企业老板跑了,多年杳无音信。杨蕙芝与张信父亲张敬之体谅儿子的难处,毫不犹豫地将小张望接到家里带了起来,张信也跟着到父母家住下,一边上班一边共同带孩子。小张望出生后玉雪可爱,一岁时出落得聪明伶俐,不惧外人,带出门时常常看到陌生人主动打招呼,拍着小手对人呵呵笑着,萌得旁人交相称赞,投来无数羡慕的眼光。得了如此人见人爱的小孙子,二老每日里含饴弄孙,心中的喜悦无可言喻。
  正当一家人和乐融融,享受天伦之乐时,岂知天有不测风云,小张望一岁半上,杨蕙芝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一个月内忽然瘦了十多斤。张敬之陪着妻子来到医院,一检查,竟然是肺癌。原来由于大气污染日渐严重,杨蕙芝一呼一吸之间,有害物质进入肺中,逐步沉积,久而久之,肺部右下方不知不觉中生了一个长约四公分、宽约三公分的恶性肿瘤。由于肺癌前期不易为人发觉,一家人都没有特别重视,当发现时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胸腔,开始转移到骨骼,已是晚期。医生说,杨蕙芝只有不到两年的寿命。
  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天降灾祸,让一家人的生活顿时跌入绝望的深渊,陷入难以形容的悲痛之中。得知噩耗,张信犹如遭受晴天霹雳,不愿意接受这个沉痛的事实。他背地里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眼泪也流干了。他常常自责,自己事业未成,家庭破裂,尚未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母亲却将不久于人世,如何不让他悲痛欲绝、后悔莫及?
  鉴于杨蕙芝身体孱弱,抵抗力低,医生认为她不宜做手术和放疗、化疗,唯有吃中药和食疗,调养身体机能,平衡营养结构,调整心态,增强抗癌能力。于是,张敬之不得不冒着烈日、风雨,奔波于医院和菜市场,排队挂号、检查、取结果、缴住院费、买西药抓中药、问医生,买菜、做饭、合理搭配饮食、监督吃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加倍悉心照料老伴,一步也不肯离开妻子身边,闲时还说着各种从别处听来的笑话,以博妻子一笑,唯恐妻子忽然之间离开人间,多陪一天是一天。而张信也带着小张望搬出了父母的家,回到父母多年前为他购置的房中,一个人养育小张望。
  这时听到母亲的音调温婉平和,显是未有一刻停止过抗争,不禁喜慰有加。
  只听他说道:“妈,看到你没有惊慌失措,我就放心了。你的健康我无时无刻不是放在心里。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而且已经表达了你和爸的想法,我也就不方便说什么了。我尊重你们的意见。我只想说,病毒是从城里爆发的,你们俩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万不得已,你们就到乡下的祖父老家去躲一躲。我现在就在考虑带着小望过去躲一阵,总比留在城里要强。真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在那里团聚……”
  良久,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呜咽之声。随着窗外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杨蕙芝咬紧牙关,用力吐出了八个字:“保护好我的乖孙子。”张信本想嘱咐母亲保重身体,哪知还来不及说一个字母亲就已挂掉了电话,不禁怅然若失。
楼主一路狂歌而来 时间:2015-08-06 11:49:00
  第四章 混沌
  “爸爸,快来看!”儿子的呼叫让张信如梦初醒,赶紧奔过去问道:“什么事?”
  小张望站在阳台上,手指远方说:“你看!”
  顺着儿子的指尖望过去,只见小区旁的几条大路上不知何时起,已经密密麻麻堵满了车。尤其是出城的车队排成了长龙,浩浩荡荡,直延伸到五、六公里开外。非机动车道也几乎被摩托车、电瓶车、三轮车、脚踏车塞得水泄不通。不远处,七、八股黑烟升腾而起,是十余辆车发生了连环追尾事故;另一边,四、五辆车撞在一起,两辆车轮胎向天,翻转在路中央。
  人们大包小包,拖儿带老,似乎不约而同地蜂拥而出,登时挤在本来并不宽敞的车道上。加上严重的车祸,人们前也不是,后也不是,只有部分行人勉强能从车丛中侧身挤过。只听得“搞什么”“快走,快走”“出什么事了,这么堵”“不想死的就走快点”,紧张、烦躁的情绪弥漫在空气中,人们忍不住开始埋怨,进而开始争吵,叫骂声、吵闹声、呼喝声、喇叭声、警笛声声声刺耳,此起彼伏。
  发生车祸的几家人从车里出来,查看了情况后一言不合就扭打在一块儿。本来开始逃难的人们,以及一些行人开始聚集在一起围观,有人在劝阻,有人在起哄,有人无动于衷,场面渐渐失控。一时间,本来拥堵的道路更加难以通行。
  一根烟时分,数十名交警来到现场,将警用摩托车停在南府新区大门,开始维持秩序,指挥交通,处理事故。不久,路面总算恢复畅通,车流开始向城外缓缓移动。
  张信长长吁了一口气,拉着小张望的手,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关掉电视。他思索良久,似乎决意已定,转头郑重其事地对儿子说:“小望,爸爸现在要跟你说件事,你一定要认真听好!”
  小张望见父亲的神态有异,语调跟往常大不相同,似乎意识到了有事发生,用力点点头,睁大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父亲。
  张信微微点头,以示嘉许,道:“小望,由于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要暂时离开家一段时间了。”小张望问道:“是刚刚电视里的那些叔叔阿姨吗?他们样子好吓人。”张信道:“不错。爸爸以前跟你说过苍蝇很脏,还记得么?”小张望眼睛一亮,拍着小手兴奋地说:“我知道,我知道!苍蝇吃过的东西不能吃,苍蝇爬过的地方不能摸!”
  张信轻轻抚摸着小张望的头,微笑着说:“小望真乖,知道苍蝇不好!”接着说道:“苍蝇是很邋遢的动物,喜欢吃脏东西,经常在垃圾、粪便这些不干净的地方打转,所以它们的身上、脚上都沾着很多病菌。你如果去抓它们,或者碰它们碰过的东西,就会得病,到时候发烧、咳嗽、流鼻涕就有你受的了。”小张望拍手大笑,忽然灵机一动,说道:“啊,我明白了!电视里的叔叔阿姨一定是不爱干净,摸了苍蝇爬过的地方,所以生病了!”
  张信大是高兴。他本来知道骗小孩不应该,但这“僵尸”病毒传播太快,形势紧迫,非立刻出门逃难不可。而病毒的事一言难尽,若是跟一个四岁的小孩照实说来,且不说孩子未必理解得了,就算能理解,待解释清楚太阳也下山了。况且,即使说了实话孩子也未必肯信,或者半信半疑,避难途中必定节外生枝。权衡利弊,思索再三,他还是决定先编出这段谎话骗到儿子,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慢慢解释。至于儿子以后会不会照着自己的样养成说谎骗人的习惯,只有将来再加以引导,如今也顾不上这许多了。虽然找到了欺骗孩子的理由,他脸上还是一红,略显惭愧。小张望正因为受到父亲夸奖而志得意满,倒没有发觉。
  他见儿子头脑好使,眨眼功夫就理解了“远离病菌”的意图,也没有对暂时离家产生抵触情绪,心里的欢喜立时掩盖了惊慌和愧疚。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左右摆弄,努力保持镇定,说道:“小望真聪明,那些叔叔阿姨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得病了。现在苍蝇身上的病越来越厉害,爸爸现在要带着小望到山上去玩,等到这些可恶的苍蝇被大人们全部消灭了才回来。好吗?”
  小张望抬起头来转了一圈,没见到室内有什么苍蝇,连蚊子也没有一只。但他没见过妈妈,一直跟父亲相依为命,对父亲的话向来深信不疑,何况一听到“玩”字什么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屁股如安了弹簧一般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大声回答道:“好啊,好啊!”语音充满喜悦不胜之意,完全感觉不到即将面临的危险和戾气。
  张信虽然工资不高,却时常加班,能陪儿子玩耍的时间非常有限。在幼儿园里,小张望的体力、精力远远超出其他小朋友,加上他过分淘气,玩起来不知轻重,别的小朋友一看到他便躲得远远的,因此他平时只能自己跟自己玩,实在很少有玩耍之乐。每当父亲带他出门散步,他都兴奋得什么似的。听说这次父亲要带他去山上玩,对他来说无疑是得到了一份老天馈赠的珍贵无比的礼物,怎能不欢呼雀跃?
  张信吩咐道:“那好,时间不等人,你赶紧去收拾一下要带走的东西,像换洗的衣裤、牙膏牙刷、洗脸的毛巾这些都带上,玩具不要拿太多。爸爸下楼到旁边的超市去买些东西,回来收拾完我们就出发。”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爸爸没回来之前,有人敲门不许去开门,一切等爸爸回来再说。”小张望答应了,自行回屋收拾。
  出得门来,张信低头思索着逃难路线。驾车是毫无疑问的,可是要离开长川市区到祖父老家隆兴镇,必须由反方向向西面穿城,再经过一段17公里的高速公路,才能到达目的地。虽然总共只有短短30公里的路程,但张信深知前路艰险难测,只有一路走着瞧了。
  出了单元楼,张信大步流星,向最近的超市走去。只见小区里人来人往,住户们不断从家中搬出重要物品堆在车上,男女老少一个个作势远行。
  忽觉天色有异,抬头看时,天空中铅云郁积,阴霾蔽天,黑压压的一大片乌云遮盖了阳光,笼罩住了整座城市,昨日“桑拿天”残留的热气早已荡然无存。远处,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外墙玻璃依然宛若明镜,倒映出乌云的影子,显得黯然无光。本是朝气蓬勃的上午,刹那间有如即将入夜的黄昏。
  忽然,一阵大风对地刮来,卷起地上片片落叶,凉意侵袭四方,眼看就是一场暴风雨。
  这阵风让张信的耳中“呜呜”作响,竟有耳鸣之意。他心中一凝,加快脚步,近乎小跑地来到了超市里。
  这超市不大,两百余平方的空间里竟然挤了数十人。张信本以为可以跟以前一样,大家有序地排好队,结账后就各自回家,岂知刚进入这超市,一片嘈杂之声便响彻耳边,眼前呈现出了一副空前的混乱景象。
  大爷大妈、青年男女都在不约而同地哄抢超市里的商品!
  一位七十多岁的大爷一只手提起一件矿泉水,一只手提了一大卷卫生纸,大踏步就往外走,也不到柜台付账。一位六十多岁的大妈蹲下身子,快速将货架上一堆肉罐头刨入自带的手提袋中,手提袋即将装满兀自觉得不够,又跑到冰柜里抓速冻饺子。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抱起两件方便面就奔出超市,跑到门口时肩膀撞到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叔,也不说声对不起,头也不回地走了。大叔被这一撞之势差点摔倒,想也不想就开始爆粗口大骂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随后也加入哄抢的行列,全然不顾穿着西装领带需要有的风度。甚至还有个不见大人陪同的十一、二岁小孩,双手并用,肆无忌惮地把各种零食抓进塑料袋中……眼看货架上的商品将被劫掠一空,商品横七竖八倒在一边,有的还掉到了地上,男女两个超市服务员哭笑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站在柜台前束手无策。
  灾难来临之际,什么都豁出去了。人们脑子里只会想,道德规范不会给人活命的机会,法律制度不能变成面包和水。于是都开始发疯般的你争我抢,谁也不再顾及自身的形象,谁也不再思考是否违反法律法规。也许真正的危难到了眼前,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质如何。可是现在人人自危,哪会有余暇去想这些大道理?自然是多一份后备物资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不错,为了保证自己活得更久,人们在抢夺别人的希望!
  你夺我的,我抢你的,年轻人不会考虑对方是不是年迈老人,老人也绝不会因为对方是个小孩而心慈手软,谁也不让着谁。如此一来,冲突油然而生,矛盾一触即发。
  终于,为了抢一袋萨琪玛,三个人开始辱骂,随即演变成殴斗。两个老人和一个小伙子扭打在一起,老大爷一只手拉住小伙子的臂膀,一只手不停扇这小伙子耳光,同时用膝头不停去撞小伙子的腹部。老太太一只手抓住小伙子的头发用力撕扯,剩下的一只手与小伙子的一只手同时抓住萨琪玛,向不同的方向使劲,百忙中还伸出一条腿踢了小伙子两脚。小伙子受到围攻,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两个老人,却徒劳无功。三个人都嘴里骂娘,目露凶光,像野兽一样吼叫、厮打,似乎与对方有不共戴天之仇。旁观众人都看得出来,两个老人精力健旺、老当益壮,看起来时常在外锻炼,小伙子虽然年轻却不太强壮,哪里招架得住这等凶狠的缠斗?眼看就要败下阵来。
  相互推搡之中,小伙子被老大爷推得急退几步,后背撞上那抢零食的小孩。小孩站立不稳,摔在地上,零食撒了一地,还没想好应该不应该哭,眼泪已经如溪流般在腮边流出两道水痕,随即“啊”的一声大哭起来。守候在外的小孩父亲看见儿子被欺负,大步冲进超市,也不及扶起地上泪眼婆娑的儿子,照着正在打架的三人头上一人一拳,加入战团。
  不远处,一对二十一、二岁的青年男女则对周遭的吵闹打斗恍若不觉,兀自好整似暇地在冰箱、冰柜里翻来翻去,挑选着饮料和冰淇淋,慢条斯理地拿起来又放下,似乎难以抉择。
  眼看场面越发不可收拾,男服务员终于鼓起勇气上前劝架,但很快被四人的扭打之势推到一旁,一时间哪里插得下手去?女服务员连忙拿起电话拨打了110报警。
楼主一路狂歌而来 时间:2015-08-06 11:54:00
  第五章 逃离
  众人见四人扭打不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站在张信旁边的一位老人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唉!”另一位中年人叹道:“谁说不是呢?不就是一袋零食嘛,连脸都不要了。”满脸不以为然之色。一位妙龄女子愤然接口:“何止是不要脸,连命都不要了!后来的那个人,连儿子都不管。打架比儿子重要吗?”一位青年人却轻蔑地说:“这么不经打。要是我啊,那两个老的我一拳一个,早就撂倒了。”最先说话的老人转头瞪了他一眼,却不说话。一位抱着婴儿的中年妇女皱起眉头,一脸厌恶之色,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架?还嫌不够乱?”然后对着场中大声道:“赶紧打完,我还要赶着回家呢!” 另一位年轻女子一言不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火速发到微信朋友圈里。
  这一切张信都瞧在眼里,脑子里正义与邪恶两种念头也在交战,互不相让。看到这四人打架,他感到无比厌恶,可自己也想像他们一样去抢夺别人手上的东西。他反复扪心自问,如果能让儿子活下去,自己会不会去损害别人的利益?
  会!他这样想着,趁着大伙儿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四人身上,一个箭步冲到稀稀落落的货架旁,拿了仅剩的两袋芝麻糊和四瓶矿泉水,又到柜台旁随手拿了两截电池、一个手机充电器、一包烟、一个打火机,然后昂首大踏步走出超市。超市里正自乱成一团,谁也没有余暇来理他。
  张信长长地吁了口气,径自离开了超市。
  忽听得左近“哗啦”“咣当”声响,向声音来路看去,只见两个彪形大汉用棍棒撬开一家小卖部的卷帘门,砸碎货柜玻璃,放手大抢,无论食物还是生活用品,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装进自带的几个大麻袋中。又听得“当啷”一声大响,一辆停靠在路边的空车车窗玻璃被砸开,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正在用一只大榔头刨开连在车窗框边上的碎玻璃,然后从车内打开门,大半身钻进车内翻箱倒柜,对财物一阵搜刮,全然不顾周围人们诧异的眼光。而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大叔却“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沫,眼中精光大盛,胸口起伏,喘着粗气,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数分钟后,不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大地震动,紧接着火光冲天,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几股浓烟如黑色巨龙升腾而起,聚集在高处久久未散去。随着消防车尖锐的警笛声此起彼伏,一群人蜂拥过去看热闹。
  张信向火光处走了几步,询问旁边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出了什么事。那老者摇头晃脑,满脸无奈之色,答道:“还不是刚刚那帮小混混,有的拿着西瓜刀,有的拿着铁棍,十几个人,一起跑到附近的加油站打砸抢。”又道:“现在那个加油站着火了,我看十有八九也是他们干的。唉,如今的世道乱了,人心也散了,哪有我们年轻时那么安分守己。想当年……”张信也不去听他“想当年”怎么怎么样,转身就走。那老者兀自在喃喃自语。
  张信记挂着家里,记挂着儿子,匆匆回到家。只见小张望已收拾好行囊,正与吉娃娃玩得起劲。张信快手快脚地收拾了自己的各类生活必需品。他把牙膏、牙刷、洗脸毛巾、浴巾、雨伞、换洗衣物、手机及充电器、手电筒、电池、超市买来的干粮、几个水果、打火机等分门别类地装进两个大旅行包里。家里还有两袋面包,也一齐装进包里。他想了想,又带上了很久没用的帐篷,把两床薄被褥打了个卷,用尼龙绳捆成一团,以备不时之需。临行前,关好了门窗、水电气阀门,仔细检查无误后锁好了门。
  这时,小区内的住户几乎走得干干净净,连小猫也不见了踪影。偌大一个小区空荡荡的,只剩下几辆积满灰尘的车和几只在树枝间追逐的小鸟,乌云笼罩下却是一片从所未有的宽敞和宁静。
  张信将车开到单元门口前,将大包小包提上车,又将帐篷放在后备箱,招呼小张望和吉娃娃上车启程。
  小区内畅通无阻,出了小区却是全线大堵车,半天移不了一步。待张信将车掉头到对面的车道上准备穿城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行在路上,正反两个方向的交通状况恰如天堂与地狱。对面出城方向的车辆堵成长龙,伸入远处沉沉雾中,无穷无尽,倍感朦胧。这边进城的道路,却是车辆稀少,如入无人之境,观之心怀大畅。
  张信心中早已想好路线,即便前路未必平坦,但当前父子二人既暂时平安无事,又没有堵车带来的挫败感,不由志得意满,与儿子有说有笑起来。
  小张望问道:“爸爸,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山上啊?”张信答道:“看情况吧,快的话,中午的样子能到。要是出了其他状况,也许要下午才能到。”小张望又问:“爸爸,我还没去过山上。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张信道:“山上有很多大树,有小河,有瀑布,有小鸟,有小松鼠,还有小猴子呢!”小张望道:“那……有大老虎、大狮子吗?”张信笑着说:“放心,小望那么乖,大老虎、大狮子不吃小望。”小张望笑了起来。
  父子俩谈谈说说,转眼便到了市中心。出城车辆的长队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尽头。
  市中心的高楼大厦冷冰冰地矗立着,没有一丝生气。街道上、广场中、小巷内、公园里人烟稀少,不复曾经的繁华热闹。连平时生意火爆的旅馆、饭店、火锅店都门可罗雀。
  几辆警车开着警笛在主干道上来回行驶,喇叭中反复播放着“长川市政府告全体人民书”,都是劝老百姓遵守秩序、有序撤离、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张信也没心思去听。
  行不多时,车子过了一环路高架桥,来到了城西二环路出城的路口。这里车辆逐渐增多,到了距离三环路口还有两公里的地方终于开始出现拥堵,只好随着车流一点一点地移动。
  这时,天色更加暗了。空气中弥漫着不安和恐惧。许多车辆不约而同地打开夜灯。阴暗的天空下,长长的车队缓缓移动,众多车头灯发出的光束照亮前方,就像集体去参加一个大型盛典。
  等候中,小张望忽道:“爸爸,我饿。”张信低头看了看车上的时间,显示是十一点四十五分,知道按幼儿园的作息时间,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刻。他温言道:“乖儿子,没事,我们带了面包。喏,你旁边有个蓝色的大包包,看见没?打开它,里面右边是水果,左边就是吃的,你先拿面包来吃。”话音未落,一阵窸窸窣窣之声响起,小张望已经打开包在搜索食物了。
  车辆且行且停,移动甚慢。张信百无聊赖,打开车载收音机收听新闻。新闻大多是各国领导人和媒体高度关注病毒的发展事态,纷纷向中方提出交涉,俱是禁止中国人入境、取消中国人旅游签证之类的声音,人人自危。
  这时,四周变得安静起来,数不清的车辆挤在一起却无人鸣笛,人们都知道这种因灾难造成的拥堵千年一遇,鸣笛也是无用。
  一片静谧之中,前方远处突然“哗”的一声,隐隐传来叫喊声。  过不多时,叫喊声渐渐逼近,听来不下数百人。正在排队等候的众人,纷纷从车窗中探出头张望。也有人打开车门跨出车外,明知看不到什么还是凝神倾听。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叫喊声越来越近,人们听到其中充斥着尖叫声、呼救声、呵斥声、惊呼声,还夹杂着如群兽狂奔的脚步声。众人惊疑不定,面面相觑,都从别人的脸上看到了疑惑惶恐的神色。想要开口询问他人,却紧闭双唇勉力忍住,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动静。
  张信也下车伸长了脖子远远望去,但见正前方两百米开外尘沙飞扬,宽达百米的路面上全是晃动的人头,千万人的脚步声此起彼伏,踏得大地似乎也开始摇动。周围的空气凝重异常,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见黑压压的一片,男女老幼,惊呼呐喊,数千人众迎面狂奔而来!
  奔逃的人中,有的从人行道上穿越而过,有的从车辆缝隙侧挤而过,有的直接从车顶上踩踏而过,有的见到路旁有商店、超市、小区便钻进去躲起来……每个人都是神情仓皇、面色惨白,如同大难临头。
  跑在前面的数十人经过众人身旁时,口中不停大叫:“都傻站着干什么?快跑,快跑!”
  “不得了啦!都快逃命吧!”“大事不好啦!”“僵尸,僵尸!”“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啦!”“救命!救命!!”“呜呜呜,妈妈,我好怕!”
  有人问他们:“前面出什么事了?”奔逃的一人大声道:“出车祸了!公交车失控连撞了十几辆车,上面有僵尸!”另一人叫道:“公交车翻了,从里面爬出一大堆僵尸,见人就咬!”又一人道:“那些僵尸动作很快,你们还不快跑!被追上就麻烦了!”
  又是近百人狂奔而过。原本在车上、车旁等候的众人这时才回过神来,不知道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其他人也跟着奔逃的人众,拖家带口,弃车而逃。
  其时,张信早已发觉情形大大的不对,迅速打开车后门钻进车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正在大快朵颐的小张望抱出车来,也不及带上背包,拉着儿子的手转身就跑。小张望被吓了一大跳,听见父亲大喝一声“小望,快跑!”,一手抓着手上啃剩下的半块面包,一手被父亲拉着,一步不停地跑了起来。吉娃娃汪汪叫着,毫不犹豫地跳下车飞奔出去,反而跑在了主人前面。
  一片混乱中,那老乞丐早已不知去向。
楼主一路狂歌而来 时间:2015-08-06 11:57:00
  因字数限制,本作只得作了适当删减调整。若书友愿意阅读全文,可到http://ebook.tianya.cn/book/72649.aspx赏析原文,谢谢!
作者:lanhongww 时间:2015-09-09 23:27:00
  我已经买了,也始用了,我也要做,我也要赚钱

  微品生活,启发思想

  

  
作者:luojuwpsnr 时间:2015-09-12 16:54:00
  佩服你,p3饲1ef白rhpfx
作者:lulu04wu 时间:2017-03-18 17:07:00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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