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没有声音

楼主:勿忘平常 时间:2013-06-06 20:19:30 点击:3872 回复:14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第一章
  我清楚地记得我最后一次听到声音是在十二岁那年夏天。我永远也忘不掉那天我弟弟梁羽的呼救声,声音里充满了面临死亡时的挣扎与惊恐。然而,就是这样歇斯底里的呼救声成为了我世界里最后的声音,从此,我的世界没有声音。
  我从来没有后悔那天奋不顾身冲地进海里救人,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我只知道他被海浪卷了出去,在远处挣扎呼救,如果我不冲出去救他,我的世界没有的就不是声音,而是弟弟,那样我会更痛不欲生。
  那天的天空很蓝,大海也很蓝,天空盖在海面上,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天染蓝了海,还是海染蓝了天。巨大的太阳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在海天之间,随时都可能掉落到海里。我和弟弟在海摊上迎着海浪嘻笑玩乐,忽然之间,一个罕见的巨浪承着太阳的万丈光芒汹涌而来,然后我把听觉留在了大海里,留在了最好的时光里。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浪,比平时的浪足足高了几倍,就像上帝送给诺亚的翻卷巨水。我远远看着那个反常的浪,身体情不自禁地往后挪了几步。当我醒起身后的弟弟,呼喊着叫他也赶快往回跑的时候,浪已经在他的头顶了。我顺着浪冲回了浅摊,而他却在慌张中被浪卷得不知所踪。当我到处搜寻他的踪迹时,他已经在十米之外的波浪中挣扎呼救。我想也不想便向他呐喊着冲过去。我浮浮沉沉地游到他身旁时,他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紧紧地缠着我,不顾一切地缠着我。我慌忙中使劲地从他的纠缠中挣开一只手,另一只手紧紧勒住他,然后死命地往岸边挣扎。我的身体随着波浪一浮一沉,沉下去,脚能到底我就凭着感觉用力往岸的方向蹬,浮上来,身体失控我就像只落水狗一样死命往岸的方向爬水。波浪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我,口眼耳鼻都有海水压进来,仿佛充满了我的五脏六腑,胀得我整个身体都要爆掉一样。我不知道我到底搂着弟弟在波浪中挣扎了多久,反正好像永远也到不了尽头,海岸线始终是那么远,那么远。我的视线开始变得恍惚模糊,眼里的阳光变得越来越涣散,仿佛主的荣光;我的听觉开始变得若有若无,耳朵里的嗡嗡作响扩展到了我的整个脑海,震得我发痛。最后,我记得我好像泄了一口气,喝了一口海水,世界从此归于黑暗与寂静。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梁爸和秦妈正坐在旁边擦眼泪。
  “小梁羽呢?”这是我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爸妈没有说话,而是让开身子,然后我看到梁羽正躺在旁边的病床上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没事吧?”我继续问道。
  我爸妈还是不说话,只是红着眼点了点头。那一刻,我知道出事了,不是小梁羽就是大梁雨。
  “到底怎么了?”我急得大声喊道。然后我便知道出事的是我,因为我忽然发现我竟然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前面两句话我便觉得奇怪的了,我还以为只是刚醒过的缘故呢,原来不是。我听不到声音了,我聋了,这个惊慌失措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上了我的脑海。我发狂似地紧抓着病床,死命地大喊,死命地大哭,然而,世界一片寂静。
  梁爸腾出大手不断地抚摸着我的头,秦妈拧过身子不断地抽泣,而小梁羽却依然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出神。我埋在梁爸怀里嚎啕大哭的时候,忽然间想到,我不应该让他们太过伤心,因为他们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
  我擦了把眼泪,沉默地笑了一下。从此以后,我知道,我的世界再也没有声音了。
  回家之后,秦妈买了很多便签,家里放得到处都是,生怕用的时候找不到。梁爸烧了一大盘的柚子水给我和我弟洗澡,说是要去晦气。第二天,我们便去祭拜了我亲爸妈。
  秦妈跪在坟前只是哭,从第一个元宝点燃哭到最后一个元宝烧完。虽然我听不到她哭的声音,但从那些不断滴落在元宝上的泪珠便可以看出她很伤心。梁爸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眉头紧皱地抽闷烟,抽完一根接着一根。梁爸总是这样,不开心的时候就沉默不语地使劲抽烟。小梁羽呆坐在一旁,抬头出神地望着天空,就好像躺在病床时望天花板一样。今天是阴天,有乌云,所以他的眸子里倒影了满眼阴沉的霾。我跪在秦妈身旁,也没有说话,只是帮着她往火里放纸元宝,然后在元宝化成灰烬的过程中使劲地回忆起爸妈留在我脑海里模糊的印象。
  我想谈谈我的亲爸妈和我现在的爸妈。我模糊中记得,我六岁以前一直都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每座城市待的时间从来不会超过一年。我六岁的时候,要上学了,我爸妈才带着我回了老家。由于早年的颠沛流离,我爸落下了很深的病根子,一到潮湿天,晚上便咳得厉害。具体什么病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和五脏六腑有关。是肺癌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记不清了。反正我爸妈从来不给我说这些,即使他们死了以后,梁爸秦妈也不给我说。我还记得那时候,我爸一咳,我妈便连夜起来煲药。那时候的夜晚,我不是被我爸的咳声吵醒的,而是被厨房飘来的难闻的药味熏醒的。那浓烈的中药味,就像噩梦一样,在夜里将我纠缠至醒。
  夜晚醒过之后,我总是难以再次入睡,于是导致白天上课老是打瞌睡。这样的现象因为我爸病情的恶化变得越来越频繁,最后老师拎着我的耳朵,从学校一直拖到我家去找我爸妈谈话。
  我爸妈经过商量之后,叫我去梁叔家睡。他们以为我会不乐意,所以拐弯抹角给我说了很多话。其实我挺乐意的,因为我和梁叔的儿子,也就是我堂弟梁羽,玩得特别好。自从我回老家之后,我俩白天的时候几乎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那时候的我还不能很深入地体会病痛给我爸妈所带来的痛苦,直到我爸在我七岁那年病死了。我爸去世之后,我大病了一场,病着整整一个月。丧礼是梁叔帮忙办的,因为我妈光负责照顾活着的人便已经身心疲惫,根本腾不出精力照顾死去的人。
  这场病让我体会到了这些年我爸有多痛苦,我妈有多辛苦。
  我病刚好,我妈在松了一口气之后,也跟着病了。她这一病就没好起来,整天对着我爸留下来的遗物以泪洗面,最后终于跟着我爸去了。我妈去世那天,紧紧握着梁叔的手,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我。
  就这样,梁叔变成了梁爸,秦婶变成了秦妈,堂弟变成了亲弟。
  如果不是因为梁爸和秦妈,或许我就真的变成无家可归的孤儿了。他们对我特别好,甚至比小梁羽还要好。
  梁爸叫梁天昂,我爸叫梁天宇,他两是从小玩到大的唐兄弟。我爸大学毕业后,带着我妈东奔西走,颠沛流离,也不知道到底在折腾些啥,结果弄得家破人亡。而梁爸没读多少书,和秦妈在乡下种果养鸡,虽然经济拮据,日子反而过得舒坦。
  听说梁爸年轻时是个特别痞气的人,不坏的事他都不做,直到遇到秦妈才定下心来。他倆的故事挺长的,能从中学说到大学,是个特别狗血的仇家变冤家的故事。听说那时候梁爸不知哪来的勇气,为了追秦妈,跑去秦妈上大学的城市里打工,结果真被他把秦妈给骗回来种果养鸡了。从此,天之骄女变成了乡村农妇,一晃便是十多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种果养鸡太无聊,梁叔这个曾经充满痞气的男人竟然关心起国家大事来,每天晚上七点准时蹲在电视机前看新闻,从不厌倦。每次晚饭之后,我和小梁 是会躲得远远的,否则他看完新闻无人倾谈,必然会逮住我们上一堂无聊至极的政治课。他本来可以找秦妈倾谈,但他读书没秦妈多,总是说不过秦妈,最后都会自讨没趣。所以他宁愿躲在厕所里一边憋屎一边自言自语和自己倾谈,也不也不愿被秦妈说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总之,梁爸是个挺有趣的人,至少比我爸有趣。
  秦妈叫秦止寻,听说高中的时候曾是我妈司徒雨贝的师姐。在我的印象里,秦妈和我妈一样,特别的贤妻良母,从来不让点击此处继续阅读》》》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楼主 | 埋红包
楼主发言:4次 发图:0张 | 添加到话题 |
楼主勿忘平常 时间:2013-06-06 20:29:00
  第二章
  现在,我要谈谈小梁羽。小梁羽之所以会叫小梁羽,那是因为我也叫梁雨。我的雨是雨水的雨,来自我妈的名字司徒雨贝中的雨字。小梁羽的羽是羽毛的羽,之所以会和我同音,纯属巧合。听说当年梁爷爷给他起名,拿出本字典随便一翻然后一指便是这个羽字了。他比我小两岁,所以梁爸秦妈就叫我大梁雨,叫他小梁羽,以做区分。我两感情特别好,明明各自有一张床,但就喜欢窝在一起睡。在学校里打架也从来都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所以没人敢轻易惹我们兄弟俩。别看他比我小两岁,打起架来他比我狠,所以一般都是他帮我打架,我帮他做作业。小学生打架靠的就是一个狠字,谁狠谁就赢,正合了他那疯起来不要命的性子。他帮我打架虽然有点难为他,但我帮他做作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了过秦妈那一关,我硬是学会了左右手都能写字的功夫。右手为自己写作业,左手为他写作业,这样才能不被秦妈看出端倪。
  然而,这一切,都在我十二岁那年变得不一样了。自从我听不到声音之后,家里很长时间都笼罩在低沉的雾霾中,让人呼吸困难,无以适从。秦妈对我的照顾总是无微不至,仿佛我在她眼里永远都是个需要照料的小孩似的。梁爸看我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慈祥,老喜欢腾出大手把我拉到一旁坐着,然后沉默不语地摸我的头。小梁羽更是对我有一种莫名的惧怕,不但不敢和我窝在一起睡,甚至偷偷地换了房。以前他总是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什么都喜欢跟我抢,现在他总是有意无意地让着我。自从那一天起,他再也没有求我帮他做过作业。以前都是我帮他做的,现在他宁愿抢同学的作业本来抄也不愿向我请教一下。当然,他还是会为我打架,而且一次比一次狠。有一次同学笑我是聋子,他听说了之后硬是当着上课老师的面,从初中一年级的教室冲到初中三年级的教室,把笑我的那个同学打进了医院。总之,一切的改变都让我很不习惯,因为他们没把我当正常人。我只是听不到声音而已,怎么好像让所有人都和我隔着一堵墙似的。其实,我根本不需要什么特殊对待。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习惯了我的世界没有声音,他们也习惯了我的世界没有声音。然后,我们还是一个快乐的大家庭。
  我现在想要谈谈我的学习。小学之前,我的学习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但自从升初中前那个暑假,我聋了之后,成绩便开始一落千丈。除了语文还保持着相当水平,其他的科目我通通都烂得一塌糊涂。其实这是必然的,一个初中生对着教科书自习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就好像一个音乐家去研究数学,很可能会把数学公式当五线谱来玩。后来我勉强升了高中,但成绩却越来越糟糕。上课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自学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折磨,所以我基本上已经放弃了要考大学的念头。整个高中时期,我都在看书,看与学习无关的书。对我来说,最有用的书是汉语大辞典,因为我看到陌生的词语时,就得靠它给我解释一下。久而久之,我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因为听不见声音而让我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还是因为沉迷看书而让我越来越离群索居。其实不是我想变得沉默寡言,而是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所以根本无法交流。除了微笑着保持沉默,我想不出更好的回应方式。关于与人交流的情况,我还有补充。一开始我的确难以与人交流,因为耳聋的缺陷让交谈根本无法正常进行。而且老师同学也没有那么好的耐性拿着笔和纸与我交谈。他们总说那样感觉很怪,所以他们很容易便会把我给忽略了。每到课间,我只能闷在一边看着同学们在教室里打闹说笑,直到下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有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仿佛整个世界正在上演一出无声默剧。默剧无声无息地进行着,而我只是一个孤独的旁观者。我不喜欢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所以我总是很努力地想要融入正常人的群体中。我试过去学唇语。然而在我花了梁爸不少的钱之后,还是失败了,因为我根本没那样的毅力与天赋。
  后来我自己摸索出了一套和别人沟通技巧。我试着从对方的眼神,表情,动作,去揣摩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然后做出相应的回答,这样一来一回,交流就不存在障碍了。一开始错漏百出,总是会错意,牛头不对马嘴,闹出了不少的笑话。但随着我看了许多行为、心理方面的书籍,以及在一次又一次的实践后,我总算能比较正常地和人交流了。对于相熟的人,我能猜出十之八九,即使是陌生人,我也能猜个五六。在这方面,我觉得我比福尔摩斯牛。他是我的老师,但我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其实只要你用心了,猜一个人可能说些什么其实并不难。就好像梁爸的口头禅,不用等你们开口,你两个小子翘起尾巴我便知你们是想拉屎还是撒尿。
  学会了这套猜别人说话的技巧之后,我发现之前想和别人正常交流的那种欲望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减退了,于是我还是没能摆脱沉默寡言的困境,因为它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我竟然已经习惯了沉默寡言,这是多么可怕事情啊。后来我离开南方去北方,在哪个新环境里,很少人能发现我是个聋子。他们都以为我只是沉默寡言了一点而已。
  我高中毕业后,果然没考上大学。我也不想去念技校,因为对我来说根本没用,而且浪费钱。
  毕业之前,我去图书馆还书,看到招管理员的告示,于是我写了封信,一式两份,分别塞进了馆长和校长的办公室。第二天,校长找我谈话,叫我安心复习,好好高考,争取上大学。我很笃定地说,我知道自己考不上大学。校长很严肃地在台面的纸上写道,这事以后再说吧。
  高考过后,新学期到来。开学后,我拿着糟糕的成绩单去到校长办公室,问他还记不记得我。他望了我好一会,然后拿出纸和笔写上,记起来了。我跟他说图书馆管理员的事,他苦笑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我在自己十八岁那年找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图书馆管理员。我的日常工作很简单,搬书,整理书,这些事原本是大妈或者学生会的值日生干的,现在通通都是我干。
  这份平凡的工作,我一直兢兢业业的干了两年,从无怨言。我以为我会一直如此平凡下去,与书作伴,直到时光在悄无声息中缓慢溜走,一年一天,一天一年。我想,到了年纪就听从梁爸秦妈的话,相个亲,找个媳妇,从一个人的平凡变成两个人的平凡。可能我还会生几个孩子,然后两个人的平凡变成了一个家子的平凡。
  有时候我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望着那一排排的书架,我会希望生活能发生一些变化。那一刻,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做出些改变,让人生变得更精彩一些呢?但一想起我根本没有能力做出任何改变时,我只好沮丧地妥协了。那样的日子里,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忍受孤独,学着如何去习惯平凡。
  这样平凡无味的生活一直持续了整整两年。直到我弟弟高考的时候,他背着梁爸秦妈偷偷改了志愿,去了远在千里的北方上大学。那一刻我忽然醒悟,不是我没能力做出改变,而是我没勇气。我已经习惯了那样平淡的生活,就像当初习惯沉默寡言一样。在我弟的刺激下,我也跟着去了北方。这次的冲动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你迈出了第一步,你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一个人待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那感觉是怎么样的呢?或许只能用美妙的孤独来形容。
作者:a489500303 时间:2013-06-13 22:40:00
  开新的了? 北纬还更么,好久不见。。
楼主勿忘平常 时间:2013-06-17 09:03:00
  @a489500303 2楼 2013-06-13 22:40:00
  开新的了? 北纬还更么,好久不见。。
  -----------------------------
  这就是一个小短篇。北纬更的,其实已经写好了,找个时间全部放上去。
作者:Malon0423 时间:2013-09-20 12:35:00
  @a489500303 2楼 2013-06-13 22:40:00
  开新的了? 北纬还更么,好久不见。。
  -----------------------------
  @勿忘平常 6楼 2013-06-17 09:03:00
  这就是一个小短篇。北纬更的,其实已经写好了,找个时间全部放上去。
  -----------------------------
  那抽时间放上去吧 、我最近再看北纬22度、、呵呵
楼主勿忘平常 时间:2013-09-20 23:53:00
  @a489500303 2楼 2013-06-13 22:40:00
  开新的了? 北纬还更么,好久不见。。
  -----------------------------
  @勿忘平常 6楼 2013-06-17 09:03:00
  这就是一个小短篇。北纬更的,其实已经写好了,找个时间全部放上去。
  -----------------------------
  @Malon0423 8楼 2013-09-20 12:35:00
  那抽时间放上去吧 、我最近再看北纬22度、、呵呵
  -----------------------------
  帖子早更完了,后来还改了不少,但帖子没法改,将就着看吧。

相关推荐

换一换

      本版热帖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