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陷阱

楼主:卑鄙的杰克 时间:2014-03-13 11:00:18 点击:187 回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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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
  (一)存在
  雪覆盖在身上的感觉是冰冷的,血浸透身上的衣衫,心的感觉是冰冷的。杰克在地上摸索着,用双手支撑着站起身来,向前跨出两步后,回头眺望了一眼远方的微光。那是普罗米修斯手中高举的火把,象征着光明,也曾经是他心中的火种,但巨人伟岸的身躯下,却依旧会留有一片灰暗的阴影。
  心并非未曾有过彷徨,只是时间永远无法回到最初的原点。杰克继续向前走去,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吱’的响声,身后留下一串血色的印记。随着背影的远去,脚印的颜色渐渐淡了,但曾经的那一幕在脑海中依旧无比清晰。“你真的想好了吗,杰克?”
  “想好了,博士。虽然我无法阻止其他人,但至少还可以改变自己。”
  “契约签了,你同意他们提出的条件。”此时,马克博士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黯然,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重复一个确定的答案。
  “无论如何选择,我们都还有见面的机会,不是吗?”
  “进去吧!不要回头,一直向前走,甬道的尽头有两扇门,一扇通往你心中的天界之城,另一扇通往你心中的尘世之城。但要记住,无论你选择打开哪一扇门,另一个你都会推开余下的一扇。”
  杰克点了点头。“我明白。”
  “你们会在时间的平行轨迹上同时存在,并沿着不同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还会有交集吗?”
  “这不取决于你的意愿,而要由现实决定。但,有一天在面对另一个自己时,或许你会发现自己今天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也许您是对的,就让时间去证明吧。”杰克笑了笑,至少他不想让这一刻看上去带有任何伤感。
  返回故乡的路途异常遥远,但这并不能妨碍母亲的身影浮现在自己眼前,端庄、慈祥,有着一种东方人特有的气质。其实,她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在十五岁那年,自己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亲情并未因此有任何改变,但还是改变了自己的人生。从士官学校毕业后,自己没有听从养父的建议,进入联邦军队服役,而是加入了一个秘密抵抗组织。或许,仇恨在那一刻战胜了理智,但事实证明,仇恨并不会因复仇而消失,仇恨总是在彼此的仇恨中周而复始。
  在未来,战争可以给人类留下些什么?至少,不再有尸体和鲜血,尸体被灼热的气浪撕碎,鲜血在瞬间被蒸干。或许,被留下的仅有一些金属的碎片,漂浮在失去重力的外层空间。
  人类,一直以来我们都这样称呼自己,也将所有拥有语言,能够表达丰富情感,用文字记述历史的生物统称为人类。但在杀死对方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们早已不再因为争夺食物和土地而自相残杀,却从未放弃对权力的争夺。不同的种族,不同的信仰都可以成为我们自相残杀的理由,在过去的几千年中如此,在未来依然会延续。
  杰克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或许是感觉到口渴,或许只是想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毕竟,与战争有关的一切,原本不应成为自己记忆的一部分。它们应该被抹去,永远的抹去,在经历了太多的痛苦之后。也许自己应该去休眠舱睡上一觉,只要三个月自己就可以回到家,只要有母亲在地方就是家。远离战场后,他感觉自己开始变得脆弱,也或是家的温暖已经阔别太久?毕竟,太多数人的内心都会留有一丝无法抹去的乡愁,但自己也曾亲手毁掉太多人的家园。
  狮子座矮星系的最后一颗恒星已然渐渐远去,舷窗外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折射出的倒影却渐渐清晰。“杰克•斯帕罗。”
  “杰克……”
  “你退缩了,因为失败。”杰克的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冷笑。
  “不,但我们确实无法赢得这场与索伦蒂亚的战争。”杰克希望自己可以尽量保持冷静,至少在面对自己的影子时,他不应该表现出丝毫慌乱。
  “我们曾经向普罗米修斯宣誓,为自由而战。”
  “在无法阻止那场可怕的杀戮时,我们就已经背叛了最初的誓言。”
  “他们是叛徒,如果不是他们的出卖,我们的损失不会那么惨重。”
  “出卖我们的,只是他们中的个别人。”
  “但结果没有什么不同,为此我们死伤了很多人。”
  杰克选择了保持沉默,即便仅是面对自己的影子,这也是他无法否认的事实。在按下左侧扶手边的按钮后,舱内的灯光慢慢暗淡下来,舷窗内映出的倒影也随之渐渐模糊。闭上眼睛,他希望在飞船穿越“虫洞”之前,自己能稍微睡上一会儿,但回响在耳畔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可闻。“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并不适合弱者。我会向所有人证明,你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自己并不后悔,至少现在还不后悔。虽然,自己推开的那扇门并不通向理想中的天界之城,但至少他还可以回到故乡,回到亲人的身旁。远离硝烟,心中不再充满仇恨,不再对权力有着永无止境的欲望,做回一个平凡而真实的人。自己不该为这样的选择后悔,绝不应该。但真会如此吗?毕竟,他还留在那里,延续着自己最初的理想。从契约签订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影子”,他们选择了两条不同的路,之后也必然面临着更多不同的选择。
  穿越虫洞后,飞船恢复了平稳,但自然入睡对他而言却依旧是一种奢望。杰克起身走进休眠舱,设置好了睡眠时间,而后按下了【造梦】的按钮后,输入了故乡、亲人两个关键词,略微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愉快】的结束键。在梦里回到故乡,原本就应该是美好的,但他却没有把握自己会做一个好梦。梦与现实的差别并非不能区分,但在捂住母亲的手时,他害怕从梦里惊醒。
  情感和对故乡的思念,有时真的会让人变得脆弱,因此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一直选择的是忘记。舱门关闭后,杰克坐回到座位上,身体随着座椅的靠背缓缓向后,直至平躺。一丝香甜的气息,侵入鼻腔,大脑的意识也随之渐渐模糊。也许只有梦可以让空间的距离无限缩短……
  故乡的泥土散发着清香,故乡的原野上遍开着淡紫色的野花。山顶上依旧留有皑皑的积雪,山脚下几株高大的水杉苍翠挺拔,夕阳下棱镜湖的湖水闪烁着宝石蓝的微光。这里留有自己童年的大半记忆。然而,道旁依山而建的屋木内,却没有母亲的身影。
  屋内地板和桌椅上积满了灰尘,壁炉内只剩下一些早已燃尽的冷灰。显然这里已经有很久没有人住过,但这却并不符合情理。故乡、亲人、一个团圆的结局,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在进入梦境之前,做出的选择。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奢求,自己只是想在梦里重温一下童年美好的时光。冷静,梦不是现实。经历过太多次硝烟与战火的洗礼,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他陷入恐慌。他反复的告诫自己,只要醒过来,噩梦就会消失。但无论如何挣扎,梦只能在设定好的时间被唤醒。
  当阳光由舷窗左侧射入船舱时,杰克再次睁开眼睛。他努力不去回想梦里的一切,但汗水已然悄然浸透了身上的衣衫。起身后,杰克径直走入洗漱间,冷水让他的头脑清醒许多。换好衣服后,杰克尝试对着镜子中的自己保持微笑,他不想母亲看到一个疲惫的儿子。即便仅是外表看上去,并不疲惫。
  杰克独自走到湖边,弯腰捡起一颗石子,奋力投向湖心。少时,湖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难以平静的只有自己而已。他去过镇上,这里没有人记得他的存在,也没有人记得他的父母。在他的记忆中,这里所有人的面孔都是陌生的,只是泥土散发的清香和漫山遍开的淡紫色野花,与梦中没有什么不同。应该被抹去的记忆,片段式的残留在脑海中,应该记住的却出现了混乱。究竟是机器不可靠,还是人更不可靠?或许都不可靠。不过自己没有选择,没有人能够带着那么多的秘密离开。换做别人,自己也不会允许。但,至少自己重新踏上了故乡的土地,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
  对于来自身后细微的声音,杰克异常敏感。见自己回过头,来人停住了脚步。“这里的湖水很美,不是吗?年轻人。”杰克点了点。“是,一直很美。您是住在附近?”他的心里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希望在这里有人能够认得自己。
  “不,我只是路过,顺便停下来欣赏一下风景。不过,你的背影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曾经的一个学生。”
  “您是老师?”
  “曾经是,但从不教人课本上的知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需要一份工作,可以随时来找我。”
  杰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而后接过名片。“罗瑞?不,很感谢,但我对当兵没有兴趣。”
  罗瑞笑了笑。“但这或许是唯一适合你的职业。因为从你的身上,我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杰克提起衣领闻了闻。“你能闻到的应该只有汗味才对。况且这里很太平,不需要我这样的人。”
  “希望如此。”稍微停顿了片刻,罗瑞继续说道:“那种味道是浸在骨子里的,想要彻底掩饰并不容易。”
  杰克点了点头。其实,从对面这个陌生人身上,他也能嗅到相同的气息。“感谢您的好意,但我还有一些自己的事情要做。”
  “好吧,那就等你将兜里的钱花干净后再来找我。”
  杰克没有回答。对方也无意等待自己的答复,已然转身朝离开。而他还想再四处走走。毕竟,自己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总该能够寻找到一些存在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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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卑鄙的杰克 时间:2014-03-13 11:22:00
  陷阱
  艾伦下意识的抬手在后脖颈上抹了一把,掌心上什么也没有,仰头向上看了看,而后又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未发觉任何异常。或许是一直以来自己心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整个人已经变得疑神疑鬼,念及于此,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朝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当一个人每晚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时,或许他的最大心愿仅是生活在阳光下。但,即便在阳光下行走,内心的阴影却依然无法驱散。梦中,天使的脸上带着微笑,走近时面目却渐渐狰狞,而那个亲手将她们变成魔鬼的人正是自己。
  “艾伦,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艾伦仅是感到自己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看来你最近休息的不太好。”说着,洛格里格斯转身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艾伦,你……”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两人在一起已经合作了十几年,并且一直保持着很好的私人关系。而当身体渐渐变冷,顺着座椅的扶手缓缓滑落在地上时,所有答案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黑夜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但如果黑夜中没有一丝光明,眼睛对人类也就失去了本质的意义。低沉、阴森的声音会让人类感到恐惧,但当你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时,却会感觉更加窒息。冥冥中,当一束绝望的阴影在四周徘徊时,甚至它比死亡本身更加令人畏惧。
  在缺少植被的地表,风是无可阻挡的,卷起的黄沙高达数千英尺。但对于一颗围绕着人马座三合星运转的行星而言,最糟的不是遮天蔽日的狂沙,而是接踵而至的太阳风暴。超强等离子体带电粒子流在瞬间将相对稀薄的大气层彻底电离,并在位于两极的上空形成极光,看上去很美,异乎寻常的绚丽。而对于那些直接沐浴在这圣洁光辉之下的生物,迎接它们的只有死亡。
  随着科技的发展,人类确实可以不断挑战生存的极限。但在冻土层下营建基地的原因却非常简单,他们不希望被人打扰,不希望被任何不速之客造访。而当人类消失,这里很快也会再次成为生命的禁区。
  杰克有意放慢了脚步。“大家跟紧点。”他希望罗斯不要落得太远,因为不时疑神疑鬼的瞧向身后,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你确定信号是从这里发出的?我可不认为会有生还者。”看上去李德并不紧张,但语速却比平时加快了许多。“直接去中控室,只要拿到黑匣子中的监控芯片就能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杰克有些犹豫,但随即还是点头表示了赞同。
  头顶微弱的红光,映衬着走廊内的四壁,泛起淡淡的血色。生命探测仪上没有任何反应,但杰克的心里十分清楚,最糟糕的并不是在这里找不到生还者,而是被那些没有生命表征的生物找到。
  罗斯默不作声地跟在最后,似乎没有留意他们说些什么。虽然背后没有任何声响,但她总感觉有一个人影跟在身后,似乎越来越近。
  “罗斯,你还好吗?”见她一直没有吭声,杰克有些不太放心。
  “好,还好……”罗斯不想让自己表现的过于紧张,但往往实际表现却是事与愿违。杰克朝罗斯身后看了看,并未发觉异常。但此时,他已经后悔带罗斯一起进来,毕竟对于一个缺乏经验的菜鸟而言,这里并不安全。
  “要我看是一点都不好。”李德笑了笑。“说不定会撞上鬼!”
  “乌鸦。”说着,杰克回头瞪了李德一眼。但随即一想,四周几乎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自己的表情。事实上,即便看到也不会在意,李德这人没啥不好,只是开玩笑时不分场合。
  “乌鸦有啥不好?乌鸦还可以驱邪哪!”嘴上,李德从不甘于示弱,此时却也没人会在乎他是从哪寻来的歪理。不过,他似乎也注意到罗斯总是疑神疑鬼的瞧向身后,便有意错后半步,将她让到自己和杰克中间。“早知道我改行去偷坟掘墓了,说不定还能发笔横财。”
  “财迷死你。”
  “你倒是不财迷,三十大几,还不是在打光棍!”本意,他是有心分散一下罗斯的注意力,缓解一下紧张气氛。但罗斯却突然停下脚步,猛然转过身来。李德几乎是下意识的随之将头转向身后,刹那间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无声无息,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然与自己近在咫尺,人几乎是本能的向右侧避开一步。“罗斯!”
  瞬间,罗斯的身体却仿佛被牢牢钉住,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听到喊声,杰克未及回身,已然反手一把将她推开,但自己的脚下却慢了半步。恰时,似有一阵微风掠过,似有一缕青丝荡起扫过自己的面颊。
  杰克感觉身体不由一阵剧烈的颤抖,但不是两个实体相撞时应有的冲击和质感。顷刻间,自己仿佛是从对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同时内心却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
  四周的光线依旧十分昏暗,但杰克确信自己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清秀的面庞,乍看上去有些冰冷,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尤其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只要看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
  李德端枪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在通道拐角处消失。“不会真的撞见鬼了吧?你有没有看清?”杰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将罗斯从地上拉起。“没有。”
  “真的没有?我怎么……”
  “你看到的不过是幻影。”杰克没有让李德继续往下讲。
  此时,罗斯似乎刚刚回过神,嘴角禁不住微微抽动了几下。“只是一个幻影?”
  “是,我想应该是一个全息幻影。”
  “谁会拿这玩意吓唬人?”
  “大概是为了欢迎我们。”
  “要我看是一个警告。”相比之前,罗斯似乎镇定了一些。
  杰克点了点。“或许是有人不希望我们再往里走。”
  “见鬼,又不是我想来的。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向老罗头汇报,免得给自己找了这么多麻烦。”
  杰克笑了笑。“大家小心一点就是了。”他知道李德也仅是嘴上说说而已。按惯例,在巡航区域接到求救信号的公务飞船都有责任在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实施营救。
  “依我看这鬼地方也不可能有人生还,不如回去算了。”
  “如果你打算替我写一份报告给罗瑞将军,我就没有意见。”
  “没问题。”李德撇了撇嘴。“不就是编个故事吗?他又不会亲自跑来查看现场。大不了出去后,我把入口炸掉。”说着,李德自己却端着枪,往漆黑的通道深处走去。
  “怎么,还想搞个死无对证是吗?”
  “要是能看到个死人,心里反而踏实。”
  “说不定他们已经撤了。”见没人搭腔,罗斯继续说道:“毕竟信号已经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许吧!”杰克的回答不置可否。罗斯说的并非没有道理,但自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基地没有被人强行闯入的迹象,却不等于没有遭遇过袭击。
  “干耗着,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还是进去看看,回去也好交差。”
  “好。”罗斯几乎与自己异口同声,而后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两侧的门大多敞开,房间内却是空荡荡的,亦如墓室一般寂静,一旦众人同时停下脚步,甚至可以听到各自的心跳。但罗斯根本不会想到,此时杰克最希望看到的却是死人。因为死人总要好过一无所有,死人或许也可以透露一些具有价值的信息。
  三人在一部直梯前停下脚步。“从竖井上去,而后穿过左侧的走廊,再转过一个拐角就是控制室。”李德不过是在重复一个众所周知的讯息。因为三人使用的地图一模一样,都是在进入基地入口时自动读取到导航系统中的。但这很难说是一种幸运,相反,如果没有这份地图,也许自己放弃冒险的打算。
  李德用手指了指环境监测器上显示的数据。“酸性气体浓度很高,主要成份是二氧化氮和硫化氢,应该是从竖井上方泄漏下来的。”
  “硫化氢的燃点是260℃,遇到明火随时有可能爆炸。”罗斯做了一下补充,似乎菜鸟大都擅长于此,但这至少说……
楼主卑鄙的杰克 时间:2014-03-13 11:43:00
  明她的大脑已经比之前清醒很多。
  “枪栓的保险合上。”说罢,杰克已经跨上一步,率先站到电梯竖井下方。竖井内的空间仅能勉强容纳三、四个人,据此推断,这无疑是一部仅供少数人使用的直梯。
  “这不等于主动缴械了吗?”虽不情愿,但李德还是合上了保险。“你真的打算从这上去?万一遭到攻击,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
  “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从这向右直行80米,左转150米,然而再向右……”地图上显示那边有个更宽的竖井,再远一些才是楼梯间。相对而言,后者是最安全的,而这一点李德和自己都很清楚。“听起来似乎不算太远。”
  “只怕是夜路走多了,容易撞见鬼。”说着,李德已经背靠背站到自己身后,并将枪口对准了竖井顶端。“还是回去后我替你写份报告算了。”两人在一起搭档了很多年,通常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彼此都很清楚。
  杰克用胳膊肘捅了李德一下。“你拿着那根烧火棍瞎比划,还有个屁用!”
  “总比空手好,起码心理上有种安全感。”
  杰克回过头看着罗斯。“你要不要留下?”
  “我?还是大家在一起比较好。”罗斯的态度十分坚决。
  “也好。”说罢,杰克将头贴在竖井壁上听了听,少隔片刻,确认上方没有任何动静,而后才伸手按下腰带上的按钮。两道钢索自腰间弹出,前端各有数个纽扣大小的吸盘紧紧扣住竖井上方的墙壁。
  “等一下,杰克。”
  “怎么?”杰克回头看了看罗斯。
  大概是想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口前,罗斯先清了清嗓子,而后回身朝来时的方向指了指。“你们不认为房间内的东西很有可能是被人转移了吗?”
  杰克点了点头。“地面上有一些擦痕,看起来似乎是新的。”
  “转移的一定是贵重物品,而且份量不轻。”李德随口接了一句。杰克笑了笑。“除了金子,你还能想到其他的吗?”
  “我说的是事实,遥感勘探和岩石样本的分析显示,这颗行星的地下蕴藏着大量铂系金属。”
  “如果仅是为了采矿,他们没有必要将基地修建的如此隐蔽,况且这里也不靠近矿脉。”未等杰克开口,罗斯已然抢着进行了反驳。“问题根本不在于他们转移的是什么,而是他们是否有必要求救。除非两者不是同一伙人。”
  李德暗自伸了伸舌头。原本他只是想敷衍过去,眼下将问题考虑的过于复杂未必会有好处,却没想到被个菜鸟抓住了漏洞,一时抢白的哑口无言。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对于菜鸟,杰克乐于给予及时肯定,能够留心观察一些微小的细节,说明罗斯并没有自己此前想象的那么胆怯。不过,她或许没有想到一种更糟的结果,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伙人,而在这里留下的,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楼主卑鄙的杰克 时间:2014-03-13 12:04:00
  抵近
  屏幕上仅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亮点,速度却要远远超过按正常轨道运行的小型天体,根据可测算到的飞行轨迹,对方几乎是径直朝着自己的飞船冲了过来。
  “戈兰少尉,我们发出的通话请求没有得到对方回复。”
  “改变频率,再多试几次。”稍微犹豫了片刻,戈兰立刻下达了第二个指令。“命令全员进入警戒。”
  “是,长官。”
  “还无法与杰克上尉取得联系吗?”
  “没有。自他们进入基地后,通讯已经完全中断。”
  戈兰不禁皱了皱眉。实际上,如果杰克不能及时返回,自己的处境将十分被动。虽然一时还无法确认对方的来历和意图,但来者不善这个最为浅显的道理很多人都懂。而且对方在主动逼近自己的同时却不愿表明身份,这无异于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除去钢索拉升时发出的轻微“呲呲”声,四周死一样的寂静。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仅是十几秒而已,但此时置身的环境却会让人感到时间流逝的异常缓慢。上升的过程中,杰克始终背靠着一侧墙壁,理论上这样会更加安全。但突然,他感觉左肩蹭到一个微微凸起的硬物,随即身后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心也不由随之往下一沉。
  少时,见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杰克才慢慢转过身。透过淡绿色的荧光,隐约可见右手的墙壁上嵌有一组凸起的浮雕,上半部是一个双头鹰的图腾,下半部分雕刻着一个倒悬的骷髅。
  如果严寒可以使奔腾的河水封冻,那么回忆也可以使时间在一个人的脑海中凝固。对杰克而言,眼前的一切并不陌生,依稀中,他还记得相同的浮雕背后应该是一扇门,而开门的方法并不复杂。逆时针转动浮雕的上半部,使鹰眼与骷髅图案上凹陷的双目重合,而后再将自己的瞳孔对准双头鹰的眼睛。只要视网膜扫描的结果与数据库中存储的信息匹配,门就会自动打开。
  “嘿,伙计。怎么停了?”显见头顶一时没了动静,李德有些不太放心。
  “没什么。”杰克略微犹豫了一下。“这里有扇暗门。”
  “地图上可没有显示。”
  “你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啦?有谁会把暗门标注在图上。”
  “哈哈,昨晚不是被你踢了吗?”
  “你小子少在这胡说八道。”
  “没错啊,昨晚咱俩可是睡的……”李德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罗斯一直背靠李德站着,负责竖井外侧的警戒。原本她还有些替杰克担心,但听两人不合时宜的开起了玩笑,便也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暗门能打开吗?”
  “先把话说清楚,咱俩睡的只是一个房间。至于门是否能够打开,我得试试。”实际上,杰克有些踌躇,他不确信自己是否应该尝试去打开面前的这扇门。
  “要我说最好别开,免得节外生枝。”
  “有点责任心不好吗?”罗斯抢着插了一句。在她看来越是隐秘的地方,越是能够找到具有价值的线索。
  “很多人都说猫有九条命,但猫的平均寿命却很有限,尤其是一些小猫。你知道为什么吗?”显然这个问题,李德并不需要她来回答。“主要是因为它们的好奇心太重。”
  “你……”罗斯暗自撅了撅嘴,却也没再吭声。她自然听得出李德是在挖苦自己,却也明白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好了,你俩就守在下面,我进去看看。”
  “门怎么打开的?”对于杰克做出的决定,李德未再表示反对。
  “使劲推。”杰克的回答十分干脆且毫无技术含量,却仅仅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谎言。他确实无法向其他人做出解释,门禁中为何会存有自己的视网膜识别信息。而类似幽暗、狭长的通道在记忆中并不陌生,他甚至相信如果自己的记忆足够完整,或许能够猜到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通向何处。
  走廊内的四壁如镜面一般光洁,虽然光线异常昏暗,却依然可以映出一个人影。但那不是自己的影子,至少不是现在,而是十年前的自己。
  十年前,他相信仅凭一腔热血可以捍卫许多美好的东西;十年后,他却学会了用笑容去掩饰内心的伤痕。十年前,他用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十年后,他依旧用眼睛去看,却相信闭上的那一只才能看到真相。或许,那个人说的没错,当初自己并未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只是现在他却已然不再记得那人的名字。
  没有人会用十年的时间去走完一段狭长的隧道,除非那是一条可以让时间沙漏倒转的回廊。即便是一个理性的人,有时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潜意识。当他蹲下身,抽出藏在小腿内侧的匕首,调转后将手柄插入左侧石壁上的圆孔时,手却不禁微微有些颤抖。
  当年在做出选择时,自己没有犹豫,此时却不知为何要去找回失去的答案。但那已经不可能是一扇相同的门,因为时间从未停止过流逝,而人和事物同样都会改变。正如同苏格拉底所说,人的双脚永远不可能再次踏入同一条河流。而此时,即便面对面的站在一起,他们看到的也不再是镜子中的自己。他们拥有的仅是相同的过去,而不是现在和未来。因为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
  正面的墙壁上密布着六边形的格子,呈蜂窝状排列,左右两侧的墙壁亦是如此。整个暗室给人的感觉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稍有不同的是靠门的一侧并排摆放着两个半透明的圆柱形罐体。罐体密封,下半部埋在地下,顶部留有数十个直径三、五公分不等的接口,均与墙体底部延伸出的管路连接在一起。
  俯下身,隐约可以看到罐底尚残留着少许红色的液体,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血。但仔细观察之后,他确信那不是血,至少不是普通人的血。虽然罐底的液体呈现暗红色,却隐隐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杰克走到右手的墙边,在几个位置不同的格子上敲了敲,而后又换到左侧,在确信听到的回音完全一致后,才选择了一个靠近门口的格屉,用匕首撬开了一个缝隙。一些看似过份的谨慎,有时却是必要的,因为经验和细节不仅能够决定成败,也可能决定的是生死。而这也是他不愿让罗斯跟上来的理由,且是唯一能够说出口的理由。
  看上去,格屉内层的材质应该是一种石英单晶,透光及折射率也与无色水晶极为相近。但仪器上的数据显示,其中含有一种不稳定的放射性元素,随着格屉的拉开,数值不断升高,最终放射性活度稳定在80万至170万贝克勒尔的区间,呈低频振荡。类似强度的辐射在短时间内尚不至对成人构成致命危害,但时间久了,却足以改变人类的基因。
  暗室内的整体光线并不好,但透过夜视仪还是可以清晰地看到格屉内壁及底部分布着蛛网状的细管,部分呈鲜红色。鲜红的液体并不发光,但直觉告诉他,这与罐体内残留的是同一种物质,或是其半成品。
  显然,暗室中并没有自己需要的答案,但他感受到的却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沉重与恐惧。一间隐藏在地下的实验室往往比墓穴更可怕,因为它见不得光。墓穴的用途不过是成殓死人,并让逝者的灵魂得到安息。但实验室中取得的许多成果,却可以将成千上万人在瞬间送进坟墓。
  科技可以造福于人,也可以用来相互残杀,甚至将人类彻底毁灭。而这一切仅是取决于掌控者的目的。或许整个埋藏在地下的基地原本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只是其中许多关键性设备已经被拆除,并且转移。
  “怎么还不舍得从房间里出来,是不是撞见女鬼了。”显然李德已经等得有些急不可耐。
  “看上去像是一间蜂房。”杰克随口答了一句,而后再次环视了一下四周。李德催促的并非没有道理,因为时间并不允许自己留下关注所有细节。
  “蜜蜂?”李德似乎有些半信半疑。
  “马蜂,回头我再向你解释。”说着,杰克已经迅速退出暗室,并反手将门关上。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理由,使他不愿让其他人看到这里的一切。
  “好吧,只要不是用来孵化……
楼主卑鄙的杰克 时间:2014-03-13 12:25:00
  杀人蜂就好。”
  “里面的东西已经被转移了。”
  “也就是说,我们又来晚了一步。”
  杰克点了点头,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但最糟的却不是自己晚来一步,而是时机恰好,恰好落入别人预先设计的陷阱。“走吧,我们上去看看还能找到什么。”现在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竖井顶层的大门紧闭,无法看到外边的情况。脚下站稳后,杰克并未急于将竖井间的门打开,而是用匕首轻轻敲了两下,少隔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动静才将匕首插入两扇门间的缝隙。
  一道橙黄色的雾气自门缝中透了过来,显见是酸性气体遇水后形成了强酸和酸雾的混合体。稍好的是降低了可燃气体爆燃的风险,但同时酸性气体也具有了更强的腐蚀性,不过最令杰克不安的却是对视线的影响。由于比重的原因,酸雾大多沉积于膝部以下,因此脚下的情况很难看清。
  “既然已经上来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值得吗?”
  “难道咱俩回去和老罗头说……”突然李德感觉被人踩了一脚,显然是因为自己忽略了罗斯的存在,于是急忙改口道:“我们三个人什么都没找到,拍拍屁股就回来了!”说着,李德已然一个健步跨了出去。
  其实他很清楚,杰克并不想就这么放弃。“放心吧,很安全。”一边说着,李德一边向后退了半步,却不想脚下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很轻,但在一片死寂中却非常具有穿透力。李德的脚悬在半空,既不敢踩实,也不知是否可以抬起来,刹那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杰克迅速抢上一步,蹲下身,而后轻轻拍了拍李德的小腿。“恭喜你,没有踩在老鼠夹子上。”原本值得庆幸,但在凑近后李德才看清自己之前踩到的是一支手,一只因受到严重腐蚀,肉、皮已经完全剥落的手。“真……,真晦气!”看在罗斯站在一旁的份上,李德勉强省去了晦气二字的前缀。
  断去一只手臂的尸体在不远处被找到,同样受到酸雾侵蚀而严重腐烂,脸部早已无法辨认。自腹腔中流出的内脏摊在地板上,但更加令人触目心惊和费解的是肠衣中混杂着少许墨液和紫色的斑点。
  罗斯向后退了一步,双手隔着头盔的面罩捂住嘴巴,干呕了两下。其实,隔着呼吸器根本闻不到腐臭的气味,类似的反应也不过是一种心理作用导致的条件反射。
  杰克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倒转匕首刺入腐尸的前额。头骨受到腐蚀而变得酥脆,匕首如同刺入朽木一般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刀锋所至骨骼碎片已然纷纷剥落。墨液混合着乳白色的脑浆,顺着切开的伤口不断流出,而稍有一点常识的人都很清楚,那些黑色液体根本不该出现在死者体内。
  “黑的是什么?”
  “可能是受到腐蚀的缘故。”杰克随口答道。
  “有点恶心。”李德笑了笑,他知道杰克多半是在敷衍。但见罗斯脸上的表情,却又忍不住补上了一句。“抑制食欲,也是一种不错的减肥疗法。”罗斯没有啃声,只是狠狠瞪了李德一眼。
  “我们走,穿过这条走廊,拐过去不远就是中控室。”说着,李德朝杰克招了招手,端着枪走到了两人前面。杰克则有意慢了半步,拖在最后。
  透过枪端瞄准镜发出的红色光束,隐约可见前方的通道还有近百具尸体,有的间隔三、五米,有的相互扭抱在一起。“雇佣兵,巴斯鲁的雇佣兵?”显然,罗斯很难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实,但她也注意到死者不仅都穿着相同的制服,而且左肩上佩戴着天狼星的徽章。
  “看起来这里并不像是经过一场激战,而是经历了一场屠杀。”
  “也许是吧!”相对于死者的身份而言,杰克更关心尸体本身。
  “根据尸体的受腐蚀程度,能够推算出大致的死亡时间吗?”
  “不能。但多数人都没有穿防护服,而且也没有中毒或窒息的迹象。这说明在他们被杀之前,这里的环境应该适于生存。”
  “毁尸吗?”罗斯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或许还有其他原因。如果仅是为了毁尸灭迹,他们完全可以采取更为简单有效的办法。”杰克稍微犹豫了片刻,而后继续说道:“单以骨骼受到的腐蚀程度推断,浸在强酸中的时间不少于10小时,但我想实际的死亡时间要更久。”
  “我们接到第一次呼救是在12小时前,每间隔20分钟一次,一共8次。如此推断,最后一次发出求救信号时,这些人应该已经死亡。”
  杰克点了下头。“多数吧,应该是绝大多数。”
  尸体中只有少数因佩戴头盔,而面部保存相对完整。杰克蹲下身,伸手除去一具尸体脸上的面罩,心里却不由随之一颤。面对死亡没有多少人是无畏的,恐惧足以导致面部表情的扭曲,但真正触动人心的却是死者绝望的眼神。
  杰克又检查了部分尸体,基本可以肯定大多数人是被近距离射杀,其中近半数死者的血液凝结后呈暗红色,余者却呈现墨色。虽然尸体或躺、或卧,但仍然可以看得出很多人是面对面倒下。尤其是一些靠近的尸体,稍微分开后并不难发现,他们中的一些人确实是死于自相残杀。
  平日,李德为人一向乐观,甚至会乐观的不合时宜,此刻却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杰克的心里很清楚,其实两人正在考虑一个相同的问题,而且答案接近一致,只是没有人愿意首先开口。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即便是像罗斯这样的菜鸟,在克服了恐惧后也会提出疑问。“为什么?”杰克原本不想回答,但他也不愿让罗斯瞎猜。“稍等一会儿。”说罢,杰克再次蹲下身,对脚边一具保存相对完整的尸体做了仔细检查,大约间隔了一分多钟才继续说道:“部分人吸入了一种无色无味的神经毒气,导致大脑出现幻觉。”罗斯点了点头,却隐约感觉杰克似乎并未讲出实情。
作者:武俭应 时间:2014-03-20 15: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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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化石按 时间:2014-04-18 17:3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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