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茉茉告诉我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6 19:36:50 点击:612 回复: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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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1
  繁盛的荼蘼顺着红色的石墙蜿蜒进所能看到的一切角落,阳光刺透雾气映下来,花瓣的脉络渐显模糊,氤氲的雾气里裹挟了满满的香气袭面而过,藤蔓轻轻颤动,薄荷色的光晕泛泛地跃动在整面石墙。
  美好的早晨。希望,如同这簌簌的花瓣一般,落满了学生手捧的课本上。
  郗宥穿着淡蓝色校服穿过荼蘼的花影,穿过结了网的庭落,穿过女孩子们美丽的瞳孔,穿过一缕缕阳光散下的光阴,消失在草场之上朗朗的书声里。
  他素日不在这些人之列,晨读时挑了个隐蔽的拐角打盹。
  她从灌木里跳了出来,埋头找着什么,宽大的t恤滑下肩膀,锁骨下方露出的一行纹身,隐隐约约只认清两个字,die,first。
  郗宥想,到底是什么先死呢?
  他盯着她的肩膀,她抬眼冷冰冰的丢了一句,“往不该看的地方看,会瞎的。”
  其实从她胸部到腹部他早就一气呵成看遍了,她皮肤黑亮紧致,A罩杯,还有腹肌。
  之后,郗宥踏着第一节课的铃声进了教室,她站在讲台上,穿着不同于自己的别校校服。
  “我叫李瑾,希望相处愉快。”声音清晰嘹亮,和刚刚他见过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瑾坐到了他身后,她身上清淡的烟丝味从他鼻子晃过。
  当日下午郗宥在图书晃时间,学生们晚自习结束时,他才走出来,人声灯影,落木肃静。
  转弯的墙角下,一个人半蹲着打电话,只听她说,“不打不学乖,我有分寸。”
  他认得她,是那个什么先死的女学生。
  他自己也没料想到会主动和她打招呼,“还没有回家?”
  “哦,还没。”
  “早点回去吧,附近不是很安全。”
  “怎么?”
  “豹子很多,女生要当心些。”
  “哦,哦,你是说豹子?他们……很坏吗?”
  “不知道。至少长得不善良。”
  她站起身来,用脚碾碎烟头,走到郗宥身边告诉他,她就是豹子啊!
  郗宥认为是玩笑话。
  出了校门,对面的巷子里有三三两两的不良少年说笑着,李瑾欢快的跑向那群人。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看上去只能是个柔弱的女学生啊。
  她在对面招手,他小跑着过去,就像有一根绳子牵着他一样。她纤长的睫毛晃动了两下,冲他莞尔一笑,他的心不由得一紧,慌张的问,“干嘛?”
  “要不要进来?”
  “哪?”
  “豹子。”
  “我讨厌人多的地方。”
  她说哦,“要不要做我的男朋友,人不多。”
  他说“不。”
  “你确定?”
  “嗯。”
  “为什么,我不漂亮?”
  “可能吧。”
  李瑾一只手臂搭了他的肩膀笑道,“你长得还不错!”
  她胳膊上的汗毛还真不是盖的,郗宥想,像大猩猩。
  风一阵阵轻吹,郗宥隐约闻见夹杂了烟味的香气扑进了自己的鼻子。
  她的头发随风一起一落,蛮好奇她洗发水的牌子。他自己的头发干燥的要死,像是缺了水的蓬蒿地。
  “你家条件不错吧,衣服还蛮贵的。”
  听李瑾这么酸酸的说话,郗宥下意识遮了名牌的logo。
  她又说,“家里有点钱就可以把我们这种连学费都凑不齐的人不放在眼里吗?看上去还人模狗样的。”
  郗宥感到莫名其妙,她何以这样说。
  一只脚冲着他的小腿踢了上去,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他们可是第一天认识。
  如果说起初郗宥为了些许尊严不想还手,那么后来他想抵抗的时候才知道,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小小女子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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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7 09:42:00
  引子 2
  李瑾揍累了,骑着一辆和自己个头不相符的黑色带前梁自行车离开。
  郗宥。坐在那里思考凭什么挨揍。
  满墙的荼蘼随风摇曳,花香袭满园,人快要醉里面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他以为快要死了,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裂了缝的,可是它们确实还能支撑起这副皮囊。
  原来揍人也是有技巧的。
  郗宥强忍着疼痛走出宿舍,他挎着一个黑色的书包,里面仅有游戏机和一本成人漫画。他没办法和李瑾那个莫名其妙的人一起上课,于是穿过教学楼拐进了星相馆。
  路过楼道的时候,很多人都投来了奇怪的目光,对着他。
  然后他便在宣传栏里看见了自己的照片,共两张,一张他被李瑾揍,另一张看似是他揍李瑾,事实上他只在防御。
  他讨厌任何形式的被人关注,不论好事坏事。
  有时候甚至希望自己像空气一样的活着,与所有人都做到绝对的绝缘,尤其是蒋茉茉,爸爸合伙人的女儿。
  郗宥折返进了班里,李瑾没有在位置上,同班的学生满怀关心的看着他,大家不约而同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指了后门处——教导主任黑着脸冲他招手。
  一如往常的被关进了学校的小黑屋。
  李瑾已经在里面了,两条腿高高的翘在桌子上,玩着游戏,啊嘿嘿啊砰砰砰,各种声效冲进耳朵。
  “你应该谢谢我,他们要揍你,是我拦下的。我下手比他们轻多了。”
  “原因是什么?”
  “挨了揍都不知道原因,你可真笨。”
  “不是笨,而是我从没有做该挨揍的事。”郗宥抽了椅子坐上去,两只脚也搭着桌子,他的腿是有多长,李瑾觉着像是蔓在红墙上的荼蘼藤蔓,看不到边际。
  “原因两个,第一,你拒绝做我男朋友。第二,篓子咖啡。”
  郗宥回忆着,前天傍晚,他被蒋茉茉拉着喝咖啡……欺负一个女学生来着,她穿着和李瑾同样的校服。
  又是因为蒋茉茉。
  “既然那么爱护三中的人,何必跑来十八中遭人嫌。”
  “三中实在呆不下去了,因为某些原因。”她调皮的语气里掩不住的是满眼的失落。
  郗宥心底划过一丝心疼,莫名其妙。
  小黑屋是教导主任曾经的办公室,被一颗百年老树隐着,所以终日没有阳光,黑漆漆的。新楼盖起来之后,这里成了学生专门写检查的地方。
  教导主任在那里工作了十年,烧过的烟丝怕是能覆盖了整个黄土高坡。墙体二十年来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烟草气,以至于这间屋子终年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学生们被关在里面用不了多久大脑就会迟钝。
  李瑾停了手里的游戏坐在那里发呆,他想她是被气味熏傻掉了。
  懒得搭理她。
  郗宥拿过桌子上的纸笔写起来。
  “看来不是第一次啊!被关这屋子。”
  “偶尔会迟到。”
  “偶尔?看看你写检查的架势,偶尔这个词会不会好笑了点。”
  从始至终她都坐在那里瞪着两张白纸发呆,她这么恶劣的学生,竟然从没写过检查。
  他不知道,三中的教导主任可没这么凶,通常抱着个茶杯晃荡一上午,也未见得管过一个学生。
  郗宥递过去让她抄他的,这样可以早些逃了这屋子。
  李瑾拿到面前读了一遍,在最末页写了自己的名字。
  理所当然般,大笔一挥的。
  郗宥懒得申辩,又重新写了一份,用左手落下一行行不一样的字体。
  他好像真的很擅长写检查,熟能生巧这种东西他承认它存在。
  李瑾说,“我觉着用左手写字的人很帅。”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7 09:54:00
  引子 3
  3
  第二节课结束,随着铃声跃动在校院的各个角落,学生们像羊群般涌向了操场。
  郗宥将两份内容类似但不相同的检查交到了主任手里,学生们都在跑操。
  主任用夹杂了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从里到外扒着陈年旧事数落着他。
  队伍散了,主任的教诲还没完,于是李瑾站在跑道上看笑话。
  一面是教导主任抑扬顿挫的跑调标准汉语穿过耳洞,一面是李瑾落井下石的微笑浮现在眼前,郗宥窜了一股火没处消遣,他抬起眼睛,犀利的眼神把主任脑袋里的教育经吓没了逻辑,在那里支支吾吾起来。
  他看着站在对面那张可恶的脸,想都没想冲过去吻了她。
  在全校师生面前。
  在教导主任面前。
  郗宥本想在她眼神里找到堂皇,愤怒,可是他的嘴唇扣在她嘴上的一刹那,她刷的一下将他的舌头吸了进去。
  两人紧闭着双眼,将身体完全浸润在荼蘼的香气之中,难道是嚼果子么,那么起劲。
  全场学生错愕中起着哄。
  一个女孩子,众所周知的郗宥的爸爸的合伙人的女儿名曰蒋茉茉的,她气冲冲的扯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巴掌落在了李瑾的脸上,然后面向郗宥说道,“你是故意打我的脸么?”
  主任站在绿色的草坪中央,捶胸顿足的叫骂,“退!学!”
  两个人受罚变成了三个人,三天的禁课变成了一个星期,三千字的检查变成了一万字。
  最近小黑屋里真是热闹。
  李瑾问,“为什么吻我?”
  郗宥说,“你呢,干嘛上舌头?”
  李瑾小声说,“我弟说找个有钱男朋友能省顿早饭钱。”
  郗宥睁大了眼珠,“就为这个。”
  李瑾补充道,“我想尝尝和全校女人作对的滋味。”
  郗宥说,“你是报复对吧,故意在主任面前。”
  李瑾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郗宥身边的那个女孩子身上,她正恶狠狠看着自己。
  李瑾问郗宥,“你……女朋友。”
  “是!”
  “不是!”
  前者是女生的回答,后者是郗宥的回答。
  其实很简单,蒋茉茉喜欢郗宥,郗宥无感蒋茉茉。
  出小黑屋那天,蒋茉茉拽着李瑾的手肘恶狠狠的说,“别以为你赢了,草包。”
  她好像说出了全校的心声。
  接过吻,自然而然,李瑾成了郗宥的女朋友,不论其他人乐意与否。
  一个身材平庸,成绩垫底,随时随地都可能因为冲动而闯祸的女生,竟然找到一个长相不错,成绩还好,家庭阔绰的男朋友,算是逆袭而上么?
  李瑾表面装作一副没什么了不起的样子,内心里也是没底的很,她跑去问郗宥,郗宥只说,只要不是蒋茉茉就好。
  他坐在秋千上,两只脚支着地面,眉宇向着太阳,眉不禁蹙到了一起。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7 09:56:00
  4
  高考这天,郗宥站在李瑾的考场外,还是那件淡蓝色校服,还是那个黑色书包,他看见李瑾远远地打着哈欠。
  “昨晚熬夜了?”
  “不是熬夜,是睡不着。”
  “准考证呢?”
  “啊……等等……在哪……怎么办。”
  “这里!捡到的。”
  “哦,哦。你好好考。”
  “这话对你说吧,笨的要死。这个给你。”
  “薄荷糖?我不爱吃!”
  “写作文的时候犯困就吃一颗。”
  “我一定和你上同一所大学,别担心。”
  “谁要和你……快进去!”
  郗宥看了看表,大步流星向自己的考场晃去,蒋茉茉站在不远处的班级,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得意。
  郗宥预料的没错,不过不是写作文的时候,从第一道题开始李瑾就一直在处在犯困中,卷面上的字体渐渐模糊不清,注意力也不怎么集中。
  再想想蒋茉茉的笑,李瑾把薄荷糖果嚼的嘎嘣响,那蹄子给我下药了。
  高考结束后,郗宥填报了和李瑾一样的学校,蒋茉茉也是。
  那天李瑾喝了很多的酒,她说挨了郗宥这么久的骂,吵了那么多次架,熬了那么多的夜,废了那么多的油笔管,总算是没有辜负的考上了一个像样的大学。
  郗宥轻轻拍着她的头,心里感慨的很。自己是多么的不容易,把一个比豆腐还不如的女流氓提进了大学。
  在毕业派对后的晚上,李瑾收到一条郗宥的短信,“来楼顶。”
  她想着,如果收到一大捧玫瑰,就蹲在公园门口,以十块钱一枝的价格卖出去。
  如果是钻戒,就好好收起来,将来传给李琰的媳妇。
  她按照郗宥指定的地点过去,那里偏僻昏暗,隐隐约约有两个人的身影晃来晃去。
  她听见郗宥的喘息声。
  “郗宥。”她试探性的叫他。
  “快走!”
  李瑾看到一个男生和他撕扯,这才明白过来,她提了身边的棍子冲了上去。
  那男生松了郗宥,一只脚重重的向李瑾身上落下去,第二次落脚的时候,郗宥从地上爬起来抱住了她。
  该死的,这么危急的时候,她脑海竟有一丝娇羞飘过,他身上特有的味道缭绕在她身边。
  李瑾打起了精神,一个翻身把对方重重摔在了地上,接着又是暴风般的拳头。
  一记棒子毫无预兆的打了她的头部,瞬间脑海里混乱模糊起来,她躺在地上气息微弱。
  然后听见“pang”的一声。自己也一起昏过去了。
  隐约的背影,血腥夹杂着的荼蘼花香气,还有匆忙又冷漠的语气,她潜意识里知道是蒋茉茉来了。
  醒来的时候李瑾在医院,李琰坐在自己身边,还有警察。“是你把那个男生推下楼去的吗?”
  “楼?推下去?”
  李瑾迅速想到那声巨响,竟然是人摔下去的声音。
  审讯的过程对郗宥这个人的事情只字未提,而她的手机也没了踪迹,一个莫名其妙的律师主动找来说,“我会帮你认定为自卫杀人。”
  直到李瑾因为暴力事件入狱,她都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蒋茉茉会在现场,为什么郗宥撇下倒下的自己独自逃离,如此默契的销声匿迹让李瑾寒心。
  她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转了性情,不会自辩,只呆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证词里,她配合的没有提到郗宥,也再没见蒋曹中的任何一人。
  她知道,从此她和他就形同陌路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0:24:00
  2
  李瑾一口气跑了好几百米。
  城市的变化竟如此之大,除了一路的荼蘼花灿烂的和当年一样,街道楼宇已经让她分辨不清东西。
  好不容易发现了李琰的身影,老远处就听见他气喘吁吁的声音,“报什么警啊,我姐除了警察谁都不怕。你顾好自己吧,都说了她能应付的了。”
  她从后面紧紧勒住了李琰的脖子,“是亲生的吗?”
  “一个女人怎么手劲也太大了些。”
  “她穿了运动裤。”棒冰不冷不热的接着话茬。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就运动裤发起的攻击了!
  李琰低头看了看钱,又瞅了瞅她,“姐,运动裤也好看。”
  真好,她出狱了。
  夜深人静,她坐在树下,同时点了四五根烟塞进嘴里抽起来,或许是好久不抽的缘故,味道呛人的很。
  看着时现时灭的火光,时卷时舒的烟雾,“人生啊!”
  原本想临场发挥吟作首诗歌,结果赤裸裸的文学素养把一句饱含热泪的“人生啊!”活活逼成了一个感慨!
  “人生啊!人生!”
  编不下去了,她索性坐在树下面打坐。
  李瑾肩膀不由地抽搐起来,然后咯咯的偷笑,直到最后演变成了一个神经病,嘿嘿嘿嘿笑个不停。
  监狱什么的都滚远些吧,老娘自由了!
  这时候李琰背着包蹑手蹑脚的从屋子里出来了,一副离家出走的架势。
  “这是要和哪个小女私奔?”
  他显然被惊得不轻,四下张望着,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说话呀。”
  忽然,一束直直的的光不偏不倚的打到了她的脸上,他们同时因为惊吓而大叫,随即又哈哈大笑。
  李琰严肃的告诉她说,大学不想念了。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估摸着他肉厚的地方一顿揍。
  他一如既往虚张声势的喊叫,“疼!啊!疼!啊!啊!疼!啊!啊!啊!”
  她停了下来,眼里的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他把她搂到怀里,不让她看他的脸。
  “认真的?”
  “嗯。”
  李琰的胸口很温暖,可是她依旧感觉冷飕飕的。
  棒冰从屋子里冲出来,李琰赶忙把她从怀里推了出去,她重心不稳一骨碌摔出几米远。
  她难道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了?
  棒冰站在门口便是一阵暴风骤雨,“晚上不睡觉呆在院子里哭丧呢!”他的脾气真是难对付,若不是看在房租的份上,一刻都不想容他。
  手电一个光束打到他脸上,李瑾姐弟便止不住的笑起来。
  蓝色条纹大裤衩,红色塑料大拖鞋,头上还莫名其妙的裹着一条毛巾——白天打扮的人模狗样,晚上竟是这副德行。
  “笑。屁。啊。”
  他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姐弟两人赶忙收了表情钻进屋子睡去了。
  李琰沉稳的呼吸让她觉着心安,可一想到他真挚的眼神,“大学不想念了。”他说。
  再多的借口都逃不过一个理由——穷。
  她决心天一亮便去找工作,与此同时,把李琰的房门里外三层统统上了锁。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0:32:00
  1
  三年,或平静如漏斗中的砂砾,或喧嚣如岩石上的层层飞浪,都已格在了过去的光阴里。
  李瑾出狱那天,下着毛毛细雨。
  她僵着一半的身子停留在家门外,再次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又瞅瞅对面倚着门栏的陌生男子问道,“这是李琰家没错吧?”
  他个子纤长,细长的眉眼和弓弦一般笔直的鼻梁像是画师刻意塑造的模样。那画师必定是中世纪西洋和东洋的混血儿,流派杂的很。
  李琰蹦跳着从身后抱住她,轻声说道,“姐,出狱快乐!”
  李瑾问,“你上哪结识了这么奇怪的人,长得像蜥蜴。”
  李琰说,“怎么会。很会赚钱!”
  为了维持生活,李琰把家里其中的一间屋子租了出来,棒冰是租客。棒冰是她给他取的外号。
  李瑾和这位租客初见面便对他的印象很不好。
  “穿运动裤的也叫女人?”这是他招呼她的第一句话。
  “李瑾?也就名字听起来像个女人。”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棒冰提了东西出门,李琰立刻拽起她跟了出去,时远时近的跟着。
  广场上,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了,喧嚷的声音让她的心不禁抖了一下,是慌乱,也是兴奋。
  棒冰提了吉他出来,断断续续的弹了几首。
  很多女人想来是婚姻平淡,调戏年轻男子便也成了寂寞里一星半点的情趣。熟不知自己腰里缠着的不是万贯家财而是挥之不去的脂肪。
  于是李瑾看见,有人把整钱换成零的,不断的凑上前去。
  李琰站在人堆里直咂嘴,她知道他的心思,他最羡慕的就是不费力气获得的东西。
  看见棒冰弹几首曲子便能交付房租,甚至还有富裕的闲钱,他的心里定是向往的很。
  “怎么不张嘴唱啊!”
  “对啊。”
  人群里哄了起来,李琰毫不犹豫的蹿到了棒冰旁边,“别逼他,我来!”那个大义凌然在李瑾看来这不算解围,更像是趁火打劫。
  李琰无知无畏的打开了嗓子,各种音调穿过他干裂的咽喉和厚实的口腔争先恐后的挤出来……
  霎时尴尬了人群。
  棒冰一副恨不得把他踹飞的表情,抱了吉他远远离开。
  李琰索性趁着热闹拿起了钱盒子冲向人群。
  “狠狠的向我砸过来吧!”他说的是钱。
  这时候,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朝着棒冰和李琰狠狠逼来,他们三两下就被擒住了。
  她不在的日子李琰莫非得罪了什么人。
  是棒冰勾引了有夫之妇?他那张脸蛋迟早是祸害。
  缘由在现下显得无关紧要,李瑾心乱如麻。
  棒冰被人家擒着,像要英勇就义的方志敏一样。
  李琰可从不放弃怒吼,撕咬,甚至求饶,每一次挣扎都像是滑稽的小丑在表演。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都不忘冲她喊叫,“别管我!”
  他害怕她没轻没重的拳脚会再次把她送进牢房。
  四周嘈杂的声音统统萦绕在距耳朵一厘米的地方,模糊混乱,甚至没有真实感。
  李瑾居然有了重新逃回监狱的想法,那里的人更成熟懂事些。
  她尽量镇定,只让李琰的话穿过耳朵,他说“别管我。”
  李琰说的没错,不能动手,说不定自己一抬拳头就会被送进警察局。
  可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那些残忍的家伙拽着手心里折磨,再多克制的想法也会被愤怒攻破。
  抗不下去了,李瑾大吼一声,“找死的上这边来!”手心里的汗却像一只彷徨的蚂蚁胡乱的逃窜着,然后悄无声息的跌落在地上。
  李琰圆滚滚的眼珠滴溜溜转着,趁他们不备,毫不犹豫的拿了纸盒子里的钱撒腿飞奔逃窜,棒冰见状也赶忙跟在了后面。
  他们向她步步逼近。
  “三个男人打一个女人,会不会丢人了点。”
  “拿人财,消人灾,有什么丢人的。”
  “他们得罪什么人了吗?是那个长得像蜥蜴的,还是那个长得像土狗的。”
  “我们只负责捣乱,其他的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原来是本家!我以前也是靠力气吃饭的,三中那边我熟,也消停过不少人。”
  “怂孩子的威胁做不得数。想证明自己,好好和我们干一架,别手下留情。我介绍你过来也是可以的。”
  李瑾的手偷偷摸摸地总算潜到了口袋里,她将跌打喷雾塞进袖子,然后在挥动拳头的一刹那,药水随着另一只挥舞的手洋洋洒洒地喷向他们的眼睛。
  她一面逃跑一面抱怨,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广场对面,一辆车子里音乐舒缓的流淌,长长卷卷的头发被冷气吹的轻轻拂动,驾驶座上的女人看着对面发生的一切,“李瑾,是申告式啊。出狱快乐。”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01:00
  15
  车子向北移动,满树的荼蘼果子从车窗外向后倒去。
  九十多分钟的车程之后,李瑾站在了学校门口。
  她手里握着的宣传单挡着半张脸,帽檐压的很低,没走几步就要在高达的建筑物四周躲藏一番,心里还要默默念着,“千万不要撞见李琰。”
  背后一只手拽住了她。
  阳光一瞬之间移过树梢楼宇,明媚的打在对方身上,那人身形高挑,头发刺着毛边,还又紧实的手臂。李瑾抬手遮了阳光,定睛一看,“棒~冰!”,她兴奋的喊。
  “我叫冉星。”
  “冉星!你竟然也会穿这种活动服,真是阳光可爱的很呢。”她就像对李琰那样拍了拍冉星的屁股。
  “麻烦说正事。”
  “哦对,我家房子被拆掉了。”
  冉星把头向右侧一歪,瞳孔明显放大了许多,“所以呢?你笑的这么灿烂。”
  “帮帮我。”
  “我不是你阔绰的男朋友,难不成给你买一栋?”
  “这周末,你不要让李琰回家。不对,是这个月的每一个周末。”
  “很难,还又,我也有住你家的权利,他收着我的房租。”
  “一个月后等我找到房子你们一起搬进来。我退你房租也行。”
  “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弟在图书馆403,向南右转第二栋楼。”
  “别!”李瑾像扑腾救命稻草一般拽着他,从牙缝里轻轻挤出个“……走”。
  他看着她眼里触不到底的焦虑,这才一本正经转了身回来。
  “真的塌了?”
  “不是塌!是被强拆了。”
  “钱呢?”
  “哪来的什么钱?是我爸生前单位分配的,人都去世那么久了。即便有我们的钱,我和李琰势单力薄,人家也一定不会给的。我都不敢想我们是怎么熬到20岁的,吃不饱穿不暖,还偏偏遇到个弱肉强食的社会……”
  “行了。我答应了。”
  “真的?”
  “嗯。现在你陪我去一个地方,然后我兑现我的承诺。”
  冉星从树后推了辆自行车来,拽着李瑾坐到了前梁上,他的车子飞快穿梭于校园南北,李瑾感叹的说,“大学果然不一样,逛一圈也要一天的时间了。”
  车子停在学校的南门外,花坛假山之后有一个新搭建起来的舞台,旁边设了几张桌子,有双双对对的学生在排队,或拿着冰激凌,或喝着冰咖啡,李瑾一副羡慕的样子。
  也是,若不是蒋茉茉,她也能这么美滋滋的过两天大学生活。
  “哦?一样的衣服。你们社团搞活动么?”她问道。
  冉星已经领了件一模一样的衣服给她套上,“我们俩现在是情侣了。”
  “这个……这个是什么活动。”
  “随便什么活动,只是第一名有机票送。”
  “两张?”
  “对。”
  “你和李琰各一张?”
  “我只需一张,剩下的那一张随便给谁都可以。”
  “只要得第一名?”
  “你不是看到活动须知了吗?”
  “你要机票做什么?”
  “要你管。”
  各为所需,两个人建立了所谓最牢固的统一战线。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09:00
  4
  在一片嘈乱声中,一个低沉的声音把她的魂拉了回来。
  绿草地,长木椅,氢气球,小学妹,她使劲搓搓鼻子,把那呛人的茉莉味从脑海里赶走。
  依旧是道貌岸然的新气象。
  “垃圾箱旁边捡到的。”
  是棒冰,他手里拿着和李琰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你也念这个学校?”她接过棒冰递给她的录取通知书。“上面怎么会有李琰的名字?”
  “他的录取通知书当然是他的名字!”
  李琰终究没有死心,趁她不注意逃跑了。
  李瑾在棒冰弹吉他的地点逮到了李琰,这次她没有锁起他,一整个晚上都牵着他的手守在身边。
  三年光景,除了身高让她有些失望,相貌倒是很合她心意,他长得像爸爸。
  当年,妈妈因为爸爸长得不错,相当积极的勾搭来着。
  她曾经问过爸爸,是什么让他决定和妈结婚的。
  她爸一脸无辜的表情说,“当时太单纯了,你妈特别主动,我就当便宜占了,后来。”
  没有后来了,他们给她留下了李琰,走掉了。
  天一亮李瑾便拖着李琰去交学费,他从最里面的衣服里拿出一沓钱再三犹豫之后递到了会计手里。看着点钞机里哗哗流动的百元大票,李琰捂着胸口直喊心疼。
  独自回到了家里,李瑾才敢把心疼放到脸上。
  桌子上摆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上有寥寥草草的一行字:穿件裙子吧,指不定工作和男人就都有了。
  李琰送她的是一条黑色的裙子,穿在身上之后才发现,这哪里是一条裙子,完全是一片布。光天化日之下把大腿完全暴露在外,这样走在街上,还不是便宜了色鬼。
  她可是穿校服长大的,还没机会尝试高跟鞋就换了服刑人员的衣服。
  犹豫了好久,李瑾最终还是穿上那条质朴的运动裤出门了。
  按照之前的脾气,她一定会把李琰大骂一顿,然后强行命令他把买来的衣服退掉。
  现在她反而站在最热闹的街头,故意让李琰在电话那头听到她身边的人流攒动,“我正穿着你买的裙子在街上走来走去,盯着我瞅的男人多了去了!”
  “工作找到了吗?”
  “前几天就找到了。”
  “你骗人的伎俩不行!”
  “今天真的找到了!”
  她在一家刚开不久的酒吧当服务生,是棒冰给她的地址。
  棒冰递名片的一瞬间,变成了电棒,李瑾对他的好感像电流一般蹭蹭的上涨。她是面试的姑娘里最突出的,在锃光瓦亮的人堆里就她这么一身运动服还是灰色的,她们基本都是一片或不超过两片的布。
  那小嘴唇亮油油的,那小指甲跟一个个小花猪似的,那小裙子若隐若现,一双粉粉嫩嫩的小脚也就35码,那家伙……黑布鞋。
  扫到自己的装扮,她也着实惊得不轻。
  总之那阵仗让李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上错道了。
  “你们到底招聘什么的?”
  此话一出,她便接连接到了被嫌弃的眼神!
  “难不成都得穿的跟山顶洞人似的!”
  “又不是招聘挖煤球的。”
  “天这么热怎么穿捂得那么严实,有腿毛啊?”
  那群小蹄子你一言我一句轮着番的挤兑她。
  她嘴巴说不过她们,只能用行动来震慑,随手抄起一个易拉环无声无息无预兆的一比划,一个女孩衣服上的商标牌便掉在了地上。
  “新衣服啊?”她的笑里带着一丝威严。
  “怎么办,面试完还要退掉的。”娇嗔里的怨言李瑾只当没听见,几千块能买上百斤粮食了,败家娘们儿。
  “我们招聘的是服务生,给客人上酒水就可以了。”
  进来的男人身材高瘦,面容慈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他肯追她,她想她不会拒绝。
  于是李瑾当天便留下了。
  她正憧憬和李琰在不久的将来也可以过上这般悠闲舒适的生活,小酒儿,小曲儿,小女儿,小鸭儿,吃什么喝什么只看配图不问价钱!
  一声超高分贝的吼叫打断了她的各种想象——一个娘里娘气的男人,带着的还是绿色儿的帽子。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12:00
  5
  “要流氓就流氓我你个臭流氓。”他的话一出惹得众人哄笑。
  他显然已经醉的不轻了,人们仰着头看笑话,没有一个人要拦下他的胡言乱语。
  “你们家胡蝶就那么厉害?那哪能叫胡蝶,得叫大黄蜂!”
  周围人又是一团哄笑。
  “胡蝶那样的女人,只需要一百个,个个骑着摩托往敌军的阵营一站,谁还敢往前冲,早吓得回家给孩子喂奶去了!导弹算个屁啊!也是,你们根本想象不到胡蝶的车开的有多好,飞机一样的速度!不要命的速度!”
  “那个胡蝶不会和你一样,外表是女人,实在是男人吧?那咱们快走吧,那样的咱还真招架不住,你们说是不是啊?”
  起哄的人们你一嘴他一句说的热闹非凡,连李瑾也跟着好奇那胡蝶到底是有多邪乎。
  “是胡蝶!胡蝶来了。”
  那个女人的出现聚拢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并不像李焕口中说那样强势干练。
  她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纱裙,妆容淡淡的,唯独那两片深红色的唇,一张一合,宛若两片煽动着的翅膀。胡蝶这个名字,真是恰如其分的好听。
  她从李瑾身旁经过,没有犀利的目光,反而多了份柔情,淡淡的香水味从她身上漫开来,很好闻。
  李瑾小时候读的茶花女,大概就是她这副样子吧,美丽的让人不敢直视。
  她径直走到沙发旁倚坐了下来,眼皮半合着,手轻轻的放在额头边,时不时揉一揉皱紧的眉头。过了好一阵子,她缓缓的抬手,“上两瓶酒”。
  经理赶忙拿了两瓶最贵的红酒递到李瑾手里,“快!送去!”
  “你是胡蝶?”大胡子松开李焕,轻声问道。
  “把他放了吧!”
  胡蝶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了桌子上。李瑾把酒递了上去,为她打开,她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从那一沓钱里抽了两张给了她。
  其他桌的客人都静静的喝着酒,眼睛却都不约而同的偷瞄着胡蝶,留心着事情的发展。
  “胡蝶呀,为什么给他们钱,犯错的是他们!”李焕一扭一扭的站到了她身边,还不忘矫情的把手腕上的伤显摆给她看。
  大胡子一把拽开李焕,坐在了胡蝶身边。“你过来看看,真的是胡蝶小姐指使的吗?大家和和气气的相亲,不愿意就明说出来。他这个样子不是侮辱人嘛!”
  大胡子把李焕扯到了胡蝶面前敞开他的外套——性感的丝袜,垫的高高的胸,最要命的是璀璨的项链围绕着的是山一样高的喉结。
  人群又一次沸腾,李瑾想,自己坐过牢,怎么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是李焕那样的奇葩真是让人不禁感叹生活的创造力。
  “是有一点点……”
  “一点点?姐姐,您说一点点。那还得咋骚啊!”
  “骚!谁骚!你骚!”
  那个“骚”字音飙得很高,叫李焕的赶忙喝了口酒润了润嗓子,“这酒还不错,下次来也给我上这个!”他突然冲着李瑾招手。
  “伤风败俗!脸比车轱辘厚的崽儿!气得俺方言都吧嗒吧嗒蹦出来了……”
  “你个大猩猩,死狒狒,拜托去高丽整个人样儿回来吧,也不怕被动物园抓起来!”
  “我再怎么丑也分得出性别!”方言如雨点噼里啪啦展开
  “是啊,男性流氓!”
  李焕的左一句右一句的流氓说的对方有些恼怒,竟要当众解裤子。
  “你想干嘛?”李焕半捂着眼睛。
  “耍流氓啊!没见过世面!”
  “你敢,我可是李焕!”
  “对你当然不敢,身边这么大个美人儿!”大胡子冲着胡蝶笑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提了满满的兴趣等着看现场直播,胡蝶只是皱着眉,揉着太阳穴,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和自己不相关一样。
  “跟你拼了!”李焕抄起酒瓶子想向大胡子砸去,结果被对方同行的人拦了下来,昂贵的酒水洒落了一地,李焕心疼的用手指接了瓶口外的酒滴嘬进嘴里。
  大胡子的腰带已经松开了。
  李瑾也不淡定起来,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出风头不要多管闲事,可是抓流氓的冲动眼看就要胜过她的理智了。
  他内裤上的叮当猫荒唐的跑入了李瑾的视线,她趁着大家不留神,在他的要害上来了一下。
  胡蝶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她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给她面前空空的酒杯填满。
  大胡子只知道被踹的方向,可是李瑾身边站的何止一两个人。现下他抱着叮当猫在地上滚来滚去。
  有胆小好事的人暗暗指了指李瑾,大胡子冲着她吹胡子瞪眼
  一双手拉开了她,那个男人把她挡在身后,那杯原本给李瑾准备的冰水毫不留情的泼在了他身上。
  她抬头,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她的初恋,前男友,侩子手,郗。宥。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13:00
  6
  凌晨一点,郗宥和李瑾站在路灯下,橘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陌生极了。
  他吻了她,出于三年来她们不曾见一面。
  她咬了他,出于三年前他和蒋茉茉联手把她送进了监狱。
  “咱俩早掰了!这嘴巴不是你想糊上来就能糊上来的。”
  “你能心平气和的听我解释吗。”
  “不听,放你心里憋死你,这样我更痛快。”
  她转身要离开,他拽着她挽留。
  她重新站回到刚才的位置,缓缓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熟练的点着。
  她狠狠吸了两口之后将冒着火星的烟头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疼的皱眉,然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是戒了吗?”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关你屁事。”
  他不由分说便把她往车上拽,她一反手便扔了他在地上。
  他迅速爬起来,更加用力的抓了她的手往车上拖。
  一来一回间,她一个巴掌甩了出去。
  他懵了。
  她懵了。
  还有一个人,他右侧的脸正对着她,上面渐渐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
  棒冰,也懵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棒冰拽了她疾速的离开,另一只手捂着红里透紫的半边脸。
  “大晚上这是怎么了?”
  “李琰出事了。”
  轰!
  她的脑袋塌方了一样,思维顷刻间乱成一团。
  这时候郗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怒气拖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看着棒冰荒唐的神情,她一脚把郗宥踹下了车,棒冰心领神会,迅速窜上车取而代之,油门一踩他们便走了。
  只留下郗宥一个人站在街边,像个傻子。
  她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不过估摸着棒冰的车速大概就是李焕所说的“飞机速度”了。
  幸好她胆子肥,否则这漫漫长夜,宽阔的街道,岂不都是她歇斯底里的喊叫。
  飞快的车速,让人的心时刻都在嗓子眼儿吊着,李瑾只能尽量憋着,憋到一定程度,发泄似的喊上长长一嗓子,“啊……”。
  再忍着,然后又是长长的一嗓子,“啊……”
  总算,车轮一打,停下了。
  “孩子生出来了吗?”棒冰熄了火,靠在车座上定神。
  “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来这里做什么?”
  “李琰在里面。”
  “别墅里?”
  “他出事之后,我朋友暂时把他安顿在了这里。”
  “你朋友住别墅?”
  “现在这问题很重要么?”
  “也是!你快去看看李琰。”
  棒冰要她在车里等着,自己接了李琰出来。
  三十分钟过去了,她弟和棒冰的身影仍然没有出现。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瑾每一秒的猜想都觉着难熬。她想亲自去看个究竟,可是又不能丢下这么贵的车子离开。
  “左脚刹车,右脚油门。”屏气凝神,回想着小时候玩碰碰车的技术,她竟然启动了车子!
  方向盘一打,一脚油门冲进了那院子,铁门被她撞的咣当响,人们尖叫着四下逃窜。
  若不是李琰用惊悚的眼神看着迎面闯来的她,这车是断然刹不住的。
  李瑾看着弟弟手里拿着的肉串想,他这是出什么事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28:00
  7
  那院子里的女人个个蒋茉茉一样的打扮,细腿,露背,长睫毛。
  男人穿的倒是五花八门,正装的有,运动的有,荧光色的有,机车服有,大铆钉,小豹纹……
  李瑾,裤腿一条长一条短,头发乌七八糟,嘴角还渗着血,那是刚在方向盘上磕碰的。
  她若不是从那么昂贵的车子里下来,他们怕是要报警了。
  “姐!”李琰看着她发愣。
  她疾步穿过院子,棒冰坐在沙发上养神。
  “你在这风花雪月,我在外面火急火燎的干等!”
  棒冰像是喝了失忆药水,两颗眼珠聚不起焦来,一味干巴巴的望着她。
  “他也刚缓过神来!”李琰赶忙为他开脱。
  这时候出来一个女人,竟是那个叫胡蝶的,后面跟着不男不女的李焕。
  她听到棒冰喊她姐。
  李琰说,误会误会,知道我是冉星的朋友,请我来玩的。
  棒冰原来有名字,冉星。
  冉星一脸不快的看着李焕,“下次再骗我,我就杀了你。还有,这个人不是我朋友。”他修长的手指对着李琰。
  李琰尴尬的笑笑,拽了李瑾出去。
  派对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院子里的人们像是打了兴奋剂,酒一杯接着一杯,舞伴换了一茬又一茬。
  李瑾迷恋上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酒,淡淡的苦,闻起来有草香味,配着樱桃一起放在嘴里,像曾经喝过的一种装在绿色瓶子里的香槟。
  很小的时候,逢年过节,爸妈李琰和她聚在一起,都会碰上一杯。
  她喝了一杯又一杯,只为把那种熟悉的气息久久的留在唇齿间回味。
  棒冰移动到她身边,说,“不会开车还硬来,不知你是笨还是勇敢。”
  突然脑海里一道闪电。
  车,她把郗宥的车撞破了!
  她拎着棒冰去找车。
  “车毁了,我就是卖肾也赔不起。”
  “卖身?你?……”轻蔑的语气。
  “你很不喜欢我。”
  “嗯。”
  “为什么。”
  “受不了你身上的穷酸气。
  阳光均匀的洒在他每一寸毛孔上,是比她洋气。
  可是,有些话摆在心里便是好的,这样赤裸裸的吐出来,“你家教不怎么好。”她有些丧气。
  老天爷怕是和他穿一条裤子的,刚刚还青天白日,现下竟没有预兆的阴了下来。
  滴滴答答的雨点打在身上,冰凉。
  她没有避开,想冲冲这一身的穷酸味儿。
  出狱那天的天气和今天有些像,雨前前后后落下来,不慌不忙。
  那天的心情和现在也如出一辙,心里的脏字儿止不住,表面却装孙子,文文静静的待着,逼着自己嘴角上扬。
  那天回家之前,她坐在广场上数汽车。
  清清楚楚的记得,短短时间里,三十三辆路虎,四十九辆大奔,那四个轮子的车子就像小数点后的数字无限循环着。
  有钱人真多,有钱的女人真多啊。
  如果她也同她们一样,有干净的背景,富足的银子,那么今日……
  如果没有遇到郗宥,人生中的乐苦会不会变为粗茶淡饭,现在的她会开着车如同那些女人一样,还是挤在人堆里坐公交。
  郗,宥,哪怕单单拎出其中的一个字,心里也会像是有千军万马经过似的,那马蹄步步踏在心尖儿上,慌,痛。
  现在一提起他,她的心更慌,更痛——慌痛的修车费!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34:00
  8
  雨点渐渐密集起来,李琰从身后把她拉进了雨伞,“大下雨的乱跑什么,是不是得给你脖子上挂个牌写上家庭地址啊?”
  他把她整个包进怀里,伞永远对着雨点冲她打来的方向,自己身子的一半泡在雨里。
  李琰在她耳边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能别当着我的面自虐么?”话语里有抱怨,有心疼。
  李瑾抬头看着本该稚嫩的李琰的脸庞,现下却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于是她在心里发誓,哪怕苦的掉肉,她也要笑着拼命,给李琰一个踏实的未来。
  在那样一段艰难的日子里,他独自一人坚强却美丽的走过来,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人们没有因为大雨扰了兴致,他们唱唱跳跳,搂搂抱抱,把自己往欲火里推。
  李瑾坐在窗前。
  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窗上,像是对她的声讨和抗议,尽管她不知道招谁惹谁了。
  胡蝶走到她身边坐下,递了块点心给她。
  她没有接受,只把她手里的酒杯夺了过来,一口气喝个精光。
  “有心事啊。”
  “不像你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前一句指着她,后一句对着自己。
  胡蝶的口气略有捻玩的意思,“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看上去比你快乐吗,因为他们掌握了门道。”
  或许是昨天李焕对她夸大其词的宣扬让她对她有了敬仰之情,又或是她身上自带的魔力对她来说俨然成了一种信仰,在她的小小的心里,她就像观音菩萨一样光芒万丈。
  她竟想把心里的种种苦都告诉她,告诉这个认识了不足二十四小时的人。
  然而她知道,对于胡蝶来说她是无关痛痒的存在,她若掏心掏肺,未免太滑稽。
  她把想说的话使劲吞了回去,“老天爷平白无故的赏了你一颗枣,必定是准备好了一巴掌。若是先给了你一巴掌,会很轻易忘记,他还没有留下一颗枣。”
  又过了好久,久到雨已经精疲力竭了,胡蝶靠着她坐下,拉着她的手,眼睛却望向窗外那些已经看不清晰的雨丝。
  她的声音很轻,却依然无法掩盖那性感,“种种情感体味,你若当真,必会遍体凌伤。不如像他们那样,时刻让自己相信,其实你是醉着的。醉着的时候,你遇到的好多事便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好多事情都可由浓抹淡。”胡蝶倒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下,然后晃了晃酒杯,“就像这样,时刻把自己放在微醉的状态。”
  李瑾在一瞬间,对她萌生了一丝心疼。
  以前也好,现在也罢,她真想按照胡蝶说的那样,权当做酒后的事,让一切渐变的淡然。
  如果郗宥的修车费也可以微微的醉掉,那就太好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42:00
  9
  晚上去酒吧工作的时候,胡蝶从身后走过来,她化了一个美美的妆,换上了席地的长裙,浅紫色的绸缎上嵌着栀子花瓣,“好好干。”
  原来是棒冰开口才能让她留下来,这可是胡蝶的店。
  胡蝶轻轻的拍了拍李瑾的屁股,然后婀娜的向前移动,像极了葫芦娃里的蛇精。
  “胡蝶呀!”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已经飘进来了。
  李焕,他穿了一套藏青色的宽松西装,戴一顶黑色的礼帽,手里的包包一闪一闪的。看见胡蝶向他摇酒杯,立马兴高采烈的晃了过来。
  他才是葫芦娃里的蛇精。
  李瑾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忍不住瞧那两朵奇葩,一不小心和胡蝶对视上了,正担心挨骂,不料她却积极的招呼她过去。
  胡蝶递给她一张单子,那是郗宥的修车凭证,她差点没背过气去,“柒仟壹佰圆整”
  她是该哭了吗?
  如果泪水可以卖钱,哪怕一吨就卖一块钱,她也愿意。
  李焕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他已经帮她垫付了,现在她只要把钱还给他,他就不会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盯着她了吧。
  她要怎么才能让他了解,她的帐户余额是0.44元整。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着急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
  她念这首诗仅仅是想隐射一下当下的窘困,然而李焕并没有听出来,觉着她脑子怕是有毛病。
  这时候,那个和她同年生的女孩扯足了嗓子喊,“李瑾姐!”
  郗宥来了,身后跟着蒋茉茉,指名道姓的找她。
  “她知道我要来,就跟着了。”
  “公共场所,出入自由,没有传染病就没人管。”
  “李瑾,郗宥的公司正在招人,不如你来试试,总比在这里给人端茶倒水……”蒋茉茉迫不及待的抓住她的手。
  郗宥看了她一眼,然后严肃认真的等着她回复。
  曹的公司就是他爸爸和蒋茉茉的爸爸合伙经营的,如果她去了,就等于进了盘丝洞,蒋茉茉是不会放过她这块肉的。
  “我就不耽误你们赚钱了……”
  “没关系,我们不看重学历的,郗宥你说对吧。”
  “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她站在郗宥身边小声的递出一句话,他倒是毫不犹豫的跟着她。
  郗宥听着她的解释,脸色有些难看。
  毕竟是百十万的爱车,被她撞成了那幅损样儿,他即便是责备几句也在情理之中。
  他耷拉着张脸看着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医院去过了吗?”
  她惊愕的点点头,心里暖了一下,原来担心的是她。
  “钱,我尽快还你。车子应该修的看不出来了。”
  昨天她还是受害者,理直气壮的拒绝和他一切的谈话,今天却不得不低眉顺目,到底她不如车矜贵。
  “其实你不用……”
  “会还的。”
  ”你还在怨我对吗,我从来……“
  没等他把话说完,她便变了脸色,“你现在已经不是和我面对面谈感情的立场了,搞搞清楚吧!”
  他失落着,从包里抽出全部的红色钞票。
  “七千就可以了。”
  “剩下的……”
  “我不需要。”
  难不成有钱的人都有这样的本事,连钱都懒得数,郗宥两个指头轻轻捏了一沓钱出来,“七千块!”
  从他手里接过钱的一刹那,她恨不得钻进墙里,恨不得那双手不是自己的,她正准备把钱装起来好去还给李焕,不料被拦住了。
  白白嫩嫩的小手抓起人来还真是狠毒,她的筋骨都要被她捏断了。
  又是蒋茉茉。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44:00
  10
  “怎么,要你去公司上班你不愿意,现在却伸手和他要钱?”
  “怎么,你打算一辈子靠着别人对你的歉疚过日子?”
  “茉茉,你干什么?”
  郗宥试图把她的手从李瑾的手腕上拿开,谁知蒋茉茉越发握的紧了,是多大的仇恨,竟然能让她感到手腕一阵阵刺痛,当年背黑锅的可是她啊!
  蒋茉茉拉着她站在了最显眼的灯光下。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郗宥给的钱。
  “当年,你和别人打架进了监狱,现在你出来了,没有经济来源,我们都愿意帮助你。可是,你一面不接受我们给你提供的工作,一面却在私下跟郗宥要钱,做人怎么能这样?”
  “今天七千,明天七万,这一辈子究竟要多少钱才能填平郗宥对你的歉疚。”
  “你搞搞清楚,是你自己闯的祸,人也是你打残的。”
  “我仅仅是因为打架进的监狱吗?”李瑾声音沙哑,艰难的从嗓尖儿冒出,心里的火气憋的生疼。
  蒋茉茉有意避开她的眼睛,声音恨不得高些再高些,让里里外外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你犯了事,我们都很痛心,尤其是郗宥。可你每一次出现,都会在我们心口上划一刀,为了不让郗宥的歉疚拖一辈子,你干脆痛快的说个数字。”
  “我从没想过要他的钱。”她平静的说着,好像现在所有厌恶的目光与她无关。
  “那你手里的是纸吗?”
  蒋茉茉的手一扬,红色的票子漫天飞起来。
  蒋茉茉,生气是假,演戏是真。
  “你就那么希望我当众出丑?你这样扭曲黑白不怕遭报应么?”
  她和蒋茉茉四目相对,发自内心的可怜她。
  郗宥站在她对面,形象高大,背后光芒万丈,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就像看着一条缺了水的鱼,俨然忘记了,这鱼是他从大海里捞回来的,是他亲手把她从海里置到了空气中。
  周围所有的污言秽语都指向了李瑾一个人,她已经听不见四周的声音了,只是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晕倒,晕倒就输了。
  她定了定神,弯下腰去把脚下的一张钱拾了起来。
  郗宥走上来搀住她,他对着她摇头,他轻声喊她的名字,”李瑾。“
  “滚开。”她挣脱他的手,蹲下身去继续捡钱。
  胡蝶走到她身边,一起蹲下来,陪着她捡钱。
  捡钱是个辛苦的过程,它们散落在各个地方,有的沾了酒,有的在别人脚下……
  “七千一百块,你数数。”她把整理好的钱递到了李焕手里,并换了车钥匙。
  所有人,都像看戏一样看着她。
  看来她演的很好,没有一个人离场,就连想上厕所的都在尽力忍着。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44:00
  11
  李瑾走到郗宥面前,将车钥匙放在了他的手心。
  “这七千块钱,我不还了。”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找死!”
  身后突然暴动起来。
  李琰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狠狠一拳扣在了郗宥脸上,郗宥被他按在地上翻不得身。
  蒋茉茉拼命的喊叫着,胡蝶急忙让人上去阻止,所有人拱在一起,熙熙攘攘浑浑噩噩。
  李瑾站在人群当中,任凭被他们推来搡去,直到看到李琰嘴角的血,才从恍惚间惊醒,拼了命拉开撕扯在一起的人。
  她紧紧抱着李琰,听着他剧烈到快要爆炸的心跳。
  他的拳头仍然紧握着,手臂上青筋暴起。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衣服被撕了很大一块,李焕随手扯了一块布帮她绑在了腰间,周围的人为他出色的手艺不禁鼓起掌来。
  胡蝶站出来,招呼着看热闹的人们散去。
  总算,一切好像回到了事发前。
  而她,仍然只是紧紧抱着李琰,不让他的拳头再次扑上去。
  “琰呐,姐求求你。”
  她松开他,近乎哀求的语气拜托他冷静。
  她尽力控制着自己,可是手仍旧不听使唤,颤抖不停。
  她能为他擦去嘴角的血渍,却擦不掉他通红的眼睛里充的满满的愤怒。
  李琰把她的手从他的嘴边拿开,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她能感受到他现在各种复杂心情,各种为她的心情。
  “琰呐,姐以后都不见他们了,绝对不和他们来往,你先跟姐回家行吗?”
  她依旧挡在李琰面前,他断不可以再和郗宥发生纠葛了。
  郗宥的脸上也挂了伤,他被蒋茉茉搀着,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胡蝶阻止了。
  “滚。”
  李琰牙缝里挤出的这个字让她悬着心放了下来。
  她看着郗宥和蒋茉茉,眼神示意他们离开。
  “快走吧!”李焕在旁边帮衬着劝说。
  蒋茉茉缩在郗宥的背后,使劲拉扯着他的衣袖,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她弟。
  这样的僵持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李瑾近乎无望的眼神落在了胡蝶身上。
  胡蝶走到郗宥的身边安抚了几句,打发他们离开,蒋茉茉临走的时候也不忘递给她一个百般诅咒的眼神。
  回家的路上,李琰走在前面,她紧紧跟在后面追赶,不敢上前和他搭上一句话。
  明明是她本人遭受了不公平对待,现在倒成了孙子,百般周全着她之外的所有人。
  李琰曾经和郗宥像朋友一样的交好过,现在不惜大打出手,这样想来,一切的源头又是她。永远都是她在惹是生非,不论有意或无意,不论人为或天意。
  李琰把房门一摔,与她隔绝。
  她坐在树下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子,内容无非都是些抱怨,只觉着月亮从这家墙垣换到了那家。
  李琰从屋子里出来,无奈的看着她,“是啊,是啊,有什么都统统说出来,否则胸都被憋大了!”
  这时候冉星一头雾水的进了门。
  “下星期我搬到宿舍住,我多付的房租,是不是应该还给我。”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45:00
  12
  雨点毫无征兆噼里啪啦打下来,树叶溅起的水花腾空而转,每一滴雨水在坠入泥土之际的小小挣扎也不算枉费平白来到人世一场。
  尽管是短暂的落雨听风,却也能抚平夏日的燥热,现下天与地间的尘霾退去,天色变得清淡起来。一阵小风裹挟了泥草的味道迎面而过,阔叶上的雨沫子顺势溅落到人的脸上,揪起一丝入心的凉。
  李瑾想,就像这雨后的微凉,往事再怎么轰轰烈烈,过去的,都会随风散的干干净净,只剩下这心头的凄凄惨惨戚戚。
  李瑾有些懊恼,自己多么潇洒豪放怎么如今变得和林黛玉一般多愁善感,不放过自己者早死,她晃了晃脑袋,可不能被那要死不活的蹄子转了心窍。
  雨过星晴,冉星提了酒坐到李瑾对面的树下。
  他左手握笔,袖子微微挽起,露出血管分明的小臂。脚下踩着一双略微脏些的帆布鞋,吧吧打着节奏。
  李瑾记得,当年郗宥替她写检查,也是左手握笔。
  “别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我。”冉星说。
  “你?也得有我值得看的地方!”
  “李瑾。”
  “我比你大好几岁,这样直呼其名好意思吗?”
  “李瑾小姐。”
  “能不能把小字去了。”
  “李瑾。李瑾。再不回答我就不说了。”
  “干什么?”
  “灯泡坏了。”
  他头上的灯忽明忽暗,茂盛的叶子才被雨水冲刷的鲜艳,现下被黄色的光晕闪射出明暗交织的光影,甚是好看。
  她从屋子里拿了一只新的灯泡出来,然后俯下身系紧了鞋带。
  “做什么?”
  “换灯泡。”
  “没有梯子。”
  “我知道,可我会爬树。”
  “算了,人这么笨,树这么高,摔下来怎么好。”
  “不会。”
  “算了!刚下过雨。”
  “我不是为你。这灯要是坏了,巷子到了晚上就黑的很,过路的人容易出事故。”
  “别人没有事,你就先摔死了!”
  “我小时候连光滑的瓷砖楼都爬过,何况区区一棵树。”
  “随便你!”
  冉星说不过她,进屋去拿啤酒。
  院子里的老树说不定都是百岁了,自打李瑾和李琰出生,它便在那里了,以现在这幅模样。
  李瑾深深的呼了口气,好像这样可以减少些体重,然后一蹬一拽的往树顶爬。
  树枝已经摇晃的厉害,她用后腿紧紧勾着粗壮的树杈,身子一平再平,万恶的她的身高,只要再长三厘米,她就能够到了。
  这时候,树下传来冉星的手机铃声,“星~接电话~星~接电话~”,彩铃竟是李焕录进去的声音,李瑾冷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从树上跳下拿了手机,冉星也恰巧从屋子里走出来,两个人递手机的同时无意间触碰了免提按钮。
  胡蝶在电话那头说,“那个叫李瑾的女孩,不适合这份工作。”
  李瑾仍旧是托付的动作,僵直身体在那里,冉星收了免提有意站到了远处。
  电话挂掉,他犹犹豫豫挤出一句话,“多付的房租不用退了。”
  李瑾说道,“帮我把灯泡修好,在你走之前。”
  他冰着一张脸,“我是人类,不擅长爬树。”
  李瑾又说,“你个子高,又是男人,用肩膀把我举起来不是难事。”
  不由分说,她便强行按了他的头低下。
  “喂!你偶像剧是不是看多了!怎么可能扛得起来!”冉星生气的把她推了出去。
  “你还是不是男人!我来!我来好了!你爬上来。”
  李瑾扛着冉星艰难地在树杈与灯泡间徘徊摇晃,她一箩筐的怨气念到,“怎么还不好,笨的要死,快点啦!”
  “你别晃啊!”
  “废话,你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坐我肩头不晃就不是人!”
  “是我要坐的吗?喂!你是有多矮,我腿要着地啦!”
  两人叫骂打闹间,树枝间那颗灯泡总算恢复了光亮。
  “棒冰桑,你的手机铃声真好听。”
  “不是我设置的。”
  “得了,整天弄些娘们的玩意,和那个李焕一样的货色!”
  “不是我设置的。”冉星无表情的脸和不耐烦的语气,让李瑾欢喜的不得了。
  偶尔一滴未干的雨水顺着叶子的脉络缓缓流向边缘,在灯泡的照射中熠熠闪着光亮重重跌入泥土,它粉骨碎身的土地之上,硕大的杨树叶子随风婆娑,好像在遗憾着。
  李瑾出狱后的第一份工作就这么夭折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49:00
  13
  李瑾想,在她过往的生命里,郗宥就像一颗不停闪耀的信号灯,在她就要接近他的咫尺间突然掉落了。她需要重新找寻新的信号,而且是唯一可靠的信号。
  只能是李琰。
  每一天自己的时间不会因为无作为而稍作停留,每一天自己摇摇摆摆在沮丧的钟里,每一天独自面对迷茫的现在和恐惧的未来。
  为了李琰,她再也挥霍不起任何的一天,因为要活下去,并且漂亮的活下去。
  她踢了被子,起床去找工作。
  一抬脚的时候,红色的趾甲映入眼帘,尽管油迹遍布脚趾外的各个地方,可一想到是李琰在自己熟睡的时候,一个一个小心翼翼涂的,心里便沉甸甸的。
  她躺在床上,高高的举起脚丫左右晃着。穷人家的礼物,虽没的说多宝贵,可感动和诚意必定是实打实的。
  早在监狱的时候,狱友便夸赞过说,她生了一双漂亮的脚。
  这句话郗宥也说过,原话是这样的,“你也就剩这双脚生的漂亮。”
  她费尽周折找出一双可以露出脚趾的鞋子穿上了。或者说那只是一双破损的帆布鞋,李瑾将经纬挑出做流苏状,像是人们故意买了破洞的牛仔裤一样。
  她穿的心安理得,可是任谁看都是一双破损的鞋子。
  人流如川,李瑾还没有适应这个隔离了三年的城市,她紧攥着双手,默默行走,从城市的最边角穿向另一个边角。
  那么多的岗位,所有人都有意夸大着自己,受教育程度高,还会秃噜几句非中国话,来往的客户伙伴非富即贵——人唯有靠那些虚虚实实的光环才能存活下来。
  李瑾身上只有臭味,还不是他们盼望的铜臭味。她没有一技之长,被开除学籍,不久前还是服刑人员,理应区别对待,或者干脆无所作为的对待。
  人世间的心狭隘的没办法直视。
  “连个面试机会都不给,老娘是做了什么反人类的事情吗?端个盘子要什么证明!他们在中国喝咖啡说哪门子鸟语!”她在卫生间大声发泄,然后整理衣装,若无其事的出现在下一个面试门前。
  如果说时间可以抹平人的伤口,那么现实就是一根赤裸裸的刺,你越要面对,它越发残忍,甚至不惜把你的新伤旧痛一起挑出来。
  干脆算了,这破世道没什么可留恋的,不如看看钱包里的钱够不够买碳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又一扇门。
  接着面试。
  自己终究没有死的勇气,有李琰在一天,她都要精力充沛的喘大气,生生不息。
  老板是个很有绅士魅力的人,他头发微卷,那颜色像是奶加多了的咖啡。眉毛好看,下巴好看,连法令纹也好看。
  她一走进去便听到温柔的声音拂过耳畔,“请坐。”
  这男人笑起来也好看。
  “哦?女孩子。”
  “对。”
  “拳击陪练有经验吗?”
  “没有,可是我很抗揍。”
  “陪练对拳手来讲是一种辅助训练,不是单纯的挨打,而是需要具备对打能力以及引导提高的素质。”
  “我打架很在行,不输给男生,你可以找个人跟我打上一回合。”
  “你很爱打架?”
  “不是。只是我除了这副打不死的皮囊也没剩什么了。”
  “怎么会,你很漂亮,也很年轻。”他余光有意停留在她那双个性非凡的帆布鞋上,还有涂得乱七八糟的红趾甲。
  “你这样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总之,即便不录用我,也谢谢。”
  “要不要和我试一回合。”
  “你?好像不擅长的样子。”
  “那对你更有利。”
  李瑾带着护具和拳套走进了擂台,老板已经在上面等了,他结实的肌肉只让李瑾想到两个字,好看。
  她想着,管他什么身份地位,只打他腰际以上部位就好,只有赢了才能留下来,才能挣到钱。
  在和老板碰拳之后的零点一秒内,李瑾的拳头击中对方的头部。
  他当即喊停,扶了扶晕晕的脑袋说,“很好,留下吧。”
  虚张声势之后,仅用了零点一秒录用了李瑾。
  她有些难以相信,补充道,“我的简历您看了吗?”
  “当然。”
  “我不是本科。”
  “化学博士到我这里也是闭门羹,除非是掏钱入会。”
  “那个……我刚从……”
  “该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
  “那就好!我们这里很多女会员,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李瑾觉着,老板的背影真是好看。
  还有他的认知真是对极了,“我是人才”。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52:00
  14
  俱乐部的女会员大多是花拳绣腿,哪里是练拳击,真真就是捶背来的。
  偶尔也会有几个彪悍的女人把李瑾当发泄袋一般乱揍,她总是边擦着跌打酒边安慰自己,“是啦,大家生活压力都大。”
  大脑皮层蛰伏着疲累和烦躁,半梦半醒间她的耳边依旧有叮咣的响揍声。
  李瑾潜意识里抱怨着说,“这才工作了几天就有职业病了,到哪都觉着在打架,就连睡觉也不得消停。”
  她翻了个身继续眯着。
  再次醒来的时候,好端端的房子没了一半。
  断壁残垣间一大半的天空突兀的映入眼帘,她只当做了噩梦,揉揉眼,拍拍脸,定睛一看,竟然是真的。
  推土机仍在外面隆隆的作业,她穿着睡衣拖鞋出门,眼前的平地硬生生把她吓出两行泪,自己住了二十年的房子一夜之间毫无预兆的没有了。
  李瑾没有伤心的时间,她辗转找到爸爸生前的单位,哪怕少的可怜的安置费,让她有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可是,世态炎凉让她彻头彻尾体会了个遍,“单位的房子,让你白白住到现在已经是格外的照顾了。”
  除了这句话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若换做从前,李瑾一定揪着对方的头发讨出个子丑寅卯,即便得不到什么说法。
  而现在她懂事的很,这些个雁过拔毛的主,自己是斗不过的,不值得浪费时间。
  她只是在离开的时候顺便用小刀划破了那位“父亲前同事”的轮胎,左不过是新买的车,左不过所有的部件都还是原配。
  为了郗宥的车花掉那么多修理费,李瑾掌握了一件事——车胎内侧损坏,不能修补,只可换新的。
  回到家后,她从废墟里拨索着值钱的家当,胡乱打包了一通,也就三个行李箱而已。
  然后她背着全部家当去了拳击俱乐部。
  白天,精神恍惚的在那里工作,挨了不少的揍,还被会员数落了一番。
  快要下班的时候她悄悄躲到了卫生间,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店门也紧锁了,她钻了出来,从其中一个行李箱里抽了被子出来。
  她拿出本子算日子,还有二十天就能拿第一笔工资了。
  可是把开销一一罗列之后她不由得又紧皱眉头,“看来还要再兼一份工作才能付得起房租。”
  在这些问题解决之前,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第一晚,李瑾睡在了擂台上。
  一夜无好梦,脑海里的映像乱的和草稿纸一样,只有哭声喊声一直晃荡着,仔细分辨也记不得梦的是什么。
  总算熬到天亮,她仰头抬腿,筋骨变着花样的疼。
  李瑾在卫生间胡乱的擦了脸,然后收拾好被子,将行李塞回到了柜子下面。
  很好,没有任何留宿过的痕迹。
  她四下寻摸着出口。俱乐部的门是紧缩着的,四周的窗户都有铁栅栏护着,且周边的装饰一副昂贵的模样,李瑾只能从别地找出路。
  好不容易寻到了前台的钥匙,她潜进老板的办公室,打开唯一一个可以通到天台的窗户。
  这时候开往李琰学校的公交车恰巧路过,她顾不得关窗,一个跃身从天台跳了下去。车子启动前,她总算气喘吁吁赶上了,在最后一排的边角位置坐了下来。
  表上的指针准确的指向七点,她将帽子搭在脸上,舒了口气,闭目养神。
  她要找的不是李琰,而是冉星。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3:56:00
  15
  车子向北移动,满树的荼蘼果子从车窗外向后倒去。
  九十多分钟的车程之后,李瑾站在了学校门口。
  她手里握着的宣传单挡着半张脸,帽檐压的很低,没走几步就要在高达的建筑物四周躲藏一番,心里还要默默念着,“千万不要撞见李琰。”
  背后一只手拽住了她。
  阳光一瞬之间移过树梢楼宇,明媚的打在对方身上,那人身形高挑,头发刺着毛边,还又紧实的手臂。李瑾抬手遮了阳光,定睛一看,“棒~冰!”,她兴奋的喊。
  “我叫冉星。”
  “冉星!你竟然也会穿这种活动服,真是阳光可爱的很呢。”她就像对李琰那样拍了拍冉星的屁股。
  “麻烦说正事。”
  “哦对,我家房子被拆掉了。”
  冉星把头向右侧一歪,瞳孔明显放大了许多,“所以呢?你笑的这么灿烂。”
  “帮帮我。”
  “我不是你阔绰的男朋友,难不成给你买一栋?”
  “这周末,你不要让李琰回家。不对,是这个月的每一个周末。”
  “很难,还又,我也有住你家的权利,他收着我的房租。”
  “一个月后等我找到房子你们一起搬进来。我退你房租也行。”
  “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弟在图书馆403,向南右转第二栋楼。”
  “别!”李瑾像扑腾救命稻草一般拽着他,从牙缝里轻轻挤出个“……走”。
  他看着她眼里触不到底的焦虑,这才一本正经转了身回来。
  “真的塌了?”
  “不是塌!是被强拆了。”
  “钱呢?”
  “哪来的什么钱?是我爸生前单位分配的,人都去世那么久了。即便有我们的钱,我和李琰势单力薄,人家也一定不会给的。我都不敢想我们是怎么熬到20岁的,吃不饱穿不暖,还偏偏遇到个弱肉强食的社会……”
  “行了。我答应了。”
  “真的?”
  “嗯。现在你陪我去一个地方,然后我兑现我的承诺。”
  冉星从树后推了辆自行车来,拽着李瑾坐到了前梁上,他的车子飞快穿梭于校园南北,李瑾感叹的说,“大学果然不一样,逛一圈也要一天的时间了。”
  车子停在学校的南门外,花坛假山之后有一个新搭建起来的舞台,旁边设了几张桌子,有双双对对的学生在排队,或拿着冰激凌,或喝着冰咖啡,李瑾一副羡慕的样子。
  也是,若不是蒋茉茉,她也能这么美滋滋的过两天大学生活。
  “哦?一样的衣服。你们社团搞活动么?”她问道。
  冉星已经领了件一模一样的衣服给她套上,“我们俩现在是情侣了。”
  “这个……这个是什么活动。”
  “随便什么活动,只是第一名有机票送。”
  “两张?”
  “对。”
  “你和李琰各一张?”
  “我只需一张,剩下的那一张随便给谁都可以。”
  “只要得第一名?”
  “你不是看到活动须知了吗?”
  “你要机票做什么?”
  “要你管。”
  各为所需,两个人建立了所谓最牢固的统一战线。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4:05:00
  16
  一家很有名的啤酒企业,他们以大学情侣为对象展开了“两天一夜海边畅饮派对”为主题的活动。
  机票,酒店,入场券一应俱全,只要在活动中拿到第一名便可以收入囊中。
  以晋级为目的的竞技类比赛例如以力量获胜的搬酒运动,以酒量获胜的空瓶赛,李瑾和冉星即便没有感情也能得心应手,顺利晋级不必多说。
  最后一轮决胜赛共有四组,分别穿以罗密欧与朱丽叶,亚当夏娃,梁山伯与祝英台,许仙与白娘子为形象的服装,以序号一二三四分列在台上。男方背着各自女友以半蹲姿势等待主持人出题,抢答者以起立快慢定夺,男方负责抢题,女方则负责答题。答错题或有意妨碍其他选手者要喝下整杯的啤酒,最后以答题的正确数量多少决定获胜方。
  李瑾正搜集着有关啤酒的各种常识问答,只有帮助冉星拿了机票,才能阻止李琰回家。如果得知住了二十年的房子一夜之间只剩了断砖碎瓦……李瑾不忍心想象他的心情。
  于是又匆忙拿起考题囫囵吞枣地看着。
  李琰来了,手托着下巴看着她,她看的入神,没有发觉身边的人,连自己的手机在响都没有察觉,李琰接了电话说道,“这是李瑾的手机。”
  对方问道,“她不方便接电话吗?”
  李瑾看着递过来的手机发呆。
  李琰强行塞到她手里说道,“是个男人。”
  她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了,李琰歪着头看她,“有男人给你打电话诶!”
  “同事。”
  “你怎么来了,还参加这么无聊的活动。”
  “嗯?哦。就是……本来想看看你,恰巧碰到这里搞活动……”
  冉星走到两个人中间说道,“开始了,我们上去吧。但愿你背的不错。”
  “那个……我有事情必须走。”
  “好啊。”冉星表情淡淡的。
  “那这个比赛……”
  “我只能买机票自己去。”
  “那我弟呢?”
  “谁知道,啊,他可能回家和你天伦的乐一乐。”
  “可是,我现在真的要走,老板找我,如果我这份工作也丢掉,我又要睡一个月擂台。”
  “你睡擂台上?哇,真是什么人都有。我没有办法,总不能一个人上台。”
  “你先上去,我一定找个人代替我。”
  然后,在主持人再三有请女生出场的时候,李瑾把一无所知的弟弟推到了台上,自己消失在人海里。
  “对不起了,比起不认识的女生,你可能更好点。”李瑾在心里对那两个无辜的孩子说了无数句对不起。
  台上包括冉星李琰在内的所有人为之堂皇,台下欢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问到,刚刚明明是个女生的。
  李琰眼睛睁的圆滚滚的,他的大脑或许还漫游在另一个国度,可不知不觉抱着为李瑾分忧的心情,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那个是三,我是真的。”
  两个人站在台上,以美妙的身高差。
  主持人机警的说道,“好好,大家先去换衣服。”
  有人在台下说,“世界真是变美好了,大家都宽容了许多。”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4:07:00
  17
  两个人都穿着绣有尼山书院字样的蓝衫,头上带着儒巾,以为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一个是文文弱弱书生。
  两人本就不是相亲相爱,为此也谈不上心有灵犀,冉星空有一把子力气,每每抢先夺了答题的机会,便看着李琰支支吾吾答不上。
  折腾了半日,罚酒灌了不少在肚子里,总算落得个和人家同分的境遇。
  最后不得不人气投票,不晓得大家抱得什么心态,冉星李琰竟是最后的好彩头。
  李瑾一路的祈祷,在收到李琰短信的一刻悬空跳了起来,恰巧撞在走廊的铁板上。
  “来了。”
  身后老板语气冷淡。
  “您找我?”
  “到我办公室。”
  李瑾忐忑的跟在他身后。
  老板点开电脑,让她看了一段视频,李瑾慌张的不知说什么好。
  那是俱乐部的监控录像,完完全全记录了李瑾从昨晚直至今天早晨的所有举动。
  “这个窗户,是从来不开的。”
  “对不起,我没什么能辩解的。”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我只能说我没有做坏事,不管你信不信,我愿意发誓来证明。”
  “我信,都进了我办公室也没有翻翻抽屉撬撬保险柜什么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要辞退我。”
  “你能保证不再有奇怪的举动吗?”
  “这不是奇怪的举动,我有想过去火车站睡,可是要花来回的车钱。”
  “你没有地方住?”
  “如果您说可以提供我一个住的地方而且是免费的就太好了。”
  “我没那想法。”
  “初次见面感觉您很绅士,可是现在看有些小气。”
  “那种慈悲的老板都是电视上演出来的,而且是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把她带回自己家,给她做饭,让她睡自己的床却不对她做任何事。我觉得我肯和你说这些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所以呢?一周内辞退是没有工资可以领的吧?真是,心情还真是不爽。”
  “你不再争取一下吗?”
  “求您让我留下来。我需要这份工作,比起其他人我更珍惜,因为你们体会不到它多么来之不易。”
  “也是,现在经济不怎么景气。”
  “我的经济从来没有景气过。”
  “你把行李放到地下一层,虽然不能让你住会员休息室,但是那里有个床铺。”
  “我想修正一下,我又觉着您是个绅士了。”
  “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您是慈善家。”
  “不,我是地地道道的商人。”
  “别谦虚。”
  “我说,白住在这里,你不会还期望有假期吧?”
  “强制性的?”
  “不会,只是希望你偶尔加加班。”
  “那自然,你不这样说就好了。因为我原打算主动这样做的。”
  李瑾搬了行李去地下一层,狠狠的挤了一句话,“果然是地地道道的商人。”
  那就是个储物间,堆满各种杂物,人都没办法下脚。
  有一张所谓的床铺,连个床垫都没有。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4:14:00
  18
  蒋茉茉花了大工夫才找到李瑾的藏身处。她一定要亲眼确认她过的好不好。
  和庶民比,穿的越是简单愈能凸显自己。若一味穿金戴银,未免显得庸俗。果不其然,俱乐部里的女人大多散发着浓浓的铜臭味,运动是假,招蜂引蝶倒是颇为可信。
  蒋茉茉的头发垂直披下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裙子,妆容清淡,没有任何珠宝修饰,只是两条纤长的蜜腿下面踩着一双做工精致的水晶鞋,任谁看了也是价格不菲。
  她端坐在那里,知道好些个男人们正垂涎着秀色可餐的自己。
  也是,除了郗宥,没有人对她不动心。
  李瑾顺着狐臭味……好吧整理一下,李瑾顺着茉莉香氛走过来,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擂台走进接待处——有钱人还真多。
  老板也坐在那里,和几个男男女女说着什么,李瑾想,速战速决,别再生了什么事端。
  “过的好吗?”蒋茉茉问。
  “你不觉得自己很烦吗?我都没有再招惹你们了。”李瑾声音压得很低。
  “招不招惹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我最近脾气躁的很,反正也进去过了,不在意第二次。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房子找到了吗?”
  “你管得着……你怎么知道。”李瑾这才回了神。
  “你还是那么笨。”
  “你凭什么拆我的房子?”
  “我家只是需要盖几个厂房而已,你也知道,我们和郗宥家强强联合。你爸爸的单位应该很感谢你吧,没有分你很多钱吗?太不厚道了,他们一个快要破产的小户可是要了我不少的钱呢。”
  “你不怕遭报应吗?”
  “下辈子的事谁说了都不作数,这辈子过的舒坦都不能如愿了。”
  “我已经和你们没有关系了,你再不依不饶,我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让你不满意的事。”
  “当然,你的性格向来如此。可是你别忘,你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弟弟。”
  “如果你动他,我会让你筋皮都连不起来。”
  “你弟弟好不好,不在我在你李瑾啊。”
  “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有。就是你。只要你卷铺盖离开这里,我会在外省给你买一处房子。”
  “我弟弟在这里我哪里都不会去。”
  “你好像不知道一件事,庆莘大学是蒋鹰集团的。”
  “是谁办的都要讲道理。”
  “清醒点吧,这个世界固执是最没用的。看得清现实的人怎么讲,识时务的人,不要自以为是的生活了。自尊,爱情这种东西在生计面前完全……”
  李瑾一瓶冰水浇在了蒋茉茉头上,“你才要清醒点吧。那个叫郗宥,只有你当个宝而已。我警告你,不要再骚扰我的生活,更要离我的李琰远点。那样,或许郗宥可能是你的。”
  同来的人大呼小叫,说李瑾如何不尊重他们的高级会员,蒋茉茉一只手挡了她说,“李瑾,我们来日方长。”
  蒋茉茉走了之后,前台的姑娘说道,“她刚刚在这里交了巨额的会费。”
  “是吗?看来我要找老板要提成了。”
  “啊?”
  “没看见是冲着我来的吗?”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6-08 14:15:00
  19
  冉星按照承诺的那样,周末带着李琰一起离开了。李瑾一面把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面又担心下一个周末,下下个周末该如何隐瞒李琰房子没了的事情。
  李琰的电话来了,他们已经从机场平安抵达酒店。
  李瑾听着电话那头颇为兴奋的他说,“哇,阳台对面就是大海。姐,那个纱帘都是镶了珍珠的。不过怎么还是桃心床铺,这么多玫瑰真是糟蹋钱。”
  只听得冉星的声音说,“浴缸里都是花瓣牛奶。不过这些和你没关系。你睡沙发。”
  “有床为什么睡沙发,一起睡不就好了。都是男人怕什么。”
  “你不觉气氛奇怪吗,蜡烛香氛什么的。”
  “是你自己奇怪,要睡沙发你睡,我可是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地方。”
  “我不习惯身边有人。”冉星吼道。
  “姐,他把我踹下来了。”
  李琰电话那头无奈的说着。
  李瑾边听边咯咯笑起来,心里却些许沮丧,睡沙发也好啊,总比自己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你们其中一个跟我睡吧,我不介意。”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李焕的声音。
  李琰立刻提高了音量和李瑾隔空对喊,“嗯。嗯。姐你说,什么……”
  李瑾笑趴了,说道,“那个李焕怎么也跟去了,不过也好,三个男人一出戏。你照顾好自己,别喝太多酒。”
  李琰好像没心思听电话,只听那边的声音一阵阵传来。
  李焕说,“李琰同学,你也一起去吧。”
  冉星说,“喂!你穿这件。”
  李琰说,“太长了。”
  冉星说,“是你腿太短。”
  李焕又说,“你们能不能不吵,打情骂俏还真是让人误会。”
  李琰驳道,“才不会,他喜欢的是我姐。”
  冉星的声音随着摔东西的声音传来,“谁会喜欢姨妈辈分的人!”
  “喜欢我姐很丢人吗?”李琰的声音变得粗鲁。
  李焕叹气,“养活孩子真不容易,我的蝴蝶。”
  李瑾拿着电话呆立在那里,回味着李焕的话,“养活个孩子真不容易,我的蝴蝶。”
  李琰向电话里喊了几声,见李瑾没有回应,于是挂断了电话,嘟声延续了很长时间。
  李瑾一个中午都在发呆,她觉得胡蝶和冉星定是有什么关系的。直到蒋茉茉的高跟鞋嘎嘎作响,她才打起了精神,戴好了拳击手套。
  蒋茉茉现在是俱乐部的高级会员,指定李瑾是陪练。
  两个人起初合规矩的比试,李瑾亦有受有还。
  蒋茉茉说,“李瑾,这个我总是掌握不好,你能不能让我试着熟练一下。”
  李瑾只能摆了姿势在那里,任凭蒋茉茉的拳头出击也不做任何躲闪。
  李瑾趴在地上想,“自己这打不死的骨头,她何时才能打倒。要不躺在地上装受伤?”
  “李瑾,你从一开始就讨厌我吧。”
  “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是有些看不惯而已。”
  “没生在有钱人家,只能怪自己投胎不利。或许打从上辈子你和我,和郗宥就不是一路的人,你说是不是。”
  “这辈子也不打算和你们成为一路的人。”
  “这三年没少诅咒我吧。”
  “你还在乎这个。”
  “你一直以为是我陷害了你,让你在里面呆了三年。可是我理直气壮的很,我没有陷害你,只是没有救你而已。”
  “这种不要脸的狡辩别来说给我听。”
  “我是讨厌你和郗宥在一起,可是你完全威胁不到我啊。从小家里的长辈便教育我如何成为一个在生活和事业上都对自己男人有所助益的太太,那个时候你还在遛街窜巷干你的流氓勾当吧。但凭着两个人的好感就能走到一起成家立业?异想天开。再喜欢的东西玩久了也会腻的,更何况是地摊货,连个质量保证都没有。而我,是他需要的必需品,不是玩物。”
  “是你搞错了,把我当成了你最大的绊脚石。我从未想过攀龙附凤,只是在可以任意妄为的年纪谈一场老来有的回忆的恋爱而已,仅仅是恋爱,不是追求婚姻。你就连这些都受不了,是对你的家族没自信,还是对自己没把握?”
  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李瑾头上,她摔在地上,蒋茉茉将手套摘下扔在她脸上说,“我是怕你把梦做过头。”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04 11:21:00
  24
  廊子里依次有灯亮过去,一直延伸到四角亭子里。
  郗宥挽了李瑾的手腕说道,“去吃晚饭。”
  李瑾手里仍旧攥着碎掉的通知书,她的眼睛转向郗宥问道,“以前,为什么喜欢我?”
  郗宥像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找不到焦点的眼睛来回地闪烁,好一会儿才说道,“肚子饿了,先去吃饭。”
  “或许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在那样的形式下,顺其自然的我们成了恋爱关系。”
  语气里带着试探。
  “不喜欢你怎么会和你谈恋爱。”郗宥说。
  “你想避开蒋茉茉,所以随便拽了我在你身边。我分明就是替死鬼。”
  “你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说的这么离谱。”
  “离谱吗?那你当做没听过好了,肚子好饿!”
  李瑾像个被关在寨子里多年的乡妇一般,现下活脱了全身的零部件,闻着饭菜的香气朝亭子扑过去,只留了身后漫天飞舞的碎纸屑。
  郗宥慢吞吞的跟在后面,他顺手拈了一张飘零在风里的纸屑端看——这个因为自己坐过牢的女人,当年是喜欢的吗?是喜欢的,吧?
  他一面想,一面又害怕自己想出答案。
  亭子里摆放了一张红木圆桌,桌角吊着一个青紫色的金属制香炉,幽微的气味袅袅地散出来,郗宥说,“是驱蚊子的香粉。”
  “很贵吗?”李瑾仔细嗅着,
  “一点点。”
  “穷讲究,十块钱的花露水能喷一个夏天了。”
  李瑾坐在郗宥对面,好奇的转着圈观看,这里的夜景纯粹至极,让人无念无想。
  郗宥说,“别看了,快吃饭。”
  “再等等。”
  “等什么?”
  “菜还没上齐全呢吧。”
  “已经齐了。”郗宥说着,端起眼前的水送进嘴里。
  “已经齐了?我不吃了!”
  李瑾放下筷子起身要走。
  郗宥虽没有抬眼但却准确的抓住了她的一只手,他迅速拽了她坐下问道,“为什么?不是饿了吗?”他依旧低着头吃饭,只是右手还扣在她的手心里。
  或许没有人像郗宥一样,左手那么自然的夹了菜送进嘴里。
  “这是我到你家的第一顿饭,两盘咸菜一碗清粥就打发了?”
  “你要怎样?”
  “即便不是满桌子的生猛海鲜,最起码来个火锅吧。住这么有钱的房子,喝的是稀粥像话吗?”
  “我晚饭向来如此,你先尝尝,味道很好。”
  “也就是盛器好看,用来装咸菜都可惜!不吃!人要有尊严!”
  郗宥强行把一片蜜汁藕塞进李瑾嘴里,她“有尊严”的偷偷咀嚼,然后眼睛瞪得圆滚滚,又夹起另一盘子里的豌豆苗放进嘴里,眼睛又是瞪得圆圆,再来是木耳送进嘴里,她惊讶的问,“怎么这种味道?”
  “不好吃吗?”
  “好吃的太不像话了!”
  “那你多吃点……这些咸菜。”
  远处车光射进铁门,沿路的树草变得清晰可见,李瑾认得,那是蒋茉茉的车。
  “你叫她来的?”
  “她向来不请自来,不关我的事。”郗宥语气平淡,低头夹了菜放进李瑾的碗里。
  “我要藏到哪里去啊?”
  “你呆在房间就好,我把她带到别处去。”
  “带哪儿?带你床上?她一定是知道我在这里,你想拦能拦得住吗?”
  “我家又没安排她的眼线,你多心了。她或许只是来串门的。”
  “……我还是躲到卫生间的好。”
  “别!别!那边……酒窖。”
  “酒窖?哦,哦,酒窖好。下酒菜……”
  李瑾把桌子上的四碟菜摞在一起,同时端了粥在怀里,消失在了长长的走廊。
  郗宥看着她滑稽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茉茉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04 11:26:00
  25
  手里的茶水未动,郗宥的眼光追随着黄色的向日葵穿过阴暗的石墙,又跃动在粼粼的水面,最后出现在眼前——连花瓣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它好美,缭绕着龙舌兰的气味。
  蒋茉茉脱下高跟鞋,轻快的踮着脚尖穿梭在每一个熟悉的房间,挑选花瓶,摆弄花叶,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以一个最赏心悦目的角度。
  这里的陈列摆设,她比谁都有自信,包含了“未来女主人”的胜负心。
  “一个怀了身孕的女人抱着花篮叫卖,我就统统买下来了。如何,我是个不错的人吧?”
  蒋茉茉不按节奏略带娇嗔的语气表明,今天的言行到天亮便可不作数了。
  耍酒疯。郗宥想,她还真是变着花样来。
  “我是不错的人,对吧郗宥?”蒋茉茉主动凑上前去,两人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分享着带着酒气的鼻息。
  “嗯。卖花的人不用再担心它们会凋零在自己的手里,你做了件好事。”
  “是吧!我是个好人啊!”
  她轻咬着红唇,笑语重复着那句话,“我是个好人。”
  片刻的时间,玫瑰般鲜艳的唇彩已被蒋茉茉吃尽。
  “郗宥……”那句称呼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语气,“干脆醉到意识不清,那时候我就开着车子冲进海里怎么样?”
  “正常的人都不会那么做。”
  “我今天……其实我今天……已经把车子开进海边了。我祈祷说,‘神啊,临死前我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所以能不能让我在海里平静的死去,不要被挂在珊瑚礁上,也不要被鲨鱼咬。’”
  “你和神讨价还价,那得是多大的好事。”
  “我买下了全部的花,并且告诉她说,怀孕的人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帮她找了出租车。”
  “你给了卖花的多少钱。”
  “这很重要吗?当时想,反正阴间也用不到。”
  “所以是多少。”
  “三千左右。”
  “如果她有拿pos机,你是不是还要刷卡呢?”
  “你知道她接过钱对我说什么吗?她说我是好人。后来车子向海水里去的时候,我还是胆小的停下来了。如果没有那句话,我想我真的就沉到大海里去了。”
  郗宥想,三千块救了一条人命,果然是蒋鹰家的人,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
  “不好的念头出现次数多了,会唆使你自己去实现的。你要知道,不是寻死就可以让错误被原谅的。”这话是对蒋茉茉讲,也是对他自己说。
  “是啊……我害死了他。是事实。”
  蒋茉茉走到窗边,靠着郗宥的肩膀,“郗宥你看,黑漆漆的晚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三年前那晚也如此时一样,只有孤零零的月亮高高远远的挂着。
  毕业典礼后,蒋茉茉躲在楼顶的墙角处等李瑾。
  那个喜欢她的男生答应她,要让李瑾没有办法念和她同样的大学。
  她也曾许诺,或者说是欺骗,“事情办好后,可以考虑交往看看。”
  世事难料,等来的却是一个原本无辜的男生,永永远远睡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郗宥开口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蒋茉茉抹了泪痕,深吸一口气。回来了,冷淡傲慢的眼神。
  她的酒醒了。
  裹挟了水木气味的小风穿堂而过,绛紫色的纱帘轻轻薄薄地拂动,比夜空还要沉默的是郗宥的背影,安静的搁置在蒋茉茉思绪混乱的眼眶里。
  或许对郗宥和茉茉来讲,是不需要再记得什么了。
  李瑾已经承担了一切。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04 11:29:00
  26
  郗宥满脑子都是李瑾的影子,她入狱的这三年,不定时会想起她,竟也没有一天落下的。三年,足以养成习惯。今天,思念的距离明显缩短了些,却也愈加迫切和强烈。
  郗宥有时候不明白,这种想念从何而来,歉意和爱意哪个占据更多的位置。
  蒋茉茉似乎不想清醒的样子,玻璃橱窗里的半支洋酒,还是上次来喝剩下的,她拿了出来,分别斟满了两个杯子。
  右手的一饮而尽,左手的递到了郗宥面前。
  郗宥说,“你能不能挑便宜的喝。”
  “这瓶酒算什么,将来我嫁进你家,连你都是我的。”
  蒋茉茉靠近他身边,两只纤细的胳膊缠绕在他的脖子上。
  这香气对他来讲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茉莉花的香味,她十八岁的生日之后就一直存在了。
  郗宥没有拒绝,轻轻抱着她的腰说道,“你嫁进我家,嫁妆也要一起带来。”
  “我可是蒋鹰唯一的女儿,我爸眼里,就是价值连城的和氏璧都能轻易为我碎掉。郗宥,你一直不怎么待见的蒋茉茉,就是这么一个宝贵的人呢。”
  “百分之十的股份,怎么样?”
  “强盗!”
  “百分之五。”
  “郗宥,你娶我就为这个?”
  “我们六岁就认识了,感情也是有的。”
  “我要的不是感情,是爱情。”
  “如果我们的婚姻能为各自的家族出一份力,咱俩又能做到相敬如宾,就已经是圆满的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
  郗宥在心里说,这何尝是我想要的。
  蒋茉茉的手臂松开了他,独自卧在沙发上,“我的嫁妆里不会有股份的,我不要。”
  蒋茉茉强的过分的自尊心。
  郗宥冲了杯蜂蜜水送上前去玩笑道,“蜂蜜水,喝这个便宜的。”
  “算了,今天的酒怕是醒不了了。”
  “那就住在这里。喝了酒还要开车,被抓到可不怎么好。”
  “今天怎么肯让我住这里了?郗宥,你今天很奇怪,”
  “没什么,如果你不愿意,我让人送你回去。”
  “我不!”
  她从后面抱着他,小心翼翼的解开一颗纽扣,将柔软的手掌伸进他的衣服里,温柔的抚摸他结实的小腹。蒋茉茉主动又大胆,嘴唇还亲吻着他宽大的后背,手已经越过性感的人鱼线,向他的下体摸去。
  郗宥推开她说,“我让人给你收拾间屋子出来。”
  “你都不想碰碰我,我是你未婚妻啊。”
  她脱了外衣,只一件轻薄短小的裙子,轻轻挪步,裙摆摇摇曳曳,内裤的颜色都能隐约看见。
  郗宥承认,比起土疙瘩一样的李瑾,茉茉冰肌玉骨美的不像话。
  “茉茉,各睡各的吧。”
  “你都可以和陌生的女人睡觉,为什么不可以和我睡!”
  “因为李瑾。”
  语气平淡,却伤得她体无完肤。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04 12:01:00
  27
  “因为李瑾。”
  郗宥的一句话像是大雨瞬间倾盆落下,惊诧间彻头彻尾的凉。
  郗宥对李瑾起初的好奇心,之后的愧疚与思念,何时何地在她蒋茉茉没有防备,其实是没有防备住的某个瞬间,变了。
  自己对李瑾一步步的为难,竟然都是在帮着她收拢他的心。
  “不是仅仅想和我撇清关系才和她呆在一起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因为李瑾?为什么因为她?为什么偏偏是她一个庶民?”
  蒋茉茉回家的路上,第一次感到爱郗宥是件委屈的事情,号啕痛哭起来。
  蒋鹰还在客厅会客中,他逢人便炫耀自己唯一的女儿是多么聪敏优秀,可是看到蒋茉茉进家门的瞬间——凌乱的头发和掉到下巴的眼影。
  “那个……您女儿生的真是漂亮啊。哈。哈。”
  “今天是怎么了她?”
  蒋鹰跟着她进了房间,然后任她在自己的怀里哭得天昏地暗,把自己的领带当手巾一般擦着鼻涕眼泪。
  一个小时之后,总算哭累了,蒋鹰抱起怀里的女儿轻轻放到床上,这才想起客厅的客人,赶忙出去。
  只见夫人坐在那里,拿着文件一点一点的确认。
  他们就是在女儿的痛哭声中认真的议事的。
  蒋鹰觉着心安。
  “我能确定我娶了一位好夫人,我肯定我夫人一定可以把我珍贵的女儿教导成郗家的好太太。可是老郗啊,你能确定,你儿子不会委屈茉茉吗?”
  蒋茉茉连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去,郗宥本想去追的,最起码把鞋送去给她穿上。
  可是想到可能还呆在酒窖里的李瑾,他连忙赶了过去。
  打开酒窖的门,凉气袭来。
  蒋茉茉躺在硬邦邦的桌子上,呼吸沉稳。
  郗宥拿了桌子上的酒瓶确认,天价的葡萄酒就如此囫囵的进了这个蠢女人的肚子。
  他将空酒瓶找了个隐蔽的草丛扔出去,然后抱着熟睡的李瑾回房间。
  夏夜的风轻轻拂面而过,葡萄酒的香气一阵阵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郗宥每每嗅到,心都要紧一下——“还是老样子啊,有意无意的惹是生非。”
  在郗宥路过李瑾的房间时,他突然转了路径,向着自己的住所走。
  一路上,通知书的纸屑总是能突兀的出现在他眼前,他看看熟睡的李瑾,再看看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文字,吩咐了人说,“把这些纸屑清扫干净,一片都不要让我看见。”
  走了几步又补充道,“把我扔掉的酒瓶子找回来。”
  月亮从墙垣移过,黎明悄悄到来。
  李瑾摆着“大”字的身子横在床上,她的对面,郗宥靠着柜子站了整整一夜。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丑陋的脸上,无念无想的。
  “茉茉的爸爸来了。”
  “在哪?”
  “快要进来了。”
  郗宥把被子搭在李瑾身上,卷成了饼状,然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扔进了冰箱冷藏室。
  “阿姨,放两杯热水进去,还有,把电源拔掉。”
  郗宥慌张踢了冰箱门门,然后窜到了床上佯睡。
  时间刚刚好,蒋鹰笑呵呵的走进来。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04 12:06:00
  28
  “小郗宥!”蒋鹰一面亲切的呼喊他,一面浏览了各个屋子。
  ——厨房,卫生间,卧室,包括衣柜在内。
  惯例。
  这就是为什么郗宥把李瑾塞进非人呆的地儿。
  “小郗宥,你爸呢?”
  “他昨晚怕是没有回来?”
  “又?又?”
  “嗯,除了开会的时候,我已经多半月没见他了。”
  “还是……还是那个姓谢的姑娘?”
  “不太清楚。”
  “你该劝要劝,年纪毕竟是一大把了,身体是最重要的。”
  “我会的。”
  “你可不要和那老东西学。”
  “不会。”
  “昨天……茉茉回家心情不好,你们出什么事啦?”
  “啊……没有。”
  “没有就好,我这里弄了两张票,你陪她去。”
  “啊哈,她好像不太喜欢这类型的音乐剧。”
  “郗宥啊,女人是要哄的,这点你倒是可以讨教一下你爸。”
  “取悦这个词更贴切吧。”他无意识的跟了一句。
  郗宥知道,茉茉与其说是蒋鹰珍贵的女儿,不如看成国王的公主。即便是战功赫赫的将军,终究会被一声“驸马”所掩盖。
  俯首称臣,从念学时开始,就是不用公开的秘密。
  “茉茉对你比对我这个父亲还要上心。为了讨你开心想尽各种办法。她能做到的你为什么不能。那可是你的!你的女人。”
  蒋鹰的口吻带着生气,走到冰箱前要取水的样子。
  恰巧郗红红的电话打了进来。
  郗宥一面站了冰箱前面,一面接了电话,“爸,伯伯在。”
  “红红啊,你什么时间到?”
  “那你快点。”
  “不用,不用,你家我比你熟。”
  蒋鹰把电话递给郗宥说道,“我们约了王老板打高尔夫,要不要在你家后院修个高尔夫球场啊,真是的。那个……让人沏杯茶送去你爸那栋房子,我去那儿等他,顺便玩玩他那个赛车。”
  蒋鹰站在门口补充说道,“郗宥,你要了解一点。若有一天我让茉茉为了我哭,只会是我入土那天。”
  郗宥目送伯伯离开。
  那话是怎么个意思?
  他拿起电话问到,“那个爸……怎么……怎么哄女人?”
  郗红红在电话那边一副不敢相信的语气,“哄……哄?你爸什么时候哄过女人。宝贝,宝贝别闹,和儿子通电话。喂!哎!你爸向来是潇洒一回眸,众多女人拥簇而来,我用得着哄?开玩笑!宝贝,等会儿!和儿子通电话呢!你爸的魅力怎么样看看你就知道了!是遗传啊遗传!你要哄谁?茉茉?别的女人?喂?喂?喂!说话呀兔崽子!”
  郗宥早就把电话撂下了。
  咣当一声,冰箱门被踹开,李瑾像个鬼一样爬出来,坐在地板上看着郗宥。
  郗宥想,现在如果懂得读心术就好了。
  她这么看着我,是没睡醒,冻傻了,生病了,还是想……揍我?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0:34:00
  28
  蒋鹰一身休闲的打扮进了屋子,看似漫无目的的参观,实则把屋子审查了个遍。
  ——厨房,卫生间,卧室,包括衣柜在内。
  这都是惯例了。
  这就是为什么郗宥要把李瑾塞进非人呆的地儿。
  “小郗宥,你爸呢?”
  “他最近很忙。”
  “又?又?”
  “嗯,除了开会的时候,我已经多半月没见他了。”
  “还是……还是那个姓谢的姑娘?”
  “不太清楚。”
  “年纪一大把了,身体都吃不消了。你该劝要劝。”
  “我会的。”
  “你可不要和那老东西学。”
  “不会。”
  “昨天……茉茉回家心情不好,你们出什么事啦?”
  “啊……没有。”
  “没有就好,我这里弄了两张票,你陪她去。”
  “啊哈,她好像不太喜欢这类型的音乐剧。”
  “郗宥啊,女人是要哄的,这点你倒是可以讨教一下你爸。”
  “取悦这个词更贴切吧。”
  郗宥知道,国王的公主,即便是战功赫赫的将军,终究会被一声“驸马”所掩盖。
  蒋鹰的眼睛一直左右看着,然后往冰箱的方向走去,恰巧郗红红的电话打了进来。
  郗宥一面站了冰箱前面,一面接了电话,“爸,伯伯在。”
  “红红啊,你什么时间到?”
  “那你快点。”
  “不用,不用,你家我比你熟。”
  蒋鹰把电话递给郗宥说道,“我们约了王老板打高尔夫,要不要在你家后院修个高尔夫球场啊,真是的。让人沏杯茶送去你爸那栋房子,我去那儿等他,他那台游戏机什么型号,我应该让茉茉也给我定一台。”
  蒋鹰站在门口补充说道,“郗宥,你要了解一点。若有一天我让茉茉为了我哭,只会是我入土那天。”
  郗宥目送伯伯离开。
  那话是怎么个意思?
  他拿起电话问到,“那个爸……怎么……怎么哄女人?”
  郗红红在电话那边一副不敢相信的语气,“哄……哄?你爸什么时候哄过女人。”
  “宝贝,宝贝别闹,和儿子通电话。”
  “喂!哎!你爸就是帅哥界的良心!我用得着哄?开什么玩笑!”
  “宝贝,乖!通电话。”
  “你爸的魅力怎么样看看你就知道了!是遗传啊遗传!你要哄谁?茉茉?别的女人?喂?喂?喂!说话呀兔崽子!”
  郗宥早就把电话撂下了。
  咣当一声,冰箱门被踹开,李瑾像个鬼一样爬出来,坐在地板上看着郗宥。
  郗宥想,现在如果懂得读心术就好了。
  她这么看着我,是没睡醒,冻傻了,生病了,还是想……揍我?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0:37:00
  1
  李瑾出狱那天,下着毛毛细雨。
  出狱前夜,狱友拖她捎了枚戒指出来,“把这个还给他,让他别再等我了。”
  她默默接过去,直到黑夜更黑,雨点滴答着闹响窗檐,李瑾依旧能听见对面辗转的叹息。
  晨日被乌云遮蔽了。
  她提了行李绕着高高的围墙行走,纯白的手巾里一枚戒指与落下的雨水汇合,然后随着她松开的手,清脆的响声回荡在了垃圾桶里。
  只有它安静的躺在那里,才会使结局看起来美丽。
  已是七月底。
  她仍旧套着厚厚的夹克衣,军绿色的连衣帽下面,被雨打湿的发丝粘在睫毛上,影像里的世界便被分割成了支离破碎的画片,包括郗宥的脸。
  那张让她心痛却没办法憎恶的脸,此刻就站在对面。
  他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吧,脸上的痘印已经没了踪迹,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打了伞站在雨里。
  他吻了她,出于三年来不曾露面的想念。
  她咬了他,出于三年前他销声匿迹的怨恨。
  “李瑾。”
  他支支吾吾的念她的名字,准备好的台词一句也想不起来。
  李瑾抬起手,从他的口袋里掏了一盒烟出来,熟练的点着。
  狠狠吸了两口之后将冒着火星的烟头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疼的皱眉,然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你不是戒了吗?”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关你屁事。”
  她的语气像把刀子瞬间插进他胸口又狠狠抽了出来,他窒息的不能做任何事,只由得她独自离开。
  砖墙与天交际的那一条线,李瑾不知看过多少遍,最后这次,它模糊在雨雾里,她倒觉着心底格外平静。
  她收了手巾,将衣服拉链拉至最上端,遮挡了一半的脸,继续前行。
  雨里孤独的风景在她眼里一一走过,陌生中透着熟悉的荼蘼繁盛的花叶一直牵引进巷子的最深处。
  熟悉的石阶木门,坏掉的铁皮邮箱,甚至那个早就裂了缝的花盆,统统是老样子。
  家。
  李琰悄悄出现在身后,一只手绕过她的脖颈轻轻搭在头发上,“姐,出狱快乐。”
  她第一次露出微笑,“好久不见,琰呀。”
  转过身去,他明亮的眼睛让人格外的开心。
  院子里,陌生的男孩熟练地将背包挽在车子后座,修长的腿跨到座位上,按响车铃。
  “你朋友?长得像蜥蜴。”
  “是长得像挂面的蜥蜴。”
  “你也这么觉着?”
  “没错啊,我第一次见他就这么觉得哈哈。”
  姐弟两人的笑眼如出一辙的像。
  李琰牵着她走过去,“我姐呀,你不是喜欢单眼皮的女人嘛。”
  “穿运动裤的也叫女人?”
  “李瑾?也就名字听起来像个女人。”
  他纤长高挑的骨架里透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干净,李瑾并不生气,那是稚嫩的年纪该有的脾气。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0:49:00
  2
  夜色下的广场,李瑾一天之内第二次来到这里。
  雨水之后陆续壮大的喧嚷声让她的心不禁抖了一下,是慌乱,也是兴奋。
  蜥蜴拿了画板支在树灯下,画纸和颜料旁摆着一盒子纸币。
  刚支起来的画架前面就有人来索要画像,从那眼神里能明白,大约是老顾客拉拢了熟人过来。
  蜥蜴很少笑,只有在收钱的时候微微的点头,眼睛里流露些温暖。
  李琰在他的旁边蹲下来,一块印花图案的棉布被熟练的摊开,书包里大大小小的饰品罗列在上面。
  “过来!”李琰蹲在那里向她招手。
  李瑾拘束的蹲到了他身边。
  李琰悄悄说道,“他是我的招财猫。那天他和我说话之后摊子上多了好些个买首饰的人!”
  “他跟你说了什么?”
  “喂!有零钱吗?”
  李琰学蜥蜴的语气逗笑了她。
  “喂!有零钱吗?”
  原版冷淡的语调像一块冰掉进极度寒冷的湖水中,湖面渐次凝固。
  “姐,画张像怎么样?”
  “不了。”
  “为什么不,我会把你画的不那么丑。”蜥蜴说。
  “还是不了。”
  众人的目光随着李琰和蜥蜴一起落在了李瑾身上,她察觉到后尤其的不自在起来。
  就好像她的额头刻着两个字。
  监、狱。
  李瑾下意识的将头发散落在前面,安静的脸庞隐藏住紧张的心情。
  “姐!坐下!钱都给了,不画岂不吃亏。”
  李瑾坐到弟弟身边,摘下帽子,挽起头发,露出一张堂皇的脸。
  李瑾喜欢此刻的自己。
  不用过东边下雨却不知西边阴晴的相隔生活,也不必担心有谁会让李琰受了委屈。她甚至可以时不时抬头看到他笑面如花的脸,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感受一样的风。
  青草味的空气,雨味的风,还有蜥蜴笔尖勾勒出的轮廓。
  这时候,三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朝着他们逼近。
  踹翻的画架和无礼数的叫嚷哄散了众多的人。
  蜥蜴灯影中的轮廓“耸立”在人流之中,有人从他背后狠狠砸了过来,椅子即刻散落成了几节不相干的木头。
  李琰被人擒着却从不放弃怒吼,撕咬,甚至求饶。每一次挣扎都像是滑稽的小丑在表演。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他都不忘冲她喊叫,“别管我!”
  他害怕她没轻没重的拳脚会再次把她送进牢房。
  四周嘈杂的声音统统萦绕在距耳朵一厘米的地方,模糊混乱,甚至没有真实感。
  李瑾居然有了重新逃回监狱的想法,那里的人更成熟懂事些。
  “找死的上这边来!”
  话很漂亮的丢出去了,手心里的汗却像一只彷徨的蚂蚁胡乱的逃窜着,然后悄无声息的跌落在地上。
  李琰圆滚滚的眼珠滴溜溜转着,趁他们不备,毫不犹豫的拿了纸盒子里的钱撒腿飞奔逃窜。
  “你也走。”
  李瑾的语气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冷,蜥蜴照做了。
  她脱下厚重的夹克,将衣服拧成绳子状裹在结实的小臂上。
  “他们得罪什么人了吗?是那个长得像蜥蜴的,还是那个像雪纳瑞的?”
  话音未落,她的衣服如鞭子一般甩了出去,飞快的速度扫过三个男人的脸,红红的血印瞬时浮了出来。
  广场对面,一辆车子里音乐舒缓的流淌,长长卷卷的头发被冷气吹的轻轻拂动,驾驶座上的女人看着对面发生的一切,“李瑾,是申告式啊。出狱快乐。”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1:11:00
  3
  一段时间里,每天早晨李瑾把饭透过门缝递给李琰,然后去找工作。
  嘶吼,逃窜,撬门锁,跳窗户。
  尽管这一切都是他背着李瑾做的,可当她看到他乱糟糟的头发,疲倦的眼神,也只能心疼的劝说,“消停一会儿。门窗都封死了的。”
  李琰知道,如果交了第一年的学费,存折就只剩下0.44元了。
  李瑾知道,如果退了学,家里一辈子也不会比0.44多出多少。
  开学前一天,李瑾骗他说工作找到了。
  “蒙谁!你以为怀孕说有就有了。”
  “只要人活着,怀个孕还不容易!”
  她连捆带拽拉着他去学校报到了,用李琰的话讲,“一片道貌岸然的新气象。”
  “退学既是拯救我也是拯救你!姐!姐!”
  他一次次的央求换来的是清脆有力的巴掌。“再说废话把你脑壳子拍碎了!”
  “这不是李瑾吗?”身后一个声音正正击中了她的脑瓜。
  清。脆。有。力。
  闻声望过去,她一头棕色的卷发,脸只有巴掌大小,皮肤像玉一样透着光泽,身上的薄荷色连衣裙摇摇曳曳,仿佛当年念学时的荼蘼墙垣。
  那弱柳扶摇的样子不禁让李琰感叹——“这才是个女人。”
  李瑾一脚把李琰踹飞了。
  “是人是妖都分不清楚还好意思不念书!”
  支走李琰,她冲她招呼,“蒋。茉。茉。”
  “出来了?三年好快啊!”
  “都三年了,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啊,脱下校服变化还是很大的。不过,我总能认得你长什么样。以前和现在,和我讨厌的样子都没什么区别。”
  “既然那么讨厌,干脆就离我远一点。”
  “这怎么说呢,就好像我喜欢吃鱼却讨厌鱼刺,可是也只能是讨厌,总不能因为鱼刺就不吃鱼吧?”
  “鱼刺早就被你剔掉了,三年前。”
  “鱼刺在不在了,只有鱼知道。你见过郗宥了吧?”
  “他……还没死吗。也是,老天不开眼,你们这种人比王八都长寿。”
  “李瑾,工作不好找吧,虽说政府都给你机会了……总之,有需要的时候尽管开口,我很乐意帮助你。郗宥也是如此。”
  我需要一个钵收了你这只妖精。
  ——心里这样想着,嘴巴还是忍住了。
  好些个物是人非之后,口舌之快就变得滑稽了。
  “蒋茉茉,之前的事情当做一把沙散了吧,让我安静的过日子。”
  “李瑾,你是真的变了还是在和我装相。即便你想散,郗宥也不会肯的。我时刻等着你的沙尘暴。”
  别了蒋茉茉李瑾才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她是害怕她的,毕竟把情敌送进监狱的女人,世上没几个。
  开学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和希望,只有李瑾,此刻脑海里闪现却是带血的木棍,嘈乱的叫喊声,还有刺鼻的血腥气。原来那是茉莉的香气,她误认为的荼蘼香在今天复习的时候才知道……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1:35:00
  4
  在一片嘈乱声中,一个低沉的声音把她的魂拉了回来。
  绿草地,长木椅,氢气球,小学妹,她使劲搓搓鼻子,把那呛人的茉莉味从脑海里赶走。
  依旧是道貌岸然的新气象。
  “垃圾箱旁边捡到的。”
  是蜥蜴,他手里拿着和李琰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你也念这个学校?”她接过蜥蜴递给她的录取通知书。“上面怎么会有李琰的名字?”
  “他的录取通知书当然是他的名字!”
  李琰终究没有死心,趁她不注意逃跑了。
  李瑾在广场逮到了李琰,这次她没有锁起他,一整个晚上都牵着他的手守在身边。
  三年光景,除了身高让她有些失望,相貌倒是很合她心意,他长得像爸爸。
  当年,妈妈因为爸爸长得不错,相当积极的勾搭来着。
  她曾经问过爸爸,是什么让他决定和妈结婚的。
  她爸一脸无辜的表情说,“当时太单纯了,你妈特别主动,我就当便宜占了,后来。”
  没有后来了,他们给她留下了李琰,走掉了。
  天一亮李瑾便拖着李琰去交学费,他从最里面的衣服里拿出一沓钱再三犹豫之后递到了会计手里。看着点钞机里哗哗流动的百元大票,李琰捂着胸口直喊心疼。
  独自回到了家里,李瑾才敢把心疼放到脸上。
  桌子上摆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上有寥寥草草的一行字:穿件裙子吧,指不定工作和男人就都有了。
  李琰送她的是一条黑色的裙子,穿在身上之后才发现,这哪里是一条裙子,完全是一片布。
  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回到了衣不蔽体的抗战年代。
  犹豫了好久,李瑾最终还是穿上那条质朴的运动裤出门了。
  她是面试的姑娘里最突出的,在锃光瓦亮的人堆里就她这么一身运动服还是灰色的,她们基本都是一片或不超过两片的布——就像李琰买给她的那样。
  总之那阵仗让李瑾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上错道了。
  “你们到底招聘什么的?”她语气里满是怀疑。
  “难不成都得穿的跟山顶洞人似的!”一片布回答。
  “天这么热怎么穿捂得那么严实,有腿毛啊?”这是另一片布。
  李瑾只是将头发塞进耳后,露出了小小的眼睛,她们便慌张的坐到了偏远些的位置上,闭紧了嘴巴。
  “我们招聘的是服务生,给客人上酒水就可以了。”
  进来的男人身材高瘦,面容慈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如果他肯追她,她想她不会拒绝。
  李瑾当天便留下,凭借的是她鹤立鸡群的姣好气质——良民的气质。
  “李瑾,你需要换工作服。”
  “你知道我名字?”
  “简历上有。”
  李瑾不自然的表情瞬间露出又快速地隐藏起来,那是份没有真实可言的简历,比如学历,再比如牢狱经历。
  李瑾知道,这一生怕是要费心隐藏着过日子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1:37:00
  5
  斑斓的彩门灯光,柔美的音乐,穿了长裙的歌者分坐两排,暗红色的沙发映着她们白皙的脸,“长这么漂亮还会唱歌,真是什么都有了。”
  李瑾适应的很好,比如用勺子开启一连串的瓶盖,再比如一只手能举起七八只杯子外加一瓶酒。
  “要流氓就流氓我你个臭流氓。”一个娘里娘气的男人,带着的还是绿色儿的帽子。
  上班第一天,就遇上了醉的离谱的客人。
  “胡蝶那样的女人,只需要一百个,个个骑着摩托往敌军的阵营一站,谁还敢往前冲,早吓得回家给孩子喂奶去了!导弹算个屁啊!也是,你们根本想象不到胡蝶的车开的有多好,飞机一样的速度!不要命的速度!”
  “那哪能叫胡蝶,得叫大黄蜂!”
  起哄的人们说的热闹非凡,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小声说道,“是胡蝶!胡蝶来了。”
  那个女人的出现聚拢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纱裙,妆容淡淡的,唯独那两片深红色的唇,一张一合,宛若两片煽动着的翅膀。胡蝶这个名字,真是恰如其分的好听。
  她从李瑾身旁经过,淡淡的香水味从她身上漫开来,柔情似水也不过如此。
  她倚坐在沙发上,眼皮半合着,手轻轻的放在额头边,时不时揉一揉皱紧的眉头。过了好一阵子,缓缓抬手,“两瓶酒”。
  经理赶忙拿了两瓶最贵的红酒递到李瑾手里,“快!送去!”
  胡蝶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放在了桌子上。李瑾把酒递了上去,为她打开,她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从那一沓钱里抽了两张给了她。
  其他桌的客人都静静的喝着酒,眼睛却都不约而同的偷瞄着胡蝶,留心着事情的发展。
  大胡子把叫李焕男人扯到了胡蝶面前敞开他的外套——性感的丝袜,垫的高高的胸,最要命的是璀璨的项链围绕着的是山一样高的喉结。
  “这模样和我处对象,说得过去么?欺负人是不?”
  “你别对着胡蝶瞎嚷嚷,有种冲着我来!你个大猩猩,死狒狒,拜托去高丽整个人样儿回来吧,也不怕被动物园抓起来!还好意思和胡蝶谈对象!”
  “我再怎么丑也分得出性别!”
  “是啊,男性流氓!”
  李焕的左一句右一句的流氓说的对方有些恼怒,竟要当众解裤子。
  “你想干嘛?啊!”李焕半捂着眼睛,声音太高撕了嗓子,他将酒一饮而尽还呛了一下。后又冲着李瑾招手,“下回也给我上这个,太好喝了!”
  他回头又是止不住的惊呼,“你干什么?你脱裤子干什么?”
  “耍流氓啊!没见过世面!”
  “你敢,我可是李焕!”
  “我勒个去!对你当然不敢,身边这么大个美人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提了满满的兴趣等着看现场直播。
  那大胡子站在了茶几上,先从外套脱起。
  李瑾移动到经理面前问道,“我们要不要上去阻止一下。”
  “这事轮不到我们管,你踏实着吧,他闹不起来。”
  李焕只打雷不下雨,上蹿下跳着威胁叫骂了好一阵,隔空打拳,没有一下在正点上。
  那个叫胡蝶的女人只是皱着眉,揉着太阳穴,仿佛身边发生的一切和自己不相关一样。
  腰带已经松开了。
  他内裤上的叮当猫荒唐的跑入了李瑾的视线,她在他的要害踢了一脚,冲动的,不经思考的。
  胡蝶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李瑾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给她面前空空的酒杯填满。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2:27:00
  6
  事情平息后,胡蝶走到李瑾面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废了他的枪,这样人才能安全。都是女人,我总不能看着你吃亏。”
  “我是说,大庭广众之下穿着员工制服公然得罪客人你是怎么想的?”
  “啊?我以为你要感谢我呢?我没想得罪他,只是想帮你一把。”
  “你在这里的身份是服务员,不是保镖。”
  胡蝶的冷语就像在帮她复习。
  有钱人都是一样的,良心被野狗瓜分了,然后就没良心的瓜分世界上所有的心和血,不讲身份和情分。
  这道理是郗宥言传身教给她的。
  “对不起。”李瑾为了工作,选择妥协。
  “你叫什么名字。”
  “李瑾。”
  “李瑾?是那个李瑾?”
  “什么?”
  “没什么,对了,我的手腕扭到了,能帮我买药酒来么?”
  李瑾拿出随身带着的跌打酒递过去,胡蝶惊诧中有所预料的说,“你时刻都带着?”
  “嗯。”
  “哇。有意思。”
  胡蝶低头浅笑,又饶有兴致的看了她一眼。
  那大胡子酒略微清醒了些,李瑾的无影脚让他这些天都没办法接近花姑娘,于是他端了杯冰水向胡蝶走来,表面是给胡蝶赔礼道歉,实则装作不留神脚下一绊,满满的酒水向李瑾泼洒过来。
  一双手拉开了她,那个男人把她挡在身后,那杯原本给李瑾准备的冰水毫不留情的泼在了他身上。
  她抬头,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怎么自己的仇人,狼狈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你好,郗宥。”她在心里轻轻打了声招呼。
  凌晨一点,郗宥和李瑾站在路灯下,橘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陌生极了。
  “咱俩早掰了!这嘴巴不是你想糊上来就能糊上来的。”
  “我们从没有提过分手不是吗?”
  “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啊明白了,越有钱脸皮就越厚是吗?”
  “没错,厚着脸皮接近你,补偿你。”
  “你能做的唯一补偿,就是有多远滚多远,带着你的未婚妻一起。”
  “你就恨透我了吗?一次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放你心里憋死你,这样我更痛快。”
  “李瑾,你什么时候能改改,刀子嘴豆腐心,受害的总会是你。”
  “郗宥,你试过噩梦惊醒却发现眼前的一切比噩梦还可怕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李琰生病在家烧到人事不省我却只能呆在笼子里举足无措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带着前科的身份一天面试八家公司都被拒之门外的绝望吗?你知道我弟弟为了我要放弃学业的愧疚吗?这些都是谁给我的,我曾经问过很多遍。是她蒋茉茉,是你郗宥,还是我弟?都不是,是我自找的。你不欠我什么。但凡你有点同情心就别再来招惹我,让我把这些残忍的现实一点一点消化掉。”
  “你监狱的这三年,我就在天堂了吗?情人节的时候,你生日的时候,看到餐厅的情侣一起就餐的时候,煎熬的事我都不敢回想。不知道有多少次,我就站在和你一墙之隔的外面,可是我没办法走进去。你以为我现在站在这里容易吗,我花了三年的准备,才鼓足勇气求你原谅我,求你喜欢我。”
  “你这样的人求我喜欢你,放在以前一定是无上的荣耀,可是此时此刻,真恶心。”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2:32:00
  7
  他不由分说便把她往车上拽,她一反手便扔了他在地上。
  他迅速爬起来,更加用力的抓了她的手往车上拖。
  一来一回间,她一个巴掌甩了出去。
  郗宥懵了。
  李瑾懵了。
  还有一个人,他右侧的脸正对着她,上面渐渐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
  蜥蜴,也懵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蜥蜴拽了她疾速的离开,另一只手捂着红里透紫的半边脸。
  “李琰被扣下了,等着你过去。”
  李瑾脑袋里窜出一股火气。
  这时候郗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怒气拖着她上了自己的车。
  看着蜥蜴荒唐的神情,她一脚把郗宥踹下了车,蜥蜴心领神会,迅速窜上车取而代之,油门一踩他们便走了。
  只留下郗宥一个人站在街边,像个傻子。
  这样的状况和郗宥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李瑾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水进不去,风穿不透。当年,他确定她是为了钱和自己在一起,而现在李瑾的抗拒更多是因为恨,还是被绑架于当年的情分,他混淆不清。
  李瑾从来没有坐过飞机,不过估摸着蜥蜴的车速大概就是李焕所说的“飞机速度”了。
  幸好她胆子肥,否则这漫漫长夜,宽阔的街道,岂不都是她歇斯底里的喊叫。
  飞快的车速,让人的心时刻都在嗓子眼儿吊着,李瑾只能尽量憋着,憋到一定程度,发泄似的喊上长长一嗓子,“啊……”。
  再忍着,然后又是长长的一嗓子,“啊……”
  总算,车轮一打,停下了。
  “孩子生出来了吗?”蜥蜴熄了火,靠在车座上定神。
  “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来这里做什么?”
  “李琰在里面。”
  “别墅里?不是被城管扣下了吗?”
  “我朋友暂时把他安顿在了这里。”
  “你朋友住别墅的?”
  “谁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朋友的,只不过他们的银行卡从来不是我的。?”
  蜥蜴要她在车里等着,自己接了李琰出来。
  三十分钟过去了,连个鬼影也没出现。
  李瑾的手心满满的汗,想找一张纸巾擦擦,却无意翻到念书时的照片。照片中的郗宥帅气却也稚嫩,眼神里透着倔强。站在他身边的自己,强行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的灿烂。
  李瑾记得,那是他们唯一一张毕业相。他竟然到现在都收着。
  一辆车子经过,刺眼的车灯把李瑾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李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每一秒的猜想都觉着难熬。
  她想亲自去看个究竟,可是又不能丢下这么贵的车子离开。
  “左脚刹车,右脚油门。”屏气凝神,回想着小时候玩碰碰车的技术,她竟然启动了车子!
  方向盘一打,一脚油门冲进了那院子,铁门被她撞的咣当响,人们尖叫着四下逃窜。
  若不是李琰用惊悚的眼神看着迎面闯来的她,这车是断然刹不住的。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2:59:00
  8
  车子不偏不倚撞在玻璃门上,碎片的声音让李瑾心底一沉,“又一笔银子要赔给人家了。”
  她艰难地从车子里下来,不忘把那张照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真真的歌舞升平。
  院子里的女人个个蒋茉茉一样的打扮,细腿,露背,长睫毛,还会微笑着拽鸟语。
  男人的穿着虽风格不同,可都贴上了“昂贵”这两个字。
  然而李瑾,裤腿一条长一条短,头发乌七八糟,嘴角还渗着血,那是刚在方向盘上磕碰的。
  她像一只怪兽出现在人群里。
  若不是从那么昂贵的车子里下来,他们怕是要报警了。
  “你火锅吃顺嘴了涮着我玩呐?”
  蜥蜴像是喝了失忆药水,两颗眼珠聚不起焦来,一味干巴巴的望着她。
  “他也刚缓过神来!”李琰赶忙为他开脱。
  “你呢,有被打吗?”她关切的看着李琰。
  “没有,就是逃跑的时候脚扭了一下,后来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事情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
  胡蝶,后面还跟着不男不女的李焕。
  她听到蜥蜴喊她姐。
  李焕说,“知道是冉星的朋友才请来玩的。”
  蜥蜴原来有名字,冉星。
  冉星一脸不快的看着李焕,“下次再骗我,我就杀了你。还有,这个人不是我朋友。”他修长的手指对着李琰。
  李琰尴尬的笑笑,拽了李瑾出去,“你的工作想必是冉星介绍去的。”
  “是啊,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管他什么,我们没名没钱的,就当他是做好事了。”
  李瑾迷恋上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酒,淡淡的苦,闻起来有草香味,配着樱桃一起放在嘴里,像曾经喝过的一种装在绿色瓶子里的香槟。
  很小的时候,逢年过节,爸妈李琰和她聚在一起,都会碰上一杯。
  她喝了一杯又一杯,只为把那种熟悉的气息久久的留在唇齿间回味。
  派对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胡蝶和冉星坐在院子里,看着李瑾为李琰涂伤口。
  “她真的随身都带着跌打酒,真是有趣的人。”
  “嗯。”
  “她很爱打架吗?”
  “不知道,我第一天见她,她拿着跌打喷雾喷人家眼睛。”
  “你喜欢她?”
  “你愿意这么想我不阻止。”
  “真是,我有些嫉妒呢。你第一次讨我人情,竟是因为别人。”
  “你酒吧缺人,我帮你招人,何来人情这回事。”
  “我是缺人,可从不缺莽夫。”
  冉星一抬眼和李瑾四目相对,她匆忙移了视线,余光却扫着正向自己走来的冉星,他说,“不会开车还硬来,不知你是笨还是勇敢。”
  突然脑海里一道闪电。
  车,她把郗宥的车撞破了!
  她拎着蜥蜴去找车。
  “车毁了,我就是卖肾也赔不起。”
  “卖身?你?……”轻蔑的语气。
  “你很不喜欢我。”
  “嗯。”
  “为什么。”
  “受不了你身上的穷酸气。”
  “你的确比我洋气。”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3:21:00
  9
  出狱那天的天气和今天有些像,雨前前后后落下来,不慌不忙。
  那天的心情和现在也如出一辙,心里的脏字儿止不住,表面却装孙子,文文静静的待着,逼着自己嘴角上扬。
  回家之前,李瑾曾坐在广场上数汽车。
  清清楚楚的记得,短短时间里,三十三辆路虎,四十九辆大奔,那四个轮子的车子就像小数点后的数字无限循环着。
  有钱人真多,有钱的女人真多啊。
  如果自己也同她们一样,有干净的背景,骄人的学历,那么自己所受的坎坷苦乐会不会变为粗茶淡饭,踏实又安稳着。
  雨点渐渐密集起来,“有心事啊。”胡蝶撑了伞站在她身后。
  “有。”
  “那就喝酒。醉着的时候,好多事便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你的不平委屈也都可由浓抹淡。”
  胡蝶晃了晃酒杯,“就像这样,时刻把自己放在微醉的状态。”
  李瑾连同胡蝶的那杯一起一饮而尽了。
  以前也好,现在也罢,她真想按照胡蝶说的那样,权当做酒后的事,让一切渐变的淡然。
  如果郗宥的修车费也可以微微的醉掉,那就太好了……
  再一次见到胡蝶,是在酒吧,她穿着一件淡紫色长裙,上面镶嵌着栀子花瓣缭绕着微微的酒气。
  李瑾不知道,胡蝶这样的女人,也有不平和委屈么?
  胡蝶递给她一张单子,那是郗宥的修车凭证,她差点没背过气去,“柒仟壹佰圆整”
  她是该哭了吗?
  如果泪水可以卖钱,哪怕一吨就卖一块钱,她也愿意。
  李焕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他已经帮她垫付了,现在她只要把钱还给他,他就不会用这么恶心的眼神盯着她了吧。
  她要怎么才能让他了解,她的帐户余额是0.44元整。
  这时候,那个和她同年生的女孩扯足了嗓子喊,“李瑾姐!”
  郗宥来了,身后跟着蒋茉茉,指名道姓的找她。
  “她知道我要来,就跟着了。”
  “公共场所,出入自由,没有传染病就没人管。”
  “李瑾,郗宥的公司正在招人,不如你来试试,总比在这里给人端茶倒水……”蒋茉茉迫不及待的抓住她的手。
  郗宥看了她一眼,然后严肃认真的等着她回复。
  “我就不耽误你们赚钱了……”
  “没关系,我们不看重学历的,郗宥你说对吧。”
  “我能不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她站在郗宥身边小声的递出一句话,他倒是毫不犹豫的跟着她。
  郗宥听着她的解释,脸色有些难看。
  毕竟是百十万的爱车,被她撞成了那幅损样儿,他即便是责备几句也在情理之中。
  他耷拉着张脸看着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医院去过了吗?”
  她惊愕的点点头,心里暖了一下,原来担心的是她。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3:28:00
  10
  “钱,我尽快还你。车子应该修的看不出来了。”
  昨天她还是受害者,理直气壮的拒绝和他一切的谈话,今天却不得不低眉顺目,到底她不如车矜贵。
  “其实你不用……”
  “会还的。”
  ”你还在怨我对吗,我从来……“
  没等他把话说完,她便变了脸色,“你现在已经不是和我面对面谈感情的立场了,搞搞清楚吧!”
  他失落着,从包里抽出全部的红色钞票。
  “七千就可以了。”
  “剩下的……”
  “我不需要。”
  难不成有钱的人都有这样的本事,连钱都懒得数,郗宥两个指头轻轻捏了一沓钱出来,“七千块!”
  从他手里接过钱的一刹那,她恨不得钻进墙里,恨不得那双手不是自己的,她正准备把钱装起来好去还给李焕,不料被拦住了。
  白白嫩嫩的小手抓起人来还真是狠毒,她的筋骨都要被她捏断了。
  又是蒋茉茉。
  “怎么,要你去公司上班你不愿意,现在却伸手和他要钱?”
  “怎么,你打算一辈子靠着别人对你的歉疚过日子?”
  “茉茉,你干什么?”
  郗宥试图把她的手从李瑾的手腕上拿开,谁知蒋茉茉越发握的紧了,是多大的仇恨,竟然能让她感到手腕一阵阵刺痛,当年背黑锅的可是她啊!
  蒋茉茉拉着她站在了最显眼的灯光下。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郗宥给的钱。
  “当年是你惹是生非害了人,现在从监狱出来了,我们都愿意帮助你。可是,你一面不接受我们给你提供的工作,一面却在私下跟郗宥要钱,做人怎么能这样?”
  “今天七千,明天七万,这一辈子究竟要多少钱才能填平郗宥对你的歉疚。搞搞清楚,是你自己害死了人。”
  “是吗?真的是我吗?啊~原来你看见了啊。”李瑾声音沙哑,艰难的从嗓尖儿冒出,心里的火气憋的生疼。
  蒋茉茉有意避开她的眼睛,声音恨不得高些再高些,让里里外外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你犯了事,我们都很痛心,尤其是郗宥。可你每一次出现,都会在我们心口上划一刀,为了不让郗宥的歉疚拖一辈子,你干脆痛快的说个数字。”
  “我从没想过要他的钱。”她平静的说着,好像现在所有厌恶的目光与她无关。
  “那你手里的是纸吗?”
  蒋茉茉的手一扬,红色的票子漫天飞起来。
  蒋茉茉,生气是假,演戏是真。
  “你就那么希望我当众出丑?你这样扭曲黑白不怕遭报应么?”
  她和蒋茉茉四目相对,发自内心的可怜她。
  郗宥站在她对面,形象高大,背后光芒万丈,他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就像看着一条缺了水的鱼,俨然忘记了,这鱼是他从大海里捞回来的,是他亲手把她从海里置到了空气中。
  周围所有的污言秽语都指向了李瑾一个人,她已经听不见四周的声音了,只是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晕倒,晕倒就输了。
  她定了定神,弯下腰去把脚下的一张钱拾了起来。
  郗宥走上来搀住她,他对着她摇头,他轻声喊她的名字,”李瑾。“
  “滚开。”她挣脱他的手,蹲下身去继续捡钱。
  胡蝶走到她身边,一起蹲下来,陪着她捡钱。
  捡钱是个辛苦的过程,它们散落在各个地方,有的沾了酒,有的在别人脚下……
  “七千一百块,你数数。”她把整理好的钱递到了李焕手里,并换了车钥匙。
  所有人,都像看戏一样看着她。
  看来她演的很好,没有一个人离场,就连想上厕所的都在尽力忍着。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3:54:00
  11
  李瑾走到郗宥面前,将车钥匙放在了他的手心。
  “这七千块钱,我不还了。”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找死!”
  身后突然暴动起来。
  李琰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狠狠一拳扣在了郗宥脸上,郗宥被他按在地上翻不得身。
  蒋茉茉拼命的喊叫着,胡蝶急忙让人上去阻止,所有人拱在一起,熙熙攘攘浑浑噩噩。
  李瑾站在人群当中,任凭被他们推来搡去,直到看到李琰嘴角的血,才从恍惚间惊醒,拼了命拉开撕扯在一起的人。
  她紧紧抱着李琰,听着他剧烈到快要爆炸的心跳。
  他的拳头仍然紧握着,手臂上青筋暴起。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衣服被撕了很大一块,李焕随手扯了一块布帮她绑在了腰间,周围的人为他出色的手艺不禁鼓起掌来。
  胡蝶站出来,招呼着看热闹的人们散去。
  总算,一切好像回到了事发前。
  而她,仍然只是紧紧抱着李琰,不让他的拳头再次扑上去。
  “琰呐,姐求求你。”
  她松开他,近乎哀求的语气拜托他冷静。
  她尽力控制着自己,可是手仍旧不听使唤,颤抖不停。
  她能为他擦去嘴角的血渍,却擦不掉他通红的眼睛里充的满满的愤怒。
  李琰把她的手从他的嘴边拿开,紧紧的攥在手心里,她能感受到他现在各种复杂心情,各种为她的心情。
  “琰呐,姐以后都不见他们了,绝对不和他们来往,你先跟姐回家行吗?”
  她依旧挡在李琰面前,他断不可以再和郗宥发生纠葛了。
  郗宥的脸上也挂了伤,他被蒋茉茉搀着,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胡蝶阻止了。
  “滚。”
  李琰牙缝里挤出的这个字让她悬着心放了下来。
  她看着郗宥和蒋茉茉,眼神示意他们离开。
  “快走吧!”李焕在旁边帮衬着劝说。
  蒋茉茉缩在郗宥的背后,使劲拉扯着他的衣袖,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她弟。
  这样的僵持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大的乱子,李瑾近乎无望的眼神落在了胡蝶身上。
  胡蝶走到郗宥的身边安抚了几句,打发他们离开,蒋茉茉临走的时候也不忘递给她一个百般诅咒的眼神。
  回家的路上,李琰走在前面,她紧紧跟在后面追赶,不敢上前和他搭上一句话。
  明明是她本人遭受了不公平对待,现在倒成了孙子,百般周全着她之外的所有人。
  李琰曾经和郗宥像朋友一样的交好过,现在不惜大打出手,这样想来,一切的源头又是她。永远都是她在惹是生非,不论有意或无意,不论人为或天意。
  李琰把房门一摔,与她隔绝。
  她坐在树下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子,内容无非都是些抱怨,只觉着月亮从这家墙垣换到了那家。
  李琰从屋子里出来,无奈的看着她,“是啊,是啊,有什么都统统说出来,否则胸都被憋大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4:04:00
  12
  又是雨天,李瑾出狱后,似乎就没明朗过的天,正如她的世界。
  她坐在树底下,看着树叶溅起的水花腾空而转,再坠入泥土之间。
  李瑾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发现,每一场雨水都像舞台剧,小小的身躯诠释着自己在世间的样子.但是没有人注意他们看似平凡却不一样的转身,就像李瑾自己一样。
  郗宥则不同,他会是直径三厘米的冰雹,打在身上会痛。
  蒋茉茉是轰隆隆的雷声,胆小的人会为此躲起来。
  蒋鹰和郗红红如同闪电一般光芒夺目,更索人性命。
  李瑾何尝不知道,当年的含冤入狱和无人问津又岂不是父辈做下的。
  风雨无情,来匆匆匆匆走。
  现下天与地间的尘霾退去,天色变得清淡起来。
  李瑾想,往事再怎么轰轰烈烈,过去的,都会随风干干净净的散去,就像这雨后的微凉,凉进骨髓里,也就罢了。
  冉星提了酒坐到李瑾的树下。
  他脚下踩着一双略微脏些的帆布鞋抵着一块木板,左手握笔,袖子微微挽起,露出血管分明的小臂。
  李瑾记得,当年郗宥替她写检查,也是左手握笔。
  “喂!你盯着我看了也太久了吧!”冉星没有抬眼。
  “看你怎么了,看看又不要钱。”
  “如果有一天你要掏了钱才好看到我,你会花钱看吗?”
  “不会,看你又不能当饭吃。”
  “那现在也不要把恶心的眼神放到我身上,从现在开始,看我要付费。
  “我不看你,安安静静画你的厕所吧。”
  “厕……所。你确定以你人品能嫁出去吗。”
  “嗯,我还被男生强吻过,就最近。”
  “不要把梦境里的事情习惯性的当做现实。”
  “梦境。你这样过吗?也对,血气方刚的青年,抱着女明星的照片睡觉也是有的。”
  冉星喝了一口啤酒,冷冷的注视着李瑾。
  “为什么任何职业从你嘴巴里说出来都那么猥琐。”
  “明星不就是供大家存放在脑子里解闷的吗?他不出卖色相挣什么钱。”
  “把你的话对着厕所说去,我懒得听。”
  “喂!你们吵架能激烈些吗?要死不活的语气连音调都不变的,无聊死了!”
  李琰的吼叫吓碎了树上的灯泡。
  李瑾从屋子里拿了一只新的灯泡出来,然后俯下身系紧了鞋带。
  “做什么?”冉星问。
  “换灯泡。”
  “没有梯子。”
  “我知道,可我会爬树。”
  “算了,人这么笨,树这么高,摔下来怎么好。”
  “不会。”
  “算了!刚下过雨。”
  “这灯要是坏了,巷子到了晚上就黑的很,过路的人容易出事故。”
  “别人没有事,你就先摔死了!”
  “我小时候连光滑的瓷砖楼都爬过,何况区区一棵树。”
  “随便你!”
  冉星说不过她,进屋去拿啤酒。
  李琰躺在屋子里的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很不好,“她还想着那个男的能追到这里来!”
  “强吻她的男人?”
  “修灯泡,就是修马路人家都不会来的。他那个女朋友,长的就是一副有钱人家媳妇的样子,和他很般配。我姐抢不过她的。”
  “也对,你姐的确差劲了些。”
  冉星赞同的点点头,拿了啤酒离开。
  李琰蹭的从沙发上坐起来,什么叫“的确差劲了些”,他歪头瞅了瞅挂在树上的李瑾,“我一定让李瑾改变命运。”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4:06:00
  13
  院子里的老树说不定都是百岁了,自打李瑾出生它便在那里了,以现在这幅模样。
  听父亲讲,已经是夏尾的一天,他和母亲下班回家,院子里正站着一位道士模样的老者,他是进来讨水喝的。母亲切了刚买的西瓜请他解渴,之后又装满了他的饭钵。他作为报答,将喝剩下的半瓢水倒在了树根底下说道,“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父母看着老者扬长而去的身影笑道,“这树早就过了开花的季节,又何来神奇之说。”
  日子依旧贫穷而幸福的走着,只是父亲偶尔提起,母亲也就消遣到,“那是一首普通的诗而已。”
  “或许,这棵树真的很神奇?”李瑾问爸爸。
  的确是很神奇,因为他们在树下睡了一觉,李瑾就出生了。
  父亲说,李瑾就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从小她围在树下游戏,对他来讲,这棵树是对父母的记忆。
  与此同时,她总记得那句话,“绿叶发华滋。”,李瑾说,“每当苦难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时候,我就会想,我是上天赐予的贵人命啊,这棵树就是我的保护神。不论现在的日子多么煎熬,今后我一定会是顺风顺水,只要坚持下去,我就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李瑾深深的呼了口气,好像这样可以减少些体重,然后一蹬一拽的往树顶爬。
  树枝已经摇晃的厉害,叶子上的雨水窸窸窣窣落下来,打湿了她的衣服。
  她用后腿紧紧勾着粗壮的树杈,身子一平再平,万恶的她的身高,只要再长三厘米,她就能够到了。
  冉星倚着门,关切的看着贴在树上的李瑾,她每挪动一步都要歇斯底里的叫唤,“断了,断了!啊,我要掉了!”可她还是不放弃的再次向前移动。冉星想,真是个神经大条的女人。
  第一次,他觉着她是个女人。
  抱着树枝尖叫的她,打湿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曲线很好。
  这时候,树下传来手机铃声。
  李瑾从树上跳下拿了手机,冉星也放了酒去取,两个人递手机的同时无意间触碰了免提按钮。
  李焕在电话那头说,“你怎么介绍劳改犯来上班……”
  李瑾仍旧是托付的动作,僵直身体在那里,冉星收了免提有意站到了远处。
  电话挂掉,他犹犹豫豫挤出一句话,“那个……”
  李瑾抢了话说,“帮我把灯泡修好,在你搬去宿舍之前。”
  她提心吊胆,深怕这只蜥蜴用冷淡的口吻告诉她,“你是劳改犯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冰着一张脸,“我是人类,不擅长爬树。”
  李瑾又说,“你是蜥蜴啊。用肩膀把我举起来不是难事。”
  “怎么可能扛得起来!偶像剧里都是骗人的。”
  “我来好了!你爬上来。”
  李瑾扛着冉星艰难地在树杈与灯泡间徘徊摇晃,“可以了吗。”
  “你别晃,水都掉下来了。”
  “我快没力气了。”
  “等一下,我腿要着地啦。”
  “你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高。”
  李琰躺在沙发上,今天就是睡不着,“他们两个说话能不能有点语气,怎么都是一个调调。”
  树枝间那颗灯泡总算恢复了光亮。
  “你和李焕很亲?”
  “你GAY吗?真的GAY吗?”
  李瑾一句话接着一句话扔出去,她怕冉星逮了空隙说,“对不起,李焕不是故意那样形容你的。”
  劳改犯那三个字过分的不堪入耳些。
  他还是在她进门前伸手拽住了。
  她转过身,心里祈祷着,不要提,不要提,不要提那三个字。
  “那个……房租不用退了,可能偶尔住着。”
  “那很好啊,很好,好的很。”
  李瑾并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紧提的心一下子松掉,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
  “还有。”
  冉星的转着让她的心再一次绷紧。
  “胡蝶说,明天起你不必过去了。”
  “那是自然,今天的事我很抱歉。帮忙转告。”
  李瑾想,以后怕是有很多机会,有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间空间,提醒自己同一件事情——你是劳改犯啊。
  躲过这次,还有无数个下次。
  她要试着习惯,试着坦然。
  从没想过,自己拼命想重逢的现实,残忍又冷淡。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4:26:00
  14
  临睡前,冉星站在李瑾的房门口,明天他和李琰就搬到宿舍了,道别只用了两秒钟,“我信你是清白的。”
  像一颗火种擦着李瑾的心边儿飞过,她等了好久的这句话,今天由一只不食人间烟火的蜥蜴说了出来。
  他第一次不吝啬温柔的眼神看着她,嘴边还挂着善意的微笑。
  李瑾埋了三年的委屈在心里翻江倒海,“蜥蜴,就冲这句话,我真想免你往后的房租——如果我很有钱的话。”
  玩笑过后,李瑾一整夜无眠。
  她盯着头顶那颗白炽灯发呆。
  在她过往的生命里,郗宥就像一颗不停闪耀的信号灯,她的所有举动,任何努力,都是为了靠近他。
  盲目也好,热情也罢,她风风火火的向前冲,就在她快要靠近他的咫尺间,那颗灯像流星一样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夜色。
  一盆凉水浇下来,“你不现实啊!你自以为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被钱冲昏头了!”
  她永远都记得,冰冷的手铐带着她上警车的时候,周围没有郗宥的身影,却惹来更多的猜忌。
  没了信号灯,李瑾像个瞎子一样,想要去寻找都没有一个方向。
  何时能重见光明,那个时间的刻度掌握在神的手里。
  她很想要神知道,自己是好人,应该被命运眷顾而不是折磨的人。
  一个狱友说,神要是真有眼睛,就不会让她进来,神是不可信的,或者说,神也是富人的奴隶。
  一个最年长的大姐对李瑾说,与其信神,不如让神信自己。不是你的眼睛看不见了,只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罢了,尽管过程曲折冗长,可是太阳总会出来的。神不会为了你那么点过错,而耽误了整个宇宙的运转。
  从监狱出来,当李琰站在背后轻轻抱住她的一刹那,李瑾听到心里的那个声音,“我的太阳回来了。”
  李瑾看看表,凌晨五点,房间外有轻微的响动。
  李瑾装作的熟睡的样子,等待着李琰开门。
  箱子拖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庭院里门被上锁的声音和车子启动的节奏让李瑾心里酸酸的。
  两个人都不想直面离别,一个早早动身,一个佯装熟睡,“即便这样,也该开门看我一眼再走不是吗?”
  李瑾失落的坐起来,一抬脚的时候,红色的趾甲映入眼帘。
  尽管油迹遍布脚趾外的各个地方,可一想到是李琰在自己熟睡的时候,一个一个小心翼翼涂的,心里便沉甸甸的。
  她躺在床上,高高的举起脚丫左右晃着。
  早在监狱的时候,狱友便夸赞过说,她生了一双漂亮的脚。
  这句话郗宥也说过,原话是这样的,“你也就剩这双脚生的漂亮。”
  她费尽周折找出一双可以露出脚趾的鞋子穿上了。或者说那只是一双破损的帆布鞋,李瑾将经纬挑出做流苏状,像是人们故意买了破洞的牛仔裤一样。
  这种爱美的心情,真是久违了。
  果然,李琰是太阳,比起什么破落的信号灯,靠谱的很。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4:28:00
  15
  每一天,时间在行走,自己在迷茫,未来无从安放。
  不知不觉的每一天,一晃便是三年。
  深陷谷底的李瑾再也挥霍不起任何的一天,哪怕把神拽进谷底,也要踩着他逃出去。
  她踢了被子,起床去找工作。
  人流如川,李瑾还没有适应这个隔离了太久的城市,她紧攥着双手,默默行走,从城市的最边角穿向另一个边角。
  如果说时间可以抹平人的伤口,那么现实就是一根赤裸裸的刺,你越要面对,它越发残忍,甚至不惜把你的新伤旧痛一起挑出来。人世间的心狭隘的没办法直视。
  “干脆算了,这破世道没什么可留恋的,不如看看钱包里的钱够不够买碳的。”
  “连个面试机会都不给,端个盘子要什么证明!他们在中国喝咖啡说哪门子鸟语!我是举着核武器反人类了么?”
  她在卫生间大声发泄,然后整理衣装,若无其事的出现在下一个面试门前。
  自己终究没有死的勇气,有李琰在一天,她都要精力充沛的喘大气,生生不息。
  老板是个很有绅士魅力的人,他头发微卷,那颜色像是奶加多了的咖啡。眉毛好看,下巴好看,连法令纹也好看。
  她一走进去便听到温柔的声音拂过耳畔,“请坐。”
  这男人笑起来也好看,但愿不是道貌岸然。
  “哦?女孩子。”
  “对。”
  “有经验吗?”
  “没有,可是我很抗揍。”
  “陪练对拳手来讲是一种辅助训练,不是单纯的挨打,而是需要具备对打能力以及引导提高的素质。”
  “你可以找个人跟我打上一回合。”
  “你很爱打架?”
  “不是。只是我除了这副打不死的皮囊也没剩什么了。”
  “怎么会,你很漂亮,也很年轻。”他余光有意停留在她那双个性非凡的帆布鞋上,还有涂得乱七八糟的红趾甲。
  “你这样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总之,即便不录用我,也谢谢。”
  “要不要和我试一回合。”
  “你?好像不擅长的样子。”
  “那对你更有利。”
  “你说的没错。”
  李瑾带着护具和拳套走进了擂台,老板已经在上面等了,他结实的肌肉只让李瑾想到两个字,好看。
  管他什么身份地位,只管朝着他腰际以上攻击,只有赢了才能留下来,才能挣到学费。
  在和老板碰拳之后的零点一秒内,李瑾的拳头击中对方的头部。
  他当即喊停,扶了扶晕晕的脑袋说,“很好,留下吧。”
  虚张声势之后,仅用了零点一秒录用了李瑾。
  她有些难以相信,补充道,“我的简历您看了吗?”
  “当然。”
  “我没有念大学。”
  “教授在我这里帮不上忙。”
  “那个……我刚从……”
  “该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当然不是!”
  “那就好!我们这里很多女会员,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李瑾觉着,老板的背影真是好看。
  还有他的认知真是对极了,“我是人才”。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4:28:00
  16
  大脑皮层蛰伏着疲累和烦躁,半梦半醒间她的耳边依旧有叮咣的响揍声。
  李瑾潜意识里抱怨着说,“这才工作了几天就有职业病了,到哪都觉着在打架,就连睡觉也不得消停。”
  她翻了个身继续做梦。
  再次醒来的时候,好端端的房子没了一半。
  断壁残垣间一大半的天空突兀的映入眼帘,她只当做了噩梦,揉揉眼,拍拍脸,定睛一看,竟然是真的。
  推土机仍在外面隆隆的作业,她穿着睡衣拖鞋出门,眼前的平地硬生生把她吓出两行泪,自己住了二十年的房子一夜之间毫无预兆的没有了。
  树,也没了。
  李瑾没有伤心的时间,她辗转找到爸爸生前的单位,哪怕少的可怜的安置费,让她有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世态炎凉让她彻头彻尾体会了个遍,“单位的房子,让你白白住到现在已经是格外的照顾了。”
  除了这句话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李瑾知道,这些个雁过拔毛的主自己是斗不过的,不值得浪费时间。
  她只是在离开的时候顺便用小刀划破了那位“父亲前同事”的轮胎,左不过是新买的豪车,左不过所有的部件都还是原配。
  为了郗宥的车花掉那么多修理费,李瑾掌握了一件事——车胎内侧损坏,不能修补,只可换新的。
  回到家后,她从废墟里拨索着值钱的家当,胡乱打包了一通,也就三个行李箱而已。
  然后她背着全部家当去了拳击俱乐部。
  白天,精神恍惚的在那里工作,挨了不少的揍。
  快要下班的时候她悄悄躲到了卫生间,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店门也紧锁了,她钻了出来,从其中一个行李箱里抽了被子出来。
  她拿出本子算日子,还有二十天就能拿第一笔工资了。
  可是把开销一一罗列之后她不由得又紧皱眉头,要想租到房子,仅这一份工作是不够的。如果买房子,即便是不吃不喝到死,这微薄的工资也不够。
  李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弟弟的学费,房费,娶媳妇的钱就统统不用愁了。
  第一晚,李瑾睡在了擂台上。
  一夜无好梦,脑海里的映像乱的和草稿纸一样,只有哭声喊声一直晃荡着,仔细分辨也记不得梦的是什么。
  总算熬到天亮,她仰头抬腿,筋骨变着花样的疼。
  李瑾在卫生间胡乱的擦了脸,然后收拾好被子,将行李塞回到了柜子下面。
  很好,没有任何留宿过的痕迹。
  她四下寻摸着出口。
  俱乐部的门是紧缩着的,四周的窗户都有铁栅栏护着,且周边的装饰贵重易碎,李瑾只能从别地找出路。
  好不容易寻到了前台的钥匙,她潜进老板的办公室,打开唯一一个可以通到天台的窗户。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5:08:00
  17
  开往李琰学校的公交车恰巧路过,她顾不得关窗,一个跃身从天台跳了下去。车子启动前,她气喘吁吁赶上了,在最后一排的边角位置坐了下来。
  表上的指针准确的指向七点。
  车子向北移动,满树的荼蘼果子从车窗外向后倒去。
  九十多分钟的车程之后,李瑾站在了学校门口。
  她手里握着的宣传单挡着半张脸,帽檐压的很低,没走几步就要在高达的建筑物四周躲藏一番。
  背后一只冰凉的手拽住了她,那是只有冷血动物才有的体温。
  “蜥蜴。”
  “我叫冉星。”
  阳光一瞬之间移过树梢楼宇,明媚的打在他身上,身形高挑,头发刺着毛边,手臂上肌肉紧实,“几天不见你,食堂很合口味的样子。”
  “麻烦说正事。”
  “我家房子被拆掉了。”李瑾想来也觉着不可思议,气愤中划过一丝笑。
  冉星把头向右侧一歪,瞳孔明显放大了许多,“所以呢?你露着白白的牙齿笑的这么灿烂。”
  “帮帮我。”
  “我不是你阔绰的男朋友,难不成给你买一栋?”
  “我现在真的是山穷水尽了。但要瞒着李琰,我怕他一怒之下跑到会计室退学费。”
  “他已经这么做过了。”
  “怎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有意瞒着你,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一个特聘教师的事情,叫蒋茉茉。”
  “蒋茉茉。你们在军训阶段怎么会上课?”
  “只是一个专业介绍而已,学校是她家开的,校园招聘她家也会参与。”
  “我弟现在怎么样。”
  “继续上课,我说这个学校的奖学金很多,是蒋家出的。他说应该把蒋家的钱拿到手再走。”
  “这小子还真让人担心。不过这所学校已经转为公办了不是吗?转告他,安心呆着,否则我剁了他包饺子。”
  “你自己跟他说比较好。”
  “我是来见你的。”
  “他迟早会回家,到时候瞒不住,我帮不了你。”
  “一个月后等我找到房子你们一起搬进来。我退你房租也行。”
  “你弟在图书馆403,向南右转第二栋楼。”
  “别!”李瑾像扑腾救命稻草一般拽着他,从牙缝里轻轻挤出个“……走”。
  他看着她眼里触不到底的焦虑,这才一本正经转了身回来。
  “真的塌了?”
  “不是塌!是被强拆了。”
  “钱呢?”
  “哪来的什么钱?是我爸生前单位分配的,人都去世那么久了。即便有我们的钱,我和李琰势单力薄,人家也一定不会给的。我都不敢想我们是怎么熬到20岁的,吃不饱穿不暖,还偏偏遇到个弱肉强食的社会……”
  “行了。答应了。”
  “真的?这一个月都不要让他回家。”
  “那要看你的表现。”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5:50:00
  18
  冉星从树后推了辆自行车来,拽着李瑾坐到了前梁上,他的车子飞快穿过校园停在学校的南门外。花坛假山之后有一个新搭建起来的舞台,旁边设了几张桌子。
  学生们灿烂的笑脸落进李瑾的眼眶,生生变成了厌羡。
  自己本来也有机会的,牵着男朋友的手排队买咖啡,拿着书本坐在那里一题一题的探讨。现在,她只觉着草木泛动的白光是那么刺眼。
  冉星已经领了件一模一样的衣服给她套上,“我们俩现在是情侣了。”
  “这个……这个是什么活动。”
  “随便什么活动,第一名有机票送。”
  “两张?”
  “对。”
  “你和李琰各一张?”
  “让他飞得远远的。”
  “只要得第一名?那你呢,要机票做什么?”
  “离你远远的。”
  机票,酒店,入场券一应俱全,只要在活动中拿到第一名便可以收入囊中。
  李瑾想,大学的日子真是美够了,李琰若交个女朋友,便什么都有了。学费绝对不能成为绊脚石。
  以晋级为目的的竞技类比赛李瑾顺利晋级不必多说。
  最后一轮决胜赛共有四组情侣,三十分钟后开赛。
  李瑾正搜集着各种常识问答,囫囵吞枣地看着。
  李琰来了,手托着下巴看着她。
  她看的入神,连自己的手机在响都没有察觉,李琰接了电话说道,“这是李瑾的手机。”
  对方问道,“她不方便接电话吗?”
  李琰塞到她手里说道,“是个男人。”
  她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李琰歪着头看她,“有男人给你打电话诶!”
  “同事。”
  “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来了?”
  “嗯?哦。就是……本来想看看你,恰巧碰到这里搞活动……”
  冉星走到两个人中间说道,“开始了,我们上去吧。但愿你背的不错。”
  “那个……我有事情必须走。”
  “好啊。”冉星表情淡淡的。
  “那这个比赛……”
  “我有钱买机票。”
  “那我弟呢?”
  “谁知道,啊,他可能回家和你天伦的乐一乐。”
  “我现在真的要走,老板找我,如果我这份工作也丢掉,连擂台都没得睡了。”
  “你睡擂台上?”
  “嘴巴严一些,不要让李琰知道。”
  “你的事我向来不上心。现在怎么办,我总不能一个人上去。”
  “你先上去,我一定找个人代替我。”
  然后,在主持人再三有请女生出场的时候,李瑾把一无所知的弟弟推到了台上,自己消失在人海里。
  “对不起了李琰,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李瑾在心里对那两个无辜的孩子说了无数句对不起。
  众人堂皇的表情中李琰故作淡定的走到台前,他拿起话筒,发抖的手藏在裤兜里,清了清嗓子说道,“刚才那个是备胎,我才是真的。”
  说着走到冉星面前牵了手,小声对他说,“虽然措手不及,但那人是我姐,你放过吧。我帮你赢了比赛就是,老实讲我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
  大概这就是爱吧,被亲姐姐蒙头敲了一棍子,还心甘情愿的为她着想。
  “我是为了谁才荒唐的站上来的。李。瑾。”冉星的表情像一只石化了的蜥蜴。
  主持人在巨大的冲击波过境后清醒,“大家先去换衣服!停止欢呼!让他们去换衣服。”
  有人在台下说,“世界真是变美好了,大家都宽容了许多。”
  还有人提及那句曾经反悔过无数次的话,“我又相信爱情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6:25:00
  19
  李琰和冉星穿着绣有尼山书院字样的蓝衫,头上带着儒巾,一个浊世公子,一个文弱书生。
  两人站在台上,以美妙的身高差。
  “喂!你垫增高鞋垫了吧?”
  “我不穿鞋186厘米,再垫就缺氧了。”
  “我姐说的不对,你哪里是蜥蜴,分明是恐龙。”
  “是吗,我觉着你姐形容你倒是很对。雪纳瑞。还是迷你型的。”
  冉星空有一把子力气,每每抢先夺了答题的机会,便看着李琰支支吾吾答不上干着急。
  折腾了半日,,总算落得个和人家同分的境遇。
  最后的人气投票,不晓得大家抱得什么心态,冉星李琰如愿以偿的拿到了机票。
  “奇怪,心情不怎么好。”冉星说。
  下面一个男生高声喊道,“撑同志!撑同志!”
  李琰配合的贴近冉星身边,比出V字的手势给他拍照。
  冉星没好气的一瞥,大大的手掌糊在李琰脸上,推出了几米远。
  两人拿了机票后各自去上课,不多说。
  李瑾一路的祈祷,在收到李琰短信的一刻悬空跳了起来,恰巧撞在走廊的铁板上。
  “来了。”
  身后老板语气冷淡。
  “您找我?”
  “到我办公室。”
  李瑾忐忑的跟在他身后。
  老板点开电脑,录像完完全全记录了李瑾从昨晚直至今天早晨的所有举动。
  “这个窗户,是从来不开的。”
  “对不起,我没什么能辩解的。但希望你相信我不是坏人。”
  “我信,都进了我办公室也没有翻翻抽屉撬撬保险柜什么的。”
  “是要辞退我吗?”
  “李瑾,上班第一天我就对你充满了好奇。但我信你是个坦率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解释清楚。”
  “我有想过去火车站睡,可是要花来回的车钱。”
  “你没有地方住?”
  “如果您说可以提供我一个住的地方而且是免费的就太好了。”
  “我没那想法,即便包厢是空的我也不能允许你住进去。”
  “曾经感觉您很绅士……”
  “那种慈悲的老板都是电视上演出来的,而且是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把她带回自己家,给她做饭,让她睡自己的床却不对她做任何事。我认为我肯听你解释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一周内辞退是没有工资可以领的吧?”
  “你不再争取一下吗?”
  “求您让我留下来。”李瑾毫不犹豫。
  “我需要这份工作,比起其他人我更珍惜,因为别人体会不到它多么来之不易,可是我知道。”
  “也是,现在经济不怎么景气。”
  “我的经济从来没有景气过。”
  “你把行李放到地下一层,虽然不能让你住会员休息室,但是那里有个床铺。”
  “我想修正一下,您一直很绅士。”
  “我有种不安的感觉。”
  “您是慈善家。”
  “不,我是地地道道的商人。”
  “别谦虚。”
  “我说,白住在这里,你不会还期望有假期吧?”
  “强制性的?”
  “不会,只是希望你偶尔加加班。”
  “那自然,你不这样说就好了。因为我原打算主动这样做的。”
  李瑾搬了行李去地下一层,狠狠的挤了一句话,“果然是地地道道的商人。”
  那就是个储物间,堆满各种杂物,人都没办法下脚。
  有一张所谓的床铺,连个床垫都没有。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6:30:00
  20
  蒋茉茉花了大工夫才找到李瑾的藏身处。她一定要亲眼确认她过的好不好。
  和庶民比,穿的越是简单愈能凸显自己。若一味穿金戴银,未免显得庸俗。果不其然,俱乐部里的女人大多散发着浓浓的铜臭味,运动是假,招蜂引蝶倒是颇为可信。
  蒋茉茉的头发垂直披下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裙子,妆容清淡,没有任何珠宝修饰,只是两条纤长的蜜腿下面踩着一双做工精致的水晶鞋,任谁看了也是价格不菲。
  她端坐在那里,知道好些个男人们正垂涎着秀色可餐的自己。
  也是,除了郗宥,没有人对她不动心。
  李瑾顺着狐臭味……好吧整理一下,李瑾顺着茉莉香氛走过来,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擂台走进接待处——有钱人还真多。
  “过的好吗?”蒋茉茉问。
  “就像你期望的,快要死了。”
  “李瑾,你可真能折腾啊。这种工作都能找到。怎么不在酒吧里端茶倒水了?”
  “茉茉,你想把这里也搅黄了吗?做人要厚道,别让郗宥把你当成一根搅屎棍,光是想想就臭气熏天。”
  “李瑾,你真是一点没变,第一次见面险些被你骗过去了。损人的工夫留给别人吧,你求我还来不及。”
  “我是想求你啊,虽然被你陷害蹲了三年的牢狱,但还是不得不低声下气的求你。可是你要知道风水轮流转的蒋茉茉,你现在放手,免得将来落到我手里。”
  “你?一无所有的劳改犯而已。”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挖苦我?”
  “李瑾,我送你一套外省的房子,从这里搬出去。”
  “我弟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是吗?你弟很可能也呆不久了呢。”
  “你敢动他,就是找死。”
  “不是我动他,他自己都蠢蠢欲动呢。你没了房子的事想必还瞒着他呢吧?”
  “你管得着……你怎么知道。”李瑾这才回了神。
  “你还是那么笨。”
  “你欺人太甚!我都已经把大学丢了,你还一而再的陷害,不怕报应吗?”
  “下辈子的事谁说了都不作数,这辈子过的舒坦都不能如愿了。”
  “究竟为了什么,郗宥吗?”
  “你误会了李瑾。你也知道,我们和郗宥家强强联合,重点发展桑蚕丝织。厂房总是需要盖的,只是盖在哪里由我说了算。你爸爸的单位应该很感谢你吧,没有分你很多钱吗?太不厚道了,他们一个快要破产的小户可是要了我不少的钱呢。”
  “郗宥已经还给你了。”
  “你以为玩具吗,你不要了就还给我。谁给你的权利把我变成了可笑的人,还有,可怕的女人。你知道吗,郗宥亲口对我说,茉茉,你是可怕的女人。托你的福啊李瑾。”
  “你自己造下的怎能不要脸的扣在我头上!”
  “这张支票够你在二线城市买个不错的房子,还能投资些小本生意。你当初接近郗宥不就是为了省早点钱嘛,这可是够你一辈子的伙食费了。清醒点吧,这个世界固执是最没用的。看得清现实的人怎么讲,识时务的人,不要自以为是的生活了。自尊,爱情这种东西在生计面前完全……”
  李瑾一瓶冰水浇在了蒋茉茉头上,“你才要清醒点吧。那个叫郗宥,只有你当个宝而已。如果你不想你的宝碎掉,就离我和李琰远远的。现在,应该是你求我啊蒋茉茉。”
  前台的姑娘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怎么敢浇她冰水。她刚刚在这里交了巨额的会费。”
  “是吗?看来我要找老板要提成了。”
  “啊?”
  “没看见是冲着我来的吗?”
  然后老板说,“提成?我可以考虑给你的储藏室加个床垫。”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6:39:00
  21
  冉星按照承诺的那样,周末带着李琰一起离开了。
  李琰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从机场平安抵达酒店。
  李瑾听着电话那头颇为兴奋的他说,“哇,阳台对面就是大海。姐,那个纱帘都是镶了珍珠的。不过怎么还是桃心床铺,这么多玫瑰真是糟蹋钱。”
  只听得冉星的声音说,“浴缸里都是花瓣牛奶。不过这些和你没关系。你睡沙发。”
  “有床为什么睡沙发,一起睡不就好了。都是男人怕什么。”
  “你不觉气氛奇怪吗,蜡烛香氛什么的。”
  “是你自己奇怪,要睡沙发你睡,我可是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地方。”
  “我不习惯身边有人。”冉星吼道。
  “姐,他把我踹下来了。”
  李琰电话那头无奈的说着。
  李瑾边听边咯咯笑起来,心里却些许沮丧,睡沙发也好啊,总比自己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要不,你们其中一个跟我睡吧,我不介意。”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李焕的声音。
  “李焕怎么也跟去了。李琰,琰呐,有听我说话吗?”
  李琰好像没心思听电话,只听那边的声音嘈乱的传来。
  李焕说,“李琰同学,你也一起去吧。”
  冉星说,“喂!你穿这件。”
  李琰说,“太长了。”
  冉星说,“是你腿太短。”
  李焕又说,“你们能不能不吵,打情骂俏还真是让人误会。”
  李琰驳道,“才不会,他喜欢的是我姐。”
  冉星的声音随着摔东西的声音传来,“谁会喜欢姨妈辈分的人!”
  “喜欢我姐很丢人吗?”李琰的声音变得粗鲁,“我姐都听到了真是的。”
  “姐,他口是心非。”
  “好啦,你们出门注意安全。”李瑾转身,看到一米外熟悉的身影,“蒋茉茉。”
  李琰向电话里喊了几声,李瑾已经挂断了电话,嘟声延续了很长时间。
  李琰不安的坐在那里,满脑子都是李瑾的声音,她说,“蒋茉茉。”
  “李瑾,没想到吧,我又来了。”
  蒋茉茉已经换了衣服站在擂台上。
  李瑾只摆了姿势在那里,任凭她的拳头出击也不做任何躲闪。
  “李瑾,你从一开始就讨厌我吧。”
  “我不想和你说话,你安安静静地练拳就好了。”
  “那我干脆打沙袋就好。我可是高级会员,快回答我问题,从第一次见我,不对,从听到我名字的时候就很讨厌我吧。因为讨厌我才接近郗宥。”
  “郗宥!郗宥!你除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我六岁就认识他了。他小时候的性格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妈妈还没有过世,我们两个偷她做的点心喂鸟,掏蜜蜂窝,为了不让我们的爸爸出差,偷偷的拔掉气门芯。那时候蒋鹰集团还是个零,郗宥爸爸和我爸爸每天要骑着自行车跑很多地方。有一年冬天,天冷极了,好像只要站在外面就会把耳朵冻掉一样。我爸爸开回一辆小汽车,郗宥和我坐在后面,爸爸说,‘郗宥,茉茉为了见你都顾不上寒冷,我这才一狠心买了车回来。这可花光了我的积蓄啊。’你知道郗宥怎么回答我爸吗,他说,‘伯伯,我长大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车学好,以后接茉茉的事情都交给我。’”
  “他做到了,十八岁生日一过就考到了驾照。”李瑾淡淡的说,可是心里蓦地失落。
  “我是讨厌你和郗宥在一起,可是你完全威胁不到我啊。从小家里的长辈便教育我如何成为一个在生活和事业上都对自己男人有所助益的太太,那个时候你还在遛街窜巷干你的流氓勾当吧。但凭着两个人的好感就能走到一起成家立业?我知道,这些年爸爸的生意发展的很好,还帮着郗叔叔的公司起死回生,我的家族压的郗宥喘不过气来,他才想逃跑。但是李瑾你要知道,再喜欢的东西玩久了也会腻的,更何况是地摊货,连个质量保证都没有。而我,是他需要的必需品,不是玩物。”
  “是你搞错了,把我当成了你最大的绊脚石。我从未想过攀龙附凤,只是在可以任意妄为的年纪谈一场老来有的回忆的恋爱而已,仅仅是恋爱,不是追求婚姻。你就连这些都受不了,是对你的家族没自信,还是对自己没把握?”
  重重的一拳打在了李瑾头上,她摔在地上,蒋茉茉将手套摘下扔在她脸上说,“我是怕你把梦做过头。”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6:55:00
  22
  李瑾看着蒋茉茉离开的背影,坐在地上想,“你担心我美梦过了头,就硬生生的将我推进噩梦里吗?”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郗宥帅气的站在面前,李瑾想,“不容易啊,对这张脸总算起了怨恨。”
  “你们是商量好排着队折磨我吗?”她说。
  “跟我回家。”
  “回家?给我一个去你家的理由。”
  “想对你好,想补偿你,想求心安,理由够充分吗。”
  “可是怎么办呢,这辈子讨厌透了你,不想给你弥补的机会。只想眼巴巴的看着,你和蒋茉茉受到哪种因果报应。”
  “你这样说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何苦呢。我的报应我收着,我知道咱俩的疙瘩恐怕是解不开了,我只是想让你过的好一点。”
  “解不开的疙瘩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化解,那就是把它剪掉。”
  “剪掉就成了没有关联的两条绳子了。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好吧,你给我两个月时间,这两月如果我解不开这个疙瘩,就按你说的,剪掉它。”
  “现在就剪。”
  “你总要给我准备的时间。”
  “两个月之后,你和蒋茉茉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你怎么向我保证?”
  “如果我做不到,两个月后我会和蒋茉茉订婚。这样她也好,我也罢,就再没有骚扰你的理由。”
  “好,我跟你回去。”
  李瑾冲动的答应了。
  她想知道,自己当年,是不是做了玩物。无知又可笑的玩物。
  铁门吱呀呀拉开,车子驶进了一处私家园林。
  李瑾想,这哪里是人吃饭拉屎的地方,天堂也不过如此了,宛如一幅描绘了人间仙境的水墨画。
  亭台轩榭配着藤蔓枝桠错落有致俯仰生姿,一路的花墙石廊与各色树木花卉交叠在一起,有青翠,有火热,有壮如蓬伞,有碎如萤火,这一年四季的景象,甚至这每一日的景象,恐怕都能区别出韵味来。
  李瑾咂着嘴说,“你一个没良心的王八犊子住这么好的地方也不怕折寿。”
  郗宥看着她目不接暇的表情,会心的微笑,拉了她的手向住所走去。
  太阳已落,李瑾看着活水里流动的鱼问,“自己动手宰杀来吃么?”
  郗宥笑笑说,“这是锦鲤,观赏用的。”
  “嗯,倒是好看,红的,白的,金的,蓝的,就是不能吃,花钱养着有什么用?”
  “你饿了?那我带你去吃饭。”
  郗宥牵着她走在曲折的木板桥上,李瑾文艺的说,“误入藕花深处也就这样了。”
  “我不喜欢这满池子的荷花,夏天蚊子很多,你看我的手臂。”他挽了袖子给她看,被蚊虫叮咬过的的地方突兀的留在手臂上。
  李瑾又想起了那年郗宥挽起袖子,用左手写检查的情景。
  “种点也好,我看你们这水也干净,到了收莲藕的时节,能吃好长时间,比那几条鲤鱼有用。”她说。
  桥很窄,郗宥牵着李瑾一前一后的走着,栏杆底处雕了镂空花纹的铜衫罩灯在他们每走过的一处便亮了起来。
  郗宥希望,这不是最后一次牵着她的手,平静却幸福的享受时光。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7:29:00
  29
  被子散落在地上,李瑾蓬头垢面的坐在上面,声音带着些虚弱,“郗宥,我是你昨晚上吃剩下的稀粥咸菜吗?”
  “不是……”
  “那为什么我会在冰箱里。”
  “李瑾,你又喝酒了?”
  “嗯,刚被扔进去就冻醒了要我怎么办。昨天在酒窖的时候,今天在冰箱的时候,因为太冷了所以喝点酒暖身子,托某人的福。”
  说起酒窖,郗宥不由地将眼神落在昨天那空空的酒瓶上,“昨天的红酒,好喝么?”
  “没怎么回味,不过喝完觉着暖和多了。”
  “好了,地上凉,先起来。”
  李瑾借着郗宥的手站了起来。
  顺势把他踹进了冰箱。
  她裹着被子靠在冰箱门上,听着他在里面敲打,“李瑾,开门。别闹了!”
  “再喊我就插电了。”
  “我还要送你去上班。”
  “我自己去。”
  “这里没有公车可以坐的,再延误就晚了。”
  最后郗宥放弃了,学着李瑾的样子开了啤酒,两个人静静靠着同一扇门。
  冰箱再次被打开,郗宥一下子失了重心被闪了出来,刚开启的酒撒了一身。
  李瑾高高的额头对着他慌张的眼珠,“送我上班的人怎么能喝酒。”
  郗宥叹了口气说道,“李瑾你知道吗,我这二十几年的人生,认识你的这五年活得最累,可是都没有昨天晚上和现在累。啊哈,感觉天都黑了。”
  李瑾表面不屑的挂着笑,心里却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郗宥尽快“剪掉”疙瘩。
  李瑾钻进郗宥的车子里,蜷着身子小憩。
  “要不要请一天假。”郗宥问。
  “别和我说话,闭嘴开你的车吧。”
  郗宥便默不作声,关掉音乐,调小冷气,又拿了毯子盖在她身上,这才重新启动了车子。
  李瑾此刻真想一辈子呆在这个男人身边啊,要不姑且把心敞开让他进来,就几十分钟而已。
  她踏实的重新闭上眼,心里说,“等车子停下时,我会再重新记起你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刚出了院子,郗宥的车子就停了下来。
  李瑾听见车门开动的声音,睁开眼,看到对面一辆车子上下来一个男人。
  郗宥回头向车子里望望,与她四目相对,她立刻心领神会,盖着毯子装睡。
  郗宥喊他道,“爸,大伯已经在等你了。”
  “这我知道。我说,你车里那是谁?”
  “昨晚带她来家里睡觉,今天打算送走。”
  “你蒋大伯知道吗?”
  “他没发现。”
  “那就好,那就好,否则又是一顿数落我,我最烦他说上梁不正这些个狗屁话。你下次不要带家里来,去酒店。”
  “嗯。那我……这就走。”
  “等等。你过来。”
  “您不急着打球吗?”
  “你有什么事没和我说吗?你表情很奇怪知道吗?那女的怎么样,比茉茉好?”
  “一般,胸跟脑成正比。”
  “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嚼一两颗油麦菜还特香你说呢?”
  “她不是清淡野菜,是芥末。您最讨厌的芥末。”
  “是吗?我讨厌与否不重要,你不喜欢就可以了。”
  郗宥看看对面车子里的女人说道,“您不脸盲吗?这又是哪个学院出来的?与其这样倒不如好好找一个,像我妈那样的女人,我不会反对的。”
  “你妈那样的女人,不是流水线上能产出来的。你快走吧!”
  郗红红的车子重新发动,同时看见一个女孩从那辆车子里下来,她四处张望后拦下了启动中的郗宥的车子,她用力敲开门窗,甜甜的语气里带着些生气的味道,“能搭您的顺风车把我载回去吗,或者把我放到可以拦到出租车的地方。”
  “抱歉,不方便。”
  郗宥冷冷的摇上车窗离开了。
  “顺路不是吗?”李瑾半眯着眼说。
  “我何苦为我爸的生气买单。”
  李瑾看着后视镜里远去的花裙子,心里想着,“是啊,蒋茉茉可不是你父亲强加给你的,是真有心意吧。”
  车子一路错过风景,开的飞快。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7:44:00
  30
  李瑾始终以一副蹲坐的姿势呆在副驾驶上,而脸则扭向窗外。
  和郗宥呆在一起的感觉很微妙,好像连呼吸都不能均匀的样子。而此刻,他的香水味正随着风吹过来。
  “李瑾。”
  “嗯。”
  “说说话吧。”
  车道两旁有路人推着车艰难的行走,汗珠浸湿的薄衫贴在肌肤上,李瑾深知那种感觉。
  “郗宥。”
  “嗯。”
  “改明儿问问你爸,成功的步骤。”
  她依旧半蹲在座位上,身子面向窗外。
  “这好像是学不来的。”
  “你说这和命运有没有关系。同样是吃苦,你爸苦来了偌大的家业,他的儿子还开上了好车子。可有的人却依然食不果腹。”
  “这话说的很酸呀。”
  “我是心里酸。我呢,这么热的天坐在有空调的车里,应该知足吧。可是我高兴不起来,因为是沾你的光。”
  “所以呢李瑾,今后是什么打算,要不要一直坐在我的车里吹空调。”
  “拿人家手短……所以我没那想法。”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和我结婚?”
  “给我买一个小公寓,一个月来几次,扔下一张卡……郗宥我知道你的想法,我明确告诉你,永远不可能。”
  “我会让你名正言顺。”
  “这话越听越假。”
  “你怎么就能相信我是认真的。”
  “你从小就比我更清楚钱的好处,所以比起我,你更爱钱。蒋茉茉是谁的女儿,是钱的女儿啊。至于你,是钱的孙子。”
  “李瑾,你一直这样想我?”
  “这话听起来很刺耳,却是事实。你和你父亲,与其说是和蒋家交好,倒不如说是甘愿做钱的傀儡。”
  “李瑾,你以前很直率,但是不会伤人。”
  “你也说,那是以前了。以前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你不是清清楚楚么?”
  因为一句“以前”气氛瞬间冷淡了下来,越是快乐的岁月,就越在乎瑕疵。
  李瑾不是没有想过,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记忆里的温暖和快乐是骗不了人的,干脆将那些不愉快遗忘,生活重新开始的同时,爱情也一起找回来。
  可是最后,李瑾不得不承认,记忆是个染缸。人不是不能选择性失忆,而是那些想要失忆的内容,牵连使得那些美丽的过往回想起来,满满是虚伪和荒诞。
  “李瑾,如果我们两个形同陌路了,你就真的满足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我们从来都没有交集,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在你们眼里就是一口碳酸,打个嗝就当没事了。”
  “我极力在补偿你看不到吗?”
  “你,蒋茉茉,你们的父亲,就像一颗臭鸡蛋坏了一锅的汤,全天下的有钱人在我眼里,不仅是逃避责任的胆小鬼,还是仗着钱财颠倒黑白的混蛋。补偿?大肠的弟弟么?”
  “够了。让我安静的开车。”
  “怎么,话刺都你自尊了。你可以选择赶我下车。”
  郗宥真的在路边停下了车子,开了锁。
  李瑾从车子下来,独自走在烤焦了的沥青马路上,他的车子从她身边飞过,她心底仍在询问,“那疙瘩剪开了吗?”
  答案让她期待又难过着。
  一辆黑色的车子在后面按喇叭,车窗摇下,李瑾惊喜又堂皇,“哦!”
  “顺风车啊,上来!”
  是老板。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7:57:00
  31
  李瑾坐在老板的车上想,第一次这么幸运还真有点不习惯。
  “房子找好了吗?”老板问。
  “如果您愿意再加一些工资……”
  李瑾拘束中透着坦诚,他惊讶后接起玩笑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救急不救穷。你属于哪种?”
  “两者都。又。急。又。穷。你救不救?”
  “急的根本是穷,所以不救。”
  “没关系,给我工作已经感激涕零了。”
  “感激还带涕零,有到这种程度?从你的态度和语气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您当客套话听去就行了。”
  “你很直率。”
  “不是什么好事。”
  “也对,这世道容不下那么多直率的人。”
  “是容不下直率的底层人。比如您,可以又直率又刻薄的活着。””
  “很奇怪,李瑾。”
  “什么?”
  “我好像在你面前很坦率,没有拘束的说话很舒服。”
  “两个意思。一,我底层小贫民,您犯不着迁就着和我说客套话。二,对我有点意思。”
  “你觉着是什么。”
  “不知道,希望两个都不是。”
  “三,你是一个让人放下警惕容易交心的人。”
  “没错。我真是喜欢和你聊天啊老板。”
  “老板?这个称呼很土。”
  “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问我很伤心啊李瑾,你竟然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听别人叫你四。”
  “我叫皇甫易四,和“意思”谐音,不过是数字四,姓氏易。”
  “父亲姓皇甫,母亲姓易,再家排行老四……”
  “你猜的很对。”
  “没听过计划生育么,你真的排行老四?”
  “我爷爷家生有两男两女,我父亲是老幺,上面的姑姑伯伯每人生了一个女儿,到我排行老四。真是的,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以后我要小心了,什么都对你说,真是不安呢。”
  “皇甫易四……有人说过您人如其名很有意思么?”
  “有意思。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是蛮有意思的。”
  李瑾不用回头都能猜到那是郗宥的车,想必不忍心把她留在那里,折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原来自己不是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还有其他人的空调肯为李瑾开放。
  “老板……甩掉他。”
  “你可以叫我老四,朋友们都这么叫。或者叫我皇甫。”
  “皇甫,开快点,不想看见他。”
  “我技术可没后面的好,搞不好他一个横截面切过来,我就撞上了。”
  “我不想和他说话,所以你帮个忙吧。”
  话正说着,郗宥的车子便追赶了上来,皇甫已经在为避免碰撞而减速了,结果郗宥的车子超过他们扬长而去了。
  “你好像误会了,人家只是开的很快而已,并没有追赶你的意思。”
  “我看到了,你一定要赤裸裸的说出来吗?”
  李瑾一面冷淡的回应,一面却想着,为什么不拦下我,好想坐郗宥的车子,脚真想放到座位上,端正的姿势还要多久啊,我如果盘腿坐他会很奇怪吧,不止觉着我奇怪,真是不方便……
  总算到了俱乐部门口。
  小麦肤色的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裙等在那里,她的眼睛一路随着下车的李瑾,全程都是优雅的笑容。
  皇甫易四拍了一下李瑾说道,“打个招呼吧李瑾。老板娘褚楚。”
  “您好,我叫李瑾。”
  “李瑾你好,我叫褚楚,四的女朋友。你的名字真好听。”
  “谢谢。您的气质也好。”
  “李瑾,矜持的有点不像你。”皇甫说。
  李瑾忘不了褚楚笑着和她握手的感觉,一个足可以把她甚至蒋茉茉比下去的女人,却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充满了尊重和赞美的握起她的手,李瑾想,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成为那种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完美的女人。
  她永远记得那只手的感觉,凉,干燥,瘦小。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19 19:39:00
  32
  下班的时候李瑾想,郗宥想必赌气不会来了,所以问前台要了库房的钥匙,不料小姑娘说道,“有位老先生等你很久了。”
  李瑾走过去,身体立刻僵硬起来。
  郗宥的爸爸走过来说,“郗宥陪茉茉看音乐剧去了,我来接你。”
  李瑾慌张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跟我上车吗?”
  “郗总您误会了,我和您儿子没什么关系。”
  “李瑾,对吧。我一眼就猜到,你是三年前那个李瑾。先跟我上车吧。”
  李瑾灌了铅似的替换着两条腿跟在了后面。
  车子向着郗宥家的反方向行驶,李瑾猜度不出郗红红的想法。
  “嗯……膏药味。你受伤了?”
  “没有,工作所致不碍事。”
  “你在那里做什么?”
  “陪练,蒋茉茉也是那里的会员。”
  “茉茉也在那里……李瑾,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新的工作。”
  李瑾不知道怎么回答,郗红红的每一句,都是话里有话。
  车子从桥上下来,火树银花的世界便映入眼帘,沿着红色的灯笼路行驶了好久,总算停下来了。
  迎宾熟络的打开车门迎他们下来,郗红红便张罗着李瑾进去,虽然在外面看上去仅仅是三层,可走进去才知道是五层,隐蔽的位置和豪华的装潢唱反调。
  人很少。
  郗红红说道,“你去那边的茶室等我,我见完客人就过来。”
  李瑾坐在最角落里,她的装束和这里太不相符。
  一个男人彬彬有礼的站在他面前,“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这里。”
  李瑾知道,是郗红红的意思,因此也没有拒绝。
  破旧的帆布鞋游走在翡翠玉石,钢琴国画之间,李瑾想,“无非是让我看看有钱人的生活,找到差距在哪里。”
  李瑾走马观花的看着,不以为然。
  香气幽幽的从走廊传来,未见到人就已经听见了言语,想必是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于是李瑾转身向另一侧走去,不小心撞进一个女人怀里。
  “你新来的服务生吗?我的衣服都踩脏了!”
  李瑾没说什么,拿了纸巾递给她。
  “哑巴?”
  “抱歉,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是说我没存在感吗?你知道这衣服好贵的。”
  怪自己运气不好,又遇上一个不依不饶的主,李瑾几次沟通无果,索性掏了钥匙出来,划破了她所谓的“真丝”。
  “这下,真撕了。”李瑾淡淡的说。
  对方堂皇地张着嘴,欲要动手的时候,背后亲切的声音传来。
  “李瑾,真巧。”
  胡蝶。
  些许日子不见,她愈发美的不像话了。
  胡蝶穿了一件綰色的裙子,脖子里大颗的宝石瞬时将对方比了下去。
  她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道,“李焕,你应该熟悉这个名字。拿着这张名片去找他,免费给你做一件更漂亮的裙子。”
  胡蝶就是这样,总能轻而易举的解决在李瑾看来是特别棘手的事。
  有时候李瑾真想问问她,“你是神吗?”
  那女人接过名片看了看,又忍不住对着李瑾说,“这次就算了,可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人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我的裙子,岂是你能撕的。”
  “这位姑娘,你说的没错。能来这里的女人身份只可能是两种,一是靠能力吃饭的女强人,二是以色示人的……”
  胡蝶低头浅笑,却掩盖不住她的嚣张,抬头时犀利的目光刺过去,“你能来这里,属于哪种?”
  “你不要仗着有钱就随便瞧不起人,我还年轻,有的是挣钱的机会,而你,养老保险上了吗阿姨。”
  “年轻?十年之后但愿你还一如既往的青春貌美。女人最可悲的不是年华老去,而是自我的迷失。女人可以衰老,但一定要优雅到死。不能像您这样,言语粗鲁,没有分寸。我很好奇,你青春不再后,能有多成功。”
  李瑾看着那姑娘愤怒离去的背影,却也在自己心里回味着胡蝶说的话。
  “你说的话都这么漂亮。从小语文很好吧。”李瑾说。
  “这不是我说的,是苏菲玛索说的。”
  “苏菲玛索,听名字只知道是个外国人。”
  “没关系,你只需要照着那句话做就可以了。”
  “我这种只有在失眠时靠书充当安眠药的女性,没资格接受你这种期望。”
  “年轻就是资本,努力就有希望。”
  “你的话很官方。不过我能看出你是真心这么想的。这就是没经过挫折的命好的女人才有的心态。我们这种处处被欺压蹂躏的好青年,年轻的确是资本,努力却不一定有希望。别理我,让我哭会儿去。”
  “哭,也是本事啊李瑾。”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29 14:20:00
  29
  李瑾裹起被子靠在了冰箱门上。
  只是,冰箱里不断发出敲打的声音。
  “李瑾!开门!别开玩笑!”
  “闭嘴!否则我插电了!”
  李瑾把郗宥踢进冰箱里,自己在外面波涛汹涌的难过,她在脑海里念着各种琐碎的事情,将思绪尽量避开他刚刚关于蒋茉茉的一切对话。
  否则,抬的再高的眼睛也没办法隐藏难过的情绪。
  郗宥安静下来,靠着李瑾靠着的那扇冰箱门,感受着李瑾想要的安静。
  他这一刻很确定,他是爱李瑾的,因为她安静的眼泪穿过冰冷的空气落在他手里的酒瓶上,化作一层细密的水珠,比谁都冰凉,比谁都心疼。
  李瑾啊,你曾经不是也有一个很爱你爸爸。
  李瑾啊,我和蒋茉茉没什么的。
  这些既然自己都知道是谎言,有何必摆在台面上扎眼。
  郗宥只能开了酒送进嘴里,将各种想来的安慰再送回肚子里。
  冰箱的门被打开,他一下子失了重心被闪了出来,刚开启的酒水撒了一身。还有一脸。
  她高高的额头对着他慌张的眼珠,“开车不喝酒。”
  他看着她湿润的睫毛,“李瑾你知道吗,我这二十几年的人生,认识你的这五年活得最累,可是都没有昨天晚上和现在累。啊哈,感觉天都黑了。”
  她笑的那么难看。
  以至于郗宥的玩笑统统卡在了嗓子里。
  时钟指向十点十分,李瑾用水将脸打湿,险些被泪痕皲裂的脸现下轻松了许多。
  冰箱里剩下的半瓶啤酒被她当牛奶喝下了,微微发烧的额头和渐渐摇晃的世界,她说,“微醉,果然心情好一大半。”
  她蜷着身子在车上,紧闭的眼睛和蹙起的眉毛落在郗宥担心的眼眶里。
  “李瑾,就休息一天吧。”
  “开车,我很好。”
  “你在发烧。”
  “酒劲下去就好了。快点开车,我不想迟到。”
  郗宥将牛奶面包放进她的书包,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关掉冷气调小音乐,这才启动车子。
  李瑾微微抬起眼皮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要不姑且把心敞开让他进来,就几十分钟而已。
  她将手伸进裤兜,那张念学时的照片安静的躺在她的身上,他还不知道吧。
  李瑾重新闭上眼,“等车子停下时,我会再重新记起你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什么?李瑾你说什么?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郗宥。”
  “怎么了,要不要买药给你。”
  “我是你昨晚上吃剩下的稀粥咸菜吗?为什么要把我冷藏在冰箱里。”
  “李瑾。”
  “嗯。”
  “少说几句话,睡吧。”
  音乐轻轻的飘出来,郗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轻缓的鼻息踏实着李瑾的心。
  “怎么办,疙瘩不要解开,要剪断才行。”
  ——郗宥不知道,李瑾眉心紧蹙的原因。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29 14:32:00
  30
  车子行驶了没有多久郗宥便停了下来。
  李瑾听见车门开动的声音,睁开眼,对面一辆车子上下来一个男人。
  郗宥回头向车子里望望,与她四目相对,她立刻心领神会,盖着毯子装睡。
  “爸。”
  “你车里是谁。”
  “女人。”
  “怎么样?”
  “胸和脑成正比,及不上你车里的一半。”
  “茉茉她爸呢?”
  “还在等你?”
  “看见你们了吗?”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我最烦他说什么上梁不正这些个狗屁话。你下次不要带家里来。”
  “嗯。那我……现在就走。”
  “你今天很高兴?酒肉吃腻了,偶尔嚼一两颗油麦菜还有滋有味你说呢?”
  “她不是清淡野菜,是芥末。您最讨厌的芥末。”
  “是吗?我讨厌与否不重要,你不喜欢就可以了。”
  郗宥看看对面车子里的女人说道,“您不脸盲吗?这又是哪个学院出来的?与其这样倒不如好好找一个像我妈那样的女人,我不会反对的。”
  “你妈那样的女人,不是流水线上能产出来的。你快走吧!”
  郗红红的车子重新发动,同时一个女孩从那辆车子里下来,她四处张望后拦下了启动中的郗宥的车子,她用力敲开门窗,甜甜的语气里带着些生气的味道,“能搭您的顺风车把我载回去吗,或者把我放到可以拦到出租车的地方。”
  “抱歉,不方便。”
  郗宥冷冷的摇上车窗离开了。
  “顺路不是吗?”李瑾半眯着眼说。
  “我何苦为我爸的生气买单。”
  李瑾看着后视镜里远去的花裙子,心里想着,“蒋茉茉可不是你父亲强加给你的,是真有心意吧。”
  车子一路错过风景,开的飞快。
  李瑾始终以一副蹲坐的姿势呆在副驾驶上,而脸则扭向窗外。车道两旁有路人推着车艰难的行走,汗珠浸湿的薄衫贴在肌肤上,李瑾深知那种感觉。
  “李瑾。”
  “嗯。”
  “说说话吧。”
  “郗宥。”
  “嗯。”
  “改明儿问问你爸,成功的步骤。”
  她依旧半蹲在座位上,身子面向窗外。
  “这好像是学不来的。”
  “你说这和命运有没有关系。这么热的天有人可以坐在空调车里听音乐,有人却汗流浃背的谋生意。可都是努力生活的人啊。”
  “所以呢李瑾,今后是什么打算,要不要一直坐在我的车里吹空调。”
  “我没那想法。”
  “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和我结婚?”
  “一个小公寓,一张信用卡,偶尔的过夜……郗宥我知道你的想法,我明确告诉你,永远不可能。”
  “我会让你名正言顺。”
  “这话越听越假,尤其是在刚刚你和蒋茉茉的爸爸说完那番话之后。太不要脸了你郗宥。”
  “你太容易认真,也太爱较真。现在,以前,一个样子,药不能停的李瑾。”
  “以前,是多久?你以前没有这样说过我。”
  因为一句“以前”气氛瞬间冷淡了下来,越是快乐的岁月,就越在乎瑕疵。
  李瑾不是没有想过,毕竟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记忆里的温暖和快乐是骗不了人的,干脆将那些不愉快遗忘,生活重新开始的同时,爱情也一起找回来。
  可是最后,李瑾不得不承认,记忆是个染缸。人不是不能选择性失忆,而是那些想要失忆的内容,牵连使得那些美丽的过往回想起来,满满是虚伪和荒诞。
  “李瑾,如果我们两个形同陌路了,你就真的满足了吗?”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我们从来都没有交集,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在你们眼里就是一口碳酸,打个嗝就当没事了。”
  “我极力在补偿你看不到吗?钱也好,感情也好。”
  “你们比我了解钱的好处吧。也是,蒋鹰蒋茉茉是谁的女儿?是钱的女儿啊。至于你,是钱的孙子。你们就像一颗臭鸡蛋坏了一锅的汤,全天下的有钱人在我眼里,都是仗着钱财颠倒黑白的混蛋,哪来的狗屁感情。补偿?大肠的弟弟么?”
  郗宥就将车子停在路边,请发着热的李瑾下车。
  是赌气吧。
  李瑾摔门走出去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后悔渐变成生气,生气地对着油门狠狠一脚。
  看着远去的车子,李瑾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不能倒。倒下就输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29 15:17:00
  31
  一辆黑色的车子在后面按喇叭,车窗摇下,李瑾惊喜又堂皇,“哦!”
  “顺风车啊,上来!”
  是老板。
  李瑾坐在老板的车上想,第一次这么幸运还真有点不习惯。
  “房子找好了吗?”老板问。
  “如果您愿意再加一些工资……”
  李瑾拘束中透着坦诚,他惊讶后接起玩笑说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救急不救穷。你属于哪种?”
  “两者都。又。急。又。穷。你救不救?”
  “急的根本是穷,所以不救。”
  “没关系,给我工作已经感激涕零了。”
  “感激还带涕零,有到这种程度?从你的态度和语气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您当客套话听去就行了。”
  “你很直率。”
  “不是什么好事。”
  “也对,这世道容不下那么多直率的人。”
  “是容不下直率的底层人。比如您,可以又直率又刻薄的活着。”
  “很奇怪,李瑾。”
  “什么?”
  “我好像在你面前很坦率,没有拘束的说话很舒服。”
  “两个意思。一,我底层小贫民,您犯不着迁就着和我说客套话。二,对我有点意思。”
  “你觉着是什么。”
  “不知道,希望两个都不是。”
  “三,你是一个让人放下警惕容易交心的人。”
  “没错。我真是喜欢和你聊天啊老板。”
  “老板?这个称呼很土。”
  “你叫什么名字。”
  “这样问我很伤心啊李瑾,你竟然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听别人叫你四。”
  “我叫皇甫易四,和“意思”谐音,不过是数字四,姓氏易。”
  “父亲姓皇甫,母亲姓易,再家排行老四……”
  “你猜的很对。”
  “没听过计划生育么,你真的排行老四?”
  “我爷爷家生有两男两女,我父亲是老幺,上面的姑姑伯伯每人生了一个女儿,到我排行老四。真是的,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以后我要小心了,什么都对你说,真是不安呢。”
  “皇甫易四……有人说过您人如其名很有意思么?”
  “有意思。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是蛮有意思的。”
  李瑾不用回头都能猜到那是郗宥的车,想必不忍心把她留在那里,折回去的时候却发现,原来自己不是这唯一的救命稻草,还有其他人的空调肯为李瑾开放。
  “老板……甩掉他。”
  “你可以叫我老四,朋友们都这么叫。或者叫我皇甫。”
  “皇甫,开快点,不想看见他。”
  “我技术可没后面的好,搞不好他一个横截面切过来,我就撞上了。”
  “我不想和他说话,所以你帮个忙吧。”
  话正说着,郗宥的车子便追赶了上来,皇甫已经在为避免碰撞而减速了,结果郗宥的车子超过他们扬长而去了。
  “你好像误会了,人家只是开的很快而已,并没有追赶你的意思。”
  “我看到了,你一定要赤裸裸的说出来吗?”
  李瑾一面冷淡的回应,一面却想着,为什么不拦下我,好想坐郗宥的车子,脚真想放到座位上,端正的姿势还要多久啊,我如果盘腿坐他会很奇怪吧,不止觉着我奇怪,真是不方便……
  总算到了俱乐部门口。
  小麦肤色的女人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裙等在那里,她的眼睛一路随着下车的李瑾,全程都是优雅的笑容。
  皇甫易四拍了一下李瑾说道,“打个招呼吧李瑾。老板娘褚楚。”
  “您好,我叫李瑾。”
  “李瑾你好,我叫褚楚,四的女朋友。你的名字真好听。”
  “谢谢。您的气质也好。”
  “李瑾,矜持的有点不像你。”皇甫说。
  李瑾忘不了褚楚笑着和她握手的感觉,一个足可以把她甚至蒋茉茉比下去的女人,却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充满了尊重和赞美的握起她的手,李瑾想,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成为那种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完美的女人。
  她永远记得那只手的感觉,凉,干燥,瘦小。
  她却不知道自己走后,褚楚接起的电话,“你好郗宥,她平安的到了。真不敢相信那是你女朋友,和茉茉太不同了。好,有时间带我男友一起坐坐。”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29 16:43:00
  32
  下班的时候李瑾想,郗宥想必赌气不会来了,所以问前台要了库房的钥匙,不料小姑娘说道,“有位老先生等你很久了。”
  李瑾走过去,身体立刻僵硬起来。
  郗宥的爸爸走过来说,“郗宥陪茉茉看音乐剧去了,我来接你。”
  李瑾慌张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跟我上车吗?”
  “郗总您误会了,我和您儿子没什么关系。”
  “李瑾,对吧。我一眼就猜到,你是三年前那个李瑾。先跟我上车吧。”
  李瑾灌了铅似的替换着两条腿跟在了后面。
  车子向着郗宥家的反方向行驶,李瑾猜度不出郗红红的想法。
  “嗯……膏药味。你受伤了?”
  “没有,工作所致不碍事。”
  “你在那里做什么?”
  “陪练,蒋茉茉也是那里的会员。”
  “茉茉也在那里……李瑾,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一个新的工作。”
  李瑾不知道怎么回答,郗红红的每一句,都是话里有话。
  车子从桥上下来,火树银花的世界便映入眼帘,沿着红色的灯笼路行驶了好久,总算停下来了。
  迎宾熟络的打开车门迎他们下来,郗红红便张罗着李瑾进去,虽然在外面看上去仅仅是三层,可走进去才知道是五层,隐蔽低调的位置和豪华的装潢唱反调。
  人很少。
  郗红红说道,“你去那边的茶室等我,我见完客人就过来。”
  李瑾坐在最角落里,她的装束和这里太不相符。
  一个男人彬彬有礼的站在他面前,“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下这里。”
  李瑾知道,是郗红红的意思,因此也没有拒绝。
  破旧的帆布鞋游走在翡翠玉石,钢琴国画之间,李瑾想,“无非是让我看看有钱人的生活,找到差距在哪里。”
  李瑾走马观花的看着,不以为然。
  香气幽幽的从走廊传来,未见到人就已经听见了言语,想必是浩浩荡荡的一群达官贵人。
  于是李瑾转身向另一侧走去,不小心撞进一个女人怀里。
  “哪里来的叫花子,我的衣服都踩脏了!”
  李瑾没说什么,拿了纸巾递给她。
  “哑巴?”
  “抱歉,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是说我没存在感吗?你知道这衣服好贵的。”
  “你见过真丝么?”
  “你知道真丝的衣服有多贵么?”
  “你打工几个月都换不来这么一件。”
  李瑾只怪自己运气不好,又遇上一个不依不饶的主,几次沟通无果,索性掏了钥匙出来,划破了她所谓的“真丝”。
  “这下,真撕了。”李瑾淡淡的说。
  李瑾好像巴不得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胡闹给郗红红看。
  对方堂皇地张着嘴,欲要动手的时候,背后亲切的声音传来。
  “李瑾,真巧。”
  胡蝶。
  些许日子不见,她愈发美的不像话了。
  胡蝶穿了一件綰色的裙子,脖子里大颗的宝石映着白皙的皮肤,像是画里走出的女子。
  她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道,“李焕,你应该熟悉这个名字。拿着这张名片去找他,免费给你做一件更漂亮的裙子。”
  胡蝶就是这样,总能轻而易举的解决在李瑾看来是特别棘手的事。
  “来这里之前,先了解自己的身份。”
  “这位姑娘,你说的没错。能来这里的女人身份只可能是两种,一是靠能力吃饭的女强人,二是以色示人的……”
  胡蝶低头浅笑,却掩盖不住她的嚣张,抬头时犀利的目光刺过去,“你能来这里,属于哪种?”
  “我还年轻,有的是挣钱的机会,而你,养老保险上了吗阿姨。”
  “年轻?十年之后但愿你还一如既往的青春貌美。女人最可悲的不是年华老去,而是自我的迷失。女人可以衰老,但一定要优雅到死。不能像您这样,言语粗鲁,没有分寸,要那么美丽的年纪又有何用?”
  李瑾看着那姑娘愤怒离去的背影,却也在自己心里回味着胡蝶说的话。
  “你说的话都这么漂亮。从小语文很好吧。”李瑾说。
  “这不是我说的,是苏菲玛索说的。”
  “苏菲玛索,听名字只知道是个外国人。”
  “没关系,你只需要照着那句话做就可以了。”
  “我这种只有在失眠时靠书充当安眠药的女性,没资格接受你这种期望。”
  “年轻就是资本,努力就有希望。”
  “这就是没经过挫折的命好的女人才有的心态。我们这种处处被欺压蹂躏的好青年,年轻的确是资本,努力却不一定有希望。别理我,让我哭会儿去。”
  “会哭也是本事啊李瑾。”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29 17:28:00
  33
  郗红红看到胡蝶的一瞬间,头顶仿佛有飞鸟漫天飞过。
  轰!鸣。
  在他眼里,她的神态让时光抽丝剥茧般没了颜色,让钢琴弹跳的音符瞬间凝为静止,风声,水声,一切声响统统销声匿迹了。
  郗红红觉着,眼前这个女人和那位太相像,可是她又和他经历过的任何女人都不像。
  躁动的心脏在瞬间的激烈过后搁浅在安静里,只留下一只孤雁,扑腾了一下翅膀,空气里抖出一声巨响。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李瑾,介绍一下。”他从容的笑,从从容容的站立。
  “这是胡蝶,这是郗总,郗宥的父亲。”
  “胡蝶女士,叫我红红就好。”
  胡蝶焦点模糊的光圈扫过这个熟透了的男人,快门轻响,一个视财如命的中年资本家形象跃然心上。
  她伸出柔软的手握上去,“难怪郗宥先生如此优秀,想必是继承了他父亲。红红,您的名字真是喜庆。”
  这话李瑾听来刺耳的很,胡蝶对郗宥的认识,怕是仅仅停留在蒋茉茉大闹酒吧那次。
  郗红红满意的点点头,他哪里会晓得,初次见面这位端庄美丽的女人会甜美温润的吐露一句反语出来。
  “听说这里新得了个粤菜师傅当宝贝一样藏着,郗总这是特地带我妹子来尝手艺的吗?”
  “妹子?改天一定连胡蝶小姐一起。李瑾,今天既然遇见姐姐,你就跟她去也无妨。我临时有其他的事情,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那您好走。”
  郗红红看了看表,招呼了人去开车,临走时不经意的样子说道,“李瑾,你有个聪明又漂亮的姐姐。”
  李瑾想,难不成自己做错事惹郗红红生气了,那些威逼利诱的话还没对她说便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她并不知道,郗红红现下没心思管儿女的情爱,一心感叹着桑榆暮晚,韶华荏苒。
  可胡蝶知道。
  他的心思简直是一眼看尽。
  确定郗红红的确离开,胡蝶才和李瑾从会所出来,“你家在哪,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好了,这边打车不方便,上车。”
  李瑾说不过,只好说了俱乐部的地址,她坐在胡蝶高大宽敞的车子里,看着一路的车辙向后退去。
  不知什么时候,雨点淅淅沥沥,胡蝶想起郗红红管不住的表情,语气轻蔑的说道,“这小雨点打在心上,该多痒啊。”
  沉默的一路,熟悉的建筑开始进入李瑾的眼睛。
  她鼓足了勇气开口,“你说过,我若有需要可以找你来帮忙。”
  胡蝶答,“是。”
  她又问胡蝶,“你可不可以让我变得和你一样。”
  胡蝶笑了,“我是什么样?”
  “有钱,有人心”
  “有钱不难,可是人心难买。”
  “那我便先把钱抓到手。”
  “挣很多钱的方法……你觉着呢?”她反问她。
  “要有很多人的帮助,有人告诉过我,人不可能完全靠自己得到想要的。”
  “有道理。”
  “那怎么才能交到朋友,交什么朋友,交到了朋友又要做些什么……我觉着自己无从下手了!”
  “是啊,真头疼呢。”
  临下车前,胡蝶拿了一双漂亮的高跟鞋子给她,“练练吧!”
  “成为有钱人的第一步?”
  “只是些参考罢了。”
  胡蝶看着后视镜里渐渐模糊的李瑾,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真不想害了她啊。李瑾,还有我的冉星……”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29 17:33:00
  34
  想来这是雨季里所剩不多的几场雨了。
  公司的门锁比任何时候都无情,李瑾只得坐在高处的台阶上,手里还玫瑰一般地捧着那双高跟鞋,生怕它碎掉不成。
  雨影里亮起的万千盏灯火,李瑾总会问,为什么那么多就没有一盏是属于我的呢?
  记得父母健在的时候,记得在被蒋茉茉拆掉的老树门前,她每每和李琰回家,最先看见的那盏黄色吊灯,荧荧的灯火总会透过玻璃溢在门前的马路上。
  李琰喜欢赛跑,每当拐进巷子看见灯火,他都要把李瑾向后推去,自己撒着欢儿向家飞奔。李瑾有时会让着,因为风里飘落的一页页纸张要再一一捡回去的。
  直到多年之后,很多家庭改换了白色的节能灯,固执的李瑾仍旧守着昏黄老旧的灯泡,她说,“这个颜色的夜晚,才会有家的感觉。”
  滚烫的身体呆坐在雨里,李瑾分明感受到她越来越虚弱,索性将书包当做枕头,昏昏沉沉的睡在了廊檐下。
  夜雨凄凉,李瑾想起了出狱那天的广场,她淋着雨,数着来往的汽车。
  轮胎压过雨水的声音。
  李瑾仍旧闭着眼。
  刺耳的鸣笛一声声想起,长长短短的声音像是困兽的咆哮。
  闪烁的灯光中,李瑾的脸时隐时现在黑暗的夜雨里。
  车里郗宥的心疼多过愤怒,他忍着没下车,拨通了李瑾的电话。
  “李瑾,你要作死到什么时候?是故意给我看的吗?”
  “虽然我现在很想和你赌气,我要是长脸就在雨里睡一夜给你看。可是我现在快死了……”
  话还没讲完,手机依旧亮着的屏幕照着一滴滴溅落的雨水,滚下台阶。
  李瑾呆在他的怀里想,若是按照狗血的剧情自己就这么死了,也算是解脱了。
  可这种好命是留给无牵无挂的人的,李琰在,她哪里都不能去,天堂地狱。
  “蜥蜴是谁?”
  李瑾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圆,就被郗宥的问话吓晕过去了。
  “别装睡,大夫说你没事了。”
  李瑾仍然闭着眼睛,她是没事了,可是身上的困乏和心里的疲倦让她不想说话。
  “你生病的时候,喊你弟的名字,喊蜥蜴,我陪在你身边,听了你一宿的梦话的人结果连个屁都没提。”
  “你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人不怎么好看脾气倒是不小,听了了几句重话就离家出走,你倒是有个好去处啊,呆在雨里是怎么回事。”
  “你管我干嘛,和你的蒋茉茉去看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音乐剧去。”
  “……”
  “怎么个意思……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忘了……去看。”
  李瑾泄了气的闭上眼——自己在蒋茉茉心里又加了一条罪。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29 17:47:00
  35
  一个简单的,让很多人感同身受的故事。
  电影散场,她等的人没有来。
  餐厅打烊,她等的人没有来。
  剧场落幕,她等的人没有来。
  在别人眼里,那个“她”的故事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在蒋茉茉的身上。
  然而偏偏郗宥,让她变成了啼笑皆非的那个“她。”
  父亲殷勤的献票,自己主动的献人,见他一面竟然比皇帝翻牌子还难。
  一等就是四个小时。
  蒋茉茉坐在空无一人的剧场里,四周的灯光一下子全部消失,黑漆漆的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的地方,那种窒息的感觉,像是第一次她看见李瑾和郗宥在校操场接吻。
  真想爽快的给她一巴掌,就像当年在操场上的那样。
  “啪!”
  李瑾上班的地方,蒋茉茉来的比她还早,而那一记耳光,蒋茉茉怎么也没想到会从李瑾那里得来。
  “李瑾,房子有着落了?”
  “啊。这句话真是听腻了。
  “你好像很不听劝。”
  “我有在努力,所以你安静的待一段时间吧。”
  “昨晚和他在一起的应该是我,结果却是你。这就是你所谓的努力?”
  “剪不断,理还乱,我们的关系从我转学那一天起就千丝万缕了,要整理总需要个过程不是吗?”
  “李瑾你说过吧,李琰在这,你才哪里都不肯去的。”
  “我劝你安分守己,我命里总共就两个男人,我喜欢的让给你已经是为难我了,若是动我弟,你的人生就完了蒋茉茉。你信我。”
  “我的人生掌握在你手里?是你和你弟的命运在我这儿啊搞搞清楚状况吧李瑾。我倒是好奇你怎么毁灭我的人生,比以前现在更残忍的。”
  于是李瑾给了她一巴掌。
  蒋茉茉傻了,李瑾的眼神熟悉极了,原原本本是上学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李瑾为了自己一时的心情就能拼命的样子,蒋茉茉曾经也害怕过。
  “知道了吧,李琰这个人,就是在你蒋茉茉嘴里玩笑几句,我都不允许。”
  蒋茉茉捂着通红的半张脸,心想着,这一记巴掌怕是早就想糊在我脸上了,今天总算实现了,李瑾你很爽吧。
  “一周,一周之后你李瑾和你的小伙伴们,从郗宥的生活中消失。”
  “放心,我知道放羊的孩子的下场。”
  蒋茉茉离开的出口处,褚楚瞪着圆圆的眼睛,手居然也捂着半边脸。
  李瑾心虚的问道,“你都看到了。”
  “哇唔。你性格真火辣。”
  “怎么跟你解释……我不会对其他的会员这样的。”
  “……李瑾,我真的对你很好奇。”
  “要听故事吗?那就跟老板说说涨工资的事吧,他不仅生了一副地主的脸,就连名字也贴切。”
  “没错,最主要的是比地主还要吝啬抠门。”
  李瑾笑了,可眉眼里的低落,就好像有一颗处在真空中的心脏,飘飘浮浮上上下下没有着落。
  “李瑾,我们做朋友吧。”
  “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好。”
  “是吗,可我迫不及待想和你做朋友。”
  “可我是……”
  “做朋友而已,那些过去我没必要知道。”
  褚楚隔空招手,拥抱,飞吻。
  李瑾想,她是天使吗?
  这个平易近人的千金小姐是为着和郗宥的关系才献上的殷勤,李瑾知道了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愤怒?平淡?欢喜?
  褚楚很想知道,庶民的自尊心是什么样子。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29 18:12:00
  36
  李瑾又在擦跌打酒,别的女人身上都是香水气,她的衣服上总是淡淡的药酒味。
  郗宥接她下班,一进车子他便呼扇着手掌说,“你是找了份挨揍的工作么?”
  “嫌我难闻了?”
  “不会,我爸还夸你特别。昨天见我爸的事没听你提起。”
  “你爸和你一样,说我身上膏药味熏到他了。”
  “他说让你继续住着,和我门对门。出乎意料吧?”
  “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觉着我呆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就不犯事了?”
  “懂不懂好赖,他说你姐把你教导的很好。胡蝶什么时候成了你姐?”
  李瑾想起郗红红那句话,“叫我红红吧。”“李瑾,你有一个聪明又漂亮的姐姐。”恍然大悟般瞧着郗宥,她眼神里是说不出的轻蔑。
  “你爸找错人了,胡蝶可不是给钱就跟的那些小姑娘。你爸也是,老牛还吃个什么嫩草,也不怕闪着牙。”
  “你把我爸想成什么人了。”
  “男人。”
  “那你把我想成什么人?”
  “敌人。”
  车子直径停在了餐桌旁,空旷的庭院里一张长长瘦瘦的木桌,像是烤肉派对。
  郗宥变着花样玩浪漫,李瑾嫌弃肉麻不喜欢,她关掉多余的彩灯和烛火,只留了那盏黄色的树灯在饭桌前。
  郗宥已经换了衣服出来,李瑾说,“在家还穿的这么讲究。”
  “是穿给你看的。”
  “对我来讲,把肉烤好了魅力更大。”
  李瑾看见一只喜鹊跳过草地钻进了树丛里。
  “大晚上还出来得瑟,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鸟。”
  李瑾每次看见喜鹊都会想起李琰。
  自己三岁的记忆是空白的,可唯独有一幅画面在脑海里存放至现在。
  那是一只神奇的喜鹊。
  她三岁那年的10月15号,前一天的连阴雨下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晌午才停了下来。
  天灰蒙蒙的,李瑾小小的年纪却感觉空气里氤氲着特殊的味道。
  女人的直觉。
  “女人的直觉?三岁也是女人,还有直觉?”
  “那你三岁的时候不是男的还是女的么?打岔是不是,听不听!”
  “您接着胡扯。”
  郗宥把辣椒放在了炭火上,继续听李瑾讲那过去的事情。
  窗外的植木将藤条延伸到窗檐,李瑾便躺在沙发上看露珠下的叶脉。
  突然,一只喜鹊闯进了视线,那家伙在枝叶间时隐时现,然后突的一下飞到了邻家的房檐,叽喳叫了一声,又扑腾了下翅膀,阳光竟然没预兆的刺破层云,将黄白色的光投在了李瑾的脸上。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晴天。
  可是,李琰出生了。
  李瑾觉着,是那只喜鹊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轨迹。
  “我的生活变得永无宁日。”多年之后李瑾仍然叹气。
  李琰说,“在拳脚下生活的可是我,是我永无宁日!”
  “如果李琰没有出生,我会按我的喜恶选择我爱的男人,过我想要的生活,肆无忌惮到不考虑得失。可是李琰出现了,我的生活轨迹唯有绕着他转,我才觉着自己是活着的。”
  郗宥将烤好的肉放在她鼻子上,“香吗?”
  “郗宥,我有事和你说。”
  “我不听。”
  “是好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很不安。”
  “那等你吃完饭我再说。”
  “你确定是好事?”
  “嗯。”
  “我听也可以,你要告诉我你梦里喊的蜥蜴是谁。”
  “又来了。”
  “郗宥,蜥蜴,该不会是我的外号。”
  “我说了什么?”
  “蜥蜴,不要对李琰说半个字。”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29 18:17:00
  37
  一些难以启齿的话,一件李瑾不愿做的事,她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排列组合成一句感受。
  心里抓狂却又不能摆在台面上,她看着一心烤肉的郗宥,像默片一般在他身后捶胸顿足抓头发。
  清了清嗓子。
  “给我一套房子吧。”声音嘤嘤的像蚊子。
  “听你的。”他的眼睛好像长在后脑勺,李瑾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那语气像是说,我知道你的意图。
  李瑾干下一整杯的啤酒,中和着语调。郗宥继续烤肉,难闻的焦糊味刺得他眼睛发涩。
  “不要太大的房子,够我和李琰住就行。”
  “突然是怎么了李瑾,我会和你弟缓和关系。”
  “我还没说完。从你手里拿了这房子,我既有了安身立命的居所,你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照顾我了。换句话说,你心里的那点歉疚就抵消了吧。即便我没有坐牢,不吃不喝三年,三十年,也未必买得起一套房子不是吗?这就是最划算的补偿了,我还要谢谢你。”
  “你大概每次看见我的脸,都会想起从前那些不愉快的事吧。”
  “是呢。”
  “房子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越快。越好。明天起我还搬到储藏室去住,等你把房子给我,我就搬过去。”
  “那之前住在这里不可以么?”
  “啊真是的,如果早提出来就好了,一见到你的时候就提出来。”
  “这恍然大悟的表情不能再真实了,看来的确讨厌透了我。”
  “和你周围的所有人。”
  然后剩下的时间李瑾一直偷瞄郗宥。
  管不住的偷偷看过去。
  郗宥蹭的将脸放置在她睫毛前。
  “说实话,你看不到我不是也觉着很可惜吗?”
  “对啊,身边的男人除了李琰也就你帅了。”
  “你是说我不如他帅?你身边就两个男人。”
  “那不好说。”
  “那个蜥蜴?”
  “蜥蜴?郗宥,你觉着你像什么?”
  “你想要什么,我就是什么。”
  “那先做个狗撒尿看看。”
  郗宥不怀好意的划过一丝笑,嘴唇尝试着向她靠拢,李瑾伶俐的躲开了。
  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他是前进的有多慢,竟然能给女人逃脱的机会。
  李瑾有点慌神,也有些费神。
  帅成那种样子的脸她居然都能躲,果然自己的理智强于本能。
  “李瑾,真是看不惯你那张后悔的脸。要是后悔了就过来。”
  李瑾脑袋清晰的分明清晰地说,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然后,可是,腿好像长在别人身上一样,飞快的速度走向那个异性源移动。
  不受思想支配的行为——轻轻一个盖印在他脸上,像是挑衅。
  李瑾挂不住面儿的扭过头去,“我真是疯了。”
  郗宥堂皇中露出欣喜,一把将她揽入怀里,糊了上去。
  吧嗒吧嗒,越陷越深。
  果然,人还是禽兽变得,理智算个屁啊。李瑾想。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7-31 10:28:00
  38
  回房间之后李瑾的心里还有些许担忧,刚才亲吻的节奏让她很不安。
  当然,后悔是最没用的。
  她看着对面亮起的屋檐,第一次觉着,即便有像博物馆一样漂亮的房子居住,人也不一定就是幸福的。
  钱是王八蛋。
  有钱人也是王八蛋。
  李瑾讨厌自己这颗爱恨不定是非不分的心脏,心里对于郗宥的定义总是游移不定,并且是不分时间地点无预兆的。
  自己果然,好色心重。
  她开始回忆法庭宣判时的绝望,在监狱手足无措的彷徨,李琰消瘦的脸,雾气漫天的眼睛,还有她对着墙壁祈祷时的不安。
  她试图寻找那些悲凉和恐惧以抚平和郗宥吧嗒吧嗒所产生的燥热,以及刚才暂时对他卸下的防御。
  郗宥车里的照片从身上掉下来,李瑾看着当年眼睛清澈的自己,想起那张撕碎的录取通知书,心恢复到寒冷的状态。
  拉开衣柜,A罩杯,以后怕是每天起床穿内衣的时候都会想起他。
  他也是如此,对于郗宥会想起她这件事,李瑾觉着这算是威胁。
  她把他买给她的衣服统统打包了起来。
  郗宥推开门进来,看见李瑾睡在行李箱里,窝着身子,把各种bra从身底下抽出来当被子似的盖在身上,“没了我,晚上连个盖被子的人没有。”
  看着她的睡相,郗宥有种怀疑,这家伙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女孩子么?
  管家顺着光亮看过来,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保持宠溺的眼神一晚上。
  李瑾醒来的时候,郗宥半截身子在自己床上,另外半截贴着那些内衣。
  “变态!怎么会在我房间。”
  两条电线杆一样的长腿搭在床上,脸贴在地上。
  李瑾想,如果只看脸,还是和天使一个样子的。只。看。脸。的。话。
  她小心翼翼的把腿从床上挪下来,将被子搭在了他身上。
  关了门悄悄出去。
  “管家,能送我去这附近公交站么?”
  “郗宥说每天他会送你上班。”
  “他还在睡,我不想叫醒他。”
  管家看着眼前这张比盘子还大的脸,一点也不好看。脑袋想破了都理解不了,郗宥怎么能,竟然能,盯着看一夜。
  “知道了,我去拿车。”
  巨大的公交站牌下面,李瑾显得格外瞩目。没办法退掉的衣服呆在她手里,像一只旱龟被丢到海边起。
  这些衣服在其他女人眼里简直是财富,可在李瑾看来,真真是累赘。
  无助时看天,看看天堂离自己有多远就能清醒了。
  李瑾抬头,看到了即将启动的公交车——21路。
  她起身去追,慌乱中衣服散落一地,绝望的看看天,“是啊,等下一辆就是了。”
  路人围观着散落一地的衣服,他们都被衣服罩子完好的保护着,李瑾看着那些女人们的眼神,有种要哄抢的架势。
  脑袋一亮,她站在公交站练起了摊,用她不熟悉的价格。
  “这件?这件100!”
  “就这一件,你们几个只能一个人买?”
  “啊?你要出1000?”
  “别的也便宜,都100!”
  一辆车子停下来,“朋友!”
  褚楚看着那些价格不菲的衣服,和眼前这个落魄的女人。
  皇甫老四可从来没给自己买过这么多。
  “这些衣服都是新款呢,男朋友送的?真羡慕你啊。”
  “难得我有的东西你会喜欢,挑好的拿去。”
  “我是喜欢你这些衣服。可是羡慕的是你有个好男朋友。”
  “是前男友。”
  李瑾口中的前男友正站在她的公司门口。
  “你怎么来了。”
  “请一天假,我带你去看房子。”
  “你做决定就好。”
  “那也要你搬行李过去,总不能住储藏室。”
  褚楚从郗宥面前经过,就像从不认识一样。李瑾没在意,回头看了一眼车子,那个后备箱就算是所有衣服的归宿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01 10:19:00
  39
  车子停在一片嶙峋的高层建筑下面,是那种企图把云层刺破的高耸。楼宇被大片的植被包围着,周围除了车子没有多余的行人。
  保安帅极了,睫毛能当雨刷器使用的节奏。
  李瑾被郗宥牵着进了那扇大铁门,便如同开启了新的世界一般,炙热的阳光一下子没了踪影,丛林植被下的空气异常凉爽湿润。
  郗宥脸上始终没有笑脸,“就是这个单元。”
  李瑾抬头,金光闪闪的一个阿拉伯仿宋体,6。
  电梯扶摇直上,李瑾则在认真担忧着这电梯会不会突然出了故障极速下降。她有被迫害妄想症,白手得来一这么好的房子,怎么想都觉着自己是强盗,而且光是看这里的环境,分分钟折寿的奢侈。
  “郗宥,你一天之内能找到这么好的房子,我小看你了。”
  “你都搬到储藏室了能怎么办。”
  门轻轻推来,李瑾有些目瞪口呆。
  “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之迤逦你都不带大喘气的啊郗宥。你爹是给你造下多大个金矿。”
  “别拿中学文言文拽文化。这套公寓是我自己的钱买的。”
  “你什么你,今年才开始实习的学生一只。”
  “我很早就开始挣钱了,想着在你出来之前买一套属于我们的房子,现在……如愿以偿了。”
  “不是属于我们,而是我。”
  “这是过户证明,现在你就是这间房子名副其实的主人了。这里和你们大杂院不同,没有身份认证是进不来的。”
  万家灯火,竟这样得来了。李瑾觉得不真实。
  郗宥拿出手机,将联系方式找到有李瑾的那一页,亲手将号码删掉了,毫不犹豫的。
  “我不会再和你联系了,但是如果你有什么事,一定打给我。”
  郗宥看着掏出手机的李瑾,上前阻止了她的删除动作。
  或者是单纯的想让她留下那个仅供念想的11位数字,或许是真的担心哪天这个号码会派上和110一样的用场,又或许,是破镜重圆的粘合剂也说不定。
  总之,李瑾按照郗宥的要求做了。重新将手机收回。
  李瑾清楚,删不删都不要紧,因为心里早就记下了。想必郗宥也是如此。
  从这天起,李瑾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来的不怎么光彩,所以梦寐以求这四个字在心里怎么也热闹不起来。
  郗宥从公寓里出来,身后一声碎裂让他揪心的难过瞬间化成一丝凉。
  那是从高层坠落下的一步手机。
  他停在那里,脸侧向一面却始终不肯回头看,这就算是答复了。
  李瑾站在23层的阳台,看着那只小小的背影缓慢向远处移动,李瑾心里清楚,故事还没有结束,郗宥一定会再次来到这里,找着各种借口。
  虽然不知道那个时间要用多久。
  她已经开始担心了。
  “蒋茉茉,命运的事不由我说了算啊,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能为你做的,仅仅是乖乖待在我的位置上罢了。”
  李瑾的眼睛盯着那小如蚂蚁的手机,有一天自己会不会碎的比它还彻底。
  心疼。像是扎满仙人球的刺一般疼。
  ——“我怎么就把你扔下楼了呢……新手机又要花多少钱啊!烦!”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03 19:42:00
  40
  她走到窗边,虽然离地面很远,天却仿佛离得很近,一伸手便有北极星落在指尖上。
  空气里浸透了夏夜的味道,每一幢楼宇每一盏灯火李瑾都在心里仔细琢磨——原来是这种感觉。
  人竟然会因为一套房子而产生优越感,很神奇。
  李瑾盯着那张可以和她家客厅媲美的床铺,“要是没有一件像样的睡衣,都不好意思睡在你上面。”
  格林是不是因为得了什么莫大的恩惠有了灵感,才写下《渔夫与海》这样真实的童话?
  ——天压得低低的,乌云翻滚。狂风卷着树枝向海对面的山坡怒吼而去,巨大的岩石被海水击落,随着掀起的黑色巨浪掉进诡谲的漩涡。李瑾站在海岸边上,嘶吼着郗宥的名字,可等来的却是从前那间破旧的老房子。
  再善良的比目鱼也禁不起一味的索取,物质的东西会让人疏远。
  李瑾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无法离开郗宥,那么就用这种方法让郗宥逃离自己。她唯一的不确定就是,那个时候,自己还会不会如现在这样,舍得下得到的一切。
  李瑾想起高考前夕,为了和郗宥念同一所大学,她每天都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写那些厚厚的课本,她每天甚至要废掉一两根油笔管。而郗宥,永远一副悠闲的架势拿着游戏模型坐在旁边。
  无论哪方面,他都是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包括智商,除去人品。
  一天,她故意刁难,“郗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什么意思?”
  他专注着手里的玩具,照着组装图一一拼接,嘴却没闲着说道,“咱俩去一望无际的旷野上露营,你一出帐篷就可以看见星河垂直的落入眼帘。你跑去江边捞鱼,发现月亮的影子正随着江水一起涌动。”
  “是这样啊,古时候就是好,听说原来黄土高坡都是热带雨林。”
  “你傻啊,热带雨林只能在热带。”
  “总之就是说那个时候很环保,树特别多,水也特别壮观。郗宥,你说现在去哪找不用抬头就能看到星星的地方?”
  “就是说啊,抬头都未见得能找到。不过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一定带你去看,你现在只管安心写作业。”
  李瑾记着那个约定,并为此觉着杜先生的这首诗相当浪漫。
  旷野之上,李瑾顺着江水漫无目的的走着。那江水好长,一眼看过去,一直延伸进远方的天空里。
  她脚下踩着的一双红色的新娘鞋子无意间沾了水,冉星竟然及时雨一般出现,他问,“李瑾,你喜欢什么颜色?”
  “月亮是什么色?银色。”
  冉星便拿来了好多双银色的鞋子,他说,“脱下来吧,换上这里的任何一双,红色不适合你。”
  李瑾便换了鞋子继续赶路,心情匆匆。
  冉星又拦下说,“别走了,向后面看。”
  她回头——风吹着草浪起起伏伏,她轻盈的发絮跟着起伏在眼前。
  “认真看。”冉星冷冷的说。
  于是她瞪大了瞳孔。
  ——一望无际的草场在夕阳的笼罩中闪着橘色的光,它们随着风时而倾倒,时而飘摇,她看见郗宥穿着新郎的礼服坐在那片橘海之中。
  他染了古铜色的头发,和他的肤色很相称。他正挽着他的新娘,接受人们的祝福,从容镇静的表情没有欢喜,亦没有委屈。他的新娘,脚下正穿着她脱下的那双红色织锦鞋子。
  冉星无缘无故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离开,他没有说他去哪,只留下那个背影,还有夕阳的霞光,落在他修长的影子上。
  梦结束。
  李瑾睁开眼睛,心情还停留在郗宥的脸上,如他一般的从容,镇静。
  现实果然没有梦境中景色美丽,天是淡青色,月亮还隐约挂在天上。听时钟的走动,听空气的轻鸣,等太阳的升起。
  “皇甫,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我很喜欢,可是遗憾的是,我不干了。”李瑾坐在床上,默默的练习。让话语听上去尽可能的合理,平淡。
  一次都不想,再看见蒋茉茉的脸,再给她找到自己的机会。
  一次都不想。
  李瑾确定,此刻的心境从容,镇静。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05 12:39:00
  41
  人活在一个圆圈中,每天都有人走进这个圈子,每天也有人离开,每天也要有人进进出出反反复复。这之中会有人给你一个新味的糖果,让你短暂离开苦涩的怪圈。也会有人以快乐或痛苦的方式,传授你一堂人生的经验课题。也有人,或许就是在与你面对面时放个屁就擦身而过了。
  蒋茉茉。她的圈和李瑾无时无刻纠缠在一起,李瑾为此硬着头皮问郗宥要了房子,整理了关系,摔碎了手机,断了任何联系方式。
  现在只差一步就能亲手砸碎这两个解不开的连环了。
  于是李瑾站在了皇甫易四的办公桌前。
  她手里拿着一张纸,这怕是高考过后自己写过的最多字数。她担心自己的思维和嘴巴没办法阐释清楚自己的无奈,于是一封有血有泪的辞职书落在了笔头上。
  皇甫端详了好久,皱着眉头问,“李瑾,你长篇大论里我和褚楚多么的照顾你,我看明白了。可是为什么辞职呢,这里面没有写啊。”
  “我想换一份轻松的工作。”
  “世界上哪里有轻松的工作。李瑾,该不会是有其他的事。”皇甫离开椅子走到桌子前面,一副我愿意听你诉苦的架势。
  “没有,就是想……就是……”
  “知道了,你去会计处领半个月工资好了。”
  “……”
  “不用太感动,我这是收买人心,如果有一天你没处可去随时可以过来。”
  “这些日子没少给您惹麻烦。”
  “这倒是事实,不过你给我带来了很不错的客户。你是人才。”
  “是吗?我现在可不这么觉着。”
  “功夫好,性格也爽快!真是,我是不是太轻易放你走了呢。”
  “谢谢,你和褚楚算是我在暴风骤雨里看到的仅有的……温暖。”
  李瑾厚着脸皮领了半个月的工资,会计冰着一张脸问道,“干这么短的日子还要拿工资,你以为小时工么?”
  “我身上青一片紫一片难道是自己揍的么?”
  “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吗?我都26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托你的福,见到了不错的帅哥。”
  李瑾回忆着,难不成她说的是郗宥。
  “来!在辞职报告上写上原因,我找老总批示之后就给你工资。”
  姓名,李瑾。
  入职时间,2012年9月4日。
  职位,运动陪练。
  辞职原因……
  李瑾在辞职原因处想了好久,如果填写蒋茉茉的话老总会是什么反应——什么,你竟然因为给公司拉拢到一个大客户而辞职?
  “一定要写吗?”
  “当然。否则别想拿钱。”会计正为见不到郗宥而难过。
  李瑾在辞职原因那一栏先填写了七个字,不提供员工宿舍。后又涂改了,写了工工整整一行字:老板娘太漂亮,我也想成为老板娘一样漂亮的人。
  李瑾看了看信封里红扑扑的毛爷爷,“一次它甩我,一次我甩它,公平了。”
  公元2012年9月19日下午三点23分,李瑾告别了自己出狱后的第二份工作。
  皇甫站在楼上,他喊李瑾的名字,“你随时可以回来,你是人才呀。”
  “替我问褚楚好。”
  从今天起,皇甫、褚楚和这里的每一个人,就都成了记忆里的那颗糖果。
  不过,蒋茉茉终于可以像个屁一样从她人生里放掉了。李瑾如是想。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06 18:12:00
  42
  是夏天吧,那为什么夜晚来得这么快走的那么慢,为什么别家灯火里的身影看起来都没自己孤单。李瑾呆在房间,看着月光只照进别家窗檐,“再有一天李琰就回来了。”李瑾说。
  她想他了,也害怕见到他。李琰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对自己笑,急切的声音说着,“姐,回家吧!”
  家在哪儿?
  李瑾看着周遭富丽堂皇的摆设,陌生极了。
  她无法在这里呆下去,偌大的房间容不下她的愁绪与担忧,索性到外面去,有最充足最直接的空气足够她循环倾吐心里的闷气。
  她从盒子里拿出了胡蝶送她的高跟鞋,还没走一步就险些摔下去。
  从家里离开,穿过公园,经过西四前街,李瑾的脚掌就像人鱼的尾鳍,每落下一步就钻心的疼,可是疼的很痛快。
  走了好久她才坐在路沿上,不为别的,新砌的摩天大楼钢筋水泥还赤裸在外,工地上的塔灯不间断的亮着,李瑾被那些仍旧在作业的工人所吸引。
  那是些平静到波澜不惊的脸,这当中谁晓得哪个人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正在等奶粉,又有谁家的老人妻儿吃饭看病都指着他手里的砖头,一定有谁要供念学的孩子上学等了两个月的工资却依旧落空,又或许有谁梦想是个建筑师却因为种种原因仅仅成了建筑师笔头的圆规直尺。
  他们的面容,都那么平静,平静的背后不代表没有故事。
  李瑾回想这三年的路,是不是自己的抱怨太多了些,就好像普天之下唯独自己被神错误的审判了一样。
  她本应该比他们幸福多了。她曾经恨透了郗宥的钱,那一张张面额庞大的臭纸条子将她直捣牢房。可现在她有些明白过来,若不是郗宥的钱,自己或许过的会更糟糕。
  幸福不是相对的,只是按照心的走向自主决定的。
  至少,她现在有了一套价格不菲的房子。当心无边无际没有着落的时候,物质的东西会让人变得有依靠,有底气,这一点都不世俗。就像你心情低落的时候吃一颗巧克力是一样的道理。
  这一刻李瑾有些认命,认的是过去的命,要重新开始的是自己和李琰的未来。
  李瑾开始从心里接受郗宥施舍来的房子,把负担变为自己的垫脚石,有一天她依靠自己的力量变身成为具备施舍能力的人时,她会把曾经的负担再施舍回去。
  依靠自己的力量变身成为一个具备施舍能力的人。
  这是一个过程。
  李瑾曾经痛苦的不知道何时才能攒下的毛爷爷在这一刻恍然大悟——既然没有哪个老板愿意收留一个劳改犯,那么干脆自己成为老板。
  她脱下恼人的高跟鞋,站直了身子,仔细打量着工地周围,然后赤脚向家走去。
  依靠自己的力量变身成为一个具备施舍能力的老。板。的第一步就是:去工地卖盒饭。
  月亮走我也走,李瑾觉着,今儿晚的月亮异常顺眼。
  “真是,蜥蜴的房钱要不要涨点,如此一来盒饭的本钱也省下了。”
  心里策马奔腾,表面波澜不惊,这状态没有维持多久,李瑾便忍不住一个电话拨了出去,“李琰我又有新工作啦!”
  对方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你谁啊?”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09 19:22:00
  42
  是夏天吧,那怎么夜晚来得这么快走的那么慢,怎么别家灯火里的身影看起来都没自己孤单。
  “再有一天李琰就回来了。”李瑾说。
  她想他了,也害怕见到他。李琰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对自己笑,急切的声音说着,“姐,回家吧!”
  家在哪儿?是向前男友施舍来的这栋漂亮房子么?李琰看到会冷笑吧。
  她无法在这里呆下去,偌大的房间容不下她的愁绪与担忧,索性到外面去,有最充足最直接的空气足够她循环倾吐心里的闷气。
  她从盒子里拿出了胡蝶送她的高跟鞋,还没走一步就险些摔下去。她的脚掌就像人鱼的尾鳍,每落下一步就钻心的疼,可是疼的很痛快。
  这里和被蒋茉茉拆掉的家太不一样,比起这灿烂的霓虹,李瑾觉着老树上的破瓦灯更明亮。她穿过公园,经过西四前街,再看不见卖卤水豆腐的杂货小铺,倒是商厦卖场一栋接着一栋,里面摆满了流水线上掉下来的新商旧物。
  新砌的摩天大楼钢筋水泥还赤裸在外,工地上的塔灯不间断的亮着,她赤脚坐在了路边,出神的看着那些仍旧在作业的工人。
  这当中谁晓得哪个人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正在等奶粉,又有谁家的老人妻儿吃饭看病都指着他手里的砖头,一定有谁要供念学的孩子上学等了两个月的工资却依旧落空,又或许有谁梦想是个建筑师却因为种种原因仅仅成了建筑师笔头的圆规直尺。
  他们的面容,都那么平静,平静的背后不代表没有故事。
  李瑾回想这三年的路,是不是自己的抱怨太多了些,就好像普天之下唯独自己被神错误的审判了一样。
  “李瑾你别得理不饶人。”她想起郗宥那句话。
  她本应该比他们幸福多了。她曾经恨透了郗宥的钱,那一张张面额庞大的臭纸条子将她直捣牢房。可若不是郗宥的钱,自己或许过的会更糟糕。
  幸福不是相对的,只是按照心的走向自主决定的——至少,她现在有了一套价格不菲的房子。当心无边无际没有着落的时候,物质的东西会让人变得有依靠,有底气,这一点都不世俗。就像你心情低落的时候吃一颗巧克力是一样的道理。
  李瑾决定认命,认的是过去的命。
  她开始从心里接受郗宥施舍来的房子,当有一天她依靠自己的力量变身成为具备施舍能力的人时,她会把曾经的负担当做恩惠再施舍回去,她相信会有这么一天,即便一掷千金也不肝颤。
  依靠自己的力量变身成为一个具备施舍能力的人。
  这是一个过程。
  李瑾想,既然没有哪个老板愿意收留一个劳改犯,那么干脆自己成为老板。
  第一步就是:去工地卖盒饭。
  她重新捡起高跟鞋,站直了身子,仔细打量着工地周围,然后赤脚向家走去。
  霓虹像是烧命一般火红的亮着,它们清晰混沌在李瑾的眼睛里,就像家里那盏昏黄的老灯一样,她要习惯、允许它们和它一样亮在心里。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09 20:00:00
  42
  是夏天吧,那怎么夜晚来得这么快走的那么慢,怎么别家灯火里的身影看起来都没自己孤单。
  “再有一天李琰就回来了。”李瑾说。
  她想他了,也害怕见到他。李琰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对自己笑,急切的声音说着,“姐,回家吧!”
  家在哪儿?是向前男友施舍来的这栋漂亮房子么?李琰看到会冷笑吧。
  她无法在这里呆下去,偌大的房间容不下她的愁绪与担忧,索性到外面去,有最充足最直接的空气足够她循环倾吐心里的闷气。
  她从盒子里拿出了胡蝶送她的高跟鞋,还没走一步就险些摔下去。她的脚掌就像人鱼的尾鳍,每落下一步就钻心的疼,可是疼的很痛快。
  这里和被蒋茉茉拆掉的家太不一样,比起这灿烂的霓虹,李瑾觉着老树上的破瓦灯更明亮。她穿过公园,经过西四前街,再看不见卖卤水豆腐的杂货小铺,倒是商厦卖场一栋接着一栋,里面摆满了流水线上掉下来的新商旧物。
  新砌的摩天大楼钢筋水泥还赤裸在外,工地上的塔灯不间断的亮着,她赤脚坐在了路边,出神的看着那些仍旧在作业的工人。
  这当中谁晓得哪个人家里嗷嗷待哺的孩子正在等奶粉,又有谁家的老人妻儿吃饭看病都指着他手里的砖头,一定有谁要供念学的孩子上学等了两个月的工资却依旧落空,又或许有谁梦想是个建筑师却因为种种原因仅仅成了建筑师笔头的圆规直尺。
  他们的面容,都那么平静,平静的背后不代表没有故事。
  李瑾回想这三年的路,是不是自己的抱怨太多了些,就好像普天之下唯独自己被神错误的审判了一样。
  “李瑾你别得理不饶人。”她想起郗宥那句话。
  她本应该比他们幸福多了。她曾经恨透了郗宥的钱,那一张张面额庞大的臭纸条子将她直捣牢房。可若不是郗宥的钱,自己或许过的会更糟糕。
  幸福不是相对的,只是按照心的走向自主决定的——至少,她现在有了一套价格不菲的房子。当心无边无际没有着落的时候,物质的东西会让人变得有依靠,有底气,这一点都不世俗。就像你心情低落的时候吃一颗巧克力是一样的道理。
  李瑾决定认命,认的是过去的命。
  她开始从心里接受郗宥施舍来的房子,当有一天她依靠自己的力量变身成为具备施舍能力的人时,她会把曾经的负担当做恩惠再施舍回去,她相信会有这么一天,即便一掷千金也不肝颤。
  依靠自己的力量变身成为一个具备施舍能力的人。
  这是一个过程。
  李瑾想,既然没有哪个老板愿意收留一个劳改犯,那么干脆自己成为老板。
  第一步就是:去工地卖盒饭。
  她重新捡起高跟鞋,站直了身子,仔细打量着工地周围,然后赤脚向家走去。
  霓虹像是烧命一般火红的亮着,它们清晰混沌在李瑾的眼睛里,就像家里那盏昏黄的老灯一样,她要习惯、允许它们和它一样亮在心里。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09 20:23:00
  43
  回去的路上,李瑾在一间电话亭旁停了下来。
  “过得好吗?你联系不到我着急了吧?我手机被偷走了。怎么样你在那边玩的还开心吗?我这边挺好的,虽然手机丢了但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年头那款式的手机连五十块都卖不出去了。哈哈。哈哈。”
  安静极了,李瑾能清晰听见周边蟋蟀的吵闹。
  “琰呐,你在听吗?”
  “姐。”电话里的声音沉静低落。
  “怎么了?”
  “没什么,玩累了,在休息。”
  “是吗?你明天就回来了吧,要不要姐去接你……”
  “姐,明天航班抵达我就不回家了,学校的事一箩筐,中秋的时候我再回去。”
  “你自己决定,别饿肚子就行。”
  “姐,晚上睡觉……会冷吗?”
  “这可是夏天。不过你也别贪凉,记得把肚子盖好。”
  李瑾听着话筒里长长的嘟声叹气。
  此刻,李琰正坐在家门前的树墩上,四周房子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冉星茫然的眼神看着周围,“回宿舍吧。”
  “欺人太甚。”李琰咬牙切齿的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坐在这里生气有什么用,像个白痴。”
  “你早就知道了?”
  “我并不想知道。”
  “他们已经把我家房子拆了,还能让我们好过吗?”
  冉星拍拍肩,提着两个人的行李向巷子口走去,“我去拦车,你最好跟上来。”
  李琰摸了摸空空的衣服口袋,垂头丧气的跟在了后面。
  杂货店里的灯还亮着,石墨转动的声音随着豆子的香味一齐飘出来,李琰凑到冉星背后,小声说,“我饿了。”
  “你又生气又难过的,竟还能吃下东西?”
  在紧锁的校门前,李琰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狼吞虎咽着。
  他忽然停下来,将头扭向冉星。
  “你真的不吃么?”
  “嗯。”
  然后李琰埋头把最后一口面汤吞进了肚子里。
  他打着饱嗝默默跟在冉星后面,一起进了一家日本人开的民宿。
  “哇,我竟然不知道学校附近竟有这么好的地方。”
  “老板,要两个房间。”
  “老板,一个就够了。”
  “喂,都回来了,你就让我一个人安静的待会儿!”
  “我也不想和你待着,这不是省钱吗?”
  “老板,两间。”
  冉星没有搭理他,独自进了自己的房间。
  李琰看见人家没问他要钱,也就没再提什么异议。
  店里的老式时钟响了,李琰看看表,第二天到了。他还是没有睡着,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出现李瑾坐在树墩上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只希望冉星说的是真的,老姐现在有不错的住处,并且离公司很近。
  他还是没忍住推开了冉星的房门,在里面绕了一大圈,只见行李还没有解开,人已经没了踪影。
  店里一只灰色的大猫喵喵的寻着光亮钻进房间,李琰抱起它来玩耍,“你跟我一样睡不着是不是。那咱俩做个伴好了。”
  李琰把猫抱到冉星的行李箱上,他倒了两杯清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猫。
  那只猫像是有灵性,舔了舔杯子,就将两杯酒都打碎了,然后撒娇似的钻进了李琰怀里。
  他便开始给猫讲故事,讲他小时候李瑾如何和男孩子打架,为了碗里剩下的一勺子饭如何地揍他,以及现在在他面前变得极尽卑微的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抱着猫在冉星的房间里沉沉的睡去了。
  或许是因为说了太多的话,渴(昏)死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10 11:45:00
  44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只能像一朵向日葵,在夜里默默的坚持。
  冉星坐在酒吧的某个角落里,看着灯光下胡蝶的背影,觉着耳畔的这首歌过分的合情合景。
  他觉着自己的确像一颗见不到太阳的向日葵,更可悲的是他完全感觉不到心酸。
  其实胡蝶早早就知道他来了,仅仅是装作没看见。
  今天晚上的航班李焕一早就说过了,于是她总是留心那扇玻璃彩门。直到一个纤长高瘦的身影从门缝里晃过,胡蝶的惦记才落了地。
  他头发比几天前略微长些的样子,身上穿的是紫芋色的短T。那衣服是胡蝶买给他的,已经有三四年的时间了,他到现在还会穿。
  胡蝶说,他穿这个颜色特别好看,像是紫芋味的草饼。那时候的冉星是典型的运动系男生,大腿结实又性感。现在的他瘦的不像样子,自从哥哥去世后。
  冉星说自己不喜欢这颜色,别扭极了,可是也只是说说,胡蝶说好看的东西他都觉着是好看的。包括自己,胡蝶说他帅的不像话,所以就找不着北似的不把李瑾的评语放心里,其实胡蝶有私下和李瑾说过,“他长得确实像蜥蜴。但别告诉他我说的。”
  这件衣服的袖口已经有破损的小洞了,冉星现在才发现。
  郗宥的父亲来了,冉星不认识,一味坐在那里看着他和胡蝶。
  郗红红每次都点了好酒坐下,听一两首歌就走,胡蝶也好生招待着大财主,只当不知道这老头子的吃天鹅梦。
  他今天很低落的样子,皱纹显得愈加的深。酒到煽情处,他竟抓起了胡蝶的手,冉星敏感的欠了欠身子,但只是攥着拳头看。
  “时间真是快啊,我不知不觉都这么老了。”
  胡蝶心想,知道自己老就好。“怎么会,您风华正茂呢。”
  郗红红摆摆手说道,“我和郗宥妈妈结婚都二十五年了,她去世的这九年,我愈发觉着自己老的快。”
  “您对您的夫人用情很深。”
  “是啊,她是很独特的一个女人,我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看不到的特质,虽然我形容不上来。但是你,很好。和现在的那些女人不一样。”
  胡蝶心想,合着我还是个替代品。“你的夸奖我不敢当。”
  “不!你当的起。我和郗宥妈妈是同一天的生日,今天不仅仅是过生日,也是我们二十五周年结婚纪念。我们曾经约定今天要一起开封一瓶酒,可惜啊……”
  “怎么呢?”
  “那瓶酒不见了,它竟然,竟然进了你妹子的肚子里。”
  胡蝶努力回想,老头说的应该是李瑾。
  “所以我今天来是兴师问罪的,我找不到她,只能来找你。”
  胡蝶轻挑了一下眉,将头扭向了另一侧。
  “我替她向您赔罪,我店里的酒您随意的挑,尽管和您的那瓶酒比起来,意义和品质都差很多,但是我的心意很真诚。”
  “哈哈,有您这句话我很高兴。我看的出来,你也是藏酒的行家。”
  “行家不敢担当,偶然得了几瓶年份不错的。”
  “那就放这儿,我再来的时候请我喝上一杯。”
  “我让人以您的名字保存起来。”
  “其实我不怪李瑾,反而要谢谢她。那瓶酒是我心里头一块息肉啊,结果被她盲打莽撞喝了。我想,老天爷是想告诉我,该放下了。过了今天,我决定把他妈妈雪藏在心里,再也不拿出来。”
  胡蝶虽然心里想着这分明和老天爷扯不上半毛钱关系,但还是配合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了。
  冉星读不透背影里的意思,那画面上能看到的,仅仅是胡蝶谈笑风生的那张脸和唇边优雅的高脚杯。
  她向来如此。多年来他都习惯了,可是习惯和生气是两码事。
  胡蝶的余光目送冉星离开后,借口酒醉去楼上休息了。
  她摆弄着手里电话,犹豫了一阵子才拨通。
  “在哪?”
  “学校。”
  “睡了吗?”
  “正要睡。”
  “晚安。”
  “嗯。”
  胡蝶看见,窗户下面紫芋色的背影小的匆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11 15:02:00
  45
  李琰恍惚感到阳光刺眼,惺忪的睡眼里冉星首当其冲进入眼帘,他时刻摆着一张臭脸,早就见怪不怪了。
  冉星站在那里不说话,只一味看着李琰睡痕未消的脸,复杂的情绪统统浮在脸上。李琰没眼色的对他挥手道早安,他假装看不见,将脸侧向另一边。与此同时,身后突然出现的面孔着实把李琰吓了一跳。
  他长相粗鲁,关键是李琰不认识。
  “您哪位?”
  “这家店老板。”
  “哦!呀!您中文说的真好。”李琰感叹过后挺了挺腰,继续打盹。
  “李琰,别睡了。看看你怀里那只猫还有气儿吗?”
  他的手胡乱在床上摸了一通,突然触到一样毛茸茸的东西,他惊醒般的坐起身来,手哆哆嗦嗦的再靠过去,惊惶的对着冉星摇头。
  那已经是一具半僵硬的尸体了。
  冉星无奈的看着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老板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说道,“能给我解释一下地上这两个酒杯是怎么回事么?你给绿野喝了?”
  绿野是那只猫的名字。
  这猫还真是好命,就连名字也比叫小明,小海,小龙的人洋气。
  李琰的眼睛无神的眨啊眨,脑袋却像高速路上的车轮飞快运转。他故作镇定的表情对店主说,“绿野先生年岁很大了吧。”
  “跟我已经七年了,你不会说它是恰巧在你身边老死了吧?”
  “天呐!我昨晚的梦竟是真的。”李琰从起身把落在地上的两个杯子叠在一起放在桌角说道,“这两个杯子,是我为了和你身后那位喝酒才备下的,谁知道竟然一夜没回来。和绿野先生的死亡没有关系,它昨晚有托梦给我。”
  冉星宁愿盯着天空看白云也懒得听李琰那些蒙人的把戏。
  “你当我白痴吗?我家的猫凭什么给你托梦。”
  “就凭我睡着了他钻进我怀里度过猫生的最后时光。”
  老板没什么可辩的,只抱起了猫在怀里默默流泪。
  “绿野真是一只有灵性的猫,它说,在和你们相处的2600天里,感受到来自你们还有客人的关爱,觉得很幸福。它要走了,希望你们不要伤心。还有,它说虽然自己平时没有藏食物的习惯,但是看到你家狗昨个没吃饱的样子,特意将一个鱼丸藏在了外面的柜台下面。”
  老板半信半疑的过去确认,竟然真的有一颗鱼丸,那是绿野平日最爱的食物。
  李琰看到门后那只狗一脸怨恨的看着自己。
  没错,它必须再寻找新的地方储藏美食。
  李琰心里觉着歉疚,将鱼丸拿来给了狗,只怪它命不好,昨个偷偷摸摸的举动都被李琰看下了。
  他觉着神奇,动物的智商原来体现在食物上——真是只笨狗。
  “天呀,真的有!天呀!”李琰沉浸在自己编的故事里,竟也吓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板对李琰的话半信半疑,不过他宁愿把他当做唯一一个听到绿野遗言的人,“这是我们会员优惠卡,是至高无上的贵宾待遇。”
  出门左转,李琰将那张卡扔进了垃圾桶。
  “算你还有良心。”
  “就是说啊,虽然不知道那只猫怎么死的,但是骗人总归觉得心里不安,哪还有脸再来蹭饭。”
  “你很会撒谎。”
  “情势所逼看不出来吗?如果他一口认定是我害死了他家猫,这赔偿费难道你会帮我出?”
  “总之,我小看你了,从前。”
  “喂!别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说我,我都解释是逼不得已了。”
  冉星拒绝了李琰的拉拢,“抱着死猫睡了一晚上,想想就晦气。”
  “我不碰你总行吧!德行!你昨晚去哪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学校在这边,你这又要去哪?”
  冉星不耐烦的回过头将自己的行李箱扔给李琰。
  “你觉着我会告诉你吗?”
  这话说的异口同声。
  冉星被他堵得没了话,伸手拦了车离开,“李瑾究竟是李琰的姐姐还是我的,怎么什么事都和他亲弟弟不相干,独独来烦我。”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12 13:32:00
  46
  褚楚早早就立在窗户前等着,等着冉星来。
  李瑾曾经的简历上,【紧急联系人】一栏留下的是冉星的手机号,姓名一栏三个赫然大字:李、冉、星。
  写的随随便便。
  上午的阳光温暖而强烈照着那男孩儿明朗的轮廓,褚楚心里一丝清爽的凉风吹过,自己有多久没见到过这么年轻英俊的小伙伴了。
  “这边!”她轻轻挥手,“李瑾的弟弟,对吧?”
  “我叫冉星。”
  “对呢!你姐身边的男生们怎么都这么好看。”
  冉星歪头,什么叫做“们”?
  “不是她身边的男人好看,而是你,只要是个年轻男性你都觉着好看。”冉星没注意到邻桌的男人,他端着一杯咖啡,仅仅是端着而已。
  “我男朋友,你姐曾经的老板,皇甫。”
  “找我来什么事?”冉星问对他是谁并不感兴趣。
  褚楚便拿了一只大大的行李箱出来,里面整齐的罗列着各色衣服。冉星接过来翻看着,至于褚楚有关李瑾的询问,他似乎都没听见。
  “那个,小朋友!”褚楚在他眼周晃了晃,“李瑾,最近过的好吗?本想打电话过去把她的衣服送回去,可是拨不通。”
  “不知道,我们彼此间不是常联系的关系。”
  他一口喝下面前的果汁,连个道别都吝啬了,拖了箱子离开。
  褚楚和皇甫易四面面相觑的脸。
  “这条线断了,褚楚你别折腾了。”
  “未必。你不帮忙就别插话好吗亲爱的?”
  冉星的背影在褚楚看来是飞走的鸭子,而皇甫心里清楚,那孩子只不过是叫声像鸭子罢了。不论褚楚和他们多么的亲近,也不会帮她在郗宥的上流社会争取到更多的价值。
  冉星生气,他联系不到李瑾,更可气的是,紧急联系人填他的名字,保险受益人恨不得写一百个李琰。
  他带着一箱子衣服去到李焕的店里,李焕人还没来,他向店员要了衣服架子,自己把行李箱里的衣服统统摆了出来。
  “天呐!天天天呐!你在我店里做什么?”
  李焕的出场没有一次不是一惊一乍的,就好像他的世界比别人喧闹百倍似的,冉星曾经无奈的说,“你住在瀑布底下吗?还是,你出厂的时候忘了设置静音。”
  李焕翻看着大大小小的衣服,一只眼里是欣喜,另一眼里是疑云,如果有第三只眼,一定是嫉妒。对于造这些衣服的人,和穿这些衣服的人,有个词叫因嫉成恨,冉星都能想象出李焕仰天长啸的模样。
  “都是你喜欢的牌子,帮着卖卖吧。”
  “整的跟暴发户似的,你哪里来的。不过冉星我告诉你,我店里除了我,李!焕!本人设计的衣服,容不下其他人的。请你尊重一个设计师的骄傲。”
  “那你扔了好了,我只当看不见。”
  冉星将箱子一脚踢到后面的柜子下面,带走了店里刚出新的帽子。
  “喂!这孩子越来越为所欲为!冉星你别走!”
  “扔了吧,我懒得拿走!”
  “喂!你混蛋!明明知道我舍不得!冉星你把帽子留下来!”
  今天的出租车意外的好拦,他呆在车子上闭眼缓神,这个上午过得格外疲惫。
  都是因为李瑾,这个蠢女人。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13 12:48:00
  47
  洋洋洒洒的荼蘼将整排的铁架护栏盘旋起来,太阳移动进云层里,泛动的绿光默契成一片墨色。前面摆放的橘色桌子上,草织的紫色袋子和被风吹起的笔记本找不到主人。
  冉星乘坐的车子停在对面,刚才一闪而过的背影重新跳入画面,遮阳伞四面八方延伸着横挡在面前,冉星仅凭着那露出来的灰色运动裤角,组织着自己的猜想。
  他从车子上下来,穿过马路与那两只裤腿面对面站着,在伞合住的瞬间,一张被汗珠浸透的脸又一次证明了他的判断,无表情的脑袋点了点说道,“果然,世上穿这条裤子的只能是一个人。”
  李瑾。
  她的脸上写了一脸的疲惫,对于冉星的突然出现,表现冷淡。
  冉星看着盆盆碗碗里的热汤热菜,拿了汤池浅浅的尝了一口,随即二话不说将空无一人的桌椅板凳收了起来。
  车子背后载着李瑾的老板梦向家驶去。
  星默默用水稀释着舌头的咸涩。
  李瑾像一个被丢进大海的果汁瓶,心里甜美的汁液已经被苦涩的海水吞噬了,剩下的就是艰辛又漫长的漂泊。一只玻璃瓶,在蓝色的大海上,忧忧郁郁,连鱼虾都嫌弃。
  李瑾推门进家,连鞋子都没脱便一头冲进了床上。
  冉星环视一周,没有别人在。
  他找到厨房,烂菜叶子和被烤焦的炒锅形象的描绘了狼狈两个字。他还从厨房里找到一只高跟鞋,他把它摆放进鞋柜,和另一只一起。
  他认得,胡蝶的鞋子,他送的。
  下午两点,冉星的第一餐饭摆上了桌子。
  李瑾被冉星从枕头里拔出来安置在饭桌前面,又把筷子塞进她手里,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机械的把饭菜放进嘴里,味同嚼蜡的表情让冉星看不下去,“喂!我肚子很饿,你乖乖去一旁坐着,别影响我胃口。”
  李瑾放下筷子收拾起自己辛苦一上午做的饭菜,“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做的都比我好吃。”说着,她将菜倒进了马桶。
  “所以说,人不能只想着自己而活,那些工人一上午的重活已经很累了,仅有的午餐时间,即便不能是山珍海味,最起码不应该是难以下咽不是吗?”
  李瑾继续给马桶塞食物,“那些菜,油,盐,哪样不是用钱买来的。”
  “我很好奇,你和李琰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
  李瑾靠在门板上,睫毛无力的向下垂着,“我炒菜,他放盐。”
  冉星若有所悟的点点头,他将最后一口饭扒拉进嘴里,临走时凑到李瑾身边轻轻说道,“你煮的饭还是能吃的。我炒的菜不错,就着饭吃吧。”
  真是刺耳的夸耀。
  李瑾看着门把上的那只手,纤长干净,就连掌纹都是会做菜的样子。
  门再次被推开,冉星手里的那个手机被塞到李瑾手里,”虽然这部是我不用的,不过还能卖些价钱,拿来抵房租再合适不过。还有,我不叫李冉星。“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0 10:36:00
  48
  番茄色的天空,就连银杏树后升起的袅袅炊烟也是番茄的味道。
  一块褶皱的印花棉布被摊开在地上,书包里塞满了女孩子们时兴的首饰摆件。它们被一样样的拿出来,规规矩矩的摆在棉布上,右边一块破旧的小纸板立在旁边,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落寞又庄严,“不买勿试”。
  这样的小摊在学校西门随处可见。
  李琰像一颗鸡蛋乖巧的坐在空地上,他左右张望,一只手不安分的敲打在身边的红色塑料椅上。
  冉星默默行走在西门的小巷里。自从李琰登上台的一刹那,他们在外界眼里就不再是同窗那么的纯粹,人们惯用流言里的眼光去判断,只怕是每每见到,这些家伙脑海里都会自动描绘他和李琰两人同床的景象。
  冉星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卷进一场不知为谁的厮杀,满是不堪回首的疲累和是非无辨的彷徨。他塞上耳机,企图让一切猜测臆想和妄言尽可能的风化在时间里。
  “快看!我们学校最帅的gay呀!”
  ——没用的,他再面瘫的表情也屏蔽不了别人的热情。
  李琰抬头,顺着鞋子向上仰望,那距离真是有如挂面一般的长。冉星那颗头颅藏在硕大的连衣帽里,他脸色有些憔悴。
  李琰清脆的一笑,像个碳酸气泡在他面前破裂。
  “你总算来了,我位置都帮你占好了!”
  李琰起身回到自己的小摊后面,顺手把刚刚垫屁股的纸片搂到身后坐下,一脸开心的看着他。冉星摸了摸他的画板,他的铅笔,还有那只红色的座椅,“我累了,先回去了。”
  “逃避是没用的,我来解释。”
  “越描越黑这种事情前车之鉴太多了。”
  “那你说一个听听。”
  “……”
  冉星眼睛圆滚滚的瞪着,第一次脱离了一只蜥蜴的五官特征,他语塞的想不出例子,只是生气的摆摆手,收摊回宿舍。
  “喂!钱还要挣,日子还要过不是吗?”
  “我只是嫌你烦。”
  “你坐下吧,一直这样拉拉扯扯更让人误会。”
  冉星瞟一眼周围像贼一样的眼睛,不耐烦的说道,“别管我!”
  李琰看着那只蜥蜴远去的背影,拍拍裤兜坐下来,“还是坐椅子舒服。”
  黄昏傍晚,他像一盘番茄炒蛋被很多人在锅里颠来炒去。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们不是一个专业啊?”
  “你们……吗?”
  “不是?真的不是?那他会不会喜欢我这样的?”
  冉星面对一次次抛出的提问,回答统统是八个字,“我喜欢女人,他也是。”
  他不在乎找上门的问题多刁钻多烦人,因为只要是走到他的摊位前,他总有本事卖出些东西给他们。
  可怜了周围的杂货铺,平日熙熙攘攘现在却如一群被打入冷宫的女人,保有娇嗔的气质却没什么福气。
  黄昏退去,学校的自习室渐次亮起灯来。
  李琰看了看青灰色的雾霭,肚子咕噜噜的叫着,口干舌也燥。
  他数数身边厚厚的毛爷爷,带着冉星的画板一起收摊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0 10:52:00
  49
  三两个灯杆闪着微弱的光,冉星看着操场上一个黑黢黢的身影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这家伙压的跑道累积起来能绕地球五圈了。”冉星将背包扔在看台上,一只枕在头上,一只垫在脚下,垫在脚下的是李琰的。
  自打李瑾入狱,李琰喜欢上了跑步,不限场地,不用经费,排汗解压,世界一流。
  冉星面朝天空,那景象就好像被黑胶带蒙住了眼睛,这年头找一两颗星星比找跳蚤还难,“都是多了李琰这些个乱扔垃圾的货!”
  “什么呀,大晚上自言自语,神经病。”陌生的声音从背后飘来。
  冉星背脊一阵凉,他从硬硬的台阶上蹦起来,“是人吗。”
  “废话!一个大男人声音这是怎么了。”女孩扎着个高高的马尾,哦!七号球衣,她从冉星身边经过,带走了淡淡的青草香。
  “喂!你怎么来了?”李琰站在跑道上喊,他的汗水味隔着看台就能闻到。
  “嗯,来拿画板。”他肩上扛着两个包,手臂夹着画板,从看台上跳了下去。
  “那人你认识?”
  “你说那个球衣?几乎每天都呆在这儿!”李琰说。
  “喂!你要不要考虑交个女朋友。”
  “不要,托你的福我今天挣了不少钱。”
  “你就那么爱钱?”
  “有钱就能买吃的,买穿的,交学费……还有,买房子。”说到房子,李琰的语气被套在低压里出不来。
  冉星没什么可安慰的,仰着头东瞅瞅西看看,好像有数十亿颗星星等着他数似的。
  李琰跟着一起抬头,蛋清般的月亮在云彩里隐隐绰绰,还没有指甲盖大,“中秋快到了。我想给我姐买点好的,她挣钱辛苦。”
  两个人在黑漆漆的夜里仰着头看黑漆漆的天空,等着掉金子么?
  “喂!书包给我!”
  就当操场陷入沉睡的时候,冉星突然开口。他接过李琰的书包翻找着,借着月光看的仔细。
  “我买这串念珠!”
  “我送你!”李琰高兴的递过去。
  “不!我要买!”
  “我送你!”
  “都说了我花钱买!”
  “我送你,没几个钱。”
  “烦不烦,不要了!”
  “别别别,卖你!”
  李琰把接过的钱又悄悄塞回冉星的书包,“你今天去哪儿了?”他的语调奇怪。
  “你看到了。”
  “嗯,唐蒙小姐的车子我看见了。”
  “都能当你妈的岁数了,小姐?”
  “你这个人,嘴巴厉害,心却跟豆腐似的,这样最是吃亏的。李焕介绍给你的人,再不喜欢也不要这样说人家,辜负大家的好意。”
  “这话说的好像你什么都懂似的。”
  “那是!你答应了?”
  “不知道。”
  “是被那天的话吓到了?”
  冉星没有说话,不过李琰所说的正是他的顾虑,世故这种东西,看看就好,若真栽进去,想必和掉进沼泽没什么区别。
  一只足球掉进视线。又见面了,七号球衣。
  “喂!你们去别处!”女孩说。
  “操场这么大……”李琰说。
  “我是好心,踢到你们,我赔得起,是怕你们受不起!”
  “不如我们来一局!”
  “你确定?”
  冉星嫌弃的看了看李琰,独自背着书包回宿舍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0 11:21:00
  50
  冉星躺在偌大的床上,还有什么不知足呢,在哥哥最喜欢的学校上课,住着这里最舒适的宿舍,还有一个能用来相思的女人。
  女人,胡蝶。
  给她打了三次,挂断三次,第四次竟然关机了。
  他翻了翻身,眼睛扫到枕头旁边的合同书,拿起来,举过头顶,放下来,当扇子扇风,盖在脸上……
  唐蒙亲自找到学校的时候,冉星有些受宠若惊,或者措手不及这个词语更合适些。
  她说自从他离开后,她心里就像煮着一壶茶,越煮越觉着有滋有味。“所以我来了,因为感觉错过你会后悔一辈子,我会让你成为最好的模特。”
  “水深的地方容易死人,我若下去,必定拖累上你,你不怕吗?”
  唐蒙低头笑笑,就好像在说,小朋友,你这个笑话有够好笑。
  “姐姐我现在就呆在最深的地方啊,我不想让你下去,你就一定下不去。”
  “认识了你,我才知道自己涉世未深。”
  “没有人愿意变得复杂,但是为了某些东西大家不得不这么做。你或许不同,你比他们幸运,你的先天条件是天赐的,更重要的是,李焕他肯帮你。”
  “什么意思?”
  “出于保护的目的,我们让你看到的都是筛洗干净的世界罢了。你别小瞧了那朋友,没有两把刷子能随随便便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你会成为不错的模特,但起码现在你什么都不是,我仍然肯亲自来要你,你自己想,其中几分是不想驳了李焕的热情?”
  “你们之间的人情世故,我不想参与。”
  “冉星,你是被我之前的话吓到了吗?我语气太重了?”
  “听上去很累是事实。我不想为了名利出卖自己的性格,与其说不想,怕是做不到。”
  “任何一个站上T台的模特,永远不可能是靠一个人实现的,他背后的经理人,摄影师,杂志编辑,服装设计师……我想你会习惯并且适应和他们打交道。”
  唐蒙的手自然的搭在冉星的腿上,他便换了坐姿逃开了。
  冉星想,哥哥应该不知道,他生前的梦想看似光鲜美丽,背后却光怪陆离。他就像是趴在墙头上的孩子,仅仅是鸡毛蒜皮的听闻,已经让他怯懦的不敢推门进去。
  还记得前几日飞机刚刚落地的时候,李焕马不停蹄追赶过来,现在想来他颇有几分稻草人的意义,“你一个人傻不啦叽找死去啊!”他生气冉星的过分独立,那不叫独立,叫自以为是,叫为所欲为,叫认不清现实,综上所述就是傻。
  事实证明李焕是对的,当他走进唐蒙的公司,和她握手,听她讲第一句话,他就知道,自己的脑筋转不过这只老麻雀。
  她的公司很大,装潢别致,一副走向世界的架势。
  冉星记得那个在电梯里遇见的模特,他脸上的胡渣略显出几分沧桑,但丝毫不影响他出众的气质,在冉星看来很出众。李焕却说,“这样的不过凑个候补的数,唐蒙的要求与其说苛刻,不如是作死。”他回头拍拍冉星的胸脯说道,“还好,你身高分毫不差,而且还是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
  “那我呢?”李琰凑过去问。
  “你去衬托他。”
  “我有那么差吗?”
  “脸蛋清秀,可是身高接近残疾了。”
  李焕这句话在唐蒙那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印证,她问,“小可爱,你名字什么?”
  “我,李琰,呵呵。”
  “你多高?”
  “一米……七八。”
  “嗯~模样清秀,比例也好,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此后李琰像空气般坐在那里,再无人问津。
  他们不知道,就是现在这个数字,还是李琰拼命争取来的成绩,小时候他被李瑾嘲笑根号二的身高,直到他念初中才得知这个概念就是一米四多些的海拔。从此乐此不疲打篮球,能跳一米绝不饶两厘米,这才有了根号二向一七八的世纪性跨越。
  唐蒙说,“冉星?想做设计师?请相信我,当模特会是难得又必要的历练,你会从最优秀的设计师那里得到你想要的,t台这种地方绝对训练你对设计,面料,配饰甚至舞台等各个要素的敏感度。”
  唐蒙又说,“你必须听我的,可是你的脾气好像李焕都拿你没办法,没关系,我们按合同办事。”
  唐蒙夸张的表情告诉李焕,她是多么热切的看好这颗苗子。
  然而冉星的表现显得消极,他原认为的在舞台上走一圈就可以拿钱回家,这种想法在现在看来比幼稚园还不如。那T台比独木桥还窄。
  气氛有些冷淡,李焕拽了李琰来暖场,“琰呐,你以后想做什么?”
  李琰左右看看,想了很久把那份职业归咎于梦想——“足球运动员。”
  清澈执着的眼神让人慌张。
  唐蒙和李焕面面相觑的脸,“啊……哈。国家队需要你拯救。”
  那天的冉星第一次羡慕李琰,他可以随心所欲说自己想做的哪怕离谱到外星上的梦想,而他,一刻都不敢忘记自己这辈子要做的事,要为哥哥完成的事,“了不起的服装设计师。”
  当热忱被赋予一份责任时,一个人的力量多少会显得苍白。
  冉星躺在床上,觉着死去的人福气大。活着的人,就只能活着。
  “了不起的服装设计师。”那份合同在他怀里揉来揉去。
  “我会让你成为最棒的模特。”唐蒙的声音足够撑起一晚的噩梦。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0 11:42:00
  51
  早晨五点十分。
  整片校园还在酣睡,除了低浅的虫鸣外一片寂静。操场上飘飘荡荡着草叶的汁水味儿,一个棕色的书包被扔进草丛里,它沾了露水的湿气,引来一只昆虫在上面小憩。
  冉星套着一件灰色大号连帽衣,帽子松松垮垮的扣在蓬乱的头发上,除了干涩起皮儿的嘴唇,五官统统被遮在黑影里。他迈着大步冲向跑道,像一只从墙角跌落的壁虎,沿着草长莺飞的操场围栏蹦蹦跳跳。
  那一脸的悲壮,夸张的肢体动作,像申告式一般迎接这漫长的一天。之所以说漫长,就如同笔头在画纸上来来往往,却始终没描绘出个模样,冉星觉着日子过得无所事事。
  听说读书让人沉静,一直等到图书室开门,他才扰了那只虫子的清净,将它放进草丛,背了书包从操场离开——阳光刺破云层,学校喧嚷。
  早晨八点五十五分。
  冉星在图书馆呆了将近两个小时,书本薄了一半,心事却越发满满当当,怪他看的书不对,《资治通鉴》,满眼的文言文与梵文藏语一般无二了。
  他正要清理桌子稍作休息,一个红色的帆布破书包咣当一声丢在他面前,扎眼。
  李琰来了。
  李琰的怀里抱着的足球上面摇摇晃晃放着一盒子牛奶,草莓味。那上面盛着从他额头滴落的汗珠,不能再邋遢的画面。他奔着空调下的座椅扑去,对面的冉星凭借优越的长腿将他的椅子踢到很远的位置。
  “会死人的。”冉星说。
  李琰留恋的看看空调里凉爽的风,坐到了另一侧。
  “嘿嘿,你早来了?”他用沾了汗的背心擦了擦牛奶盒,将吸管插进去一口气吸瘪了盒子。
  “嗯。昨晚没睡好,今天也就起的早些。昨天足球好玩吗?”
  “额……那朋友完全不懂游戏规则,手抓着皮球满场跑,边跑边骂。她说她喜欢阿森纳的鲁尼。我只好告诉她,我喜欢切尔西的科比。”
  “是吗,你们很登对。你要不要考虑交往看看。”
  “劳民伤财又浪费感情的事我不稀罕做。我更喜欢和你一起摆小摊挣点钱。对了,你昨晚怎么了,黑眼圈很重诶,像是被谁啃出的淤青!”
  冉星便从书包里掏出那份合同书递给他看,李琰啧啧嘴,略带羡慕的语气说,“模特!协议!你还是个受精卵的时候就开始吸收鸡蛋牛奶了吧,细皮嫩肉的真是不辜负你父母的胎教。世界上不会缺你一个设计师,反正你画画很难看是事实嘛。可是如果你当模特,真是闪闪发光!”
  “唐蒙说的话你不是没听到,这个圈子的风气不好,光不光鲜得起来还是未知。”
  “也对,你说人家那些个矮个子的设计师不照样扬名立万!没必要从模特做起。但是,你会因此接触到更多的设计师,像李焕那样的娘娘腔都很会做衣服不是吗!”
  李琰翘起兰花指拈了合同的纸张草草浏览,声音也有意纤细柔弱地说道,“你是中国知名模特,你会从中国最好的设计师那里取经,若你是世界级模特,你就有可能成为一名世界级的设计师。总比现在苦熬要好。”
  “可是……”
  “与其多心,不如少根筋!你有被迫害妄想症么……你还没达到男男女女都想占你便宜的地步!”
  李琰没耐心听他的担忧,冉星的话被呛了回去,就张着一副瞳孔看着他。
  李琰瞪回去。
  冉星不甘示弱的瞪。
  李琰索性把身子转过来不眨眼的瞪。
  他瞪他。
  他瞪他。
  然后冉星就大笔一挥签了合同。
  李琰一副圆满的表情鼓鼓掌,并欣慰的点点头,“好样的。”
  胡蝶的电话打来,“冉星,你昨天有给我打电话?”
  “嗯。”
  “太忙了没顾得上回你,有事吗?”
  “没有。”
  他看了看手边的合同,淡淡的回了两个字。
  “是吗,中秋会过来吧。”
  “不一定。”
  “你生气了?”
  “还好。”
  “要我挂电话吗?”
  “嗯。”
  “知道了,改天再联系。”
  “那个!”
  “嗯。”
  “李焕他很厉害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冉星一只手不安的敲着合同,嘴巴和眼睛一般圆,像是等着一个他期待已久的答案好让心里的那颗尘埃找个归宿。
  然而胡蝶并没说什么,只是约定中秋节前一定会打电话来。倒是李琰凑热闹似的说,李焕看上去是很厉害的裁缝。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4 22:38:00
  52
  书桌上一盆薄荷葱葱郁郁,冉星揪了片叶子放在嘴里,音效穿过耳机——啊~嘿嘿啊~砰!砰!砰!
  书桌旁一盆薄荷葱葱郁郁,李琰揪了几片放在嘴里,一脸找厕所般的苦涩表情,险些将脸揉烂。
  薄荷旁边,冉星的书包里,一只手在那里面游移。
  李琰自欺欺人的表情故作淡定,他摸索到纸巾,笔记本,水瓶,零食袋,运动服……奇怪的贴桌姿势维系了好一会儿工夫才肯收了手回来,他一脸失望的表情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傻瓜机点开俄罗斯方块,山寨机的音效就是强烈——叮咚哐当……
  打砸抢烧的阵仗。
  冉星皱皱眉,他一边专注的冲关,一面从自己书包里层熟练地拿了平板电脑出来,又扔了一副耳机过去。
  李琰想凑上去说些什么,又看了看他投入的眼神,便退回到座位上,将脚架在对面的椅子上——就好像腿很长似的。
  冉星瞟了他一眼,那笑容,像是撕碎了一整片薄荷田似的清爽。
  他倒容易满足。冉星想。
  过了好久,久到两个人互相忘了对方的存在,李琰突兀的打嗝声传来。
  他跳到冉星面前拽下他的耳机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就是那个脑残一样报考了这里的神经病?”
  “脑残?神经病?咱俩谁比较像。”冉星淡淡的回应。
  校友网上,一篇美其名曰“坊间流传”的文章,最先进入眼帘的是蜥蜴模样的五官,内容称,该名男同学拒绝了Q字打头的美术学院向其抛送的橄榄枝,和恋人一同考进蒋鹰旗下的庆莘大学就读,虽不在一个专业,但感情日比金坚。
  对于该名男同学放弃最牛逼的美术学院这件事,再加之他与该校另一名同级男同学的流言蜚语,使得他身上笼了一层传奇色彩,像是落日前的西方天空般绚。
  烂。
  有人给这个组合定义为,“西皮传奇”。
  李琰特意搜索了西皮的意思,“戏曲腔调?你是戏子?”
  “是网络用语白痴啊,看不出那个破组合里另一名成员是你吗?”
  “哦!对诶!所以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我很传奇吗?”
  “你真的不止长得像狗,连智商都接近。重点是前两个字!”
  “啊……啊……西皮,配种的意思……我搜出来了。”
  “配对啊白痴!”
  冉星不用看都知道那些汤汤水水的流言有多恐怖,可恨的是李琰竟然没眼色的念出来。
  “‘学校简直落了一个神仙一样的人物’——这是说你呢。”
  “‘这位神仙琼浆玉露喝多了,都回流到脑子了。’——成语诶。”
  “‘你干脆说他脑子进水不就得了’——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你脑子进水。”
  “‘对这种级别的人描述应该高端大气上档次,你是自来水,人家可是茅台。’——那我呢,脑子进了香……槟?”
  冉星夺了电脑塞进书包,竖起的中指在右脑上方绕了两圈说道,“比雪纳瑞还白痴。”
  李琰看着他渐小的背影悠悠离去,咧嘴的笑容收了起来,自己哪里是白痴,只是故作轻松不让冉星看起来更加难堪罢了。
  家被夷为平地,姐姐命途多舛,就连自己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人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叹气,若是将元气叹了出来,人会愈加没有底气。冉星现在好像没办法照做,他深深重重的叹了口气,眼神不由得望向窗外。
  天真是蓝的变态。
  记得李瑾说,很累的时候看天,看看天堂离自己有多远就清醒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4 22:42:00
  53
  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教室,新鲜的涂料味还能隐约闻到,窗明几净,阳光刚好。冉星的桌子上一些陌生的物品无人认领,他把大大小小的盒子放进了公用储物柜,连桌子都懒得擦便坐到了位置上。
  不知与心理作用有几分干系,总觉着周围的目光统统朝着自己射过来,他塞上耳机低下头。
  一张明信片递到桌子上,女生面容姣好,眉眼清澈,指甲干净。她穿白色帆布鞋,裙摆扫落在脚踝,右手戴着一块和冉星同系列的表。
  真好。
  若不是她身上的香水味,冉星会觉着她是个不错的女孩儿。
  他讨厌香水味,尤其是能在胡蝶酒吧里闻到的司空见惯的味道。
  “我有喜欢的人。”
  “啊~知道了。”女孩点点头,“做朋友吧。”
  “我不和我女人以外的女人做朋友。”
  周围的声音又开始窸窸窣窣,“哇!帅!”
  “看吧,校花都不得待见,取向有问题。”
  “哎~”
  大课结束,冉星收拾书包去食堂,被一个女孩儿堵在教室门口。那女孩昨天陆陆续续买了十几个手串就是为了向李琰打探冉星究竟喜欢怎样的类型。
  结果,这个身材高大长相冰冷的男孩径直绕过了那封情书。
  她堵上去,信封举得高高,“看看吧,我把脑子里的好句好词都罗列上了。”
  “我又不是语文老师。”
  “你看过了我即便死也瞑目些。”
  “我有喜欢的人。”
  “别骗人了,我都问过了,你们仅仅是为了免费的机票才那样做的。”
  “他都说他有喜欢的人了。”一个男生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浑身的艺术细菌。
  冉星侧目对他说道,“我喜欢女人。”
  那男生撇撇嘴,“不给个机会么?”
  围观的女生悄悄说,“不行,他是李琰的。”
  这一上午,冉星真的是受够了。
  7号球衣从对面走来,身后跟着一个貌似难缠的家伙。
  两人的境遇现在真是相似。
  7号走到冉星面前,嘴巴凑到耳朵上,两只手臂挽着他的脖子。“不就是碰碰嘴而已。互相利用,认真就输了。”
  冉星便慢吞吞的把她推到墙上,嘴唇压了上去。可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李琰的脸,不为别的,他一心想着这女孩应该要成为李琰的女朋友的。
  朋友妻不可欺,他意思了一下就推开了。
  冉星用手肘挣脱他,提了书包下楼,“还有你们,不想挨揍就闭紧嘴巴!莫名其妙的话我听够了。”
  “wow~man!fuck your family!”
  7号对着身后那个难缠的男生比了个手势便追下楼去了。
  外教不停的询问,“我的声音听起来像尿(鸟)语?”
  那个把十几串手链套在手腕上的女孩说道,“原来他是为了那个女的才来这所学校的。”
  “没事,还有另一个不是吗?”浑身艺术细菌的男生回答。
  那个喜欢缠着7号男生默默走开,“这个学校真乱啊。”
  7号追出去拽了冉星的书包带,“hey,我们同系不同班。”
  “我更喜欢你昨晚的性格。”
  “什么样。”
  “安静离开,不说废话。”
  “是吗?我自作多情了?啊~蜥蜴的血是暖不了的。蜥蜴,呵呵。”
  “那只雪纳瑞……”冉星便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向食堂走去。他很喜欢食堂。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4 22:46:00
  54
  电话响起,“啊……真是。”
  冉星分分钟都有把李瑾的号码拉进黑名单的冲动。她就像幽灵对着自己乞讨,想象着她面对柴米油盐西红柿黄瓜无从下手的样子……冉星深深叹口气,从草丛里提出自行车向她家去。
  李瑾正虎背熊腰地蹲在厨房一角敲打瓶子。冉星的开门声丝毫没影响她对手里那瓶子冰块的热情。
  敲打声持续了十分钟。
  她扶着墙面直起腰一面揉着酸痛的膝盖,一面垫脚在橱柜里摸索着玻璃盛具出来。一转身,沙发上年轻小伙专心盯着杂志,“哦!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你在干嘛?”
  “给你做刨冰。”
  冉星一副没听懂的表情,“突然这是咋么了。”
  “怎么说我也是脸皮薄的人,强行叫了你来,但也不想看你摆脸色。所以,想提前讨好你才做的。”
  “就用这个?”
  “原料寒酸了些,可是摆盘之后你就知道,外面二三十的东西远不如我亲手做的。”
  李瑾剪开瓶子,冰碴子哗哗落入玻璃碗中,上面添了冰激凌,酸奶,廉价水果,最后用碳酸水淋边儿,李瑾得意的拍拍手,美美的端到他面前。
  “你那表情几个意思?越嫌弃越要吃,我弟都舍不得给做的。”
  李瑾捏开他的嘴巴,将满勺子的冰塞了进去。
  那孩子的表情简直是风起云涌。
  知道所有冰块在舌尖融化殆尽,他睁着一副失忆的眼睛吧唧着空空的嘴巴,“还不错。”
  李瑾笑的像个母亲。
  冉星便抱着大碗冰靠在厨房外的紫色窗子上,看着她开火,下油,炝锅,翻炒,熟练的样子能骗过所有人。
  “喂!放盐!”
  “哦,哦,放多少。”
  “你自己掂量着放。”
  “哦,哦,这么多?”
  “你打死卖咸盐的了?”
  “那,那个放这些?”
  “快点,菜都炒烂了!放盐呀!手晃什么呢?”
  三十分钟过去了,厨房整的和案发现场似的,冉星筋疲力尽的倒在沙发上,面前递过来的那盘菜,炒的有木有样。他夹了一口放进嘴巴,口水瞬间顺着嘴角溢出来,想生气却压抑着说道,“是和鲨鱼游泳啊和鲨鱼!粒粒皆辛苦,看着你糟蹋食材也是种罪过,放弃吧。我求你放弃。把这房子卖了钱过充裕安稳的日子去吧。别再打卖饭的主意。”
  “很难吃?”
  “嗯,一口就能肾衰竭。第一次觉着放盐也要有天赋的人才能做得来。”
  “怎么这么说话,刚刚还吃着我做的刨冰。”
  “你做一顿饭用一袋盐……算了……”
  “那你说一袋盐能做几顿饭?”
  冉星语塞,绕着房子看的仔细,“这地段,加上户型装饰,能卖不少钱。”
  “我不卖。”李瑾话说的决绝。
  “等着那人找上门来?”
  刺耳外加酸涩的话,李瑾现在反而能很好的消化,“你小看姐。我是要还回去,甚至还回去的,比现在收到的还要多。”
  冉星脖子像弹簧般点了点头,不走心的跟了句,“加油。”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4 22:57:00
  55
  冉星走了,李瑾坐在饭桌旁瞅着自己的菜发呆。如果这栋房子真的属于自己就好了,就像冉星说的那样,卖掉它,自己和李琰的生活就不必愁苦。
  她拿出那份房屋赠与协议,郗宥的落款放在眼里生疼。
  文件夹层里,李瑾从郗宥车子里捡到的那张相片露出一角,直到现在李瑾还是忘不了他倔强的表情。
  那个年代那种表情很流行。
  李瑾希望真的有一天,他们之间没有钱财利益,背叛陷害,即便是回不到像玻璃般透明干净的同学关系,也要在多年之后不期而遇之时,笑的像不曾经历一丝一毫的恩怨和伤痛。
  她从没忘记,要亲手结束恩怨,将它们风化而非掩埋。
  李瑾将那张照片放进钱夹。
  不是出于对郗宥的思念,而是在她每每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可以提醒自己不要放弃努力,努力成为更强大的李瑾,一个不被关怀和歉疚的人,一个不为此而接受施舍的人。
  看看照片上那个人,看看钱夹里的小额纸币,李瑾说,“我一定会把房子还回去。”
  当年的郗宥勾着当年的李瑾,眉眼容颜的青涩,当时怎么没察觉。
  “脸红了?”
  “我还没纯情到这种地步。”
  “也是,从接吻的技术能看出来。”
  “这话不公道,是你凑上来的。”
  “我又没说什么。”
  “可是我有话说,我为此被人扇了巴掌。”
  “那我给你揉揉?”
  “滚。”
  想想,若是没有之后的事,即便他们两个已经分道扬镳,回想起来还是能不吝啬不克制的去微笑的。
  时光真好,若是遗憾能少些的话。
  李瑾翻箱倒柜找出了念学时的校服,衣角已经破了,不过她应该庆幸,当年那么爱打架的孩子,校服还能保存成这个样子。
  房屋赠与协议一同放在那里,它们共同标刻时光,那中间的岁月是李瑾年华里鲜艳的伤痛。
  记得那是第二节课结束,随着铃声跃动在校院的各个角落,学生们像羊群般涌向了操场跑操。
  只有郗宥站在操场中央,四周跑操的队伍围绕着他看笑话,主任用夹杂了地方口音的普通话从里到外扒着陈年旧事数落着他。
  起因仅仅是他和李瑾争执中弄碎了篮球架的玻璃——这得多大的力气。
  队伍散了,主任的教诲还没完,于是李瑾站在跑道上看笑话。
  他想都没想冲过去吻了她。在全校师生面前。在教导主任面前。
  郗宥本想在她眼神里找到堂皇,愤怒,可是他的嘴唇扣在她嘴上的一刹那,她刷的一下将他的舌头吸了进去。
  两人紧闭着双眼,将身体完全浸润在荼蘼的香气之中,像嚼果子一样起劲。
  全场学生错愕中起着哄。
  一个女孩子,众所周知的郗宥的爸爸的合伙人的女儿名曰蒋茉茉的,她气冲冲的扯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一个巴掌落在了李瑾的脸上。
  主任站在绿色的草坪中央,捶胸顿足的叫骂,“退!学!”
  三个人被关进了小黑屋。
  教导主任在那里工作了十年,烧过的烟丝怕是能覆盖了整个黄土高坡。墙体二十年来源源不断地吸收着烟草气,以至于这间屋子终年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学生们被关在里面用不了多久大脑就会迟钝。
  李瑾问,“为什么吻我?”
  郗宥说,“你呢,干嘛上舌头?”
  李瑾小声说,“我弟说找个有钱男朋友能省顿早饭钱。”
  郗宥睁大了眼珠,“就为这个。”
  李瑾补充道,“我想尝尝和全校女人作对的滋味。”
  郗宥说,“你是报复对吧,故意在主任面前。”
  李瑾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郗宥身边的那个女孩子身上,她正恶狠狠看着自己。
  李瑾问郗宥,“你……女朋友。”
  “是!”
  “不是!”
  前者是女生的回答,后者是郗宥的回答。
  其实很简单,蒋茉茉喜欢郗宥,郗宥无感蒋茉茉。
  郗宥懒得搭理她,趴在桌子上写检查。蒋茉茉已经借口肚子痛离开了。李瑾停了手里的游戏坐在那里发呆,他想她是被气味熏傻掉了。
  从始至终她都坐在那里瞪着两张白纸发呆,她这么恶劣的学生,竟然从没写过检查。
  他不知道,三中的教导主任可没这么凶,通常抱着个茶杯晃荡一上午,也未见得管过一个学生。
  郗宥递过去让她抄他的,这样可以早些逃了这屋子。
  李瑾拿到面前读了一遍,在最末页写了自己的名字。
  理所当然般,大笔一挥的。
  郗宥懒得申辩,又重新写了一份,用左手落下一行行不一样的字体。
  他好像真的很擅长写检查,熟能生巧这种东西他承认它存在。
  李瑾说,“我觉着用左手写字的人很帅。”
  她到现在都这么觉着。
  李瑾拿起那张协议看了好久,郗宥的名字旁边那片空白的区域,她用左手握起笔,歪歪扭扭的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呀,签的跟开玩笑似的。”她歪着脖子看个不停。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4 23:08:00
  56
  郗宥的家里,一盏幽幽的油纸灯亮在他的窗檐对面。李瑾短暂的小住,却对它微弱的光芒情有独钟过。
  他走过去将它熄灭,然后回到书桌旁,拿了漂亮的纸张铺平,再铺平。
  茉茉。这两个字真诚的落下去,笔尖停了下来。
  郗宥好像在思索重要的事情,郗红红端了两杯酒进来,他仰在沙发上说,“我给你妈的书信还保存的很好,你要不要借鉴。”
  “一定要这样么?”
  “不然嘞,有些话你能说出口吗?”
  “这都什么年代了?”
  “你几个意思,你意思你活得这个年代你爸我没喘气是不是。我也活在这个年代,我跟老蒋认识那么对年,他和她女儿的脾气是一路的。”
  “爸,你能不能出去,我要酝酿感情。”
  “酿什么?感情的表达是次要的,关键是几行字能帮你实现目的。我来说你来写。”
  “爸!”
  郗红红悻悻地端了酒杯离开,“我比你多玩了二十年的女人,小瞧我……”
  脑袋里想着茉茉的名字,心里回忆的总是关于李瑾的记忆。第一次见到她,她呆在灌木丛里系鞋带,瘦小的身子黑黢黢的,像极了营养不良,可说话的语气却呛人的很。
  他始终都不知道,李瑾锁骨下面那句话究竟是什么die first。
  “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知道是什么先死了。”他低头笑了笑,一瞬间又将嘴角收回。从抽屉里拿了蒋茉茉的相片摆在面前。
  支在左手的钢笔换到右手,簌簌写着二十年相识的感情。
  满满当当四页纸。
  抬头看看时钟,凌晨两点的夜晚,天空像墨一般没有杂质。
  郗宥躺在床上,被什么拽进了梦乡。
  管家推开门悄悄进来,将信纸叠落好放在他的手机旁边,关了灯退出去,他只是觉着,郗宥熟睡的脸看上去让人心疼。
  或许没妈的孩子都是这样。睡下的时候就都忘记了。
  阳光恰恰是肌肤期许的热度,像是被爱人搂在怀里般亲切温暖。蒋茉茉坐在庭院的藤椅上,双手抱怀,闭着的眼睛对着太阳的方向,世界一片红色。
  她像一只安详的猫,没人舍得去打扰。
  只有蒋鹰知道,她内心复杂的情绪是怎样蔓延到全身的,以至于想到用阳光来蒸发眼眶里的咸涩。
  茉茉穿的长裙是郗宥妈妈生前送的,她特意挑选了海天一色的料子亲手裁剪,就像天空与海一样,即便是遥不可及的距离最后还是能融汇成为一条海平线,她亲爱的两个孩子,也可以永远相亲相爱,不管阻隔是什么。
  那是蒋鹰家对外出口的第一批布料,历经多年穿在身上,依旧美丽动人。
  蒋茉茉的手划过柔软的裙摆,想象着妈妈的手,怀念着妈妈的心意,以慰藉疲累的心。
  郗宥来了,手里推着两辆自行车。
  两个人顺着环城路骑行了很远,郗宥将带着的面包牛奶递过去,蒋茉茉没要。
  他们已经一周的时间没有见面了,自从上次音乐剧被郗宥放鸽子之后。
  二十年的关系不会因为一周没见而觉着尴尬,可是二十年时间心与心拉拉扯扯,蒋茉茉觉着不仅没有越靠越近,反而在某个节点渐行渐远了。
  这才是让这7天看起来如此冷漠的原因。
  郗宥便递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情书过去。
  蒋茉茉便从头到尾逐字读起来,“很感动。可也就仅仅是感动。郗宥,你从来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郗宥奋战了一晚上绞尽脑力倾吐全部的内容,被蒋茉茉不在乎的样子否决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7 21:33:00
  57
  雨季过了,竟也还有些想念。整日热腾腾的街道,好像就连心也跟着燥热起来。
  郗宥望着楼下,心想这花大价钱买来的绿植远不及学校的荼蘼鲜艳活泼,而自己则是比那些盆景里的灌木叶子还要干裂脆弱。
  心里最乖的犯人越狱了,不知道郗宥是什么心情,蒋茉茉也懒得去顾及,总觉着他也该尝尝玻璃心的滋味。
  没错她成功了,郗宥从未想过整日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的蒋茉茉,居然会拒绝他的求婚。
  往日在公司,蒋茉茉习惯将眼睛停留在郗宥身上,尤其是哪位女同事贴上来的时候,她必定端着杯咖啡在他们周遭两米范围内走两圈。以至于现在公司的女孩子们看见他,都远远的走开避嫌。
  有种全天下都没人要的感觉。
  公司的例会上,蒋鹰提到李瑾家周遭的地皮,他好像并不想用来盖工厂,这也就意味着,他不打算给郗宥自立门户的机会。
  如此的决定,郗宥表现的有些平静,异于平常的平静。郗红红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对身边递茶水的秘书说,“去他小腿上狠狠踹一脚。”
  “这个……”
  “怕什么,踢断了也怨不得你。要是踢的不好,你的奖金我就再考虑考虑。”
  秘书唯唯诺诺的照做了,瞬间麻痹感和疼痛感交相融合,郗宥疼却也不敢叫出声,可怜了手边的文件被攥成了馒头。
  淬裂的胫骨,通红的眼眶,狰狞的面容,蒋鹰看着侧着脸的郗宥想,现在知道难受了,若不制制你,我家闺女的委屈问谁说去。
  会后,郗红红跟着儿子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问他要昨晚写的那几页东西。郗宥不肯,便将信举过头顶,一脸无奈的劝说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跳的父亲放弃。
  “造反是不是,我是你爸不是你儿子!把我脑门上的手拿开!”
  “我是怕您累,您再怎么跳也拿不到的。”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怨恨你爷爷奶奶,都是吃芥头菜吃的!”
  “嗯,我谢谢您没让我遗传您的身型,还有……脸。”
  “那你就把你写的字儿给爸看看,好奇死了!你写了什么啊!”
  “爸你能不能尊重我,我自己的感情听从您的指挥已经算是可悲了。你连我们中间私密的信息都要插一脚,这和扒光了衣服给你看有什么区别。”
  郗红红停下来,他脱掉西装,松松领带仰坐在椅子上喘粗气,“这话有点怨恨的意思。”
  郗宥便盯着窗外不说话。
  “我是你爹,我清楚谁会是你需要的人,也清楚你真正的心意。我不是只为了钱才让你和茉茉结婚,年轻人容易乱花渐欲迷人眼,可是你爸看的清清楚楚,你的心不在那姑娘那儿,而是在茉茉身上。现在你所认为的和那孩子的纠葛都是幻影,平淡日子过惯了装鳖呢现在是!你若是真喜欢那姑娘,当初就不会让她进去,她进去了你后悔了,现在就不会轻易的和她断联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郗宥仍旧不说话,不过他察觉到父亲的话好像有些许道理在。
  蒋鹰在门外咳嗽了一声,推门进来。
  郗宥赶忙站直了身子。
  “红红,我闺女今晚八点的飞机,我就来和你说一下。”
  “去哪啊那孩子?”
  “就是说啊,问她什么也不回答,好几天都是这样。”
  蒋鹰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然后背着手离开,任谁听来这话里都有怨气。
  “现在怎么办?虽说你是我儿子,可是你这次过分了郗宥,把茉茉一个人扔在剧院,事后连个道歉都没有。”
  “我有道歉。”
  “七天,整整七天通话记录一次,时长不到一分钟!”
  “我错了,最近忙的事太多,确实疏忽了。”
  “去哪?”
  郗红红看着郗宥瞬间憔悴的脸,有些担心。
  “买玫瑰!”
  “玫瑰?玫瑰管屁用!带户口本过去!”
  茉茉妈妈得到老公的通知,早早的拿了户口本出来,她将它放在玄关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便和隔壁家的太太打麻将去了。
  郗宥见家里没人,便去卧室找茉茉,门开着,浴室有流水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蒋茉茉只裹着一张浴巾出来了,她被吓到的样子问,“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你洗澡要出去?”
  “嗯,晚点时候。”
  “那先和我去个地方吧。”
  “不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你是欲擒故纵还是拒绝上瘾了,别这样了,我不喜欢。”
  郗宥强行给她套了衣服拎着她出去。连他自己都惊讶,竟然对茉茉的房间这么熟悉,裙子外套的款式位置都记得很详细。
  郗宥的车子向民政局开去。
  蒋茉茉捏着户口本说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郗宥说,“即便没有这个公章,早在咱俩小的时候,我就把你当媳妇儿了。”
  “可是我怕我会后悔。”蒋茉茉说。
  “咱俩认识二十年,现在说晚了点。”
  郗宥握紧蒋茉茉的手走了进去。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7 21:36:00
  58
  郗红红的车子驶进酒吧的巷子,有空灵的声音浅浅的飘入耳朵,甚至周遭的空气里都弥漫着红酒和女人的香气。郗红红迫不及待的架势,在后视镜里检查齿缝,用手拨弄黑白参半的头发,甚至不忘将鞋子上的浮土擦去,再拽拽裤脚。
  蒋鹰觉得这就是一条普通的巷子而已,它要比想象中安静祥和。
  “你说……那个和弟妹相像的女人在这里?”
  “像……也不像。”
  “年纪呢?”
  “看容貌,说三十出头不为过,可论气韵……没些个岁月沉淀可得不来。”
  “自打郗宥妈妈去世后,你活得实在不像样子。打雷下雨的时候我想到你孤零零的,就和茉茉她妈两个人躺在床上叹气。如果真的好,就娶回家去。”
  郗红红笑了笑,有些落寞的表情想遮掩却没办法。蒋鹰拍了拍他,看着绚丽的街道旁三两只人影。
  胡蝶没有来。郗红红挑了以往的座位,一连听了三首歌,两人正觉着无趣,蒋鹰电话响了,夫人那头报喜的口气说,“闺女去郗宥家了,和行李一起。”
  蒋鹰纠结的面容里忍不住的笑意说道,“养了一辈子的闺女,终究送走了。你们要是亏待我闺女……”
  没等蒋鹰话音落下,郗红红一副就此打住的架势说道“打脸是不是?感谢你花了大半辈子积蓄给我养了这么出色的儿媳妇。你对我和我儿子的好,想想真是……欲语泪先流。”说着郗红红有意把衣角往眼上蹭。
  “贫不贫?你什么事都好说,但有一条,茉茉嫁过去,我不希望不愉快的事发生。郗宥心善,但是对别的女人心善就是对我闺女残忍。”
  “老蒋我摸着良心说,公司跌跌撞撞这些年做到这个地步不容易,我没什么才干,硬生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你即便养个好吃懒做的儿子也不过如此了。你现在还把闺女给了我们家,我就是往自己身上割刀子也绝不会委屈了茉茉……”
  “突然说什么酸糟糟的话。享福易,患难难。当年你能把一粒米掰一多半塞进我嘴里,我对你做的那点事算个什么。话说起来,咱集团创立以来接触了多少难缠的人,哪个不是你去搞定的。那帮孙子一定没想到,我兄弟比无赖还胡搅蛮缠,流氓一个!”
  ”好端端的话……表扬偏了是不是。”
  “我是伪君子,你是真流氓。”
  “这么说我对咱集团还是有贡献的?”
  “我是商人啊奸商。你要没什么本事,我哪里会这么喜欢你。”
  “真的?”
  “真的。”
  “那那块地你用来盖工厂怎么样?郗宥自己干,多多少少也是历练。”
  “咱俩这辈子攒下的将来还不都是两个孩子的,我还能管多少年,有他历练的时候。那块地,我想盖会所……”
  “会所,会所。”郗红红就着红酒叨念着,“你脑子里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你猜到了是不是,还是你了解我。”
  两人相视一笑,面前的酒杯又斟满,“说真的红红,有时候我觉着你比我老婆都亲。”
  “你老婆,是这个!”
  郗红红比了个大拇指过去。
  “是啊,她培养了一个奸商。还有这块地,也是她的主意。”
  “钱不要赚的太狠!”
  “我的钱都给太太输掉了。”
  “那我的钱分你点儿!“
  两人端起酒杯,却都没喝下去的意思。
  “红红,你说咱闺女儿子现在在做什么?”
  “做,做什么呢……”郗红红坏笑着说道,“那我今天晚点回去?”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8-27 21:52:00
  59
  “茉茉,”家政阿姨带着得意的神情说道,“行李收拾好了。”
  “全都收拾好了吗?”
  “当然,我额外给你带了一件夹克,下雨的时候穿。”
  “辛苦了阿姨,不过都打开吧,我不走了。”
  阿姨一脸的困惑,她忙活了一个下午现在又让放回去,这家姑娘真是难伺候。
  “不用折腾了。”郗宥阻止了说,“茉茉,带着行李去我家住吧。机票改签,就当蜜月旅行了。”
  打开对着郗宥卧室的那扇窗户,看着他屋子里的光影陈设,等他走到窗边的时候就和他聊天。每日每日,从葱郁明媚的夏景到银装素裹的冬天,两个人总是可以依偎在一起。
  ——这是蒋茉茉一直以来希望的样子。
  今天梦想成真了,虽然没有真实感。她甚至不用住在他隔壁,而是可以随意出入他的房间,因为现在开始他们共有了,每一样郗宥的东西都将加上蒋茉茉的名字。早晨从他身边苏醒,温热的牛奶瓶如他的体温般被消磨在安逸的周末早上。
  蒋茉茉看着手里的红色小本,一纸证书在他们的爱情里显得那么明朗深刻。
  疲累一天的郗宥站在浴室放空,蒋茉茉便把干净的衣服放到他的门口。她看了看时间,赤裸了身体躺在了郗宥的床上,两只白嫩的手臂露在外面。
  郗宥好一会儿才进来,他头发未干,看见睡熟的蒋茉茉,便走到床檐边试图将她外露的手臂放进被子里。然而掀开被子看到的却是粉嫩的胸脯,她一丝不挂。他的眼神里稍许惊讶过后,轻轻的拉了被子盖过她的肩膀。
  她骨骼小极了。
  灯影熄落,月光皎皎,他看看身边的蒋茉茉,睡在了另一侧。
  她向他贴近用了很久的时间,偌大的双人床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似的,轻轻一转身,被子就能从身上滑落。蒋茉茉的手试探性的放在他的腰上,又将脸贴到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熟悉了20年的人,他的身体却陌生的很,她再寂静的夜里能数清自己的心跳。
  “还没睡着吗?”郗宥侧过脸来,语气温柔。
  她便鼓足勇气用纤纤小手在他身上挑逗。
  郗宥转过身子拥她入怀,看着她紧张的神情,他把嘴唇深深覆在她的眼睛上。
  蒋茉茉知道,她期望的爱终于来了。她身体有些僵硬,感受着他的鼻息,他的手掌拂过胸脯像下游走,他便愈发温柔的抚摸让她放松。
  听着蒋茉茉的哼咛,郗宥在一瞬间觉着自己和牛郎没什么区别。
  可怕的想法。
  他急忙专心,介入她的身体。
  窗台的纱帘被轻轻吹起,凉凉的风里夹杂着花的香气吹过来,郗宥的怀里抱着佯睡的蒋茉茉,看着月光下的树影在黑暗里如纸灰般影影绰绰。
  他心里平静极了,懒得去怀念李瑾,也不愿去热情蒋茉茉。就好像,这是细水长流的岁月里最好的选择。
  “郗宥。”
  “嗯。”
  “今天才觉着秋天来了。”
  “怎么了。”
  “早晨起床的时候我翻出妈送的裙子穿,藤椅发凉,浑身打冷颤。”
  “那明天多穿点。”
  “郗宥,明天我见到你爸,要改称呼了。”
  “你就说,爸,天凉了,多穿点再出门。”
  “会不好意思叫出口。”
  他拍了拍她,翻翻身睡去了。
  蒋茉茉好像理解了婚姻的魅力,那一个人听你说长长短短的想法,无关合同,无关股票,生活永远不会因为一句话一落千丈,你只需要附和着心情放心去说生活里最最琐碎的事情,关于早餐,关于天气,关于亲人,他一一回应。
  这种家长里短的生活,郗宥没有过,而她迫不及待为他呈现。郗宥却觉着,这和长长冗冗的财政报告没什么区别。
  就像郗红红所说的,男人和女人的浪漫是不同的。男人要的是刺激,而女人要的是贴心。
  如此想来,李瑾算是刺激的过客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2 10:17:00
  60
  胡蝶紫色的短裙外披着一件大款西装姗姗来迟。
  郗红红惊喜的险些将酒瓶打翻,蒋鹰恨不得拿了纸巾提醒他小心口水。
  他的眼睛迫不及待的随着她游走各处,当她的笑眼与自己相对时,才满足的安静下来。
  果然,胡蝶有向这边走来。
  她笑里带着匆忙,但蒋鹰貌似没有放她走的意思,端了眼前的酒杯过去说道,“听说您是那孩子的远房姐姐。”
  “李瑾?。”
  “如果您看到她帮忙转达,今天我家茉茉和郗宥领结婚证了,虽然不敢得到她的祝福,但是希望今后不要再干扰他们的生活。我也希望她今后过的好。”
  “你这是怎么了,那孩子的事情和胡蝶没有关系。”
  蒋鹰有意提到郗宥的婚事,胡蝶知道他的心思,用尽一切祝福之语不如拿起酒杯先干为敬,“我见过您的女儿,美丽又有个性。”
  蒋茉茉的个性就体现在把钞票漫天撒去还要装作很心痛的样子。当然,胡蝶的笑容里可没有体现这句话。
  “郗总,也恭喜您。”
  “谢谢。你今天这个时间才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不知道您过来,否则我就早些时间守候在此了。”
  任谁听去都是不走心的客套话,却把郗红红暖的跟烤红薯似的,脸烫的要开花的架势。
  气氛中像是多了些奶油爆米花的味道,甜腻的不合口味。当胡蝶用明朗的表情说失陪了的时候,他有种被冷落的心情。
  进门处站着一个男人,不系带的帆布鞋,浅蓝色牛仔短裤,紫芋色t恤,手里还转着一个棒球帽。他容貌本就干净俊秀,又偏偏生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郗红红叹气,恐怕等到自己将来被黄土埋的时候,人家也未必会有一条皱纹生长出来。
  胡蝶向那边去的背影匆匆,落在郗红红眼里,与自己巴巴向她扑去是一样的光景。蒋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岁月才是财富。”
  冉星来了。
  胡蝶总是这样,能精准的洞察他最细腻的表情。“那是郗宥的父亲。”冉星的蜥蜴眼暂时消失,他惊讶的表情看着胡蝶。“没错,是李瑾身边那个人,那人的父亲。”
  “总之离他远点儿。”
  胡蝶笑笑,拉着他的手腕向二楼走去。
  在座的很多男士眼里,会羡慕冉星那个位置。他像是胡蝶永远都会最先优待的对象,他可以表情不好,可以拒绝她的提议,甚至任性挥霍胡蝶对他的哄讨。
  冉星却宁愿自己是在座任何一个普通的人,让他不要失去追求她的权利,在她心里当做男人去对待的权利。
  “啊~我这是有多久没见你了。玩得好吗,和李焕他们?”
  冉星从书包里拿了一个手掌大小的贝壳放在胡蝶耳朵上,她觉着自己一把年纪这样子的行为很可笑,于是接过来放在手里玩看。
  “不喜欢?幼稚?”
  “我很喜欢。”
  “算了,别硬撑着笑。这个给你,用钱买的东西不幼稚。”
  冉星拿了一串珊瑚手串给她戴上,衬得肌肤尤其的白皙,“很贵,花了很多钱,所以好好戴。和你的裙子很配,不过你穿这么短不冷么?”
  “好看吗?”她晃晃身体说道,“新做的,今天特意穿来给你看看,冷死了。”
  “别说让人混淆的话。”
  胡蝶便不再说什么,起身下楼去拿喝的。
  她好一会儿都没回来,想必是又被客人绊住了,冉星也不愿意和这里的人说话,拿了手机玩起来。
  以前他经常这样,安静坐在一个小角落里等着胡蝶酒吧打烊。
  一杯果汁,一杯牛奶,胡蝶端着过来了。
  “我要喝鸡尾酒。”冉星说。
  “酒水很贵的,免费的东西你就别挑三拣四了。”
  “在这种地方喝牛奶很丢人。”
  “那有什么,所以你才有别人没有的身高啊!”
  “我已经不是长个子的年纪了,是成年男人!你能不能按我的想法做。”
  “知道了,鸡尾酒是吗?”
  “不用了,我什么都不想喝。”
  冉星话说过后就后悔了,他再次在胡蝶面前展示了自己的不成熟。
  他没办法无视她的故意,故意通过一件件琐碎的事来提醒他们彼此的距离。
  她总有办法让他生气。让他看起来孩子气。
  郗红红起身离开的时候没等到胡蝶的道别,他目光扫向楼梯的拐角,橘红色的铜制花灯架子下,她眼里哪怕是余光都找不到与自己相关的一点点。
  “走了!”蒋鹰带着醉意拖他离开,在他看来,这个叫胡蝶的女人只会让平日煊赫耀眼的郗总走到累觉不爱的地步。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2 10:25:00
  61
  冉星即便在室内依旧要带着帽子,有时还会把帽檐向后扣去好不妨碍眼睛盯着手机看。他总是盘腿弓腰的坐着,专心的样子像是在做着什么千秋伟业似的。
  冉星是胡蝶见过的最喜欢盘腿坐的人。一般那样子身高的人很难办到,可是他总能轻而易举的在沙发、长椅、台阶等等任何一个平面盘腿坐下来,然后心旷神怡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好久都不会换姿势。
  胡蝶听他说起过,小时候和冉亮一起去后山陪妈妈的事情。
  冉星妈妈在半山腰的坟圈子里。夏天的山草野花铺的遍地都是,冬天就能在雪地里找到野兔出没的痕迹。天空湛蓝,阳光泛白,这样的日子他们就会带着水和向日葵果子在山上度过。
  别家的小孩都有妈妈,冉亮告诉冉星说他们也有,就埋在这地底下,若盘腿坐在地上,就能让身体最大面积的接触地面,这是在向妈妈讨拥抱。
  冉星坐在坟堆远些的地方剥瓜子仁,因为母亲生前最爱吃。他倒是没什么印象的,很多关于母亲的喜好是从哥哥嘴里听来的。冉亮会直接坐在坟堆上,一边拔草一边讲有意思的事一边擦鼻涕一边还要偷吃冉星剥好的瓜子。他好忙。
  冉星说他后来怀疑究竟是母亲爱吃瓜子还是冉亮爱吃,但他总会不停的剥,剥很多,堆在一起像一个个坟圈子。
  冉亮从小体弱多病,发烧感冒像是家常便饭,可是每次从山上下来,身体都会好很多,据说是妈妈保佑的缘故。冉星想,如果真能得到庇佑,他就剥更多的瓜子仁给她,他甚至开始对向日葵情有独钟,偶然得了一个瓜子饼子就跟得了长生不死药似的兴奋。
  记得他问冉亮,“哥,你以后想当什么?”
  “裁缝,会做各种衣裳的裁缝。”
  于是冉星就拍着母亲的坟头大声嚷嚷,“你听到了吗?让他当裁缝!别忘了啊!”然后将收集的瓜子仁一股脑洒过去。
  在他看来这是对母亲最大的讨好。
  冉亮也有问过冉星同样的问题,冉星认真的想了很久回答他说,“我想当穿西装的大人。”
  “为什么?”
  “你没有发现穿西装的人都很有钱吗?”
  冉亮就笑笑说他一定成为好裁缝,给他做最好的西装。
  冉星说,长大了才知道,原来那些穿西装的不是骗子就是卖保险的,所以他的梦想变了。可是冉亮的梦想却一直一直坚持了下来。
  随着年岁的增长,冉星对一些虚无缥缈的许愿冷静了很多,想念母亲的情愫也日渐变淡,身边有小孩子经过的时候,他们口口声声喊着妈妈,那些动听的声音钻进冉星的耳朵时,会很淡漠。
  可不管怎样,盘腿坐的习惯落下了。就当是索要拥抱好了,别管谁的。
  胡蝶看着眼前毫无坐姿坐相可言却依旧可爱的冉星,“你穿西装一定好看。”
  “李琰说我穿什么都会好看。”他没有抬头,游戏正在冲关的节骨眼。
  “嗯!那孩子不错,你们现在是朋友?”
  “熟人而已,那只雪纳瑞蠢得要死,跟他做哪门子朋友。”
  “给你。”胡蝶突然拿了一套西装出来,冉星迷茫了一下说,“我好像没什么机会穿,而且穿这个更方便。”他指了指自己的牛仔裤。
  “总会有机会的,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是吗。”
  冉星便撇撇嘴收下了,继续打游戏。
  她夺过他的手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或许……我是说或许……有没有觉着自己像蜥蜴?”
  冉星的表情表示:他真的受伤了。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2 10:28:00
  62
  胡蝶说起郗宥婚事的时候,平静的像倒映在湖面上的月亮和云。像是说熟人的事,却是一副遥远到事不关己的语气。她抬头看看冉星,他玩着手指不说话。
  她试探性的语气带着不经意,可听上去还是很刻意。“你还要继续吗?”
  “当然。”
  “冉亮……或许和他们无关。”
  “我知道。我想要的仅仅是真相,可李瑾或许更需要一份公平。不论结果如何她都是受害者不是么?”
  “你断定你哥和她没有关系?”
  “不确定。只是那家人对她的出狱表现的过分心虚了。”
  “他们的婚事……你要不要告诉李瑾。”
  冉星又一阵沉默,“不知道。”他说。
  自行车在静谧的夜晚向前骑行,风带着微凉的露水汽吹过来,环山路脚下的石头灯柱,冉星一晚的时间经过了5次。等他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才察觉,自己站在操场的跑到中央,车胎被钉子扎破了。
  “喂!”有人在身后喊。冉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黑漆漆一片。
  “这边!”那人拿着手电筒晃动。
  “别走啊!等等我。”
  冉星听了出来,是7号球衣的声音,她跳下去跑到他身边。
  “哇,你车子真帅!”
  “让我试试?”
  “不行啊,腿太短了够不到座位。”
  “啊~冷!”她缩着肩膀说,“该死的秋天!”
  “女孩子都喜欢夏天吧,穿的很少又花里胡哨的样子在人前晃,那样你们会很高兴吗?”他想到今天胡蝶的装扮忍不住吐槽两句。
  “你错了。”她眼神里透着一丝邪恶,“我喜欢冬天,越是冻死人的天气我。越。喜欢。”
  说着,她的手伸向冉星身旁的西服,拉锁轻轻拉动的声音惊扰到他,他把她依依不舍的手从那上面拿开。
  7号撇撇嘴说道,“通常这个时候男生恨不得把衣服统统脱下来披在女孩子身上,何况你这里有现成的。一点怜香惜玉的道理都不懂。”
  “冷就回宿舍去。”
  她扫兴的走了,头也不回的。
  随她去好了,自己的心情都顾不得了。冉星推着车子悻悻地向宿舍去。
  李瑾的电话打来,带着担心的语气打听李琰的下落。冉星便告知说上午看见他的时候容光焕发好的不得了,晚上还没见过面。
  李瑾不放弃的语气拜托道,“去宿舍看看吧,他的电话一直关机,我心慌的很。”
  冉星想,你心慌不是因为李琰,而是郗宥要结婚了。
  但是他没有告诉李瑾,尽管话都到嘴边了,他也没说出来,他想像胡蝶一样当个湖面里的月亮。
  “喂!”冉星冲着走远的7号喊,“看见李琰了吗,喜欢切尔西科比的那个!”
  7号摇摇手说,“他今天没来踢球。”
  从操场出来向北走200米,穿过两排银杏树就是李琰的宿舍。
  电梯在三层停下来,棕红色的防盗门上是他打听来的房间号307。冉星第一次参观八个人住的宿舍,进门后有一左一右两个隔断,每个隔断对面各有一个卫生间。这里比想象的要干净些,但是嘈杂的很,到处都充斥着游戏声。
  李琰躺在靠近阳台的床上,他脚边放着那颗足球脏兮兮的。冉星走到他身边轻轻拍拍他,他身子发烫。
  “你怎么来了。”李琰转过身子,脸上的淤青吓到了冉星。
  “你这是怎么了?”
  “别问了,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有气无力的。
  “你姐联系不到你担心,让我过来看看。”
  “那你嘴巴紧一点儿,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电话拨通,李琰清清嗓子清脆的喊了一声姐,“我好的很,晚上吃的太饱就睡下了!是啊,食堂的饭特别好吃!”
  冉星偷偷退后,招呼他同屋的室友出去盘问,那孩子支支吾吾说今天傍晚在西门的时候李琰和一个带头的男生起了争执,被揍的不轻。
  “因为什么?”
  “好像……我是说好像因为你。他们听说你和不错的公司签了合约,那帮人里有你们公司的人,就说你是……”
  “为难就别说了。”
  “我是怕你为难。他们说你是睡了有钱老头子才……”
  “行了!想必比你的话更难听。你认识那帮人吗?”
  “电梯里见过,这栋楼九层的。你还是别去了,他们不好惹。忍一忍就过去了。”
  “照顾好李琰。”
  九层电梯打开的时候,有男生见了冉星一副见到鬼的神情,统统退回去锁了门。冉星抓了一个扣在墙上问,“人呢?”
  他哆哆嗦嗦指了指门旁边玩游戏的人,冉星认得,是上午在楼道里见过的艺术细菌。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2 10:36:00
  63
  房间散落着画稿和碎布料。
  他蹲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出神,手旁放着汉堡可乐交替着往嘴里送,脸上除了面包屑一丁点儿受伤的痕迹都没有。冉星便越发的生气,李琰那只蠢狗都不还手的吗?
  电脑突然黑了屏幕,他转头,看见冉星正手拿着电源插头站在对面,“hey!baby!”他挑衅般的招手。
  “但愿你过会儿还能笑的出来。”
  冉星手臂青筋看得分明,他像拎兔子似的揪着对方领子下楼,“想死就跟过来。”
  “我们跟上去吗?”
  “看样子不是来找我们麻烦的,走走走,回屋打游戏。”
  细菌独自一人被冉星拉到了空无一人的操场拐角上。
  他从他手里挣脱,提了提裤子正要开骂,冉星却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集中了全身力量在脚上,他踹过去的时候仿佛听到打鼓的声音,砰——巨响。
  解恨。
  那孩子被回旋踢放倒在地好一会儿动不了身子,眼里的泪倏地落下来,他自己都没察觉。
  冉星又一次高高的抬起腿,欲重重的落下去,却被李琰从身后抱住拖到了远处。
  “放开!”
  “再揍就出人命了。”
  “你给我放开,否则连你一起揍。”
  “被学校知道就完蛋了,停止吧我求你!”
  “你滚远点儿,否则别怪我连累你!”
  “他不就是嫉妒你!说你可直可弯的!说你床上功夫一流!说你讨好唐蒙李焕!”
  冉星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他,“你是跑来挖苦我的吗?”
  “你揍他就能解决问题吗?看我的!”
  冉星被李琰带到公共卫生间的时候,他不由得感叹,这朋友真是天才啊天才。
  “来!看看!看看!这里的灯光一点也不比摄影棚的差!”
  李琰拿了一个拖把交到细菌手里,他现在除了一个裤头已经一丝不挂了。
  琰说,“你的衣服我替你保管着,可若是拍的不满意,我就把它们烧掉,看布料应该蛮贵的。”
  “嗯,名牌呢。”冉星跟着搭腔。
  “怎……怎么拍。”
  “就……把这个拖把想象成一个极具魅惑的男人,勾引他。”
  “情趣照片,你应该很拿手。”冉星继续搭腔。他觉着李琰简直把他带到了整人的新世界。
  细菌身体晃动的幅度比蚊子还要微弱,面部的表情像是喝了马尿一样难看,李琰不高兴的放下手机,“表情尽量销魂一点,你舌苔泛白,完事儿后去医务室领些消食片吧!”
  “要不给他放点音乐。”冉星说。
  极具艺术魅力的交响乐回荡在卫生间的天花板上,细菌再次投入拍摄的时候“专业”了很多,超出想象的满意。
  李琰看着那人身上凭白多出的手绘胸罩,红唇,“冉星冉星,那是我画上去的吗?”
  “不然嘞,你真是恶心!”
  “哇~我好想很有绘画天赋。”
  “还好,可是我的油彩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买新的。”
  “那个……”细菌两只手捂住胸前,就好像自己胸脯真的挂着四两肉似的,“衣服还给我。”
  李琰送了衣服正色道,“我手里的这些照片如果不想被传的到处都是,就善良点儿混毕业吧。”
  他慌忙穿了衣服离开,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对冉星说,“期末的作品展示会我会让你输的很惨。”
  冉星低头笑笑,“我好怕。”
  凌晨一点,冉星和李琰躺在草坪上,“宿舍又回不去了。”
  “那我们去民宿!”
  “校门都锁了。”
  “爬墙啊!啊,你这只蜥蜴好像不会。”
  “我真的很讨厌蜥蜴这个名字。”
  “知道了。给你!你手机像素不错啊!”
  “啊!真是不忍直视,干脆扔掉算了,我会买新的手机。”
  “我根本就没拍下来!吓吓他而已,哪里那么变态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冉星一个拳头打过来,李琰痛经似的表情。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2 11:24:00
  64
  “喂!去医院吧,你发烧了。”
  “算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住民宿要钱!学校医务室可不要钱!”
  冉星拖着李琰向医务室去,值班的人已经睡着了,他悄悄拿了药折回休息室,这才看清李琰身上的伤,有的地方甚至粘黏在衣服上了,扯下来的时候很痛。
  “你那两个拳头是棉花做的吗?”
  “我不是打不过,而是不能动手。这个学校是蒋茉茉家的,蒋茉茉你知道是谁吧。我不能被她抓到把柄,否则倒霉的不仅是我,还会连累我姐。”
  “打不过就逃跑啊!”
  “我都说了不是打不过!除了我姐,还没人揍得过我,包括你!喂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总挨欺负,全天下的小孩都喜欢欺负没爸没妈的小孩儿吧?我姐每次看见我脸上青肿着回去,从来都不会安慰,从来不!甚至连药膏都不给擦,而是让我脱掉上衣站在院子里回忆挨打的过程!回忆诶!每一片伤都要追究根源,她会原样模仿揍我的人,然后再一招一招的教我如何还击。所以后来我很少挨打,谁招惹我,就一定会还回去,否则回家会被我姐再揍一顿。”
  “那你的童年岂不很辛酸?”
  “只要不挨揍,就是幸福的。”拭泪状。
  “也是,没心没肺的。你姐……很野蛮,像是蛮荒地里跑出来的疯子。”
  “情势所迫吧,小时候受的委屈太多了,世界上只有恃强凌弱却没有劫富济贫这么一说。”
  “你都没有亲戚吗?”
  “有和没有一样。其实我小时候总想,我是某个大户人家遗失的儿子,然后他们家人临死前找到我要我去继承一大笔遗产,也就100亿什么的!从此我和我姐吃香喝辣,我还要雇人把粮铺那个总想占我姐便宜的混蛋抓起来,七十二道刑罚通通尝一遍再让他痛苦的死去。”
  “你还真是……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平衡多了。果然,幸与不幸是比较出来的。真庆幸我没你这么变态。”
  “那都是小时候幼稚的想法啦!老实讲你比我好太多不是吗,最直接的,我住八人宿舍,你住两人间。你卖一幅画能挣100块,我卖20条手串才能赶上!还有,你又有工作机会了!老实讲我姐说的对,我比你长的好看太多,可是从小没有喝牛奶的命,身高没跟上……”
  “至少你姐在你身边。”
  “那倒是。不过她出狱后简直温柔的像变了个人,以前她经常提着棍子和成群的男生打架。只要给钱,她就去帮那些挨欺负的学生出气,只要给钱。我姐这辈子是折在钱上了,校霸的名声,还有那个王八蛋的坑害……”
  “你是靠李瑾的血养大的。”冉星在想要不要告诉他郗宥的婚事。
  “呀~你别说的那么辛酸。你不是有胡蝶姐吗?”
  “胡蝶?我跟她没什么关系,我们是四年前才认识的。”
  “你们不是亲戚啊?”
  “不是。”
  李琰对这一结果有些惊讶,回头看看冉星的脸,他眼皮垂的很低,长长的睫毛遮挡不住两颗彷徨的眼珠。他好像不希望自己刨根问底儿下去,于是李琰换了语气说,“马上就中秋了,这一脸的伤真是……好怕我姐啊!有姐未必是好事儿!”
  “要不要去马场?”
  “马场,骑马的地方?我从来没去过,做什么?”
  “中秋的时候我和胡蝶会去马场。你带着李瑾一起去吧,白天胡蝶教她骑马,晚上有化妆舞会,你带了面具去见她。”
  “好诶!不过很贵吗?”
  “胡蝶会请客。”
  “你和胡蝶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的生活费都是她给的?”
  李琰刚问完就后悔了,冉星涂药的手抖了一下,他疼的直叫,不过还是管理了表情说道,“谢谢你啊,帮我打架,还帮我涂药。”
  冉星便不好意思起来,“我是为了我自己,关你屁事!”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2 12:07:00
  65
  窗帘轻轻向两边滑动,微弱的风从细网中陆续吹来,泉水溅落在假山岩石的碎裂声持续不断。李琰抬起眼皮,白色的房间,朦胧的光影里轻絮如蒲公英的种子。他再次闭上眼等着梦里旷野的出现,成群的牛羊,或许还有送吻的姑娘……
  学校的古钟带着青铜的陈旧味儿,当~
  “该死的蜥蜴!”他看看墙上的时钟,手忙脚乱套了t恤冲向教室。
  冉星依旧无情冷血,抛下他独自上课去了。
  空旷的楼道里书声琅琅,恍惚间一个身影和他错过,他无暇顾及,百米冲刺般向教室跑去。
  “李琰,对吧?”身后女人的声音让他停下脚步。闻声望去,对面华丽的金属物从都到脚一泻而下。
  “我想你应该认得我。”
  “当然。蒋、茉、茉。”
  “蒋茉茉。”她低头讪笑,“我与你姐姐是同学,很熟的同学。怎么我听你的口气里一点友善都没有?”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上课去了。”
  “听说!”蒋茉茉不慌不忙的向他走近,“听说李瑾的弟弟在我们庆莘念书,一直很好奇却没机会碰到,既然今天遇见了,我们聊一聊。”
  “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我们能有什么可聊的,无非是你姐而已。”
  李琰那张脸难得能呈现凶狠的面孔,他跟着蒋茉茉上车,随便车子向哪里开去,即便是地狱,也要拉她一起垫背。
  她身上有清淡的茉莉味儿,李琰辨认不出,只觉着这味道是身边时常熟悉了的。
  车子开始向着他熟悉的街面行驶,最后不出所料停在了他家门前。一整面的荼蘼墙垣,飘散满街都是的豆子香味儿,唯一不在的就是他住了20年的房子。
  “来到这里就会想起和你姐上学的时光,我们学校一整面墙长满了荼蘼,不过我不喜欢。”
  “有什么话一定要到这里说吗?”
  “在我的印象当中,你和你姐是不同的,你姐野蛮又忧郁,而你阳光开朗,我要是有你这么乖的弟弟,才不会像她那样坏事做尽。最起码,也要顾及你的感受不是吗?”
  “你错了,我想你父母让你一个人生活是对的,否则他们百年之后,岂不是要看到你残杀手足,啊,或许比这更过分。”
  被砍去的老树三根嫩芽旁生出来,叶子绿的发亮。
  “看你如此平静的表情,你已经知道了?亏你姐假惺惺拜托我不要让你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风水轮流转,你此时拆别人的房子,不怕将来有人拆你骨头吗?”
  “谁?你?还是你姐。也对,她从来都没有死心过,即便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也一定要把你,她亲弟弟安插在我身边,像一颗钉子一样。”
  “故意安排?你以为你是谁?”
  “让你一夜间无家可归,让你的毕业证无限延期,让你时刻惴惴不安,唯恐避之不及,你认为我会是谁?我很好奇,你姐姐没了工作,现在靠什么谋生,难不成卷了铺盖宿在火车站了?”
  李琰听闻此话如同五雷轰顶,而后迅速冷静下来,他无法判定事情的真假,冉星明明说过,李瑾过的很好,于是他的眼神跟着心一起摇摇坠坠,惶恐不安。
  蒋茉茉心疼的看着他,嘴角却不自主露出一丝笑意,“啊~原来你还不知道!那你得感谢我,提供这么重要的情报给你。我曾经还为了她办了高额的会员卡呢,现在都派不上用场了。”
  “你怎么这么坏!“
  “我坏。你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道郗宥是我的还跟我抢,横刀夺爱是下三滥人才做得出来的!我和郗宥结婚的背后是数亿的股票,上千的家庭。我的爱情,事业,人生,险些毁在那个土包子手里。我怎么可能让她好过?”
  “郗宥就没有半点错吗,你就没有半点错吗,怎么能全部推到她的身上,你们还联手把她送进了监狱。更何况,她已经退出了不是吗?三年前就放手了。”
  “晚了!她无视我的提醒甚至乞讨,她带给我的伤害这辈子都不会消失,时间越久,只会愈加刻骨铭心。”蒋茉茉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里的泪花划过脸颊被她迅速抹去。
  “你究竟想怎样才能放过我们?”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可惜你姐拒绝了我,借口是你。所以,我希望你识大体,带着她离开。”
  “我们会离开,我一刻都不想让我姐在这呆下去,但是不是现在。”
  “我会给你们钱。”
  “好啊。”李琰强行拉了她的胳膊,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建行的卡号,我等着看你的诚意。”
  “你这是耍我吗?”
  “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而我,想几时离开就几时离开,看心情。”
  “李琰。”蒋茉茉语气变得生冷,“记得你姐出狱第一天,你们在广场上结识的那几个朋友吗?他们身体健硕,喜欢称兄道弟,喜欢五彩缤纷的晚上,喜欢针头和粉末,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会喜欢李瑾的,你说是不是……”
  李琰眼眶里的愤怒几乎要烧起来了,他下了车,然后拽着蒋茉茉下车,拉着她走向工地,在一堆堆混凝土旁边,一个塑料水管处,李琰将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的冷水顺着蒋茉茉的头顶浇下去。他不知道要有多少水才能洗掉她身上的毒液。
  听着蒋茉茉歇斯底里的喊叫,李琰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快乐和安慰,他不知道姐姐何时,怎样,才能摆脱这只恶魔,也不确定李瑾的明天会有哪些措手不及的意外等待着。
  水一直浇下来,蒋茉茉已经筋疲力尽了。
  工地的人闻声赶来,将她救下,看着李琰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她披散着头发瑟瑟发抖,在嘈乱声中找到一片碎瓷片,趁人不防重重划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红色的血顺着银色的手链滴落在地上,人们便慌忙将她往医院送。
  蒋茉茉如同剩了半条命一般虚弱的任凭人们处置,然而心里却笑了起来,“谢谢了,弟弟。”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8 10:18:00
  66
  航班将要起飞,一个神情忧郁的旅客在茫茫人海里焦虑的寻找仍未赶来见最后一面的恋人,他手里握着的手机仅剩一格电;新手看着瞬息万变的K线焦虑难安,拿着的股票是持有还是抛售,好不容易翻到老股的号码簿,手机仅剩一格电;下班路上车子堵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赶到家门口却发现没带钥匙,距离卫生间仅一墙之隔的他痛苦万分只想知道家人什么时候回来,他手里拿着的手机仅剩一格电;。
  电话拨过去,一个女人淡定的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甚至找了外国男朋友来,没眼色的再告诉你一遍,骚蕊,惹男博有代懊的义子泡我儿饿夫。
  然后,你的手机一格电也没有了。
  电影里常有的无聊戏码真实上演的时候,李琰才知道这会是多么憋屈的心情——李瑾的电话无法接通。然后手机没电了。
  他冲着街面大吼一声,附近车窗里探出颗小脑袋,扔了钢镚在他脚边,“爸爸他真可怜。”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才有出息。”
  “知道啦!”
  带血渍的衣服,身无分文的窘迫,四周晕眩的建筑道路,李琰看着此刻自己的境遇也随之想到了李瑾,她此时会不会一样的狼狈。
  家到学校近两个小时的车程,李琰狂奔中夹杂着匍匐,足足五个多小时才回到学校。他像一只丢了崽子的野狼穷凶极恶的向冉星扑去,“带我去见李瑾。”
  “明天带你去。”
  李琰拽着他的衣领——垫着脚尖,“现在就带我去!”
  “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趁我不动手揍人的时候带我去见我姐,你不是知道她在哪吗?”
  “使小孩子性子很不适合你。”冉星一只手指按着李琰的脑门挣脱了他的纠缠。
  “蒋茉茉说,我姐房子没了,工作没了,睡在火车站……真的么?你想清楚再回答我!……是不是真的?”
  “她是傻子吗,天桥底下空气更好,人也少。睡什么火车站!”
  “这么说她真的没工作了?”
  “她过的比你舒坦多了,如果看见你的八人宿舍保不齐会笑话你。”
  “你带我见她,没见到她之前你们谁的话我都不信。”
  “信不信你由你。”
  “你这只面瘫的冷血爬虫!吃的米饭永远有虫子!鱼香肉丝里全是肥肉!西红柿鸡蛋汤里一辈子不放盐!不放!”
  冉星只当是一只蠢狗乱吠,他更在意今天去食堂吃些什么。
  暮。操场。李琰。
  夜。操场。李琰。
  夜深。操场。李琰。7号球衣。
  “喂!”
  “哦,你还没睡?”
  “我来找耳机,丢在看台上了。”
  “晚安。”
  “你也是。你还不回宿舍?”
  “睡不着,在这呆着心情舒畅。”
  “其实我也睡不着,你在想什么,说来听听。”
  “怎么样能在一夜之间换一张脸。”
  “换脸?一夜之间?”
  7号的手电筒照在他脸上,“哇唔~打架了?”
  “很丑是吗。好了别凑热闹,快回去吧。”
  “我能帮你换脸,你还赶我回去?”
  “真的?”
  “但我要知道理由。”
  “明天见我姐的时候,不想让她看到这模样。”
  7号二话不说飞奔向宿舍,又气喘吁吁跑回操场,她拿了化妆包来——湿纸巾擦面,妆前乳,遮瑕,不对,是遮伤,粉底液,散粉定妆。
  李琰作为男生第一次化妆,这些女生用的东西让他心情微妙,就像他第一次帮李瑾买卫生巾一样。
  7号,她离他那么近,身边有淡淡的茉莉花儿味围绕。李琰平日会嘲笑李瑾周围都没什么男人,唯一一个还是直系亲属。其实自己何尝不是,虽然年近20,却是一个连女孩子的手都没仔细抓的纯真少年。7号的脸向他贴近,每一片伤痕都掩盖的仔细,李琰不由的脸愈发滚烫。即便是不喜欢的女人,若是贴的如此之近,心跳也会加速的。更何况她眉清目秀,眼睛很大,要是钟情切尔西就更好了。
  “你为什么喜欢足球?”他试着找个话题打破这比月色还朦胧的气氛。
  “人和球一样,都会被踩在脚下踢来踢去。自己的命运不能自己掌控,还不让拿足球来撒撒气吗?”
  “那你究竟是喜欢阿森纳还是曼联?”
  “费迪南德。我最喜欢。好了,伤看起来不是很明显。这是特别细腻的粉,你带着它用来补妆。”
  当李琰问起她喜欢的原因时,7号笑的天真烂漫,李琰却觉着她的表情意味深长。
  她仅仅用了四个——毁誉参半。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8 10:31:00
  67
  更深露重,李琰坐在操场上,身边7号留下的粉饼陪了他一夜。
  凌晨六点,路灯还没熄灭,李琰找到冉星的宿舍,咚咚敲门。
  咚咚敲门。
  咚咚敲门。
  隔壁都醒了,这间屋子却依旧没动静。有高年级男生打开门叫骂,“半夜敲你M……”,他走出来看到李琰可怜巴巴的小脸消瘦的都快盛不下那两只眼睛了,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无助的扑扇着。
  罢了……
  其他寝的人披着衣服,裹着被子一起聚在冉星门口,帮忙敲门。
  冉星睡眼惺忪的脸肿的像个包子,头发像是有鸡雀在上面做巢下蛋了似的,门打开的时候他被浩浩荡荡的队伍吓到了——一群大老爷们裸的裸,丑的丑。
  “带我去见李瑾。”李琰说。
  他张张嘴没说什么,任凭门开着,自己回到床上呼呼大睡。李琰跟着进去,临进去前给那些拿着锅碗瓢盆好似起义的兄弟深深鞠了一躬。
  “带我去见李瑾。”
  他没有回应,轻微的呼噜声传来。
  李琰便揪着他的头发起床,“带我去见李瑾。”
  他疼的从床上坐起来,正欲发火却发现李琰瘦瘦弱弱的小肩膀,像山体滑坡般垮塌下来……叹口气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等他再一次从卫生间出来,李琰躺在他的床上,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睡得香极了。
  “蠢狗……”他漫不经心的打开衣柜多拿了两件长袖T恤出来,外加一个帽子一起塞进包里,然后开始了叫李琰起床的工程。
  “喂!喂!喂!你是死狗吗?”
  三十分钟后。
  李焕开车,他旁边的李琰依旧睡的香甜,冉星坐在后座对着手机发呆,他嗓子已经哑了。
  车子驶进一个村庄,落英缤纷的小路上,李焕将车窗摇下,“这里的空气果然不一样!”
  “嗯,牛粪的味道。”冉星不紧不慢的说。
  他收起手机,看着车子外面的世界,有农妇在田间吃饭,有小孩子在田垄上玩水。继续前行,远处低矮的山坡进入眼帘,那模样轮廓,和冉亮画里的一个样。水渠如缎带一般泛着白光,蜿蜒的从山脚流下,一直向着远处的天际延伸去。
  李琰被李焕滔滔不绝的口水喷醒,恍惚中睁开眼,“哦……”
  “李琰!你醒啦!有没有很惊喜。”
  “哥,你也在啊。”
  “要是没我,冉星可就抛下你自己来了!”
  “谢谢你。”
  “算了!不过你还是谢谢后面那位,是他把你背到车上的,别看你身材瘦弱,倒是很结实嘛!”李焕拍拍他的小臂。
  “冉星!我睡着了哈!”
  冉星抬抬眼皮,从书包里拿了帽子给他,又抽出一件长袖T恤扔在他头上,“把你那件带血的换下来,别吓到她们。”
  李琰心里一阵暖。这朋友和李瑾是同道中人,嘴如刀刃心却是豆腐脑做的。”
  一栋栋白墙红顶的房子随着车轮向后退去,墙角参差的花草虫蚁过的比人还要安逸,李琰冲着冉星说道,“快看!快看!那么一大片向日葵!真是壮观!”
  李焕迫不及待停下车子,刺耳的声音喊叫,“明媚的我的秋天!”
  城里人就是没见识。冉星想。
  这里天低,地阔,要比烟雾中的城市爽朗。
  胡蝶牵着李瑾的手向他们走过来,冉星拍拍李琰的肩膀说,“既然来玩,就只是玩。”
  “知道了。”
  看到这里的一瞬间,李琰改变了想法,这里美的太过纯粹,就让远处世界继续它脏乱的生活好了,良辰美景之下就不要再让现实中的阴影玷污了本就美好的青春和……爱情——冉星的眼底溢满情谊,李琰观察的仔细,不是对着李瑾,难道是胡……一个大大的拥抱送上前来,他快要被李瑾勒死了。李焕见状,冲着胡蝶奔去,被冉星拦下来。
  温暖的重逢,如这里的向日葵一样。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8 11:23:00
  68
  胡蝶带着一行人去看马,途中李琰不时拽了冉星衣角确认,“我脸怎么样,伤看不出来吧?”被问的次数多了,冉星便将自己的手机扔给他,“你自己照照啊!”
  马舍四十间左右的样子,房顶高且通透,冉星觉着马住的地方都比李琰宿舍强。
  胡蝶摸着一匹马说道,“就是它呀。”
  李瑾端详着它,长得真是英俊。它体型健硕精悍,肌肉长条形隆起,又细又长的美腿下部还有白色的花纹。
  胡蝶:“它叫鲨鱼。”
  李琰:“鲨鱼,为什么叫鲨鱼,我觉着它更像一颗熟透了的栗子,干脆叫栗子。”
  冉星:“喂!你烦不烦。”
  李琰:“真的啊,你看它眼睛,分明两颗毛茸茸的栗子。”
  胡蝶:“鲨鱼这个名字是冉星起的,它原本还有个伴儿,叫鳍儿。鳍儿一年前过世了,所以现在的鲨鱼不跑也不叫。”
  李琰:“你一个给它起名叫鲨鱼,一个叫鳍儿,你们谁见过鲨鱼没了鳍翅还能活的,每天每天那些个鱼翅虎骨的公益广告白做的吗?要我说,它现在不跑不叫,就是蜥蜴起的名字给闹的。你无妨,原本就是冷血爬虫,当然不了解哺乳动物的感情。”
  冉星:“贫够了吗?”
  李瑾好像能看到它眼中噙着的泪,她上前去摸它的头,它温顺的一动不动,“嗯!鲨鱼喜欢李瑾呢!平日里若陌生人接近,哪有这么好的脾气!”
  李焕感动的将双手扶在胡蝶的肩膀,冉星把他的手拿了下去。
  胡蝶问李瑾,“要不要骑骑看。”
  “啊?我不会骑马。”
  “没关系,冉星会帮你牵着。”
  “我又不是马倌。”
  “听话,我和李琰给你们准备吃的,一个小时之后再过来!”
  冉星觉着,分明是胡蝶有话对那只蠢狗说,他和李瑾之间至少有一个人不能听见。胡蝶的话向来有如懿旨,冉星拉着忙于和鲨鱼调情的李瑾向马场走去。
  李瑾看着扔给她的马术装备有些晕眩,头盔,防护背心,马裤,马靴……冉星显得很有耐心,一样样帮她换,其实又不是越野骑乘,这些都是多此一举的,可是冉星打从心里就想折腾她,觉着开心有趣,况且,他实在看不惯她每天每天都不知道换洗的灰色运动裤。
  在收拾她衣物的时候,他将她的裤子用两个指尖捏着,远远的抛在了树杈上,好开心。
  “喂!能不能不在里面骑,我们沿着那条绿荫路绕一圈?怎么样,就一圈!”
  “你真把我当马倌了?”
  “出来玩嘛,尽兴!”
  冉星帮她检查缰绳,肚带,还调整好了脚蹬的长度,李瑾看过去认为很专业,不过李琰曾经说过一句话,对于文盲来讲,你写几笔阿拉伯数字,他都觉着你是博士文凭以上的知识分子。所以从白痴的角度是不能单纯判断他是否专业的。
  李瑾来到这里真觉着自己是白痴,原来神仙们留恋的凡间是这样的,纸醉金迷,活色生香,怪不得自己整日都生无可恋的样子,那是因为自己所在的人间和地狱没什么区别。
  自打认识了冉星一行,还真是长见识,以后有了钱,总算知道怎么糟蹋了。
  “上马时要从马的左前方上,不要从后方接近……都说了不要站在它后面!手!手!手!给我干嘛抓缰绳啊想什么呢!”
  冉星的授课方式简单粗暴,不像郗宥,一道数学题足足教了十三遍,第十四遍李瑾都快哭了,他依旧温柔的说,“没听懂吗?好,我再讲一遍,换个解题思路给你听。”
  他牵着马走在林荫路上,她看着周围的景象惊叹,怎么现在的人都这么会享受。
  “谢谢你啊,带我们来这么好玩的地方。还有,今天看到我弟觉着他心情很好,谢谢你照顾了。”
  “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客气。”
  “啊哈,有吗?你觉着我客气是好还是不好。”
  “好不好的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咱俩不就是路人两个。”
  “怎么会,你见过路人给路人牵马的吗,除了真的马倌。你这样说,后面的话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既然不好意思,就千万别开口。”
  “你要不想听就塞住耳朵。”
  “塞耳朵得用手吧!我松了缰绳,鲨鱼就不走了。”
  “那你松一个试试,我还就不信邪。”
  冉星果真松了缰绳独自一人返回,李瑾依旧匍匐在马背上,她不敢轻举妄动,一嘴的求饶冲着的却是鲨鱼,“鲨鱼,跟上去啊!鲨鱼,走啊!”
  她轻轻踢踢它的肚子,奈何鲨鱼就像冉星说的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只石膏塑成的马。
  “冉星,你真的要把我留在这里吗,我不会下马啊!”
  “冉星!”
  “蜥蜴!”
  他漂亮的背影就那样优雅又可憎的在她眼眶里一点点消去。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8 11:35:00
  69
  李琰盯着肉流口水。
  胡蝶把肉串和果蔬放到盘子里,“肚子饿了?”她笑。
  “嗯,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
  “那等下多吃点。”
  胡蝶拍拍李琰的肩膀,一侧头,看着帽檐下面的他的脸,“这是怎么了?”李琰慌忙掏了手机出来照,眼角的淤青显现了出来,于是羞羞臊臊的掏了7号给的粉盒子出来。
  “来,我帮你。”胡蝶接过来给李琰上妆。
  奇怪,他此刻的心情和7号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打架了?”
  “啊。”
  “男孩子嘛,难免。不过李瑾看见要心疼了。”
  “再熬几个小时,到了晚上就看不出来了。”
  “学校还好吗?有没有交往的女朋友。”
  “没有。”
  “那怎么行!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也可爱。冉星……呢?”
  “他也没有。不过听说和一个女孩接吻了,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
  李琰顺着话茬说秃噜了,话音未落就连忙在心里胡乱打自己嘴。胡蝶有些吃惊的表情,正想仔细询问,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李瑾打给冉星的。
  “冉星,你最好给我过来!否则不要死的太难看!”
  “姐……”
  最后李琰央求了李焕牵了鲨鱼和李瑾回来。
  “冉星呢?”胡蝶问。
  “在那边画画呢,我去叫他!”
  李琰飞快的捯饬着两条小飞腿向冉星跑去。
  他画的入神。李琰浅浅的脚印留在身后,慢慢靠过去站了好一会儿,他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哇~这菊花画的跟真的似的,好漂亮。”李琰说。
  “这是向日葵。”
  “哦!哦!一看就是向日葵,梵高再世。这幅画放在西门肯定能卖个好价儿!”
  “可以吃饭了?”
  “嗯叫我们赶紧过去呢。不过冉星,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把我姐的裤子放在哪儿了?”
  “你知道我现在心情不好。”
  “看出来了,可是为什么呀,你也没听我姐的请求不是吗?”
  “因为你说我画的向日葵,像,菊,花。”
  冉星在他手里塞了样东西,然后起身向着胡蝶身边去了,李琰站在一侧没有入席,一把小小的扇子呼哧呼哧扇动着小火苗。
  李瑾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何况冉星不知把她的裤子弄去哪里了,现在明里暗里和他较劲,冉星眼睛扫到的肉,李瑾势必先他一步下手。
  “喂!你能吃完吗,都放在自己盘子里!”
  “我给我弟!他烤的辛苦!”
  李焕暗戳戳的笑着,“你们还挺爱抬杠的,挺好挺好。”
  “别瞎想!”
  “我想什么了?胡蝶你看他,我是长辈,越发没礼貌,白白给你介绍了那么好的公司。”
  “公司,什么公司?”胡蝶第一次发现她不知道的事,显得很好奇。
  “你能不掺和吗,烦不烦。”
  “烦?真是狗咬吕洞宾!我好心帮你,你还说我烦?李琰,你说!我给这蜥蜴惹什么麻烦了?”
  李瑾差点呛到,所有人都赞同了她的观点,李焕也无不意外的开始唤他的乳名,蜥蜴。
  李琰在李瑾面前显得紧张,他压了压帽檐,支支吾吾说,“没什么啊,就是……”
  “该不是那个吻?冉星,听说你和女生接吻了?”胡蝶说。
  冉星表情很不好,特别不好,李瑾甚至把抢来的肉重新放回他的盘子里,结果他的脾气还是来了,他看着胡蝶说道,“我真讨厌你用一副欣慰的表情看我。”
楼主木擞擞 时间:2013-09-08 11:36:00
  70
  一只蜜蜂嗡嗡了两下殷勤地落在了一片被置于炭火中的柠檬上,它翅膀站了汁液再也飞不起来,最后被突突的小火苗烤死了。
  李琰目睹了这只飞虫从自作多情到灰飞烟灭的全过程。他把那串凶手放到了冉星的盘子里。
  冉星抹嘴走掉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可餐具摔的叮当响。这是做给胡蝶看的。
  胡蝶的笑脸仿佛示意大家: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明明就有发生些什么,瑾琰分明就知道了,他们是襄王神女般的复杂关系。姐弟?戏演的不要太逼真。只有他们李家这种弟弟的臭袜子塞进姐姐校服口袋里的,才能是单纯的姐弟关系。
  “都怪我,好端端的提什么合约。”李焕在喝闷酒。
  “说说吧,怎么回事?”胡蝶也干了一杯。
  李瑾喝着酒吃着肉一言不发,顺便当下酒菜一样的旁听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当初蜥蜴搞机票是实现梦想去了,还是T台的梦想,对李瑾来讲,这和李琰的足球梦一样遥不可及,毕竟大家都是凡人。然而,李焕居然帮他实现了。
  “我悲催的弟弟,若当年我们认识范志毅……”李瑾看着满心欢喜烤着肉的弟弟,他单纯的像个脑瘫。
  那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胡蝶高分贝的嗓子,优雅和可怕杂糅在一起,“这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你故意的李焕,你见不得我对他好!”
  “对!我是故意的!你事事为他操心到什么时候。他该独立了!”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清楚吗?”
  “清楚!我太清楚!可是你别忘了,受伤的狼也是狼!我只是帮他尽早回到属于他的山头!”
  “可我不是羊!”
  “你比羊还傻!羊?还羊?你在别人眼里就是牛啊,老牛吃嫩草你知不知道,流言能杀死人的!”
  “你走!我不想和你吵!”
  “凭什么让我走!我认识你十年了胡蝶!十年!要走也是他走,他除了腿长哪里比我好?”
  “我对那个圈子一窍不通,可是连我都知道,那就是个沼泽地,下去的没有几个能全身而退!你总是不知悔改,十年前你害了金钰,现在依然为所欲为!”
  “我怎么害他了,他要完成他哥的梦想当设计师!设计师是好当的吗,我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血都吐了十脸盆了!他有模特的天赋,让他当模特有错吗,设计师和设计师之间的勾心斗角凭他的智商能吗?能吗?他不冷眼旁观几年怎么披挂上阵!”
  胡蝶走了。眉头能挤死蚊子的样子。
  李焕拿酒润了润嗓子也走了,他松开嗓子眼说话的时候真爷们!
  短短几分钟,发生了太多事,措手不及大约就是这么来的。
  李琰走到姐姐身边坐下,他还处在惊吓之中。李瑾抓着他的手说,“这肉堵在嗓子口怎么就是下不去呢?”
  李琰:“肉还烤吗?”
  李瑾:“你还饿吗?”
  李琰:“肚子很饿,可是心情全没了。”
  李瑾:“他们都走了是吗?”
  李琰:“是啊,都黑着脸走的。”
  李瑾:“这半天过的好累啊。”
  李琰:“我怎么觉着咱俩寄人篱下呢。”
  李瑾:“下次别贪图享受,逢年过节咱姐弟在家煮泡面也比这幸福啊。”
  说道家,李琰的心沉了一下,他想开口问李瑾些什么,却不知从哪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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