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

楼主:清言浅语 时间:2013-04-27 10:08:12 点击:1001 回复: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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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恶梦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一个女人在低低清唱,像空谷传声,又像近在耳边。
  柔柔的随意的声音轻轻地摇晃着宛陶的心,她在一片混沌之中执着地寻找那个唱歌的人。
  她走啊走啊,似乎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两个穿白色连衣裙的长发飘飘的女人。她们背对她站着,似乎不过一丈远,又似乎遥不可及。她明明不认识她们,却听见自己欢快的叫喊声:“妈妈!姐姐!”
  歌声骤停,她们缓缓转身,一手相牵一手伸向她。明明是模糊的影象,她却知道她们正神情凄哀,泪眼婆娑。
  她的心也跟着泛起哀伤,提起裙子朝她们奔跑。可是她们明明没有动,而她不管怎么跑,还是一步也没有接近。她开始急燥。
  突然,腥红的血水从她们的眼睛流出来,摧枯拉朽般迅速爬满她们的面容,脖子,裙子,双手,双脚,最后连头发也变成了红色。来了一阵风,风撩起她们的长发、裙摆,她们像两片枯叶,随着风上上下下飘乎不定。
  “妈妈,姐姐,等等我!等等我……”宛陶终于感觉到害怕了,拼命地追,拼命地喊。她们却越来越模糊,隐隐绰绰只留下一角腥红的裙摆在风中飘啊飘啊。
  宛陶猛然记起,她与她们阴阳相隔已经二十年。可是,她不能停止奔跑,她的身后正在一节节塌陷,眼看就要追上她的脚步。天空下起红色的雨,迷了她的眼睛,耳边响起婴儿的啼哭声,声声撕心裂肺,像水银一样从耳朵灌注到她的四肢百骸,她渐渐不能移动身体,呼吸也开始困难,她拼命挣扎呼救:“舅舅救我!哥哥救我!……”
  “宛陶?你没事吧?宛陶?”
  一个天外来音,终于将她拖出腥红的梦境。她睁开眼,才发现太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浅蓝色的地毯上划出一道极光。
  不等她喘口气,她的准公公婆婆,曹忠元和林慧兰焦急地打开她的卧室门。
  “你还好吗?”林慧兰满脸担忧,却尽量平静地问。曹忠元则在林慧兰问话的同时调头走开。
  “我还好。”宛陶动了动,没有立刻坐起来。
  “快十点了,醒了就起来吧。给小文送盅鸡汤过去。”
  “好。”
  林慧兰还想说什么,犹豫片刻终是垂下眼睑将门带上。
  半晌,宛陶拖着僵痛的身体坐起来,脱掉湿透的睡衣进浴室泡澡。置身在宽大的浴盆里,身心终于稍稍舒展一点。
  这个恶梦每次都能让她像现在这样脱层皮。算一算,已经五年了,久得她快要忘记了。现在,它又卷土重来,是不是意味着,她的生活又将迎接一场转变?
  这不是她在杞人忧天。再过两个来月,她就要结婚了,但是她发现她的未婚夫许斐文突然不对劲了。
  最近,他似乎有很重的心事,越来越频繁地坐在书房里发呆,而且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特别是最近一个星期,他居然没有一个晚上是在十二点之前回来的,问他原因他也含糊其辞只往工作上推。
  对于他的解释宛陶并没有深究,以为等两人都忙过这一段,抽空一起出个短游散散心就好了。然而,她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前晚她半夜醒来喝水,竟然看到从不沾烟酒的人站在庭院里抽烟,很久以后进屋来竟还带着酒气。
  宛陶的心里开始敲起警钟,觉得应该与他谈一谈。可是他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昨晚十一点,他在电话里说他刚从手术室出来,今天早上七点还有个手术,决定在新房睡一晚。
  曾经哪怕只有四个小时休息时间,他也会驱车回来在她身旁眯一会儿,现在竟然开始彻夜不归,更何况心外科都是高强度手术,除非特殊情况,一般是不会安排得这么密的。
  宛陶不再把他的反常归为工作压力,猜忌如野草般疯长。他是厌倦我了吗?还是有了更好的追求?
  宛陶知道她不该太敏感,可是她真的忍不住。六年前那场令她伤筋断骨的失败婚姻,让她不得不对任何一点动静草木皆兵。
  她照着梦里女人的节奏轻轻哼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扶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这是她的妈妈最爱哼的一首歌,据说当年常常哼着这首歌相继安抚襁褓中的姐姐宛茹和她。
  二十年过去,面容都已模糊不清,更何况歌声?然而这首歌却像生了根一样,出现在她所有的好梦恶梦里。
  这是她在另一个世界对我的牵挂吗?既然放不下我,又何苦独留我在这世上饱尝生离死别和背叛之痛?
  一想到自己的妈妈,她的胸口就隐隐作痛,难过地闭上眼睛,没入水中。
  宛陶很想好好地在热水里躺个够,但是有林慧兰的交待,没敢磨蹭,草草收拾一下心情和自己就走出浴室,竟然看到林慧兰在帮她换被套床单。家里有保姆,不需要她动手。
  她大概是不放心我吧。想到这里,宛陶生出些许不安,恭敬地说:“我自己来就行了。”
  林慧兰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说:“下去吃点东西,早点去医院吧。”
  宛陶不再多说,顺从答应。六年了,她依然对这个天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准婆婆敬畏有余,亲密不足。
  下到餐厅,姜奶奶刚刚做好一碗鸡杂面线,看到宛陶下来,便说:“慧兰说你会去跟小文吃午饭,早上就简单点吃吧,中午让小文带你吃好的。”
  姜奶奶年近九十,是曹忠元的奶娘,不但奶大和养大了曹忠元,还一手带大了曹忠元和前妻生的女儿曹佳音,半路带大了林慧兰和前夫生的儿子许斐文,以及曹忠元和林慧兰生的儿子曹勋,也顺理成章地留在这个家颐养天年。
  宛陶从姜奶奶背后抱住她,撒娇说:“外面的东西哪有什么好的?我就喜欢吃您做的!”
  姜奶奶一边拉她坐下来一边板着脸说:“就会哄老太婆开心。”说完又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哪有呀,我是实话实说!”本来没什么胃口,但宛陶还是装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一边认真听身旁的人不厌其烦地讲那遥远的故事。
  姜奶奶身体虽然还算硬朗,但是变得话痨起来,总爱回忆往事,不管别人爱不爱听,只顾自说自话。宛陶挺喜欢听她碎碎念。她很像她已经去逝的奶奶,对小辈的宠溺从来没有底线。
  吃过早餐,宛陶准备出门,林慧兰叫住她说:“我们今天不用出门,让程司机送你,再接你回来。”
  宛陶心中又泛起不安,轻声答应下来。
  一上车,程司机没有征求意见,直接放起轻音乐。宛陶想这大概也是林慧兰交待的,心中不安更甚。然而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许斐文的反常已经够让她心烦意乱的了,最最要命的还有早上的恶梦。因为伴随恶梦而来的,是一股莫明的恐慌,像漩涡一样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第一次,妈妈和姐姐刚去世,连连恶梦中,她最亲爱的奶奶离世。
  第二次,恶梦中醒来,她看到舅舅拿着舅妈的诊断书偷偷地躲在厨房里哭。半年以后,视她如亲生的舅妈离世。
  第三次,也是从恶梦中醒来,将她捧在手心的前夫何勇突然变脸,狠狠地将她摔在地上。两个月后,她失去了来不及成人形的孩子,三个月后,她的婚姻解体。
  第一次可以说是必然,第二次也可以说是偶然,但第三次,宛陶不得不认为它是一场灾难的预警。这第四次,又会是什么?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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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清言浅语 时间:2013-04-27 10:11:00
  2猜忌-1
  曹家住的地方叫帝豪花园,是九十年代后期兴建起来的别墅小区,离市中心不算远,可是许斐文上班的医院靠近东郊,两者之间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今天一路很顺畅,一个红灯都没有遇上,不到五十分钟宛陶就已经走上扶手梯,前往三楼的心血管专科。
  许斐文是海归医学博士,在这家三甲医院心外科做主任医师。
  这层楼里的医生和护士基本上都认识宛陶,并且大都为许斐文感到不值。在他们眼里,许斐文长相虽然不够英俊,但是高大白净,有良好家教下熏陶出的儒雅气质,品行端良,家底丰厚,学历高,前程更是一片大好,而宛陶虽然也是名牌学校毕业,长相也不错,却是个离过婚的女人,而且还是一个缠功很足的女人,经常会在晚上或是周末过来坐等许斐文,甚至还有过在许斐文值大夜班时到医院过夜的经历。曾有看不惯她的女医生,在她的听力范围内骂她是妖精。
  其实,她来这个地方,十次有八次是许斐文的要求,剩下两次,就如今天一样,不是她自发要来的。
  宛陶曾表示不满,许斐文却义正言辞:我加班加点修补别人受伤的心脏也非常伤心,必须你来及时慰劳!她想任何女人听到这样的话就是枪林弹雨也会顶着来吧,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最不善言辞的人。
  护士小于见到宛陶热情地打招呼。她回以同等的热情,顺口问:“许医师的手术结束了吗?”
  小于惊讶地收住笑,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她再问:“他今天七点不是有一台手术吗?”
  小于不自然地笑出声,夹着轻蔑说:“你可能记错了,许医师今天没有手术,昨天傍晚六点倒是有一台。”话音未落就仰起脖子别开头与她擦身而过。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直刺她的心脏。宛陶差点没有站稳,向后退一步才稳住身子。
  他为什么要撒谎?昨天晚上不回家去了哪里?是不是被某个女人缠住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会做什么?
  宛陶强压着心慌,尽量让自己不在人前失态。
  “哟,许医师,嫂子真是疼人呀!让行政部门的人看到了可不得好好夸奖几句?”许斐文的学妹肖晴酸溜溜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她迅速挺直了后背,微笑着转过身,看着许斐文镇定又不失温柔地说:“我给你送点鸡汤过来。”她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记起林慧兰的教导:在轻视自己的人面前何时何地都要抬头挺胸。
  许斐文向前几步靠近宛陶,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说:“今天太阳很大,怎么不在家里休息?”
  她挽上他的胳膊,撅起嘴撒娇说:“程司机载我到门口,我没晒到太阳。”
  许斐文被她的一反常态给怔到,微微皱眉,但仍是很配合地软语几句,带她往他的办公室走。
  周围投来或艳羡或暧昧或嫉妒的眼神,宛陶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能将她烧穿。可是她的心里没有丝毫得意,只觉得自己很滑稽。说不定内里已经腐烂不堪,表面还要贴一层金,给谁看呢?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到办公室门口,许斐文让她先进去,他去洗手间洗手。等他洗好手回来,她已经将汤盛出来坐在椅子上等他。
  “你也喝一点吧?”他打起一勺喂她。
  她实在没有胃口,撇开头拒绝,他却坚持着送到嘴边。无奈之下,她要求自己喝。他便把碗给她,自己直接抱着保温桶的内胆喝。
  宛陶内心煎熬,当喝药一样灌掉碗里的鸡汤,终是忍不住盯着他问:“今天的手术还顺利吗?”
  许斐文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嘴,神情再自然不过。“临时取消了。”
  她不再追问,但这个答案并不能释疑。
  许斐文很快把汤喝完,找一本书给宛陶,让她边看边等。宛陶哪有心情看书,拿起碗到洗手间清洗。
  肖晴刚好也在洗手间。
  她是斐文学生时代的爱慕者,比斐文小三届,但是斐文上学早,又在小学和初中时代跳过级,所以两人同龄。肖晴追许斐文从中学追到大学,从国内追到国外,又从S市追到C市,这其中的艰辛想必可与红军长征一比高下。然而老天爷并不作美。她认识并爱上他时,他刚刚拿到某著名医大的录取通知书。她拼命学习,考进他所在的象牙塔,他正在为出国做努力。她千辛万苦考到国外,他却在计划回国。她终于意识到学业上的追赶并不能获得他的心意,遂毅然放弃学业追随他回国,偏偏他刚回国就遇上了濒临婚变的宛陶,然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除了皮相,样样不如她的宛陶轻而易举地站到她渴望已久的位置上。
  来C市之初,她曾邀宛陶喝咖啡,对她坦承自己对斐文的追逐及爱意,并直白地告诉她自己正虎视眈眈,随时等着她开小差。
  宛陶毫不犹豫地告诉她,她不会退让!虽然她不爱斐文,但是彼时离开了他,她不知何去何从。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不甘心!她的妈妈不光连命都输给了第三者,还陪上了姐姐的命以及她一生的快乐。她的第一段婚姻也是输给了第三者,同样陪上了她的孩子,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允许自己再输一次。
  然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还没有开始,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刚走出咖啡厅,许斐文就找来,以直接无视的方式告诉肖晴他对这份单恋的态度。
  最终,肖晴心灰意冷草草嫁人,却还是想尽办法挤进这家医院成为许斐文的同事,但也仅止于同事。
  宛陶和肖晴性格相左,又有许斐文横在中间,注定成不了朋友,却怪异地往来着,五年多里经常相约出去逛街泡吧。
  肖晴虽然磊落大气却是好强之人,不战而败的憋屈和爱而不得的酸楚自然不能让她平心静气地面对宛陶,而宛陶也不是好欺负之人,因此经常针尖对麦芒,互相讽刺挖苦不遗余力。当然,许斐文是一个禁忌。肖晴不会傻到拿自己的伤疤来攻击宛陶,宛陶也从来不在她面前炫耀她和许斐文之间的甜蜜。
  今天,是一个例外。她们都破坏了游戏规则。
楼主清言浅语 时间:2013-04-27 10:16:00
  2猜忌-2
  宛陶心情不好,不想理肖晴,埋头洗碗。肖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两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睨着镜子里的人,也不说话。
  宛陶慢悠悠地把碗和保温桶内胆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觉得脖子有点酸才罢手,抬头迎上镜子里的目光。目光的主人有一双非常标准非常漂亮的丹凤眼,是唯一能在她面前自豪的一个五官,可惜被又细又淡的眉毛拖了后腿,给这双美眼平添几分暗淡,当然,这是指她在素面朝天的时候,化上精细的妆,这姿色也属上乘。
  宛陶再看看自己,每个五官拆开来都没什么特色,偏偏组合在这张不太标准的鹅蛋脸上就完美得无可挑剔,配上白皙的肤色和高挑匀称的身材,跟这位骨架有些粗大的精妆美女比起来,真真美了不止一个档次。
  宛陶在苦中作乐地攀比相貌,但她知道肖晴此时并没有这个雅兴。肖晴的眼神很复杂。
  难道我刚才的行为把她的伤疤戳出血了?都这么多年了,她不至于这么脆弱吧?宛陶如是想。
  终于,肖晴开口解了她的疑惑,也一击即中,将她打回原形。肖晴说:“你不开心。”
  宛陶犹自挣扎,风情地撩撩胸前的亚麻色大波浪,愁着眉眼说:“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最近公事私事堆在一块,心力憔悴。”
  肖晴冷哼一声,走到洗手间门口,又回头悲悯地看她一眼才消失。
  宛陶一愣,当初自己用如此眼神看她穿上嫁衣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如今她实打实地还回来。宛陶突然觉得很好笑,兀自笑出声来。她大概知道些什么的吧?不然怎么会如此看我?
  厕所是公共场所,宛陶不容许自己在人前失态,只笑了两声便迅速对着镜子调整仪态,优雅地走出去。
  刚到转角,宛陶竟看到花枝招展的美美走进许斐文的办公室,心中一紧,双脚不受控制地轻轻往门边去。
  门里传出美美娇滴滴的声音。“我昨天在公司见到宛陶,发现她情绪不怎么好,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这段时间我比较忙,没有关心到她,这是我不好。谢谢你提醒。”
  美美一阵娇笑。“你这么客气干什么?我就是看着宛陶对你们的婚事不上心瞎着急。哎,宛陶这人我太了解了,太粗心大意,当初她前夫对她可是捂在心坎里疼,但凡懂事些,也不至于还没办喜宴呢,就离了婚。以前她还知道积极地给他前夫买东西,天天把前夫挂嘴边,现在她在我们这些同学朋友面前从来不提你,就是我们问了也不肯多说半个字,好像你这个人不存在一样,哎,我这做闺蜜的,真是担心她不懂得珍惜你。”
  “是吗?我还有很多事要忙没空听你讲这些。”
  宛陶听到这里,立刻转身躲到走廊转角,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美美是她的大学同学,在一个宿舍里住了四年,相识十年有余,从未吵过架红过脸,甚至最近还在业务上零回报帮衬着。
  她对斐文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见不得我好还是瞄上了斐文?宛陶无比愤怒地想着,但是再怎么愤怒也还未上升到伤心难过的层次,反而在愤怒之余觉得万幸。是的,从她的妈妈去世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跟任何人真正交过心,即使是对着曾经比血亲更亲的舅舅和哥哥,也有所保留。
  肖晴从她的办公室出来,正好瞧见宛陶来不及收敛的表情,皱着眉头走过来问:“许太太,都下班了你还在这站岗?”
  宛陶被她的一声许太太瞬间点醒。我没有诋毁别人也没有窥伺别人的男人,我躲什么?不是誓要打败第三者吗?先从这个贱人开始!
  宛陶昂昂头,折返斐文的办公室。然而她雄纠纠地准备迎战,对手却已不知所踪。
  许斐文正在脱工作服,转过头对她说:“怎么去那么久?我正要去找你。”
  宛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泄了气的皮球,说:“找肖晴聊天去了。刚刚有人来过吗?”
  许斐文挂衣服的手顿了一下,反问:“你指谁?”
  她极尽自然地说:“随口问问的,没有指谁呀。”在对手还未明朗之前,她不能为了一只苍蝇先输了阵脚。
  许斐文笑笑,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说:“去吃饭吧。”
  宛陶一边跟上他的脚步一边做深呼吸,以驱散周身的寒凉。谈判桌上,我可以做到机智冷静,杀伐决断毫不拖沓,情场上我也应该如此,才能对得起曾经经历的那些伤痛!
  刚到餐厅坐下,许斐文的手机响起,接听不到一分钟,他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只用“好”和“知道了”简短地回应对方。
  许斐文此时竭力克制的焦虑不安,宛陶曾面对了将近半年的时光,但是电话那头的声音被餐厅里轻缓的音乐遮盖住了,只能听出是个女人。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是什么时候闯进我们的生活里来的?宛陶不停地在脑海里翻转记忆,企图搜索出一点线索,但是直到电话结束也没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许斐文收起手机,拉着她的手轻柔地搓,什么也不说,但是宛陶能感受到他内心的煎熬。她烦燥地想,是那个女人在逼他像我摊牌了吗?
  许斐文点的菜照旧全是宛陶喜欢的,但宛陶食之无味,连勉强的心力也无,草草吃几口就放了筷子。
  许斐文问:“不好吃吗?”
  “还行。出门前才吃了一大碗面条,很饱。”
  许斐文还想说什么,张了几次嘴却什么也没说,闷头吃饭。宛陶看在眼里,心中烦燥更甚。但是,在不知敌手的情况下,她不会轻易戳破眼前的美好表象。
  从餐厅出来,许斐文带宛陶回他们在医院附近的婚房。
  婚房从装修到布置基本上都是许斐文花的心思,直到可以随时入住,他才带宛陶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彼时宛陶是真的非常惊喜。整个屋子被他布置得温馨而浪漫,大到墙纸的花色,地板的颜色,沙发的款式,小到漱口杯上的卡通人物,抹布的形状,一切都遵照她的喜好。
  然而心情好的时候,看什么都是好的,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跟看黑白照一样。一如此刻,她站在玄关处,盯着电视旁的一束麦穗,竟生出阵阵寒意。
  许斐文没有注意到她僵硬的表情,低头换了鞋子边往客厅走边给医院打电话。
  宛陶脱下高根鞋,看着鞋柜上仅有的一双女式拖鞋,禁不住想它有没有被别的女人穿过,抬头环顾客厅,一切整洁崭新,一如从未有人染指过,却根本打消不了她心中的猜忌。她光着脚走进卧室,卧室也是她六天前离开时整理好的模样。
  许斐文爱干净,甚至可以说有些洁癖,但他不善整理,也极少动手整理。昨天晚上,他明明说是睡在这里的,可是为什么没有丝毫痕迹?是被别的女人整理过还是他根本彻夜未归?想到这里,宛陶不由一个哆嗦,冲进浴室。衣篮里有脏衣服,他的毛巾只有半干。
  宛陶来不及再多想,许斐文在喊她,正往卧室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浴室。
  许斐文眉眼上的忧色还很浓重,却用轻快地语气对她说:“有点犯春困,我们睡一会儿好不好?呃?怎么不穿拖鞋?”
  她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说:“太热,想凉快一下。下午不用回医院吗?”
  “今天本来就是加班,下午没什么事不用去。床上去,地板很凉。”
  宛陶的心情糟糕透顶,根本睡不着,但也听从他,换上睡衣爬到床上。
  许斐文也换睡衣上床,搂着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说:“乖,闭上眼睛睡一会儿。我在这陪你。”
  宛陶心尖微颤。六年前她常常彻夜无眠,他就是如此搂着她,睁着眼睛陪她等天亮。她从恶梦中惊醒,他也是如此搂着她,简单而重复地对她说:“陶陶,别怕,我在这。”
  然而再多的好也抵消不了越发张狂的猜忌。当年哥哥又何尝不是对我好到无可挑剔?后来还不是毫无征兆地说不要我就不要我?宛陶闭上眼,深深地吸气再吸气,企图从被褥里搜寻到一丝异样,终一无所得。看点击此处继续阅读》》》
楼主清言浅语 时间:2013-04-27 13:22:00
  3改口
  章节内容请不要含有章节标题,章节请按顺序输入,上传的作品必须符合天涯上架标准,如含有低俗、色情、广告信息我们将封禁处理。宛陶回到帝豪花园。别墅门口停着三辆名车,未到玄关处便已听到董太太夸张的笑声。
  宛陶非常地羡慕这个女人。她的丈夫本来是郊区的农民,从开家具作坊起家,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做成了市里最大的家具公司。虽然为人粗俗,在商场上的行事作风也不太好,却在十几年里一直在全省行业里稳稳地占着龙头的位置。
  有了这样的成就,董太太自以为高高在上,极少把别人放在眼里。同样,圈里的官太太富太太们也瞧不上她这副上不了台面的乡野村妇的蛮样。
  然而看不上归看不上,大多数太太们其实同宛陶一样,都是羡慕的,甚至是嫉妒的。董太太虽然皮相不好又年老色衰,还兼性格差劲,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稳稳地抓牢了一个有财有貌的男人的心。
  忠于妻子洁身自好的男人在C市的富人圈里并不稀罕,曹忠元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像董老板那般宠老婆的,倒是国宝中的国宝。
  传说他唯一一次在交际场合盯上一个漂亮女人,纠缠了半个晚上,当所有人以为他不沾花边原来是没瞄上个意中人时,他却大跌眼镜地拿出支票,买下这女人当时挂在脖子上的一串珍珠项链,然后第二天就有人看到董太太挂着它出来招摇。
  最让宛陶惊叹的是,据说十年前的某一天,董太太逛街累了去公司休息,恰巧看到一个女秘书对她的男人笑得有点媚,一怒之下揪着人家小姑娘就打,而她的男人就干杵在一旁,直到发现她体力不支呈下风趋势了才叫围观的员工将两人架开。事后,被打进医院连住了三天的女秘书,上班第一天就被辞退,连医药费都没给陪,还闹到了法庭上,最后不了了之。
  仗着男人的宠爱嚣张跋扈至此虽然不可取,但是对女人来说,能被男人如此娇宠着,此生夫复何求?而董老板宠老婆的理由虽朴素和粗糙,却让很多糟糠闻之落泪。
  宛陶就曾亲耳听到他如此回应别人的调侃:“老兄哇,我老婆年轻的时候那也是朵水灵灵的花儿,跟了我娃儿都生俩了还没扎扎实实在我家吃过顿饱饭,你说我有条件了可不得好好疼她吗?再说了,这女人哪,再年轻再漂亮脱了衣服也就那点用处,自个儿老婆就能解决的事干嘛非得花钱去外边,找个没感情的解决呢?再说了,等我病了痴呆了管不住自个屎尿了,那些个成天盯着我钱包的花瓶还会待见我这身臭皮囊?屁都不相信!”
  因他这翻话,宛陶曾接连几晚失眠。
  失眠的夜里,她想起了她的哥哥兼前夫何勇。在他还很穷的时候,可以自己不吃不穿,也要拿省下来的钱把她打扮得公主一般,后来有些钱了,他们结婚了,他却突然变了一个人,甚至视她肚里的孩子为洪水猛兽。
  她至今都想不通,人人都说糟糠之所以被抛弃,是因为年老色衰,而她彼时刚刚毕业于名校,有姣好的面容和闪亮的青春,却滑稽地输给了一个初中肆业的矮胖小太妹。
  一夕情变,伤筋动骨,天翻地覆,宛陶支离破碎的心再也不肯向任何人靠拢。
  董太太的际遇或多或少地让她对感情重拾了一点信心,然而终是杯水车薪。宛陶凄凉地想,这个世界,能有几个董先生?又有几个女人有董太太这样的命?如今,对我深情不变了五六年的斐文,不也开始夜不归宿了吗?
  宛陶深呼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把嘴弯到适宜的高度,仪态端庄地走进客厅,看到除了董太太,还有三位富家太太在。林慧兰是某慈善基金会的名誉 ,这几位基金会的主干过来是来商讨五一慈善晚宴的事情的。
  宛陶先对林慧兰打招呼:“阿姨,我回来了。”又对着几位太太们打招呼:“姚太太,秦太太,董太太,曾太太,下午好。”
  几位太太笑容得体地对她点点头,除了董太太。
  董太太小眼眯起,眼角的鱼尾纹层层叠叠,生生扯开的唇线却平平,放在她那张实在不好看的老脸上,真真是滑稽得很。幸好只是那么两秒,也只有宛陶注意到,要不真是要倒了在座所有人的味口。
  董太太不喜宛陶源于她女儿。三年前她女儿看上许斐文,被许斐文拒绝。这本没什么,C市有钱有脸的单身男人多的是,足够让她女儿挑花眼,况且曹林夫妻半路结婚后又生了儿子,董太太在最开始或多或少也看不上许斐文这个没改姓的曹家继子。两年以前她虽认识宛陶却也不知道宛陶的身份,倒没摆出什么太过份的脸色。直到宛陶坐上副总的位子,曹林夫妻又在他们的订婚礼上宣布共同送宛陶百分之五的股份作为聘礼,她就开始嫉妒恨,偶尔在社交场合碰上,会阴阳怪气地用粗俗的话语讽刺宛陶。
  被自己羡慕的人嫉妒着,真真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当然了,在座不喜欢宛陶的也不只她一个,而宛陶对她们也不见得都有好感。但人就是这么的虚伪,明明不喜欢,偏还要在脸上挤出几个褶子,给足对方面子。
  林慧兰正想对宛陶说什么,董太太却抢先说:“哟,何副总叫荣 怎么叫得这么生分哪?都住在婆家老几年了吧?这眼看就要正式过门了,怎么还在叫阿姨呀?”
  宛陶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地望向林慧兰。许斐文自他们订婚后就多次暗示她改口叫妈妈,不是她不想,是实在叫不出来。“妈妈”这两个字从她的妈妈以世间最残忍的方式死在她面前开始,就变成了一把刀,深深地插进她的心坎里,长进血肉里,不动不痛,动则撕心裂肺。
  林慧兰听了这话很不是滋味。她觉得在一个屋子里生活了快六年了,倾心尽力地帮助她从一个固步自封的弃妇改造成今天的职场精英,教她为人处事,给她家人的温暖,不说功劳,苦劳总是有的,虽然出发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但是,自己也不是圣母,付出了哪能不要回报?好吧,你不给回报,那就虚与委蛇,假情假面到底呀!换个称呼而已,有那么难吗?
  林慧兰虽然有种养了头白眼狼的感觉,但是这是自家的事,还轮不到别人来非议。她沉了脸,不等宛陶为自己解困,先开口说:“佳音给你们的新婚礼物托人送过来了,我已经放到你们房里,你去看看。”
  宛陶心下感激,应声好,又对着几位太太说声失陪,从容地走上楼梯。
  才转进拐角,董太太的大嗓门就传入宛陶的耳朵。“我听说何副总在S市离过婚?许医师长得一表人才,学问能力又好,那些个家世背景学历人品样样好的未婚姑娘可只有随他挑的份,荣 怎么都没有给儿子做做参谋?”
  接着又传来曾太太温温润润的声音:“是呀,荣 ,子女们到底是年轻,经事少看不长远想不全面,我们做长辈的其实有必要适当地给点意见的。”
  宛陶不由冷笑一声。据说隔壁别墅的主人当初年纪轻轻靠自己实力在帝豪安家的目的,就是要与曾太太出水芙蓉般的女儿白头偕老,她却强行把女儿带出国追求学业事业。十年后女儿念念不忘初恋,想吃回头草,结果草已经不肯让她吃了。不知道当时的曾太太有没有想到这么长远,倒是所有人都见证了她的悔不当初。
  须臾,就听到林慧兰不温不火地回:“我们家不需要别人家的家世背景来充门面,只要儿子选的人品行端正,小两口性格契合就足够了。至于有没有过婚史,呵呵呵,我倒觉得在这年月里都不算个事儿。跟那些个男友换了又换,拿感情和身体做游戏的女孩子比起来,我儿子选的这个还是挺干净挺让人放心的。”
  宛陶捂嘴闷笑,猜想董太太的脸色大概很不好。她的女儿与她差不多大,恋爱史丰富多彩全城皆知,至今未婚。据说也曾一度想做隔壁别墅的女主人,还用过些不入流的手段,只可惜人家又不是傻子,也就围着她新鲜一阵。
  宛陶没有兴趣再听,脚步轻快地继续上三楼。
作者:谁的烛影 时间:2013-04-28 21: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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