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儒商

楼主:常崇保2013 时间:2013-03-22 10:28:20 点击:170 回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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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儒商上部]第一章
  在晋中一带,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常家其实不是榆次车辋村的老坐地户,常家是从吕梁山的常家沟逃荒到榆次车辋村的。其实这样的说法也是不对的,这是那些对常家并不知根知底的人们的说法。真实的事实是,常家其实也并不是吕梁山区常家沟的人,常家真正的根其实就在晋中的小京城太谷县。不过这样一说,话可就长了。
  明初洪武年间,经过元末明初的连年战乱后,中原地区人口流失非常严重,本来人烟稠密的繁华中原,有的地方甚至成了千里无人烟的荒芜之地。为此,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采取了断然的移民政策。把华北地区人烟比较稠密地区的人口,按比例大批大批地从华北地区强制迁移到中原各个地区。这就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也是对中国人口分布产生最有影响的一次人口大迁移,即洪武人口大迁移。
  当时的明朝政府,为了尽快地恢复由于战乱而造成的社会经济的倒退和疲敝,强制将华北地区大批人口先集中到山西洪洞县。为了防止不愿意背井离乡的民人途中逃跑,就将这些男女老少的双手捆绑起来。再将这些被官兵押解的男女老少成批成批地押解到将要迁移的地点。于是,在当年的神州大地上就出现了,被绳索串成一串一串的男女老少。他们在官兵的押解下,呼爹喊娘拖儿带女脚步疲惫地行走着。中途有人要拉屎撒尿,只好央求押解的官兵把捆绑着的手解开,以便于他们拉屎撒尿。以至于在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们已经习惯地把大便和小便称之为解手。
  当时的太谷县在战乱中所受的影响比较小,因此人口相对来说比较稠密,这就使太谷县成为这次人口大迁移的重要人口来源地之一。虽说不是所有的当地人都会被押解到洪洞县,但当时官府是按十抽其六的办法到处抓人。为了逃避远离家乡的厄运,有钱有势的人家上下使钱;没钱没势的人家只好听天由命。
  常家当时就生活在太谷县的城郊,一家人靠几亩菜地生活,算不得有钱有势的人家,上下使钱打通关节想都不敢想的。一来是故土难离,二来是迁移之路遥远艰难,于是常家一家逃脱了官兵的搜捕,连夜逃到了吕梁山深处。
  当常家一家逃到现在叫常家沟的吕梁山深处时,那里还是个没有人烟,也不叫常家沟的荒芜的山沟。常家的当家人带着妻儿老小,站在山梁上,指着眼底下没有人烟的山沟说,人有名就方便称呼了,地方有名也就方便称呼了,咱们以后就把这沟叫常家沟吧。从此,这个无名的山沟就叫常家沟了。从此,常家一家人就在这叫常家沟的地方住下来了。从此,这原来荒芜人烟的地方,就有了人烟了。从此,常家就在常家沟一代一代繁衍生活下来了。
  再后来,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使山外的一些外姓人家,有的就像常家当初逃到常家沟一样,陆续从山外迁移到常家沟。外姓人多了,但常家沟这个地名却没有改变,一直就叫常家沟。
  常家沟虽说地不肥水不美,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管外面的世界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常家沟的人却在常家沟一代代生下来,再一代代死去;新的一代再生下来,原来年轻的一代变老,然后再死去。常家沟的人本来可以一代一代在常家沟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可后来一场大旱灾却打破了常家沟人平静的生活。
  十九世纪中叶,包括山西在内的华北地区连年大旱,造成了旷年持久空前未遇的年馑。
  旱情是从上个初秋开始的。八月以后,天空就一直朗朗的,不见一丝儿阴天的意思。一直到了深秋,各家各户都忙碌着耕地耙地备种,就等着一场透雨从天上降下来好播种冬小麦,可是老天爷就是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农人们抱着侥幸的心理,在干透了的沟底水地里将小麦种子撒下去。可是一直到了入冬时节,老天爷还是一直朗朗地对着没有冒出一棵麦苗的土地笑着,像是在嘲笑农人们的徒劳一样。农人们失望了,他们知道这一年的冬小麦是没有一丝儿指望了。
  农人们在失望之余还没有完全绝望,因为整个冬天和春天,只要有一场大雪或者一场春雨,他们就能在经过雪水或者雨水滋润的土地里播种春小麦,夏收还是有指望的。可老天爷又让他们失望了。因为整个冬天,天空就没有挂过云,更不用说是下雪了。到了初春的时候,倒是隔三差五地从远处飘来过黑云。黑云飘来是飘来了,可这些并不很多很厚的黑云只是和常家沟的农人们打个照面就又匆匆地随着风飘走了。常家沟的农人们有谁不知道春雨贵如油的道理,他们满怀希望地看着黑云飘来,又满脸失望地看着黑云飘走。大家就像商量过的一样,全都打消了播种春小麦的主意。
  春小麦是没有播种,可是到了谷雨前后,虽然老天爷还是没有下一滴雨,常家沟的农人们还是又像商量好了一样,争先恐后地把大秋庄稼播种到干得要冒出烟来的土地里了。大秋庄稼毕竟比麦子要耐旱,只要地里有一些潮湿气,种下去的种子就能发芽出苗。尽管在干透了的地里出苗不多,可还是东一小块西一小块出了一些棒子苗和豆子苗。这些像长在癞痢头上的庄稼苗,虽说看上去别扭,可多少还是给了常家沟农人们一些指望。但随着盛夏的到来,在炎炎的烈日灼烤下,常家沟农人们的指望也就烟消云散了。
  进入盛夏不久,如火的骄阳就把田地晒得干裂开指缝宽的口子,出土不久的原本就稀稀拉拉的大秋庄稼苗也都经受不住烈日的烤晒,没几天就都枯死了。随着旱情的延续,到了后来连河道也变干涸了,原本根深叶茂的树木也呈现出枯萎的势头。
  这样的灾荒年头,虽说没有农活,常家沟的农人们还是习惯在白天的时候,三三两两走到地头,像往年一样想看看庄稼的长势。可每到地头一次,他们的绝望就又加深一层。面对着干裂的土地和枯死的庄稼,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庄稼汉,满脸的焦渴就一点一点退去,他们就会用绝望的眼光望着眼前干裂的田地和枯死的庄稼,叹息声和诅咒声就从他们干涩的嗓子里挤出来。
  “两年了,一滴雨也不落。唉!看来今年的收成又是没指望了。天爷爷啊!你是忘了咱这一方土地的黎民了。”
  “这地干球的,连草都死了,连树叶叶都黄了,还能种庄稼?有气力也没地方使。唉,等死吧。”
  就在他们叹息抱怨和诅咒声中,远远地从村口传来了送丧的哭声。站在地头的众庄稼汉们抬头顺着哭声向村口看去,就见出村的路上,缓缓地走来一队出殡的人群。两个汉子用一块木板抬着一个死人走在头里,木板上的死人用草席盖着,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女人和孩子都穿白带孝,女人一边跟着走,一边哀痛地哭着数落着:“他爹哎!你这一去,留下我们娘几个可就没法过了。你咋说走就走了?……。”
  一个老汉直直地望着送葬的几人远去,不由自主地跟着向前走了两步,干涩的眼就有一点湿润了:“谁能想到像牛一样壮实的铁牛也会饿死。唉!”
  另一个老汉跺跺脚,恨声地说:“死了的死了,没死的等死。”
  站在两个老汉身后的一个汉子倔强地哼了一声:“常家沟这一方水土不养咱了。在这地方是没活路了。既是没活路了,那咱就走。等,就是等死。走,也许能走出一条活路来。”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没有一个人吭声,一个个看着渐渐走远的送葬的人群,又向远方望望没有尽头的山路,眼里就都流露出期望而又迷惘的目光。他们都知道他的话在理,可山外的世界是个甚他们这些山里汉子谁也不大清楚。他们生在常家沟长在常家沟,山外的世界,他们打心里就觉得怕哩。
  庄稼是都枯死了,可山坡上和沟底总还是零星长着一些特别耐旱的野菜和野草,树上的叶子黄是黄了点,到底还没有完全枯萎干死。这些野菜野草和树叶,就成了常家沟民人们最后赖以活命的吃食了。挖野菜割野草搂树叶向来就是婆姨娃娃点击此处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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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常崇保2013 时间:2013-03-22 10:28:00
  第一章2
  在这大荒年,常家沟别的人家都断了顿了,可惟独常进金一家的日子不但不受一丝儿影响,反倒过得更美了。粮屯里的粮食堆得满满,当然不会为吃食犯难。让常进金一家感到美的缘由不是有吃食,而是在这大旱年头,粮食金贵地价下跌,这正是低价置办土地的好时机。从打入夏后,常进金已经以低于正常年景五成的价格又置办了十几亩山坡地了。有的时候,常进金甚至都想,就这样旱下去吧,让那些穷鬼为吃食着急上火吧,一直旱到常家沟的土地都归到我常进金的名下后再下雨那才好哩。
  常进金说起来还是常进柱的本家子兄弟。同是一个祖宗的后人,由于先人留下的遗产的不同,就形成了常进柱和常进金两个本家兄弟的不同命运。常进金靠着父亲留下的几十亩沟底的水地和几十亩山坡地,在常家沟算是大户了。而常进柱的父亲只给他留下五亩沟底的水地和六七亩山坡旱地,在常家沟最多也只能算是勉强维持温饱的小康人家。常进柱和常进金虽说是本家子兄弟,可是平时并没有过多的来往,同在一个村子里,见面的时候少,相互躲避的时候多。
  这是为个甚?因着三妞的缘故,这兄弟两个早就有心病了。
  对常进柱,常进金当然是能躲着不见面就尽量躲。可对三妞,常进金有事没事总想凑上去搭讪几句。常进金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贱,可没办法,他就是管不住自己,他就是一见三妞就忍不住要犯贱。年轻时候堆在心里的块垒,想要搬掉的确太难了。
  十八年前,三妞正当二八芳龄,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尤其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把常家沟的年轻后生全都迷住了。那时候常进金刚刚十八,不但是常家沟唯一大户的独子,人也长得细皮嫩肉,相对于其他山里的后生来说算是长相白净的。那时候大人们都说常进金和三妞是天生的一对,常进金自己心里也早就认定了三妞早晚是自己的媳妇。常进金的心思三妞当然清楚,可三妞打心里就从来没把自己和常进金拉扯在一起。什么原因?三妞心里也不知道,只是一看到常进金心里就不舒坦。后来三妞做了常进柱的媳妇之后才慢慢地知道,是常进金的那双看上去很秀气的眼睛让她心里发慌。从常进柱的眼睛里,三妞看到的是真诚和坚定;而从常进金的眼睛里,三妞看到的是蛮横和阴险。
  三妞明白常进金的心思,可常进金却不清楚三妞的心思。当常进金央求着他爹到三妞家提亲的时候,让常进金父子俩意想不到的是三妞死活也不愿意这门亲事。更让常进金父子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家提亲被三妞拒绝后不久,三妞居然嫁给了家境并不宽裕而且看上去木头木脑的常进柱。在常进金想来,不嫁我常进金也罢了,你要嫁就嫁远点,像三妞这样的山里美人嫁到山外大户人家也不为过,可你三妞怎么就嫁到我的眼皮子底下,而且是嫁给了常进柱。就因为这,常进金和常进柱就有了谁也清楚,可谁也不说出口的心病。
  常进金后来虽然也娶妻生子,但心里还是一直放不下三妞。他是真的打心里喜欢着三妞,就算是十几年过去了,原来像一朵鲜花的三妞后来变成了半老徐娘,他还是喜欢着。就因为常进金这喜欢,结果给常进柱一家带来了滔天大祸,也给常进金自己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当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常进金身穿雪白的绸衫,还在自己家大门前大树下的一块石头上坐着悠闲地纳凉。儿子大海在大门前嘻嘻哈哈逗着他家的大黄狗玩耍。
  三妞带着三个孩子从村外走来。一看到三妞走近,常进金眼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串串的火花。当常时留带着常时话和小小一溜小跑,打打闹闹地从常进金面前过去后,常进金不失时机地站起身来,迎着三妞,笑嘻嘻地慢步走上前去:“嫂子,这大热天也不在家歇着。”说着已到了三妞面前。
  三妞强笑着:“闲着也是闲着。这不,刚搂了一点儿榆树叶。”
  常进金皮笑肉不笑地干笑几声:“哦,没粮了?你说一声,还能饿着你?”伸手在三妞的小柳筐里抓一抓榆树叶,装作无意地趁势摸了一把三妞的手,“这咋能吃?”
  三妞心里厌烦着,但还是强自忍耐住。一边从常进金身边走过,一边苦笑道:“饿了吃着香着哩。”
  常进金嘿嘿地冷笑着,看着渐渐走远了的三妞的后背,心里想这么好的婆姨怎么就没嫁到我的炕上?唉可惜啊可惜,你三妞给常进柱做婆姨,可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一堆牛粪上了。要是能有那么一天,我能和三妞……。
  山里的汉子是铁打的,有铁一般的脊梁,有铁一般的意志。就在人们绝望的叹息和诅咒声中,常进柱带着常家沟的十几个硬汉子,还在咬着牙一口一口地打井,还想从地底下挖出水来,也挖出在这一方土地上继续活下去的希望来。常时友虽说刚满十七,但在父亲常进柱的言传手教下,也已经是一个打井好手了。在跟随常进柱的十几个硬汉子中,常时友是年龄最小的一个。
  在山坡上和沟底,他们已经打了十几口井,虽然只有一口沟底的井见水了,其余都是干井,但他们还是没有完全放弃希望。于是在他们忙碌过的地方,就留下了十几口干井,还有他们撒在干井周围土地里的汗水。
  眼下是他们在山坡上打的第十三口井,虽然明明知道希望不大,但常时友还是一直用焦渴的眼光看着黑咕隆咚的井里。隐隐地从井里传来常进柱的沙哑的喊声:“上啊。”常时友等几个汉子用力地摇着辘轳。井绳一圈一圈缠着,井口慢慢地露出粘满泥土的常进柱的脑袋。
  常进柱刚刚在地上站稳,众人就急切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见水了?”“有指望?”“还得再挖?”
  看着众人焦急的眼光和干裂的嘴唇,常进柱苦着脸,默默地用双手拍拍身上的土,从常时友手里接过一条看不出本色的布擦了一把脸,抬头默默地看看众人,然后缓缓地摇摇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身旁一个汉子手里接过来一只烟袋,装上烟叶,点着了一口一口地抽着。烟袋锅里的火一闪,接着从烟袋锅里冒出一缕青烟。常时友等人绝望地看看常进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都蔫了。有的坐在了地上,有的躺在刚挖出的土堆上。常进柱抽了一口烟,用烟袋指了指不远处的沟底:“这坡上肯定是打不出水了。唉。幸亏沟里的井还有水,要不咱连吃的水都没了。”
  常时友生气地骂一声:“日他妈的。”一脚将一只柳筐踢出了老远。
  众人木然地看着柳筐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山坡下,黑瘦的虎子吃力地推着一辆独轮车艰难地走着。车上坐着脸色憔悴的五婶。
  虎子是常时友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虎子是个苦命娃,刚刚十岁父亲就闭眼了。母亲苦熬着把他拉扯到十七岁,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可又遇上了这场天灾。虎子家孤儿寡母过了八九年,本来家境就不宽裕,遇上这场罕见的天灾,没多久就断顿了。不得已,虎子和母亲决定到山外投亲想找条活路。
  前一天,虎子已经把自己要带着母亲出山的决定告诉过好友常时友,因此常时友一见虎子推着独轮车,就明白他们母子要走了。
  常时友在山坡上一眼看到了虎子,喊一声:“虎子。”从山坡上往坡下跑去。
  虎子在山坡下抬头向山坡上看一眼常时友,擦一把汗,停下了脚步。
  常时友跑到虎子面前,喘着粗气:“虎子,这就走了?”
  虎子点点头,眼含泪水:“听我爹说,我舅爷爷在太谷城。找到了他,也许能有事干。”
  常时友无奈地叹口气,看着车上奄奄一息的五婶:“五婶,路上慢走。”
  五婶强睁开眼,茫然地看了一眼常时友,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友儿。”便又闭上眼,低下了头。
  虎子神情黯然地低声道:“我走了。”
  常时友默默地点点头。
  虎子推车向前慢慢走去。
  常时友眼含泪花,顺着虎子走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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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常崇保2013 时间:2013-03-22 10:32:00
  第一章3
  三妞痛爱地看着常时友:“傻娃子,你还在长身子,不吃东西咋行?快吃吧。”说着又把窝头放在常时友面前。
  常时友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吃碗里的野菜。
  常时留大口地吃着窝头,抬头猛地看到了只顾低头吃野菜的常时友和眼泪汪汪的三妞,懂事地把手里剩下的窝头悄悄地放在饭桌上,三口两口吃完了碗里的野菜,抹一把嘴:“我吃饱了。”下了炕走出窑洞。
  三妞看着二儿子常时留的背影,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只是流下两行泪。常时友也吃完了碗里的野菜汤,默默地放下碗筷,下炕走出了窑洞。
  饭桌上只有常时话和小小还在香甜地吃着。三妞低头低声抽泣着,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常进柱半蹲半坐在炕沿上,抽着旱烟,眉头紧缩,看着饭桌上常时友、常时留留下的两小块窝头,深深地叹口气,然后就做出了一个搁在平常他死也不会做的决定。
  第二天,常进柱一脸木然地出现在常进金家的大门前。
  当常进柱走到常进金家大门前的时候,常进金正在牛棚里喂牛,而他的儿子大海正在屋门前逗着那条大黄狗玩。
  啪啪啪三声敲门声后,传来了常进柱木然的声音:“进金。”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那条大黄狗从屋子门前一下扑到大门口狂吠起来。
  常进金从牛棚里走出来,一边向大门口走来,一边扒拉开对着闭着的大门大叫的大黄狗:“大海,把狗看住了。”拉开门,看到门外的常进柱。一愣之后会意地笑了笑,“是柱子哥,今日个咋没去打井?”
  常进柱无精打采地应道:“别提了。哎呀!这天旱得,就是再打也打不出水来。”跟着常进金进了院子。
  俩人在牛棚前站住。
  常进金回头看一眼常进柱,常进柱不说话他也决定不说话,因为自打常进柱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由了。既然已经知道对方的来由,他就不着急着说话,他心里有底嘛。再说,这一刻他心里是得意的,得意得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了。你常进柱不是能耐嘛,你不是把我想娶的女人娶回你家里了嘛,可你现在终于求到我的门上来了,你的能耐跑甚地方了。
  常进柱呆呆地看着牛吃草,迟疑半晌,刚要开口说话,常进金嘴一撇倒抢先开口了:“柱子哥,两年没下雨,打的井又不见水。整整一年了,地里一点收成也没有。这不,我的大青马也卖了。咳!一咬牙就卖了。不卖不行啊。我家里人都快没吃的了,还能再养马?你说是不是?”说完就直直地看着常进柱,心里却在想我就是要先把你的嘴堵上,让你说不出话来开不了口。
  听了常进金的话,常进柱的脸色不由自主地一怔,随之就变得黑红黑红了。这时,旁边的大海正在拿着窝头喂狗。常进柱黑红着脸,扭头看看吃窝头的狗,苦笑道:“你家这狗真厉害。”
  常进金却又装作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问道:“柱子哥,你今日个来可是有甚事?”
  常进柱嘴哆嗦了一下,尴尬地摇摇头:“没、没甚事。闲着随便走走。”拍了一下吃草的牛的头,无奈地转身向门外走去。“进金,我走了。”
  常进金漫不经心地应道:“哎。”将常进柱送出大门,回身把大门关上。转过身就忍不住得意地笑了。
  常进金家里的从正屋走出来,紧皱着眉头,朝大门弩弩嘴:“他来干甚?”
  常进金瞥一眼自己的婆姨,不无得意地说道:“没说。不过看那样子像是来借粮的。”又得意地笑了,“能有这样的便宜事?哼!被我几句话给堵回去了。”
  就这样,常进柱咬牙做出的决定,刚刚实施就被常进金几句话给堵死了。
  傍晚,当常进柱无精打采地回到家的时候,羞愧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迈进家门了。因为他到常进金家之前,已经和三妞商议过这事。三妞清楚,自己的男人不到不得已是死也不会求到常进金的门前的,可她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总不能眼看着几个娃娃跟着大人挨饿吧。
  三妞抱着小小,嘴里哼着小调在哄小小睡觉。
  小小半睡半醒,嘴里含着一根小手指,时不时吸一下,嘴里含混不清喃喃道:“妈妈,我饿,我饿。”
  三妞慈爱地看着小小,俊美的脸憔悴而又充满忧愁:“小小睡,小小睡,睡着了有大白馍吃。”
  渐渐地小小睡着了。睡梦中,也许小小真的梦到在吃大白馒头,小嘴一直在香甜地咀嚼着。三妞看着睡着了的小小小嘴还在蠕动,不由叹息一声,流下两行泪。
  这时,常进柱硬着头皮推门进来,蔫蔫地靠着炕沿蹲下,掏出旱烟点着了,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着。
  三妞将睡着的小小小心地放在炕上,低头问蹲着的常进柱:“去了?”
  常进柱缓缓吐出一口烟:“去了。”将烟袋锅在地上磕一磕,又装上一袋烟,抽着了,叹一口气。“狗日的拿窝窝喂狗,却说他家也快没吃的了。”
  三妞失望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这可咋办?大人还能再熬几天,娃娃们可是再也熬不下去了。”
  常进柱低着头:“没法了。”顿了一下,无奈地叹口气,“把咱家那两亩水地给他吧。我清楚,他早就惦着咱家坡下的那两亩水地了。”
  窑洞外,常时友听到父亲常进柱的话就着急了:“爹,咱也就那两亩水地算是个地。”推门走进窑洞,“这两亩水地卖了,以后咱自己种甚?”
  三妞叹口气:“友儿说的也在理。现在粮贵地贱,两亩水地也换不回多少粮。”
  常进柱站起身来,在地上转了一圈:“顾不了那么多了,想不了那么远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得有吃的。总不能眼睁睁一家人都饿、饿死嘛。”
  这个时候,常时友终于鼓足勇气说出了自己琢磨良久的想法。他轻轻咳嗽一声,试探地看着父亲常进柱:“爹,我是说咱不卖地。咱也走。”
  常时友一挥手,断然道:“走、走、走。往甚地方走?咱几辈人都在这常家沟过活,让你说走就走了。再说,你能走,我能走,你妈和小小能走?这、这、这一大家子在外面,又住甚地方?”
  常时友被噎得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常进柱和常时友父子两人顶了几句嘴的一个月后,常进柱的两亩水地的主人姓是没有变,可名字却换成了进金。
  那是中秋之夜。月光如水洒在常进金家院子的地上。
  正屋里,穿长袍长山羊胡子的中人指着八仙桌上两张密密麻麻的已经写好的契约,眯着眼对坐在两旁的常进金和常进柱摇头晃脑地说:“两位贤侄,契约你们都看过了,若无异议的话,就请签上各自的大名。”
  常进柱紧锁眉头,眼含泪水,看了一眼契约,接过中人递过来的笔,咬着嘴唇,很费力地在两份契约的卖主款下各划了一个圈。
  常进金得意地瞥一眼常进柱,接过常进柱手里的笔,在买主款下很轻松地划拉了几下,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中人接过笔来,在中人款下工工整整写上他的大名。中人放下笔,从长袖中一摸,摸出一个印泥盒子。
  三人先后用食指蘸了红色印泥,然后一齐往两张契约上按下去。于是在八仙桌上就出现了一式两份的契约,契约上是六个血红的指印。
  屋门口是早就摆放好的两个装满玉米的口袋,口袋的口是敞开着的,露出了口袋里的玉米,玉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荧光。
  旱灾在持续着,当进入深秋后,常家沟荒芜的沟底和山坡上风在刮着,把眼望去一片荒芜,土地依然裂着指缝宽的口子。
  田地里没有庄稼,也就没有劳作的庄稼汉。
  地里野草不多了,零星的树叶子快没了。可即便是这样,山坡和沟底依然有几个女人和孩子提着柳筐,低着头在地里找野菜。而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手里拿着镰刀,费力地扒着树皮。
  荒芜的山坡上,这半年来突然多了几十座新坟。风刮得很大,在刚刚落就的几座新坟前,纸钱被风刮得漫天飞舞。呼点击此处继续阅读》》》
楼主常崇保2013 时间:2013-03-22 10:33:00
  第一章4
  常进柱一家又要断顿了。常进柱愁得眉头整天打着一个结,三妞则不时地看着几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娃流泪。倒是常时友和常时留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为这个家满山遍野找吃食。常时话缠着大哥常时友也要去,可常时友嫌他小,不但帮不上忙反倒碍手碍脚,就不带他。常时话不能出门,就只好留在家里给小妹妹小小编瞎话讲故事玩了。
  就在常时话在窑洞里给小小编瞎话讲故事的时候,村外的山坡上,常时友和常时留爬在一个土坑里。常时友手里抓着一根线,凝神静气看着前面。线的另一头是用一根小木棍支起的一个柳筐,柳筐下有几粒米。
  村外的荒芜的山坡上冷冷清清,不时有一股寒风刮过。
  几只麻雀,东张西望,蹦蹦跳跳向柳筐靠近,眼见就要蹦到柳筐下了。
  常时友和常时留眼里同时流露出焦急与期望的目光,四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几只麻雀。常时友抓线绳的手在微微抖着,而常时留则攥紧了拳头,在暗暗使劲。
  突然,一阵风呼的一声将柳筐刮倒了,几只麻雀一惊,都飞走了。
  常时友和常时留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闭上了刚刚还充满希望的眼,低下了头。片刻之后,常时友猛地抬起头,呼地站起身,两步跑到了柳筐前。常时留也随着常时友跑过来了。俩人小心地拿开柳筐,一颗一颗地把被风吹散的米捡到一起。他们都知道这年头的米,比金子还要贵重哩。
  再一次,当一群麻雀又蹦跳到柳筐周围的时候,常时友瞪着眼猛地一拽手里紧攥着线索。用木棍支着的柳筐随之倒了下来,两三只麻雀受到惊吓,随着一股扬起的尘土飞走了。
  常时留高兴地欢叫着,一下从土坑里跳起来,扑到柳筐上:“噢!扣住了,扣住了。”
  常时友从土坑里爬起来,快步走过去。
  往年,他们兄弟俩也会在闲得没事干的时候耍这样的游戏,但不是遭受到大人们的白眼就是呵斥。可在这大饥谨年头,当常时友和常时留拿着捕捉到的两三个麻雀回家的时候,得到的是弟妹的欢呼和爹妈的赞许。
  就在常时友和常时留兄弟两人捕捉麻雀的时候,常进柱和三妞也没有闲着,他们也在满山遍野找寻着能进嘴的吃食。
  山坡下,寒风中,是几棵迎风晃动的很特别的榆树。这几棵榆树其实就是普通的榆树,可看起来就是特别。特别就特别在这几棵榆树从下到上光秃秃的,几乎没有一丝树皮了,看上去从树梢到树根精白尽赤。这些榆树的树皮早就被饥饿的人们刮下来,下到锅里,吃到肚里了。
  常进柱和三妞每人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围着这几棵精白尽赤的榆树扒刮了半天,也只是得到连皮带木头的一点点收获。
  回到窑洞后,三妞就赶紧生火,然后把刮来的一点点榆树皮用刀费力地切碎。常时话和小小饿是饿得惶惶的,可还是懂事地在一旁安静地耍着,只是不时地偷偷看一眼开始冒出热气的锅。常进柱靠着炕沿蹲着抽旱烟,烟袋锅里的烟一闪一闪,发出的亮光映出他忧愁的脸。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常时友和常时留高兴地说笑着向窑洞走来。
  窑洞内,小小听到了常时友和常时留的声音,高兴地一下从炕上跳起来:“大哥和二哥回来了。”
  窑洞的门吱呀一声响,常时友和常时留进了窑洞。
  常时友得意地看着小小:“小小,你猜,大哥手里拿的是甚?”
  小小眨了眨大眼,认真地猜起来:“窝头?”
  常时友摇摇头。
  小小抓抓后脑勺:“苦苦菜?”
  常时友又摇摇头。
  常时话装出一副大人样子:“这是冬天,咋会有苦苦菜。我看呀,一定是榆树皮。”
  常时留在一旁得意地一晃脑袋:“哎,这回你猜的……嘿嘿,也不对。”
  小小急了:“这不是,那也不是,还能是大白馍馍?”
  常时友高兴地摸摸小小的头“是雀儿。”说着摊开两只手,一只手上躺着一只麻雀。
  小小用小手摸着死麻雀,低声道:“咋是死的?小雀儿,真可怜!”
  蹲着抽烟,一直没有在意他们的常进柱这时却有点兴奋地站起身来:“噢,是雀儿。两只啊!”
  在锅台上做饭的三妞这时也回过头来:“后晌抓的?”
  常时友点点头。
  三妞舒心地浅浅笑了一下:“友儿,你收拾雀儿。留儿,你来烧火。”
  常时友收拾麻雀。常时留在烧火。三妞还是在费力地切榆树皮。
  常时留卖力地拉着风箱,大铁锅就腾腾地冒出热气,切碎了的榆树皮倒进去了,一把切碎的麻雀倒进去了。锅灶里的火苗一窜一窜,锅里的热气就更浓了。这一顿是有了着落了,常进柱和三妞的心也就稍微松快了一点。
  常进柱吐出一口浓烟,随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三妞回头沉重地看了一眼常进柱,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又在为往后的日子犯愁哩。
  就在常进柱一家的日子越来越艰难的时候,一场灾难也在越来越临近这个原本幸福的六口之家。
  那天,寒风呼呼地刮着。
  常进金穿着厚厚的棉衣刚走出大门,正好遇见三妞从常进金家大门口经过。常进金一双细眼顿时放出淫邪的目光,紧走两步迎上前去:“嫂子,大风嚎嚎的,这是要干甚去?”
  一股风刮来,三妞冷得缩紧了身子,叹了一口气:“唉,找着刮点榆树皮去。家里接不上顿了。”
  常进金夸张地点点头:“哎呀,咋又断顿了?”
  三妞一边走一边搭讪道:“我家娃娃多。”
  常进金嘿嘿笑着向前紧走两步,壮着胆伸出手放肆地摸了一把三妞身上:“看把你冷的,让人心疼。”
  三妞心里非常厌烦,但也不想撕破脸皮,毕竟大家是本家子亲戚,就一把推开常进金的手,从常进金身旁走过:“今日个风大。”
  常进金皮笑肉不笑地冲着三妞的背影喊道:“嫂子,没粮了就到兄弟家里拿。兄弟能忍心让你饿肚皮?”
  几声狗叫从常进金家的院子里传出来。
  常进金的几句调戏的话,让绝望中的三妞看到了一丝儿希望。明知道常进金的话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但她真的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几个娃饿着,尤其不忍心看着刚刚三岁的小小饿着。于是就在当天晚上,三妞和常进柱商量着要到常进金家去借粮。
  漆黑的夜晚。寒风呼呼地刮着。
  常进柱家的破窑洞里,昏暗的油灯下,全家人正在吃饭。
  小小呼噜呼噜吃完了,把小碗放在饭桌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用期望的目光看着三妞:“妈妈,我还饿。”
  三妞停下了筷子,正要把自己碗里的饭往小小碗里倒,小小身旁的常时友已经把小小的小碗拿开,把他自己的碗放在小小面前:“小小,给你,吃大哥的。大哥吃饱了。”
  小小又端起来面前的大碗,大口大口吃起来。
  三妞疼爱地看着常时友,想说什么,但张张嘴却没有说,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常时友心事重重地看看父亲常进柱,小心地试探着父亲的意思:“爹,我看、我看,咱家要是再这样熬下去,那、那可真不是个办法了。”
  常进柱停止了吃饭,一边把自己碗里剩下的饭往身旁常时话的碗里倒,一边叹了一口气:“那你说该咋办?”
  常时友胡撸一把脸,尽量装出一副大人的口气:“爹,你看,以前咱也有几亩地。可是谁知道会碰上这年馑。咱的地一点一点卖了。今年夏天把坡下的两亩水地也卖了。好了歹了总算是又熬了半年。可是眼下又没吃的了,想卖地也没地可卖了。往后吃甚?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常进柱知道儿子的说法对对的,可他也没有办法,只好无奈地点点头道:“是啊。再有两天就到大年了,这可咋办哩?”
  小小已经吃完饭,听到要过大年了,拍着小手高兴起来:“噢噢,要过大年了。要过大年了。”
  三妞看着小小天真的样子,无奈地苦笑着摇摇头。
  常时友沉思着,吞吞点击此处继续阅读》》》
楼主常崇保2013 时间:2013-03-22 10:36:00
  第二章1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那么巧。三妞去找常进金时,正好赶上常进金家里的不在。如果常进金家里的在家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悲剧了。问题是三妞去找常进金的时候,常进金家里的去给住在村东头的娘家人送过年的吃食去了。
  常进金家里的走了不一会儿,正在逗大黄狗玩耍的大海就听到有人在敲门。大黄狗听到敲门声,从大海身边一下就窜到大门口,对着大门狂叫起来。
  狗叫声中,大海漫不经心地对着大门问:“谁?”
  大门外,三妞下意识地用手梳理了一下被风吹乱了的头发,清了一下嗓子:“大海,是我。友儿他妈。”
  就在三妞忐忑不安地看着眼前漆黑的大门的时候,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常进金的声音:“大海,谁敲门?”
  “我柱子大娘。”大海从大门缝里向大门外张望着。
  大门外,三妞不安地低着头站着。当院子里传出来大人的脚步声时,三妞又下意识地理了一下头发。
  大门哗啦一声打开了,常进金站在大门里,满脸堆笑:“哎呀呀!我说谁哩,原来是嫂子呀。”回头踢了一脚扑上来的狗,“大海,把狗看住。”见大海把狗拉住了,这才回过头来,“嫂子,你可是难得来我家呀。来、来、来,快请进。大冷天站在外头干甚。”
  三妞拘谨地陪着笑,随着常进金走进了院子,又走进了屋子。第一次走进常家沟这个最大的宅子,第一次在屋子里面对常进 妞感到一阵头皮发紧,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对于三妞的来因,常进金心知肚明,可他还是要装腔作势:“嫂子,请坐。就当是到了自己家了嘛。客气个甚。”
  三妞尽量让自己放松,可心还是不由自主地绷得紧紧的,只是拘谨地站着:“不坐了。大海他妈不在?”
  常进金挥挥手:“到村东头给她妈送东西去了。”说着一双贼溜溜的细眼盯着三妞的胸,“嫂子,你来是有事吧?”
  三妞早就感到常进金的不怀好意的眼光了,但也只好半低着头,陪着笑:“也没甚事。就是、就是、就是想借点儿粮。”
  听了这话,常进金心里更有底了,也就露出了得意的神情。他大幅度地点点头:“噢!借粮。”脸上堆起了假笑,细眼眯成了一条缝。“我早和你说过,没吃的了就来拿。嘿嘿,这转眼就过年了,我能忍心看着你挨饿?”说着伸出手来,嘿嘿淫笑着向三妞身上摸去。
  顿时,三妞羞红了脸,一把推开常进金伸过来的手。
  常进金举着被推开的手,依然笑着:“嫂子,你不是来借粮吗?”见三妞无力地点点头,他就得到鼓励似的把举着的手又一次落在三妞柔软的身上。
  三妞转开身子,举起手来就想把常进金的手再一次推开,但刚刚举起手来,脑海里就出现小小和常时话喊饿的脸。她无力地放下了手,忍着常进金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那、那、那就借两斗玉茭子吧。”
  常进金满口答应:“行、行。就借给你两斗玉茭子。”手还在三妞身上摸着,“这就要过年了,你就再拿点麦子。过年不吃顿馍馍咋行。”说着手就更加放肆地向三妞的胸上摸去。
  三妞躲开常进金摸到自己胸前的手:“这大荒年的,能吃上窝窝就行了。吃馍馍,我家可是想都不敢想。”
  常进金的手还是摸到三妞的胸前了,一边摸一边淫笑道:“能吃!能吃!我说能吃就能吃。”从窗户向外看了一眼逗狗玩的大海,拉住三妞的手,“说借就借。走吧,和我到后院拿粮去。”
  三妞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无奈,一脸的羞愧,跟着常进金走出厅屋。穿过通往后院的走廊,打开后院的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常进金家的后院。常进金推开储藏粮食的土屋的门,拉着三妞走了进去。
  屋里堆放着装着满满的粮食的七八个大口袋。
  常进金嘿嘿笑着指着堆放着的大口袋:“我的粮有的是。不过这大荒年,粮食金贵,不能谁来借就借给谁。”转身挥手把身后的门关上,“不过嫂子你来借,那可是要借多少是多少。只要你……嘿、嘿、嘿。”淫笑着爬在三妞耳朵边低声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
  三妞顿时羞红了脸,使劲摇摇头:“不、不。那我成甚人了嘛?再说不管是远了近了,友儿他爹总是你的本家哥嘛。”
  常进金的脸顿时一沉,把自己的手从三妞身上移开,口气一下变得冷冷的:“那好吧。借粮的事咱过几天再说吧。”说着看一眼三妞,作势就要向外走。
  三妞倒蔫了,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在此时,三妞幻觉一般耳朵里就听到了小小和常时话在喊饿:“妈妈,我饿。”“妈妈,我也饿。”
  常进金见三妞站着不动,又见三妞脸上一片茫然,于是他的脸上就又堆起了淫笑:“我说嘛,嫂子是菩萨心肠。你就当可怜可怜兄弟吧。”说着将三妞一把抱住。嘴在三妞俊美的脸上乱啃乱亲起来,手就开始摸索着解三妞衣服的扣子。
  小小毕竟还小,平时片刻都离不开母亲。小小和二哥常时留三哥常时话玩耍了一会儿后,突然发现半天没见到母亲三妞的人影,就从窑洞走出来问正在收拾柴火的大哥常时友:“大哥,妈妈干甚去了?”
  常时友手上仍在忙着,头也不回随口答道:“说是大海家去了。”他却没有发现,这个小妹妹问完他话后,就悄悄地独自走出了院门。
  小小走了大约有一袋烟的工夫,窑洞里的常进柱磕着烟袋里的烟灰,四处看看才发现小小不在窑洞里:“留儿,话儿,小小哩?”
  常时话和常时留到底还是孩子,两人又正耍得高兴,随口说道:“不知道。”“在院子里吧?”
  常进柱隔着窗户又问在院子里干活的常时友:“友儿,小小哩?”
  院子里的常时友向院子里看了一圈:“没在院子里。不在屋里?”
  窑洞里的常进柱皱起眉头:“也不在屋里。”
  院子里的常时友一愣神,猛地醒悟过来了,用力拍拍脑门:“呀,该不是去大海家找我妈去了吧?”说着站起身,对着窑洞门着急地喊了起来,“留儿,你快去大海家门口看看小小在不在那儿。”
  窑洞里的常时留答应一声,从窑洞里出来,一溜小跑着出了院子。
  这个时候的小小已经走到常进金家大门口,听到院子里有狗叫的声音,就小心地探头探脑向院子里张望。院子里,大海正在把手里的窝头一块一块地掰下来扔给狗吃。小小看着黄黄的窝头,馋得又是流口水,又是咋吧嘴。在窝头的诱惑下,小小忘记了害怕,一点一点慢慢地从大门外走到了大门道里,眼巴巴地看着大海拿窝头喂狗。过度的饥饿让小小眼里出现了幻觉,好像吃窝头的不是狗,而是自己。小小正沉醉在美好的幻觉中时,一块窝头掉到了她的面前。
  大海不屑地瞥一眼小小,吆喝着狗:“去,快到大门道吃去。”
  随着大海的吆喝,大黄狗裂着长满利牙的嘴,向大门口跑来。
  饥饿的小小此时眼里只有面前那一小块窝头,根本没有注意到向她跑来的大黄狗。小小一把抓起那一小块窝头,飞快地塞到了嘴里,刚咬了一下,狗就扑了上来。
  大海随着大黄狗也走到大门道里,瞪着眼生气地向小小喊叫起来:“小小,谁让你吃的?你吃了,我的狗吃甚?大黄,咬她,咬她。”
  在大海的吆喝声中,大黄狗向小小扑去。小小一下被大黄狗扑倒在大门道的地上,尖声大叫大哭起来,哭声中血就从小小的身上和脸上流了出来。
  当常时留飞一样跑到常进金家的大门口,顺着哭声望去时,大门道里,狗正在撕咬倒在地上打着滚的小小。而大海则在一旁喊着好:“好,好,好。大黄,咬的好。”
  常时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飞起一脚,把大黄狗踢得向后飞出一丈远,然后噢噢叫着,夹着尾巴跑了。常时留赶紧弯腰抱起倒在地上尖声哭喊的小小。小小嘴里的窝头还没有噎下去,张着嘴,尖声叫着哭着,手上、脸上和身上点击此处继续阅读》》》
楼主常崇保2013 时间:2013-03-22 10:37:00
  第二章2
  手巾擦到小小的伤口,小小突然尖叫一声:“狗,狗,大黄狗来了。”然后又尖声大哭起来。
  三妞的泪更多地流了下来:“小小,小小,别怕。是妈妈抱着你呢。别怕,我娃别怕。”
  看着爱女受伤,常进柱铁一般的汉子,眼睛里也满是泪水。
  常时留在一旁也哄着小小:“小小,大黄狗没了,被二哥打死了,它不会再咬你了。”
  常时友双拳紧握,直瞪着双眼,喘了几口粗气,一拳砸在墙上。手破了,血流了出来。
  这个时候,在常进金家里,大海睡着了,常进金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抽着水烟,脸上神情木然地想着自己的心思。
  常进金家里的在炕上边脱衣服边唠叨着:“你倒有理了,你倒神气了。你不想想,你几时要,我几时给,甚时候缺了你的了?这倒好,我就出去一小会儿,你就找个、找个臭婊子乱搞。哼!”
  常进金的心本来就乱着,一听婆姨的这话,心头的火腾一下就窜上来了,双眉一跳,“啪”拍了一下桌子:“行了,闭上你的臭嘴吧。”
  常进金家里的的脸一下变得很难看:“我偏要说,偏要说。你敢把我咋样?告诉你进金,你要是再敢沾花惹草,你害死你老子的事老娘我就给你说出去。反正大家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一听这话,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常进金一下就蔫了下来,张口结舌道:“你、你、你……。”心虚气短地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这也难怪常进金心虚气短了,因为常进金有短处在常进金家里的手里捏着哩。重要的是这短处还不是一般的短处,是能要常进金命的短处。
  那还是十五年前的事。那时常进金刚刚死了要娶三妞的念想,接着就娶了现在这个婆姨。从模样到身材,常进金家里的虽说比不上三妞,可在常家沟也算是出众的姑娘。常进金新婚不久,对新媳妇的身体总也亲近不够。
  那天晚上,常进金和自己的婆姨脱光衣服钻进被窝。常进金嬉笑着,把自己的婆姨搂住,正要亲热。
  常进金家里的嘻嘻笑着趁势钻进自己男人的怀里:“哎,你爹可是要给你娶后妈了。”
  常进金亲了自己的婆姨一口,不以为然地说:“胡扯。”
  常进金家里的嬉笑着挠着常进金的身子:“谁胡扯了?今日个刘二嫂来说好的。那姑娘就是后山葫芦庄的。说是才十八岁。嘻嘻,就不知娶过来你叫她妈能不能叫得出口。”
  一听自己的婆姨把这事说的有鼻子有眼,常进金光着身子坐了起来:“听你这么说这是真事了。”
  常进金家里的白了自己男人一眼:“我还能骗你?我给他们端茶的时候听得一清二楚。”
  常进金噢了一声,把刚刚还搂在怀里的新媳妇晾在一边,只顾皱着眉低头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几天后的一个后晌,常进金家里的正在厨房给公公倒茶,常进金一闪身进了屋,轻轻关上了门,小心地回头看了一下。
  常进金家里的不解地看着神色慌张的常进金:“咋了嘛?在自己家里你也偷偷摸摸,你要干甚?”
  常进金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小心地慢慢打开:“嘘,小声点儿。”
  常进金家里的心里更加疑惑了:“这是甚嘛?”
  “药。”
  “甚药?”
  “砒霜。”
  “那、那、那可是毒药。你要干甚?”
  “给那老不着调的喝。”
  “为甚?他可是你亲爹。”
  常进金哼了一声,强自镇定了一下慌乱的心情:“为甚?早点让他见我妈去吧,省得他总惦着娶媳妇。娶媳妇不当紧,可是娶了媳妇就会再给我生个弟弟甚的。你想,咱这家产本来就不多,再有个弟弟和我分,我还能分多少?”
  常进金家里的明白自己男人说的有理,但她还是害怕:“听你说的也有理。可、可、可、可我不敢。我、我、我怕。”
  常进金一把扒拉开自己的婆姨:“哼,没用的娘们。”
  常进金用颤抖的手,将一包药粉倒进了冒着热气的茶壶中。
  一想到这件事,常进金就心虚气短。他明白,万一这不知轻重的婆姨一气之下把这事说了出去,他不但在常家沟没法做人,说不定还会把官府的人给招来。常进金阴沉地脸看着已经钻进被窝闭上眼的婆姨,真想一把把这婆姨给掐死:“哼,就因为我毒死了我的色鬼爹,我才能一人继承全部家产。可这个傻婆姨,她倒抓住了我的把柄,让我十几年来甚都听她的,要不她就要把那件事给张扬出去。该死的傻婆姨,总有一天,我连你也收拾了。”
  一夜的酣睡,常进金几乎把昨天的事忘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常进金早早就从炕上爬起来,想把过年的事早点料理清楚。
  常进金打着哈欠,吱呀一声把乌黑的大门打开。伸胳膊舞腿走出了大门。脚下一拌,嘴里哼了一声,睁开睡眼惺忪的眼,低头一看,“啊!”地叫出了声,瞪大眼睛惊恐盯住了脚下。
  脚下的石头台阶上,倒卧着三妞。三妞的头和脸上满是血,头下的石台阶上一滩污血。常进金惊恐地四下里张望一眼,连忙作贼一样退回了大门。啪一声,乌黑的大门紧紧关上了。
  乌黑的大门前,三妞的几绺长发在风中飘来飘去。
  不久,衣衫褴褛的一个汉子挑着一副空水桶从村路上走来。渐渐地走近常进金家的大门,渐渐地看到常进金家的大门石台阶上倒着一个人。汉子心里感到一阵疑惑,紧走几步到了近前,低头一看:“啊!妈呀!”肩上的水桶掉到了地上,“来人啊!来人啊!”
  近处的几户人家的大门随着喊声先后打开了,陆陆续续走出几个男男女女来,围到了三妞身旁。
  三妞怎么就倒在常进金家的大门前了?
  原来昨天深夜,当常家沟的男女老少都在疲惫中入睡后,在昏暗的油灯下,常进柱一家人还围在三妞身边,几双焦急的眼睛依然关切地注视着三妞怀中的小小,三妞怀中的小小终于慢慢睁开双眼。“小小,小小,你可醒了。你可把妈吓坏了。”三妞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紧紧抱住了小小。
  小小艰难地裂开小嘴:“妈妈,我痛,好痛啊!”
  三妞抽抽泣泣地哭着,轻轻拍着小小:“小小乖,过几天就会好。”
  小小有气无力地低声喊饿了:“妈妈,妈妈,我饿,我饿。”
  常时友轻轻摸了一下小小的头说:“小小,大哥给你拿吃的去。”转身到锅台上端来了一个碗。常时友将碗放在小小面前低声道:“小小,你看,大哥给你拿来什么了?是肉,一大碗狗肉。”
  常时友的话音未落,夜空中传来了几声狗叫声。
  一听到狗叫声,小小顿时尖叫一声:“啊!狗咬我了。我怕,我怕!”两只小手紧紧抱住三妞,将头埋在三妞的怀中,又尖声哭叫起来。
  三妞抱紧了小小:“不怕,小小不怕。没有狗,小小不怕。”泪流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小小的头上。
  常时友嘿的一声,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上,抱住头蹲了下去。
  风声刺耳,昏暗的油灯一跳一闪。
  小小还在哭,哭声在寒冷的夜空之中缭绕不散。
  渐渐地小小的哭声低了下去,最终消失在夜空的寒风中。
  一家人终于在疲惫中相继睡着了。
  窑洞的窗口透出昏暗的灯光。一股狂风过后,窑洞窗口的灯光一闪之后就灭了,只剩下窑洞漆黑的窗口。
  三妞怀中抱着小小睡着了,可脸上的泪还在流。
  三妞怀中的小小喘息急促,嘴唇干裂,手脚在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让人心悸的寂静中,小小急促的喘息声分外清晰。
  春日,阳光明媚。漫山遍野的花草中,小小手里拿着一个小柳筐,在花草中蹦蹦跳跳,一边采着各种野花,一边天真地唱着儿歌:
  “春天里哎花儿开,
  我给妈妈采一朵,
  我给妈妈头上戴,
  对着小河照一照,
  妈妈妈妈你喜爱不喜爱?
  春天里哎花儿开,
  妈点击此处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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