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公寓

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0-27 23:56:50 点击:2245 回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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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位人生
  2007年初夏的一天下午,深圳市福田区法院开庭了,审理农民工牛二憨状告赵蜀琴男扮女装卖淫一案,要求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失费。
  由于此案特殊,经当事人申请,法院决定,此案不公开审理。所以开庭时没有记者,没有旁听,平时门可罗雀的审判大楼门外,今天依然有点冷清。
  法院大门有武警站岗,两个保安表情严肃地登记着进去的人名,门口左边有一块大理石砌起的强,墙上嵌着“福田区人民法院”七个镏金大字,在白色外墙瓷砖的映衬之下,显得熠熠生辉、庄严肃穆。法院建筑主体是典型的“小白宫”型,大楼主体正中的圆穹顶部,在下午的太阳光下光彩夺目,让人顿生一种敬畏、尊崇的感受,大楼正、两侧树立着一根根贯通上下的罗马圆柱,突出的副檐立柱上方镶嵌2米直径的国徽,两侧立柱分别挂着烫着黄金一样闪光的“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竖匾。
  被告赵蜀琴在石辉、刘妈、包子的陪同下,走进审判大厅,大厅内灯光通明, 台的上方高高悬挂着威严的国徽,桌子上摆放着审判长、书记员、公诉人、辩护人、被告席、原告席等字牌。
  庭审时间还没到,审判大厅内的人静静坐着,没有人说一句话,增加了紧张的气氛。赵蜀琴等人进来的时候,场内的人齐刷刷看着这一行人。
  赵蜀琴可不管这些,径直走到被告席坐下,好像那里是搭好的舞台,他就要从容上演一场他排练已经的戏,这场戏他将完美谢幕,他不需要怯场,他是每个舞台的焦点。
  石辉、刘妈、包子齐刷刷低下了头,像一个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大人严厉的目光注视下,胆怯地低垂着委屈的眼睛。
  三人低着头默默走到旁听席,找最角落的椅子坐下,他们就一直低着头接受这场审判,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一群人,今天终于在法律的刺眼的阳光下暴晒了,所以他们不敢抬头,他们的头颅习惯在黑夜的某个特定的场合才能高昂。
  坐在被告席上的赵蜀琴,是高地演艺酒吧大牌歌舞艺人,外号“千手观音”,此时他气定神闲,神态自若,拿出自己纤纤十指,翻来覆去的欣赏,好像欣赏一套臻品艺术,对于法庭上让人窒息的气氛,他显示出一种天外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完全不屑于凡俗的这些纠缠不清的官司。
  而原告农民工牛二憨恰好相反,牛二憨赤铜色的脸一直低着,只是在赵蜀琴一行人步入审判庭,他抬起头,眼皮跳了一下,放出的神光又瞬间熄灭,继续低着头,双手不停地搓着自己的大腿,他高大壮实如山一般的身体,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的身体折叠起来,挤压成一小块压缩饼干,塞在椅子上,他努力躲开别人的目光,但今天,他是聚光灯下让人注目的主角,他的躲闪无济于事,他的神情像一个受委屈的孩子,时不时偷偷侧眼往原告席赵蜀琴望去,一脸的愧疚和无辜。
  这一反观让在场的陪审团有点摸不着头脑,原告和被告完全错位的表情,让人想探究事情真相。
  赵蜀琴可不管这些,他依然淡定自若欣赏他的手指。作为男儿身,今天是赵蜀琴出生以来第一次穿男装,早在一个星期前,干爹就一再交代,让他在开庭时一定要穿男装,不要穿女装。这对赵蜀琴来说,可比让处女去陪老大爷睡觉还难受。
  “老娘19年来还没穿过男装,老娘就是死也不穿男装。”赵蜀琴在房间哭了好长时间,最后迫于干爹的威严,他才哭哭啼啼穿上了平生以来第一次穿的男装,而且连淡妆也不允许化,十支手指也是素的。这一天,在赵蜀琴生命里,是历史性的转变。更大的转变在他今后的生活里,无声无息渗透进他的命运,就好比天生认定自己是女儿身一样,总有一种力量在牵引他,让他沿着这个力量的方向去寻找,去探索,哪怕是反方向,他也探究他真实的生命真谛。
  “你这是去法庭接受审判,你以为是让你去跳艳舞勾引男人啊!”刘妈在一边奚落他。
  今天的赵蜀琴穿着一件粉色带淡紫色绣花衬衫,打着一条真丝墨绿色领带,都是极具英国传统风格的博柏利Burberry品牌,显得高贵而大气,典雅而可爱,绚丽精致中透露出顽皮的味道。只见他一头引以为傲的乌黑长发被盘卷在脑后,他一张光洁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上,修长浓黑的柳叶眉,显得更浓更黑,最美的还是他的双眼,像妙手丹青笔下的人儿,丹凤眼大而有神,双眼皮双皮含珠,乌黑的眼球透出一股灵气,眼角上扬,长长的睫毛自然向上弯曲着,更增添了一份高贵和不俗,笔直高挺的鼻子悬挂着,一张小而巧、菱角分明的嘴唇,不笑而喜,不媚而俏,不着粉黛而羞煞满园春色。好一个绝色美少年啊!
  然而这个美少年他却认定自己是美少女了。“老娘天生就是女人!那天我看好了我家阿爹,我就要投胎做他的女儿,刚要跳下来,这时候走过来一个神仙对我说:‘闺女,你机吧掉了!’然后‘啪’地一声,就把机吧拍我身上了。一辈子抠都抠不下来。”赵蜀琴无奈地对石辉他们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看到了他骨子里的妩媚和风情像潮水一样冲面而来,同时也看到了他骨头里的无奈和悲叹,那一种与生俱来的呐喊和抵抗,都占据了这一颗年轻完美的躯体。
  然后,赵蜀琴和他的机吧同时降生在了人间,一胎两命,孪生姐弟,赵蜀琴和他的机吧成了连体婴儿。
  父母给他取名“蜀琴”,取自李白《长相思.其二》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琴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古人中常有以蜀琴比喻佳琴的。王琦注解说“蜀中桐木宜为乐器,故曰蜀桐。”赵蜀琴父母希望他是一把天下好琴。
  这把好琴却欲弹奏一曲惊世骇俗的鸳鸯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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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0-28 00:07:00
  错位童年
  赵蜀琴的父母都是四川成都一个文工团的歌唱舞蹈演员,后来赵蜀琴的父亲下海创办了一家文化策划公司,最后又成立了文化产业集团公司,大有成就,家道富裕,夫妻恩爱,家庭和睦。
  不知道是上天意会赵蜀琴在苦海六道轮回中苦苦祷告诉求的结果,还是冥冥中上天自有定数。赵蜀琴的母亲希望生下一个女儿,但赵蜀琴生下来后,母亲失望了,失望之余,母亲无视赵蜀琴的那个连体同胞小弟弟的存在。一直把赵蜀琴当成女儿来养,父亲爱妻如命,为娇妻命是从,既然夫人高兴,那就由着她疼爱儿子去吧,从小把儿子当女儿养着,等到儿子长大了,自然就会转回来,儿子终究是儿子,儿子不可能变成女儿。
  赵蜀琴的母亲从小让赵蜀琴穿女孩儿的裙子,打扮得小公主似的,赵蜀琴从小跟院子里的小女生一起玩,玩小女生的玩具,过家家玩儿,扮成白雪公主;演出排练时,母亲都喜欢带着他,“乖女儿,美美乖乖女”地唤。那些阿姨也都把这个乖巧秀美的小孩子女娃子女娃子地唤着抱着亲着。
  可是,让赵蜀琴第一次为男儿身伤心的事情发生了。
  赵蜀琴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赵蜀琴上厕所,当他和所有的小女生一同蹲下来尿尿时,他发现他下体长的小鸡鸡跟别的小女生不一样的时候,惊恐得“哇”一声就哭开了,收都收不住。直到他妈妈赶到幼儿园,赵蜀琴一下扑进了他妈妈的怀里,吓得魂不附体地哭喊着。
  “哇啊……妈妈……妈妈……我长小鸡鸡了……哇……”
  以后,赵蜀琴依然是女装,也依然喜欢坐着尿尿,但偶尔迫不得已站着尿尿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手去搀扶一下他的同胞小弟弟,恶狠狠地把脸别开,闭着眼睛,很痛苦的一脸厌恶,尿完了,甩甩屁股,把尿液甩干净,赶紧就弯腰把同胞小弟弟塞进裤裆,生怕他出来丢人现眼。19年来,他从来不过问他这个同胞弟弟,也从来不用手去跟他握手,洗澡的时候只胡乱地用毛巾抹一抹,像偷吃的小猫用舌头轻轻一舔挂在屋檐下的腊肉,就“嗖”一阵烟溜走了,生怕惊醒了它,19年来他们没有交流,赵蜀琴无视这个同胞小弟弟的存在。
  这也让赵蜀琴很快乐,他活着他自己的女人精彩,赵蜀琴也是幸福的,他有疼爱他的父母,他不仅遗传了他们的美貌,也传承了他们的艺术修养和聪明才智。
  受父母的熏陶,赵蜀琴自小就喜欢唱歌和舞蹈。初中毕业后,赵蜀琴考进了成都艺术中专学校。赵蜀琴一直都是学校风云人物,不仅仅是歌声好,舞蹈美。更重要的是,赵蜀琴一直是长发披肩,长裙翩翩,从来不穿男装。这个比女人还美的男人,他就认定他天生就是女人,只不过带着一个连体的同胞小弟弟罢了。
  儿子终究变成了女儿,是骨子里都自我认定自己比女人还女人的女人身。
  去年,赵蜀琴成为高地演艺酒吧一名反串演员,高地演艺酒吧是当时深圳市规模最大实力最雄厚的反串艺术表演酒吧。赵蜀琴在这里可谓是如鱼得水、蛟龙入海。因为反串对他来说就是本色演出,他根本不需要反串,他就是女人。
  “哪个女人能比我更女人了?老娘是个带枪的娘们。”
  兰花指一弄,娇嗔之态嗲声嗲气地说,那股妩媚之气,妖魅之味,溢满了身体,空气中四面八方妖魅之风潮涌而至。
  他一下子就成了高地演艺酒吧的台柱子,连老反串资格的刘妈都自叹不如,赵蜀琴是科班出身,骨子里的男儿身女人命,所有的舞蹈动作准确到位,因此,此后的酒吧里所有的舞蹈几乎都由他来策划,编排,汇演,总导演刘妈对他也是疼爱有加,对他的舞蹈专业赞不绝口。经理干爹也非常器重他,最终,酒吧把文化演出策划这一块完全独立出来,由赵蜀琴和刘妈两人全权负责。赵蜀琴也做的很好,酒吧节目丰富多彩,舞蹈、小品、歌唱、肚皮舞、钢管舞,每晚2个小时的演出节目,层出不穷,档次层次分明,赵蜀琴负责阳春白雪,姨妈负责下里巴人。一下就把高地演艺酒吧的反串招牌打得响当当,在广州深圳香港澳门珠三角一带的同志圈子里无人不知,甚至很多直男直女也都慕名来看反串演出。
  “闺女,你机吧掉了。”
  刘妈他们常常用这句话开他的玩笑,赵蜀琴翻起他那双俏媚的大眼睛,双手叉腰右手兰花指指着他们笑骂起来。
  “老娘没他那个玩意,老娘和他势不两立。”
  尽管赵蜀琴不喜欢自己身上长的那个玩意,但却喜欢别的男人的那个玩意。在街上见到大叔级的男人,他总张大嘴巴,五指掩口惊喜地对石辉说:“哎呀呀,快看那个大叔,好像我爸爸哦,我想做他的女儿。”
  他也偶尔光顾同志浴室。有一次,他去同志浴室里,这下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风骚和美丽,他的放荡和放肆,一下吸引了浴室全部的目光。
  “你们知道吗?当时有10个壮汉,我就用我的双手帮他们打飞机,把他们个个弄得嗷嗷直叫,直接坐着我的火箭射到天上去了,呀哈哈哈……”随着一阵浪荡的笑声,赵蜀琴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的丰功伟绩,把石辉几个人都笑得人仰马翻。
  在赵蜀琴绘声绘色的描画里,石辉的脑海里一副气吞山河波澜壮阔的画面是这样的:赵蜀琴身边10个壮汉赤条条把他围成一圈,他十支玉指轮番抚慰过去,像仙女轻启朱唇,幽幽吐出一股仙气,那沉睡的十条独眼龙,呼呼呼苏醒了,同时扬起了他们独眼的头颅,等待着仙女播洒甘露,赵蜀琴一招天女散花,双手轮番抚慰过去,10条独眼龙像中了魔咒,身体开始有了精气神,它们很久没有得到神灵这样勾魂的召唤了,它们沐浴在神的指令里。赵蜀琴双手就像在弹拨着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他的10支手指,像三月雨后春笋刚剥了皮,在钢琴的黑白键上,行云流水般弹奏着不朽的曲目,音符流畅得如同晓风吹拂在上等的丝绸,柔滑细腻,醉人心脾,袅袅仙乐从他十指下缓缓流淌,清泉一般抚摸过小河底光滑的鹅卵石,10只独眼龙醉了,探出了它们深藏洞穴里那一颗颗顽劣的头颅,那仙乐就如同从飘渺的九霄云天飞来,时紧时慢,时而钟鼓齐鸣,时而鸟鸣深涧,时而暴风骤雨,时而风清日丽……神曲调动它们血液里的张狂和愤怒,它们血脉喷张了,愤怒了,爆发了,就要一箭冲到九霄云外了,跟随神曲的指引,迷迷糊糊就要飞到天外了……赵蜀琴指法娴熟优雅,火候掌握到位,十条独眼龙再也抵挡不住神的召唤,飞腾起来了,欢悦起来了,狂放起来了,躁动起来了,最后,终于挣脱了命运的束缚……喷发出了深藏着的被生命蛊惑的原罪,在《命运交响曲》的感召下,飞升成仙……
  刘妈笑得差点没岔过气,狠狠地在赵蜀琴的背上拍了一掌,“我的妈呀,人家千手观音要有一千只手才能帮八百罗汉撸出来,你一个人就能撸了10个壮汉,你比千手观音他妈的还厉害。”当赵蜀琴手舞足蹈地讲述他同志浴室奇遇时候,刘妈笑骂着他就是要命的“千手观音”,石辉几个人也都嘻嘻哈哈地跟着叫他做“千手观音”。就这样,“千手观音”赵蜀琴就被叫开了。
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0-28 00:12:00
  对峙公堂
  但是,千手观音赵蜀琴为什么要男扮女装去卖呢?
  他就那么缺钱用吗?石辉也不知道,他一直弄不明白赵蜀琴为什么这样做。
  记得有一次,赵蜀琴说他父母经常把钱打在他的卡里,他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老子赚钱,不给儿子钱花给谁花呀?上次他给石辉看他的银行卡,卡里有六位数存款,而且数字是八开头的。他平时买一条裙子都要上千元,做头发一定要去高档发型设计室做,隔三差五去美甲店美甲。
  石辉这样问过他:“你是不是觉得你骨子里不是女人,你就非得往绝地里把自己整啊?”
  “老娘要把自己身上每一根汗毛都打扮成最美的,反正老娘有的是钱。”赵蜀琴这样回答石辉。
  因此,他绝对不缺钱!
  况且,千手观音赵蜀琴可是千里挑一的大美人,随便玉手一招,裙底一开,大腿一伸,哗啦啦就会排着一排一排的大款富豪,酒吧里很多客人都冲着赵蜀琴去的,也有几个富豪开口要把他圈养起来,有个搞房地产的老头还要把他买回去当孙子养。他犯不着打扮成女人去卖。
  退一步来讲,哪怕去卖也找个好场所,他不去高档酒店去卖,就在深圳荔枝公园里面卖。
  深圳市荔枝公园的树林里最深处,那里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妇女流莺在摆摊,吸引一些上了年纪的大叔大爷或者独身在外的农民工兄弟光顾。摸上身5元一次,摸下身再加10元,打炮的话就到荔枝湖对面的树林深处的石桌上,铺一张报纸,有经验的妇女随身带着一件外套,把外套往石桌上一铺,扒下裤子,快刀砍乱麻,稀里哗啦,二十五元到五十元一次不等就刷刷刷流进去了。事后,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一擦,低头一看,嗯,货还在,也没坏;再伸手摸一摸,拿到鼻子下闻一闻,也还没变味,提起裤子,走出树林,再回来继续吆喝叫卖。
  这一次,千手观音怎么就让别人发现他是男人了呢?
  他平时穿裙子一向把他那个孪生弟弟绑了又绑,恨不能整根塞进肚脐眼里。
  更严重的还被告上了法庭?
  坐在被告席上,千手观音还是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而那个告他的农民工牛二憨,这时候由于紧张,额头已经有了一点淡雾一样的汗气,他偷偷看了看赵蜀琴。然后又低头,双手更加用力地搓他的大腿,他怎么反倒好像亏欠了赵蜀琴似的?
  他看赵蜀琴的眼神里,为何满是带着愧疚,怜惜,疼爱,疑惑,不安,恐慌……
  离开庭还有一段时间。
  正在这时,干爹和常胜律师走进了审判大厅。
  常胜律师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表情镇定,步伐稳健,从容地扫了一圈法庭,径直走到被告律师席坐下。
  干爹跟在常胜律师身边,这时停下脚步,锋利的眼睛扫了一下庭审大厅,然后把眼睛停在了原告牛二憨的脸上,脸部抽动了一下,似乎有点惊讶,最后,干爹把眼光扫到被告席上的赵蜀琴,目光直射得赵蜀琴像被瞬间锁定,赵蜀琴被干爹看得不敢放肆,收起了手,转过脸望着庭审厅上面高高悬起的国徽,表情马上肃穆起来。
  干爹走过来,坐在石辉身边,伸出左手放在石辉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突然,一股暖流顺着血液传遍石辉全身,石辉闻到了干爹清爽熟悉的体味,他有点心猿意马,他懂得干爹在告诉他,让他放心,别那么紧张。
  石辉转头看着干爹的脸,干爹明显有点憔悴了,干爹最近为了赵蜀琴的事情,忙得够呛,他本来不大过问世事的,生意上的事情他也交代手下人去打理,员工的私生活他从不干涉,只要大家遵纪守法,同志的私生活各有各的活法,蛇有蛇路,蛙有蛙道,他了解这一点,他的性格也十分淡泊,所以,很多事情,他不过问,也不参与。
  今天似乎胜券在握,干爹净白俊朗的脸上有些许激动的红晕,但干爹还是有点担心赵蜀琴受不了今天的打击。
  这次赵蜀琴被人告上法庭,要是定个罪,这孩子一辈子就完了。这些孩子投奔他,他就有权保护这些孩子,干爹这样想着。
  那段日子,为了赵蜀琴的事情,石辉和干爹在深圳市东奔西走,去法院、检察院、公安局去托熟人打探消息,去各个律师行去咨询律师。干爹准备花高价请一位大腕律师为赵蜀琴做辩护,可是,律师倒是见了不少,名气大的律师嫌弃这案子小,代理这样的小案子有失身份,没有名气的律师嫌弃这种小案子赚不了钱,出不了名。
  最后,常胜律师代理了这个案子。
  据说,这个常胜律师从北京到深圳,名声远扬,江湖人称他为“常胜将军”,说他祖祖辈辈姓得好,千挑万选姓了常,说他父母给孩子起名起得好,常胜这个名就是为他定做的。
  他代理的都是大案要案,赵蜀琴这小小的一单风化案件,何以能请到“常胜”律师来呢?
  这其中还有一段奇缘的故事。
  石辉记得那天的事情,让他最难忘的事情,那天的细节,就像一部电影,随时随地都可以拿出来播放,其中每一个片段每一处细节,石辉记忆犹新。
  记得那天吃完早餐,干爹对石辉说:“石头,今天跟我去见一个重要客户。”
  石辉看着干爹,没有说话,等待干爹说说今天去见什么样的客户。
  干爹接着说:“他就是黑社会龙帮老大——龙卫。”干爹停顿片刻,交代石辉说,“今天咱们去要随机应变,相信他不敢拿咱们怎么样的。”
  “干爹,我们惹上他了?他要和我们干上了?”石辉不是担心,反而有点期待的兴奋。
  “不是,他小弟昨晚来咱们酒吧了,说咱们在这条街那么久了,不跟龙老大打声招呼,他让咱们今天去喝喝茶。”干爹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去老朋友那里喝茶一样。
  石辉没有见过龙卫,但关于龙卫的传说倒是听闻不少。
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0-28 00:21:00
  黑社会老大
  传说龙卫是走私轿车发家的。
  传说龙卫杀过一个黑帮老大,坐稳了深圳市黑帮第一把交椅。
  传说龙卫的一个换命的兄弟甘愿顶罪替龙卫坐牢,龙卫把这位兄弟的老婆孩子移民到了加拿大定居,当做自己的家人孩子一样照顾着。
  传说全深圳地下赌庄唯有龙卫一块招牌,别无分号。
  传说龙卫早已漂白上岸。
  传说龙卫是沈阳最大的慈善家。
  传说龙卫在家乡捐资建了一所小学,为村里建了水泥路,打了水井,还给亲戚朋友建了一排排楼房。
  ……
  但是,今天龙卫叫干爹去,难道要和干爹分一杯羹?对龙卫这样的风云人物来说,高地演艺酒吧可是小麻雀!都不够他舔一小口,他怎么会看上这口食?
  高地演艺酒吧开业至今已有10年了,10年来一直相安无事,来往客人基本都是同志,圈外人很少光顾。
  但是,就在去年,高地酒吧火了一把,深圳市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同志酒吧,有这么一群男扮女装演反串的艺人。
  去年深圳市举办第一届民间艺术节,刘妈酗舞如命,跟干爹商量着参加,干爹把酒吧的事情基本都交给了刘妈和包子,酒吧演艺策划和管理,由刘妈和赵蜀琴负责,财务和内务事物,由包子负责,同时包子也是酒吧数一数二的好DJ,酒吧的事务,干爹由着他们去干。
  听说要去参加全市第一届民间艺术节,大家都雀雀欢腾起来,这群白天是爷们,晚上是惊艳的女人的酒吧艺人,难得登上这么一个大雅之堂。于是,大家坐下来谈论,选主题,定内容。最后,自排自导了一曲《长恨歌》的舞蹈参加了艺术节比赛。谁知道,比赛结果《长恨歌》获得了最佳舞曲奖、最佳表演奖、最佳创意奖、最佳配乐奖。
  电视天天反复播放《长恨歌》的比赛实况。
  高地演艺酒吧出名了!
  高地演艺酒吧一群反串演员出名了!
  从此,来高地酒吧的不仅仅是同志,也有很多圈外的观众。
  酒吧的生意也被黑帮老大龙卫的手下盯上了。
  “干爹,他们要是收保护费,我们找一些兄弟跟他们干了。”石辉开着车,打破了沉默,望着前路咬着牙痒痒地说。
  干爹去哪里都带着石辉,让石辉开着车,他可以悠闲地在副驾驶座位上沉思,他平时很少说话,喜欢沉思,每次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就像一叶孤舟,漂到很深很深的思海深处,俊朗白皙的脸上,没有岁月无情的痕迹,只是明亮忧郁的眼睛,一眨一眨,望着远方,告示旁人,这人也是经过风浪,铸就这深沉内敛而忧郁的脸庞。
  干爹像从睡梦中醒过来一样,没有回头,只是动了动身子,表示他已经听到石辉的话,过了一会,干爹微微转过脸对石辉说:“石头,记住,千万别鲁莽!咱们不要跟他们硬碰,兄弟们还得靠这酒吧过日子呢。”
  停了一会,干爹又开口了,“我王君一辈子也没被吓倒,有我在,他们不敢动咱们的酒吧。”
  石辉没转过脸,他坚定地对干爹说:“干爹,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石辉知道干爹当过8年兵,一般人不会伤害到他的。自己在大学期间一直是学生健美操的主力,又是学校龙舟队的领头,赤手空拳同时打倒10个壮汉不在话下。
  但这次对手是黑道老大龙卫!
  转眼工夫,车停在了一座大厦前,门前挂着镀金招牌,上写“龙鼎投资集团”,署名竟是广东省哪一任副省委书记,看来这龙卫在黑白两道上,都是个人物。
  石辉和干爹下了车,大步流星走进大厦,在前台报上名号,一个礼仪小妞把石辉和干爹领导了大厦最顶层。
  会议室里门口站着八个保镖模样的壮汉,气势不小。
  礼仪小妞优雅着引导干爹和石辉“两位,里边请。”
  干爹和石辉前后脚走进会议室,六个保镖也鱼贯而入跟了进去,只留两个在门外把守。
  会议室内,一张椭圆形小型会议桌旁,坐着一个身材壮硕魁梧的汉子,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两个昂首挺胸的壮硕的男人,汉子背靠着椅子,两道又浓又黑的眉毛高高耸着,眯缝着眼睛往门口望着,看见干爹和石辉,一瞬间身子往前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原来的样子。他左右侧分别站着两条壮汉。
  龙卫果然如传说中威武霸气!
  干爹往龙卫对面的椅子坐下,石辉站在干爹左侧。
  壮硕汉子没有说话,场面僵直着,会议室安静得像没人一样,连呼吸声音都听不到,只听到心跳的震动声。
  这个壮硕汉子就是传说中的龙帮老大——龙卫,他没有开口说第一句话,石辉知道,龙卫在实施心理战术,分明是在打压他们的气场。
  石辉对这样的待客之道有点不满,他不允许别人对干爹如此傲慢,但石辉还是很客气地开口了:“龙董事长!我们干爹今天向您老请安来了。”
  干爹接过话说:“龙董,久仰大名!王君早就想来拜访您了,只可惜我们这些小虾小蟹,进不来您老这个龙王殿,今天难得龙董看得起我王君。”
  龙卫终于开口了:“王先生,听说你们酒吧谱很大啊,操他妹夫!我弟兄去你们酒吧喝酒,也没个人招呼招呼。”
  干爹说:“来者都是客,我们哪有怠慢的道理。”
  龙卫左侧壮汉开口说话了,粗声粗气地说:“你们在龙老大的地盘10年了,我们龙老大可罩了你们10年,我说你们这群娘们,可从来没有来孝敬我们龙老大!”
  石辉不服地提高声音说:“说谁是娘们了?说谁呢!”石辉满脸胡子都竖起来,怒目瞪着说话的那个保镖。虽说干爹领着一群反串艺人,但是石辉从来不允许听到别人骂干爹是娘们,在他心目中,干爹是不允许被任何玷污的。
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0-28 00:41:00
  与黑社会老大交手
  干爹制止石辉,对龙卫说:“我们这小本生意,哪里敢劳烦龙董操心。”
  龙卫左侧的壮汉开口说:“我们龙老大已经操心了,你们每年孝顺龙老大50万关照费,就这样结了。”
  干爹说:“龙董,看来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啊!我王君从来不需要谁罩着我!”
  龙卫左侧壮汉冷笑一声说:“你们就等着关门吧!有我们龙老大罩着,别人求都求不来,你们这群娘们别不识好歹!”
  这个壮汉对这群反串艺人有着天然的敌意,这敌意好像是与生俱来的,那天晚上他带着几个马仔去高地酒吧,看到一群男人打扮成耀眼的女人,妖魅的舞姿不亚于女人!世界上怎么有这样的男人呢?真是伤风败俗!一个黑社会马仔骂一群反串艺人伤风败俗,他是真的很理直气壮,他的胸膛在这群反串艺人面前得到了坚挺的理由,他觉得他们有权利清除这些伤风败俗的娘们。他在老大龙卫面前请缨前往,但龙卫最近几年已经漂白上岸了,他手下的产业,除了六家娱乐城还有三家经营着地下赌庄,他现在尽量快些脱掉黑社会这件外衣。
  但一些手下对龙卫金盆洗手意见很大,认为龙卫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锐气,这次一定要借助清除高地酒吧,在业内重塑龙帮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不然江湖上忌不笑话龙帮弟兄?
  龙卫经不住手下的软磨硬泡,再说,对付这些反串艺人,也算是为社会净化空气。
  本来约好干爹在外面找间酒店洽谈此事,谁知道干爹胆子那么大,竟然送上他办公室来,更想不到只带一个24岁的小毛孩来了,这倒让龙卫很是佩服。
  此时,龙卫和干爹对峙着,龙卫明显感觉到今天碰到了一条硬汉,干爹斯文的外表下面,那不屈的骨气让龙卫开始惺惺相惜起来。但今天这个局面已经打开,他干脆就不开口了,让手下去谈好了。
  手下得到龙卫的默许,谈话的火药味开始浓起来。
  最后干爹口气很坚定地说:“对不起,我们不需要!石头,咱们走!”说着就要起身!
  龙卫左侧壮汉右手一挥,厉声吆喝道:“想走!你们这群娘们!还想在深圳混吗?”
  石辉早已忍无可忍了,他不允许别人对干爹无礼,在他心目中,保护干爹的身体和名声,是他一直坚守的职责。就在身边的两个壮汉伸手按住他们时,石辉两手用力撑在会议桌上,飞身跃过桌子,双脚用力一提,扎扎实实正踢在那个出口不逊的家伙的胸口上。
  那家伙沉闷地叫了一声,趔趄几步站立不稳,倒在了墙根下,动弹不得。石辉不敢罢休,冲过去提起他的衣领,把他的头用力往墙上撞过去,额头来不及肿上一块,片刻鲜血便从那家伙的额头渗出来。
  干爹身边的两个壮汉,完全没想到石辉会抛弃干爹,跃过会议桌去攻击龙卫,而干爹早就心领神会意料到石辉用“擒贼先擒王”的战术,干爹身子扑倒了刚才站在石辉身边的壮汉,扑往干爹身上的壮汉扑了个空,干爹顺势双手把他双手往自己身上一拉,那人被干爹推了一个狗吃屎。
  事情发生得太快,等到其他保镖反应过来,发现对龙卫威胁最大的是石辉,也就放弃了干爹,全部往石辉身上扑过去。石辉腿功了得,几个扫腿,八个保镖都已经被踢倒,纷纷爬起来围着石辉不让他靠近龙卫,却没一个人敢靠近石辉。
  就在石辉跨过会议桌的瞬间,龙卫已经腾地站起身子,此时正在一旁观看。
  石辉担心拖延太久,他们会对干爹不利。石辉三拳两脚把四个保镖打倒了,往龙卫方向冲过去,龙卫也不避让,站在原地迎接石辉的拳头。
  两回合下来,石辉就被龙卫制住,龙卫的双手像铁夹一样,紧紧抓住石辉的两只手腕,把石辉的双手扣在身后,石辉动弹不得,身体已经完全被龙卫环抱在怀里,脸对着脸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两张都长满络腮胡的脸就这样对峙着,钢针一样的胡子却没有了对抗的锋芒,龙卫的呼吸声清晰可辨,吹着的热气在石辉脸上痒痒的,龙卫的胸脯顶着石辉的胸脯,如磐石一样坚硬,有点疼。
  石辉顿时陷入龙卫乌黑的眼眸里,那眼神深邃而柔和,含着笑意跟石辉对视着,石辉害怕这样的眼神,忙把眼睛往下移动。随即看到龙卫硕大的胸肌,像一个熟透的哈密瓜,粗短的胸毛像被海风吹拂的芦苇,整整齐齐往一个方向倒。龙卫紧身的牛仔裤,前面突起的山丘顶着石辉前面的山丘,一股比体温更暖的热量穿到了石辉身体里。
  石辉狠狠地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咽了大大一声口水。
  这样被龙卫抱着,有点暧昧,石辉的全身颤抖,两腮发热,头皮发麻,双脚开始有点站不稳了。全部精力都聚集在眼睛和与龙卫紧贴着身体,脑子好像被一只手掏空了。
  干爹惊叫起来说:“龙老大,石头只是个孩子,冒犯您了!”
  这一声也叫醒了石辉,石辉慌忙看着干爹,干爹眼里含满复杂的东西,担忧、关怀、爱意,嫉妒,感伤,懊悔……干爹安然无恙,石辉长长送了一口气。他担心干爹的安危,他在想,此时要是干爹有危险,他是用脑袋砸向龙卫的脑袋,还是用膝盖踢着龙卫的下体?这两种方法都可以让自己脱身。但他很享受这样被龙卫紧紧抱住的感觉,他也不想伤害龙卫——反正干爹这时候很安全。
  龙卫的打手们个个都愣住了,停手也不是,动手也不是。
  龙卫开口了:“后生可畏啊!”又低声问:“你叫石头?”
  石辉闻到了龙卫口气里清新舒爽的味道。
  龙卫松开了手,石辉傻愣地站在原地。
  之后干爹对龙卫说了些什么,石辉一句也听不进去。
  后来他们是怎么回来的,石辉也记不清了。
  就这样,干爹和石辉算是跟龙卫过了招了。
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1-09 00:15:00
  牛二憨憨态十足
  后来,龙卫成了干爹的好朋友,还经常到酒吧看演出。
  龙卫去高地酒吧多了,觉得这群反串艺人,化了妆穿上演出服,便是风情万种的女人,可在台下跟普通男人一样,还是很爷们的,看得多了,也渐渐跟这群人有说有笑的了。
  这次他从加拿大回来,就听说有人把干爹的一个艺人告上了法庭。
  当天下午,龙卫带着一个干练冷峻的中年人,来到干爹的办公室。
  “王君,给你整来个人——全国著名律师常胜,我公司的高级法律顾问。”
  干爹起身相迎,握着常胜的手说:“太好了,常律师,有你出庭辩护,我那孩子就有救了。”
  “操他妹夫,这点屌事,没啥的!常胜能摆平的。”
  石辉从干爹的贮蓄柜,拿出上等的大红袍,干爹亲自给龙卫和常胜泡了茶。
  常胜律师胸有成竹,与干爹细说案情,分析其中细节,干爹一边聆听一边点头,心中豁然开朗起来,被熨烫过的衣服一般,对常胜服帖之极。干爹因此也放了心,对赵蜀琴的案件已了然于心。
  果然不出干爹所料,在审判庭上,常胜将军不愧是律政高手,语言犀利,切中要害,陈词在情在理,声情并茂,听得法官和陪审团频频点头。
  庭审过程中,牛二憨被常胜律师问得满脸涨红。
  常胜律师问:“牛二憨,你经常去招机(非错字)吗?”
  牛二憨哪里想到律师问他这些难堪的问题,红着脸,把头埋得更低,声音低沉地说:“我……我……第一次……”
  “你第一次去招机,就招了一个男人,你是不是有意要找男人?”
  牛二憨急得憋粗了脖子:“男人?没有……没有……哪见过那么漂亮的男人?”最后一句小声地好像跟自己说话一样。
  “你就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同吗?”
  牛二憨傻里傻气,抬眼看看律师,似乎没听明白,又似乎真的找不到哪里不同。急红了脸,憋着说不出话。
  常胜又问:“你没发现被告赵蜀琴和你老婆有什么不同吗?”
  牛二憨哪里见过别人问这种问题?羞得恨不得把脸埋在裤裆地,羞答答地说:“比我老婆舒服。”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到。
  法官大着嗓门说:“原告,请你说话大点声。”
  牛二憨惊地一跳,提高了嗓门说:“比我老婆舒服。”
  话声一落,全场的人爆笑起来。
  法官忍住笑,敲打法槌,严肃地说:“肃静肃静!”
  常胜“噗”地笑出了声,忍住了笑继续说:“原告基于认识对象的错误,并且基于双方的自愿,而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男子赵蜀琴发生了肉体关系。最后,我请问原告:你在和被告发生肉体关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男人的生理器官和女人生理器官有什么区别?”
  牛二憨虽说从农村来深圳打工8年了,这些话别说在他们农村没人敢谈起,就是在深圳,他一听别人说一些荤玩笑,他都脸红地走开,今天在法庭上的这些问话,让他害羞得把脖子的血脉都憋得涨起来。
  他的头更低了,声音也更小了:“我……我没有注意,我们农村人跟老婆睡觉……那……那都是关灯的……谁见过办那事还开灯的……让人笑话……没见过她那啥玩意……”
  全场陪审员都竖起耳朵,也听不清牛二憨说什么。
  法官又一次提高嗓门喊:“原告牛二憨,请你大声回答。”
  牛二憨羞得脸都发紫,最后狠下心大声地说:“我们农村人,我跟我老婆办那……啥事都关灯的,黑灯瞎火,啷个去看她那玩意……”
  全场人又轰堂大笑,几个女陪审员捂着嘴红着脸憋着笑。
  常胜再忍不住了,笑出了声,停了一会又问:“牛二憨,当时你就没发现被告赵蜀琴跟女人不一样的地方?”
  牛二憨摸摸脑袋,红着脸低着头,不敢回答。
  常胜又重复问了一遍。
  法官提醒说:“牛二憨,请你大声回答。”
  牛二憨傻傻地看着常胜,有点不敢相信地说:“啥个不一样啊,他要是男的,我那玩意啷子进了他身体,是从哪里进去的?”
  全场人再一次哄堂大笑,严肃的法官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拍着桌子摇头失笑起来。
  牛二憨不知道别人在笑什么,只好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律师,向律师求救。牛二憨的代理律师,是法律援助中心刚取得律师资格的年轻人,没有什么庭审经验,对这类案件没有可循的前例,哪里是常胜的对手,被常胜的锋芒逼得步步为营,频频而退。
  最后审判结果宣布:
  赵蜀琴卖淫罪不成立。
  牛二憨请求其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失费不成立。
  退庭时,审判长意味深长地对赵蜀琴说:“被告赵蜀琴虽然不构成卖淫罪,但是,本庭还是提一点意见:被告赵蜀琴身为男人,就应该有男人的样子。你不是女人,易装与男人苟合,有悖社会道德。请被告赵蜀琴记住了:你不是女人!”
  无罪判决宣布之后,原告牛二憨长长舒了一口气,咧开嘴笑了。长达两小时的庭审,他像熬过了两年时间,身体和心情的双重压抑,因宣判结束而得到解脱,他一直担心赵蜀琴被宣判有罪,那他可就是罪人了。现在他知道了赵蜀琴不会有事了,他灿灿地对着赵蜀琴笑着。
  而赵蜀琴对整个审判并没有留意,当他听到审判长说了一句“请你记住:你不是女人!”的时候,他像突然被子弹打穿了胸膛,全身随之颤抖。19年来,还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事实,他也不曾认真面对过这个问题。
  而今天,法律宣判他不是女人。
  这对他来说,他宁可法律宣判他有罪,而不愿听到他不是女人。他坚守19年的心理防线,第一次无情地裂了条缝隙。
  他咬着嘴唇,嚎啕大哭,泪水夺眶而出。
  原告输了官司却开怀大笑,被告赢了官司却嚎啕大哭!这出演的是哪门子戏?旁人摸不清头脑。
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1-09 00:41:00
  审判结果:你不是女人
  干爹一行人没有注意赵蜀琴的表情,都以为他听到宣判自己无罪喜极而泣。他们欢呼起来,跟常胜握手道谢。石辉走过去拖着赵蜀琴跟随干爹走出了审判大楼。
  赵蜀琴抽搐着肩膀哭着,梨花带雨般动容,大家才注意到他是因为伤心而哭。刘妈安慰他说:“行了,没事了。回去让陈大爷熬碗汤给你庆祝庆祝。”
  赵蜀琴声音有点嘶哑而绝望,哽咽着说:“我不是女人?法官说我不是女人?……我真的不是女人?”喃喃自语像梦呓一般,像在问别人,更多的像在问自己。这个一目了然的答案,他竟然19年来宁愿一错再错,而不愿意说出正确答案。这对他,似乎太艰难!
  回去的路上,干爹像平时一样,靠在副驾座,侧过脸,望了一望石辉,石辉开着车,看着前方,这时感觉到干爹在看他,他笑着侧过脸去,看着干爹,干爹就窝在座位上,乘驾他愁思的飞鹤,飞往深壑而遥远的天空。干爹话少,但石辉知道干爹想让自己说什么。
  石辉抬头看着倒后镜里的赵蜀琴,赵蜀琴俏目含泪,平日的阳光少年,此时更像雨后阳光。石辉提高嗓子开口说:“赵蜀琴,今天没事了,别想那么多,今晚还要演出呢?提起精神。”
  赵蜀琴没回答。
  刘妈在一旁接过话说:“你那个瓢克(非错别字)就是可恨,舒服了还反过来咬你一口。以后小心点,别去那种地方。”
  包子话不多,伸手慈爱地拍拍赵蜀琴的肩膀。赵蜀琴转过头,抬眼一一扫看他们,长长叹了一口气,说:“真可恨,亏我还那么喜欢他。还想做他的女儿呢。”
  石辉笑了:“什么女儿女儿啊,你忘了法官说你不是女人,你以后得遵纪守法,好好做个男人,你做女人都是违法的,法律刚刚判决!”
  刘妈追问说:“对了,他怎么就发现你是男人了呢?”
  赵蜀琴眼看这个问题回避不了,只好说出来了,倒像是回忆一件美妙故事一样,悠悠地说:“那天晚上7点,我见还没有到演出时间,我就去荔枝公园走了一圈,这时候那个牛二憨走过来,我眼睛都被闪瞎了,这个人不就是我朝思梦想的男人嘛,二话没说,我就跟他进了林子了。完事后,我还请他吃了一碗混沌,他也喜欢我,直勾勾看了我一个晚上。临走时候,我们都舍不得对方,就在没人的地方又抱又啃的。谁曾想,这时候他摸了我的下身,谁更想到,我那不争气的弟弟,19年没见他硬过,这时候竟然也会硬了。他一碰到它,吓得喊出了声来。”
  “后来怎么样了?”三个人异口同声问起来。
  赵蜀琴叹口气说:“哎,他吓傻了,他嘴笨,也没问什么,支支吾吾老半天。谁知道后来他竟敢告我。天杀的,我这心算是死了一回了。这可是平生第二个让老娘看上眼的,是碰过老娘身子的第二个男人呀。”
  叹气过后,眼泪又从他俊俏的眼里渗出来了,看来这回他的心伤得不轻,自己一直固执坚守的女人心被冲击了,自我欺骗了19年的谎言,今天真的狠心拆穿吗?铸就了19年的自己,眼看就要全盘否定吗?让自己赖以存活了19年这一件外衣,真的要脱掉吗?这一个完美的躯体犹如梦幻一般的城堡,自己苦心修缮,竟经不起一阵风,眼看要轰然倒塌了。假如这样,自己到底是谁?还能在内心深深爱着父亲吗?还能得到父亲一般的男人的爱吗?
  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同时也感到伤怀,刚刚打开爱的翅膀,还来不及飞翔,就被无情地折断!心灵被转瞬而来又转瞬而去的爱撞伤。同志的爱就是这样,来得迅猛,去得迅猛。只那昙花一现,你还来不及闻其芬芳,花已凋谢。
  干爹一个人住在笔架山公园脚下的皇家山庄,石辉他们住在与干爹一墙之隔的御轩园,把干爹送到楼下,石辉一行人回到御轩园。
  这是一套最顶层的楼中楼,干爹买下了皇家山庄那套房后,也买下了御轩园楼中楼,石辉几个人就住在这里。
  他们住的这个公寓门上,挂着一幅对联。
  上联写着“同德同心同追美姻缘”
  下联写着“志投道合共觅好伴侣”
  横批是:“同志公寓”。
  这是今年春节时陈大爷挥毫写的一副对联,虽然对仗不是很工整,但陈大爷美其名曰,预期“同志公寓”里每个人今年能都找到好伴侣,共结同心缘。
  楼下两间房,分别住着石辉和赵蜀琴,楼上三间房和一间书房,刘妈和包子住一间,刀削腚住一间,陈大爷和刀削腚的4岁儿子小刀子住一间,还有偌大的露天阳台,平时成了大家排练和锻炼的场所。
  石辉他们推门进屋的时候,陈大爷正和刀削腚4岁的儿子小刀子看漫画书,刀削腚也已经把晚饭做好。
  大家吆喝着吃饭,陈大爷端来一碗汤放到赵蜀琴跟前,说:“小赵,这是大爷叫小区御品厨给你叫的一碗猪脑汤外卖,你今天待遇特殊,就喝猪脑汤,我们几个人喝王八汤。”
  刀削腚笑着说:“陈大爷说让你吃啥补啥,让你猪脑袋长点记性。”
  “为什么?可我只喜欢直男。我非直男不要。”赵蜀琴抗议说。
  陈大爷轻轻敲他脑袋严厉地说:“让你别去招惹直男,别去惹直男!直男是什么?直男是毒药,一口要你命!直男是炸弹,一碰就粉身碎骨!直男就是要命的干活!我们跟直男就是天然的敌对势力。”
  “为什么?”赵蜀琴又抗议说:“可我只喜欢直男!我非直男不要!”
  刘妈说:“你是同志,直男跟我们是天敌,直男在拒绝我们的同时,其实也在拒绝他自己,他们害怕自己变成和我们一样是同志,因为他们存在这个可能性。”
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1-09 00:44:00
  恨直男入骨的陈大爷
  刀削腚附和说:“这个社会对同志太不宽容,做同志太苦了,所以他们不想受苦。”
  赵蜀琴坚定地说:“我是女人,今生今世我只喜欢直男了!哪怕是死!”
  陈大爷厉声说:“臭小子,你就是不听老人言,不是只有女人喜欢男人,男人也喜欢男人,喜欢不是单一选择,是多向性,你做男人不影响你喜欢男人,但不要去喜欢直男,直男会把同志弄得家破人亡,弄得你生不如死。”最后又咬牙切齿地说。
  “狗日的……直男!”
  石辉小心翼翼地问:“陈大爷,你那么痛恨直男,你是不是给直男迫害过?”
  陈大爷一惊,吞吞吐吐地说:“这……,反正直男没好东西,去碰直男的同志都没好下场!哎……”陈大爷眼里突然像蒙上一层秋日的霜气,眼里闪现出一股悲愤、哀怨、痛楚和绝望的东西。
  眼看劝说无效,陈大爷望了一眼赵蜀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赵蜀琴意味深长地说:“今生今世,我一定能找到一个做我一生爱人的直男。这一生我要好好去爱。”
  平时大家对陈大爷都言听计从,可今天对该不该去爱直男的事情,弄得大家意见相左。
  陈大爷想,是时代不同了吗?还是同志对直男的追求从来都不曾改变?一提到直男,只让他脊梁骨冷嗖嗖,可现在的年轻人,似乎都像飞蛾扑火一样,只要喜欢的,不管是直男还是同志,都义无反顾地去爱。
  陈大爷在这个公寓是有威望的,一是他已经78岁高龄了,二是这8年来他一直照顾干爹的饮食起居,照顾这个公寓里每个人的生活。
  陈大爷来自辽宁锦州,长得精神矍铄,清秀儒雅,带着一副金丝老花镜,平时在家喜欢唱二人转,最近又迷上了粤剧,他声音清亮悠远,据他说年轻的时候是唱戏的,在民间艺术团里拉二胡,农村有个结婚庆典,红白喜事,请他们艺术团去吹拉弹唱,陈大爷都能唱个一天一夜声音不哑。
  陈大爷一生不婚,无儿无女,没见他回过家。他说,他一生都在流浪,在中国版图上,他流浪了整个中国。没人知道陈大爷的大名,只知道8年前他来高地酒吧,希望谋得一个工作。当时刘妈看着他衣服破旧,老态龙钟,像个叫花子,他能做点什么?再说酒吧里也没什么适合他工作的。刘妈直摇头,真心不想要他,酒吧不能养着一个年迈的大爷呀,再说他无儿无女无家可归的,到时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酒吧还得为他送终。可陈大爷说他可以拉二胡,不要工资,只要两餐饱饭吃。可酒吧也不需要拉二胡的。
  最后,干爹看他可怜,对刘妈说:“让大爷留下吧,同志都不容易。”
  陈大爷成了酒吧的清洁工。陈大爷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工作丝毫无半点差池,平时还帮忙拿演出服装去干洗,也帮大家做家务。他为人随和,十足一个老顽童,跟年轻人打成一片,也有喜欢他的年轻人,可他从来没跟别人处朋友,他只说:“年轻人,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别把感情放在我身上。不值!”
  半年后,干爹可怜他身体不能负重了,便只让他负责干爹等人的生活起居。陈大爷每天帮干爹做饭忙家务洗衣服,把干爹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这照顾干爹的任务后来交由石辉接替了,也都按照陈大爷的做法,有过之而无不及。
  后来公寓里相继来了石辉、赵蜀琴、刀削腚和他的小儿子。人手多了,就让陈大爷安养着,日常家务由大家轮流做,陈大爷就只帮忙带带小刀子。
  该不该爱直男?陈大爷眼看劝说无效,也没再说什么。
  转过来对石辉说:“我还没说你呢,石头,这一年来,你跟那个黑社会老大龙卫走的很近啊。告诉你:珍惜生命,远离直男!别去招惹龙卫。我们知道你对干爹上心,干爹应该是爱你的,你多给干爹一些时间。别灰心!”
  大家似乎对干爹都很疼惜,干爹的神秘,干爹的完美,干爹的忧郁。既让大家疼爱,又让大家怜惜,就好像干爹是失落人间的天使,已无能为力飞天,大家都替干爹惋惜。惋惜干爹天生独具的忧郁,那一张怎样完美的脸啊,却从来没展露过笑容;那高大强壮的身体里,却好像一直被忧伤笼罩;那无与伦比的完美,却一直是独来独往。陈大爷经常看着干爹说:“再不去爱,这张完美的脸就埋没了。”
  想到干爹,石辉心里多一点温暖,也多一份无奈。石辉陪在干爹身边两年了,要说石辉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那干爹就是固若金汤的坚冰。这两年来,石辉明显感觉到,干爹明明是爱他的,但却丝毫不表露,石辉向前迈一步,干爹就往后退两步,胆怯如惊弓之鸟。看到干爹这样,石辉心疼不已,他不敢把干爹逼得太急,他只默默陪在干爹身边,守护他,照顾他,用他年轻的火热的心,慢慢地、一丝一缕地靠近干爹那颗冰冷的心,烘干他那冷却的情愫。石辉相信,总会等到那一天,干爹会向他打开冰封的阀门,汹涌澎湃的爱会向石辉奔涌而至的。
  但想到龙卫,石辉又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果说这两年来,石辉对干爹是一种深切的渴望和爱,那对龙卫,则是一种舒适和坦然,自从第一次和龙卫交手,石辉就被他强悍的气势所折服,这一年跟龙卫接触多了,更让他觉得龙卫与他有种惺惺相惜的好感,石辉喜欢龙卫那股强大的霸气,但这仅仅是好感,不会像他对待干爹一样,那是一种深切的爱意。
  赵蜀琴开口打断了石辉的思绪:“对了,干爹成了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因为几年前他跟他朋友分手的原因?”
  刘妈呸了一口说:“你是说那个小成?呸,他只跟干爹在一起一年,干爹送他去读了大学他就忘恩负义了,傍了一个大款后就把干爹甩了。我认识干爹都十多年了,我最清楚,干爹一直这样忧郁,不会是因为小成。”
  陈大爷替干爹惋惜说:“那个小成,哪里配得上干爹,也不知道干爹咋地就跟他在一起了,还花钱送他上大学,我照顾干爹那么多年,小成那家伙,对我一点不尊重,亏我还连带照顾过他一年。”
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1-09 01:27:00
  爱的分帮分派
  赵蜀琴说:“我看啊,干爹就是古墓派的,天生就这样忧郁。”
  “古墓派?”五个人异口同声问。
  赵蜀琴得意地说:“这是我的‘千手观音爱情帮派论’。干爹是古墓派的小龙女,像天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不谙世事,只悲伤回忆自己过去的感情,你看啊,干爹他不跟别人聊天,不谈朋友,连吃饭都不跟我们在一起吃,让石辉每天两餐送过去给他,当然这样也省得开两个锅,也好。干爹生活又规律又简单,都是21世界的都市人了,却从来不用手机,不用电脑,不看电视,他不是古墓派是什么派?”
  “哈哈,有道理,那我们又是什么帮派?”几个人都觉得赵蜀琴年纪轻轻,对爱分帮分派还蛮有道理的。
  “刘妈和包子叔呢?你们是天山童姥派的。你看啊,你们从小在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到高中,一起私奔出来,一起在酒吧打工,然后跟干爹一起开酒吧,虽然你们有时候也吵嘴,但是外面灯红酒绿也动摇不了你们的爱情,别人想挖墙角也挖不倒你们,你们就只活在自己的爱情童话里,而且三十多年爱情长青不老。爱情的天山童姥非你们莫属。”
  刘妈羞答答地把头靠在包子肩膀,包子顺手拦腰搂住他,把一块瘦肉夹到他的碗里,刘妈幸福地笑开了花。
  赵蜀琴又说:“至于陈大爷,无忧无虑,偶尔在酒吧里还逗逗别的小家伙,这几年来也没见你谈男朋友,像个老顽童,只自己过自己自在日子,但惟独谈直男色变,你就是老顽童派的。”
  “臭小子就喜欢杜撰,根本就没有这个派别嘛。”陈大爷说。
  赵蜀琴抢过话说:“谁说没有?南帝北丐中伯通,老顽童也是一个派的。那刀削腚大哥呢,你就是丐帮了。你去乞讨爱就像乞丐一样,见人便去讨爱,人家给你一个眼神,你就以为他给你口吃的,就扑过去爱了。”
  刀削腚没心没肺地张开嘴笑了:“我是丐帮九袋长老了,像我这样又丑又没身材又穷的,还带着一个儿子的单身父亲,我不努力去找爱,难道还有人主动爱我啊,那我还挑食啊?”
  赵蜀琴又说:“干爹是古墓派的小龙女,石头当然是杨过了,杨过带着大雕,人称雕大侠,石头你就是大雕派吧。石头,你可要抓紧时间,看到干爹,可别到时候半道杀出来一个尹志平把小龙女毁了。”
  石辉听了有点担心,眼睛迷茫中像雨雾笼罩,然后又咬牙狠狠地对自己发誓似地说:“小龙女要是跟尹志平好上了,我也要爱她,守着她,照顾她,给她做饭,陪她爬山。”
  赵蜀琴又说:“我呢?我是黄蓉,我国色天香,绝代佳人,聪明伶俐,我只等我的靖哥哥,哦不,是靖爸爸。”
  他们依然在谈论爱的分帮分派,石辉就提着干爹的晚饭往干爹家去了,他不能让干爹等太久。
  打开干爹的家门,没看见干爹在客厅,估计干爹正在书房看书。石辉一边从厨房拿出碗筷,一边高喊一声:“干爹,吃饭了……”
  声音拖的很长,石辉很喜欢这样喊着干爹,喊了两年了,从来不厌倦,他喜欢干爹乘驾他的声音,幸福地飞到他身边的感觉。
  果然,干爹在石辉的声音余音里,三步两步走到了石辉身边,石辉能感觉到干爹的体温,骤然让他的身体发热起来。石辉喜欢这样温暖的感觉。
  在石辉面前,干爹明显话多起来:“石头,给干爹做了什么好吃的?”
  石辉已经把菜和汤都盛好,一边给干爹盛饭一边说:“王八汤,还有你喜欢的酸菜牛肉,嫩姜炒鸭。你最近累了,多吃点。”
  干爹已经把汤喝了。石辉看着干爹的嘴角留下的汤水,顺手用纸巾帮干爹抹去。干爹抬头温和地望了望石辉,显得一脸满足,但眼里的忧郁丝毫未减。
  石头走过去在客厅沙发坐下,拿起一本《玉器鉴赏实录》翻看,其实哪里看得进书,他眼睛没离开过干爹,想着刚才在公寓里大家说的话,石辉思绪万千,自己也想不到,当初为什么为了干爹留下来了?此时,与干爹初次相遇的情景清晰地浮在了脑海里……
  石辉出生在陕西省汉中市一个叫石垭的小山村,小山村位于米仓山深处,这里山形绮丽,高峰耸立,气势宏伟,云雾缭绕,山泉清冽,一草一木,一石一水都是一幅丹青画匠的水墨画。
  石辉小时候在山上放羊,最喜欢站在山顶上,极目眺望,目光越过层层山峦,望那天与山交接的地方。小石辉躺在山顶的石头上,小小的心灵在猜想,山外面到底是什么样子?天边是不是跟海水相连?天海相连处,是否住着神仙?长大了,我一定要走出大山到外面看看,看看大海是不是像图画里画着的样子。
  小石辉常常问妈妈:“要怎么才能到达大海?”
  妈妈总是抚摸他的头说:“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想到哪里就可以到哪里,更别说看大海了。”
  从此石辉努力读书,只为长大了能走出深山看看大海。初中的时候,班主任看石辉长得牛高马大,有心劝他考体育,那样考上大学的机会更大,石辉二话不说,就跟体育老师练起了体育。山里的孩子从小翻山越岭,爬树跳涧,练起体育自然得心应手,体育成绩全镇名列前茅,高中被保送到汉中市一中,被指定为考上北京体育大学的重点苗子培养。
  可谁知道,北京体育大学不是吸引石辉努力读书的动力,让石辉勤奋好学的原动力却是以后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小时候看过的小说里,那些江湖好汉最能打动石辉的心,石辉多么想学他们“仗剑天涯独闯荡,笑傲江湖终不悔。”
  流浪,多么诱惑的字眼,这个字眼不知道从何时进入石辉的灵魂,进入石辉的骨髓的,或许是血液里带来的。
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1-09 01:47:00
  初遇干爹最美时
  石辉不清楚,他骨子里有着一股天生俱来的流浪因子,年纪越大越强烈,他认为,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一直在路上,那才是名副其实的他,他不是受禁锢于一池的人,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的灵魂更不允许。
  填报大学志愿的时候,为了保险起见,石辉没有填报北京体育大学,只是填报了西南政法大学的民商法专业,这个专业招一批体育特长生。而且他喜欢西南,离不开西南,他打算大学毕业以后,纵横大江南北不谓其累,畅饮五湖四海不谓其忧,何其壮哉!——流浪,也要先从西南这块土地开始,因为这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在大学里,石辉是一个精力过剩的体育特长生,他除了是学校龙舟队的队长,还是学校健美操的主力,平时最喜欢的是写歌弹吉他。法律专业成绩没什么长进,这些爱好倒是一个比一个精进。
  2005年,终于大学毕业了,正当同学们到处找工作的时候,石辉背着一把吉他,怀揣地图,在地图上画出了他流浪生涯的线路:首先,他要从祖国版图的海岸线走一圈,伴随着大海撞击陆地生成的生命线,一个城市一个城市丈量过去,直到从最南端的广西东兴市,到最东段的辽宁省丹东市。一路都有海潮声陪伴,那该是生命最澎湃的旅程。
  走完了海岸线,估计也要一年半载,接下来,该沿着祖国版图的内陆边境线走一圈了。这样,就把整个祖国版图都用脚步勾画一遍了。
  想到这里,石辉难以抑制汹涌澎湃的心情,他欢呼起来,飞腾起来。他就要像狼一样流浪,像狮子一样咆哮,他要做他生命的向导,把他的生命引到他刻划出来的线路上,越深刻越好。
  从广西的东兴,到广东的湛江、珠海,石辉那颗流浪的心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他满足于生命自由自在地游弋,海鸥勾勒的天空弧线,是他生命精彩圆满的注释,海浪撞击的音符,是他听懂的最动听的情话。他要让他生命的年轮,一道一道都在流浪中深刻地印记。
  可谁曾想到,等到石辉来到深圳这座年轻的城市,他流浪的脚步被牵绊了,牵绊他脚步的不是繁华的霓虹,不是琳琅满目的街道。
  而是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干爹!
  初见干爹,那是一个很意外的事情。
  石辉记得,当时他在深圳弹吉他卖唱,是几个城市最苦的时候,深圳是一座年轻的城市,年轻而快速得相当冷漠,不管石辉在地铁口、世界之窗还是在市民广场,都不曾有个人往他跟前的吉他背包里扔一分钱。
  石辉对深圳失望极了,打算第二天就离开深圳,沿着海岸线到汕尾去,继续他流浪的生涯。
  当天晚上,石辉打算到荔枝公园的石凳上将就睡一晚。可在那里,他遇到了麻烦。
  正当石辉躺在凳子上休息的时候,一个长着一张长长的马脸的人带着五六个家伙,把石辉团团围住。
  马脸往石辉身上打量说:“朋友,借两百块钱花花。”
  石辉早就听闻荔枝花园是深圳最大的同志露天场所,但没想到这里的人那么不友好。石辉身上只有两百元钱了。以石辉的脾气和体格,本来不打算把他们放在眼里的,但想想这里人生地不熟,还是不惹事为妙。
  石辉很客气地说:“我没钱,不然我也不会打算睡在这里。”
  “那借你的手机让我打个电话。”马脸又说。
  石辉只好把手机“借”给了他。马脸一手抢到手机,把卡取出来给石辉,准备拿着手机走人,石辉当然不干,跟他们理论,伸手要把自己手机夺回来,五六个家伙把石辉挡住。
  其中一个咧开满嘴乌黑的烂牙的中年人威胁说:“你再敢动,我就叫人,说你是同性恋耍流氓,你想强暴我,看警察把你抓起来。”
  这人满嘴烂牙,瘦得跟猴子似的,脸上刮不出半两肉。石辉双手抱胸,担心他反过来强暴自己,但手机是自己唯一值钱的东西,绝对不能落在这帮人手里。
  正当石辉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充满磁性的男中低音传了过来:“马脸,你们在干啥?”
  几个人同时回头,来人让石辉全身一震,心里感叹道:“这个人长的真高大威武!”
  只见走过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年约41岁,身高大概有182厘米,身材壮实匀称。当他走近石辉的时候,石辉看清了他的五官:一头乌黑短发根根像钢针一样,衬托出一张英俊干净的脸,两道剑眉斜插入双鬓,一双黑白分明、深似潭水的大眼睛灼灼生辉,炯炯有神,只是这深潭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忧郁,高挺笔直的鼻梁下面,镶嵌着一张棱角分明、红似丹珠的嘴。
  石辉惊呼:“这是一张怎样完美的脸啊!”石辉像被定了魂魄,他觉得这人身上有无数根无形的线,把他的眼和心都牵了过去。
  “干爹!”马脸、烂牙几个人同时叫了一声。
  石辉知道,此人被别人叫做干爹。干爹似乎很有威望,了解情况以后,马脸乖乖地把手机给了干爹,一伙人就离开了。
  干爹走过来,伸手抓住石辉的手,把手机放在石辉手上。石辉像突然触电,身子一颤。此后的一颤一直伴随着石辉,只要干爹碰到他任何地方,他总是先一颤,然后才安稳下来。
  他呆呆看着干爹,心情澎湃,有点站立不稳,全身软绵绵的。干爹说话了,语调很温和:“发啥愣呢?吓傻了?”
  石辉这才回过神,发现了自己不对劲,忙把视线从干爹脸上收回来,低头说:“谢谢干爹。”
  “你叫什么名字?”
  “石辉,辉煌的辉,从小别人都叫我做石头。”
  干爹看到石辉身旁的吉他,有点惊喜地问石辉说:“你是流浪歌手?”
  “嗯,干爹。我今年刚毕业,想出去走走看看。走到这里,钱也没了,没地方住,就想在这里蹲一个晚上。谢谢干爹刚才救了我。”石辉觉得跟干爹聊天很舒心,很放松。干爹像一块磁石,像要把石辉心底的话都吸附出来。这几个月的流浪,石辉虽然很兴奋,同时也感觉到孤独,孤独让他享受,但也让他有一股想找个人倾诉的冲动,这时候,眼前的这个人,让石辉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楼主络腮胡老爹 时间:2013-11-09 02:00:00
  干爹想做一棵树
  “你歌唱得怎么样?”干爹来了兴趣。
  难得干爹想听他唱歌,石辉熟练地打开吉他,坐在石凳上,干爹也过来坐在石辉身边,石辉开始唱《橄榄树》,眼睛望着干爹的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唱歌给干爹听,他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似乎在梦里出现过千百回。
  而这场景来得太突然,又觉得似乎在梦里。梦里梦外,都让石辉着迷,让石辉分不清是真是幻。他看着干爹明亮的眼里蒙罩着一层深刻的忧郁,跟随他的歌声幻化成迷离的一股清波,一股一股往外流淌。他突然想伸手过去为他擦拭,突然想抱住他,为他驱逐忧伤,给他温暖,给他阳光,驱散他那股深入骨髓的忧郁……
  多么让人着迷又让人心疼的汉子!
  石辉只唱了一段,歌声停了片刻,干爹才从歌声里回来,忧郁的眼神收敛了,藏在更深的眼睛里。望着石辉说:“唱得真好……这样吧,你不如到我的酒吧里唱歌。”
  干爹把石辉带到酒吧,让刘妈安排。就这样,石辉留下来了。
  这一留,就是两年。
  干爹把石辉那颗年轻的流浪的心栓住了……
  “石头……”
  “石头,想什么呢?那么入神。”不知道干爹什么时候走到石辉身边,石辉回过神。干爹已经吃饱饭。
  石辉起身去收拾桌子,一边说:“没想什么,干爹。”
  干爹靠在沙发上翻看《玉器鉴赏实录》,石辉把碗洗好,拿起拖把把地板拖了个遍。
  干爹住的是两房两厅,干爹住主卧,客房一直紧闭着,陈大爷说这房间以前是小成住的,自从他走了以后,陈大爷收拾了一番,干爹就把他锁起来,从此没打开。
  书房里除了一些干爹当兵时候看的书,收藏最多的书是有关玉器和翡翠的杂志。石辉把它们整整齐齐分类,排放在书柜里。
  干爹不上网不看电视,因此家里没有电脑和电视,电话也是去年石辉安装的,他怕半夜三更干爹要是有什么急事,没有个电话不方便。可是电话安装到现在,干爹从来没使用过,号码也只有石辉、陈大爷和刘妈三个人知道。这个电话从来就没响过,他们知道干爹不喜欢接听电话,也从来没打过这个号码。
  阳台上,放着哑铃,杠铃,臂力器,跑步机等健身器材,平时干爹最喜欢在这里健身。
  研究玉器和健身,是干爹两项爱好。
  而干爹最大的爱好是爬山,风雨无阻。干爹生活规律又简单,但是爬笔架山是他每天必须要做的,甚至有时候一天爬两次。
  吃过饭休息一会,等到石辉把家收拾好了,干爹换上运动服,他们就往笔架山上走去。
  石辉和干爹在环山小道上慢跑着,干爹步伐稳健,目不斜视,一脸严肃;石辉与干爹并肩跑着,他享受与干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笔架山公园最大的特点是这里最大限度的保留原始的风貌,这也是干爹最喜欢它的原因之一。
  越往山顶攀登,干爹的心情越是爽朗起来。公园内自然景致丰富,有着远离喧嚣的宁静,这里最像原始山林,到处是不知名的野生花草树木。
  跑到爱满亭,已经是深入笔架山公园腹地了,干爹的脸色不知是因为跑累了,还是因为放松,脸上红晕起来,放出了平时见不到的光彩。
  上山的阶梯越来越陡峭了,山顶眼看只有一大半路程。干爹像是归山的狮子,跑步的节奏显得很轻巧,还时不时侧脸看看石辉。
  干爹首先开口了:“石头,慢跑是不是不过瘾啊?”
  石辉难得看见干爹欢悦起来,对干爹微笑着说:“干爹,我更喜欢不要命地狂奔……哈哈……不过陪着干爹慢跑也很有趣。”
  等到了笔峻峰,已经能把整座深圳市尽收眼底了。人一旦比城市高大,城市就显得渺小了,平时让人压抑的大楼,此时就像手中的积木。与城市遥遥相望,人才开始回望自己内心。这应该就是道家所说,跳出自己看自己,跳出三界看三界的境界吧。
  干爹已经到了这个境界,至少,此时的干爹,已经跳出禁锢的自己,把自己放逐山林,干爹像脱缰的野马,此时才有了精气神。
  干爹停下来,望着眼皮底下的城市,突然有一种释放的轻松。夕阳已懒懒散散挂在西天,懒得再发光发热,只是一个红彤彤的圆盘,人眼可以和太阳对望的时候,人也变成比太阳更加灼热和沸腾。
  石辉看着干爹,这时候的干爹是最完美的,没有了往昔的忧郁,夕阳的光辉把干爹身体的四周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光彩夺目的光环,干爹的脸上放出了少年一样的异彩。
  干爹静静地远眺天际,石辉静静地静观干爹。
  他们继续往山顶慢跑,一下就到了笔架山最顶峰笔冠峰。
  两人都开始喘粗气,石辉一边喘气一边说:“干爹,累不累?在这里运动一下,别急着坐下来,那样对身体不好。”
  石辉拿出毛巾,先替干爹擦汗,擦擦脸,干爹笑着看他,也只有在这带着原始气息的山里,才能看到干爹的笑脸。
  石辉又把干爹衣服掀起来,把毛巾伸进去帮干爹擦身子,干爹举起双手,很配合石辉的动作。石辉触碰到干爹结实粗壮的胸肌,一块一块硬邦邦的腹肌,还有宽厚壮实的腰背……干爹也习惯了让石辉这样照顾他。
  此时夕阳已经沉入大海,天边的晚霞抓紧最后的时光,放出了红黄相间的光辉,染红的天边异常美丽。
  干爹指着晚霞对石辉说:“石头快看!彩云多像一匹马!”
  石辉随着干爹的手指望过去,兴高采烈地呼喊起来:“哇,多美的晚霞,那是一匹野马,不对,又好像是一群野马。我分明看到那滚滚烟尘。我记得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莽原万马奋扬鬃,啸聚黄河气势宏。滚滚洪波呈淼景,骎骎骁骥起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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