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铸鼎:再.三国演义》——彻彻底底,重说三国

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6 20:03:57 点击:313 回复: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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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云: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一章 狼王入室

  镇守西陲的董卓意外接到大将军何进招其入京的指令,一场足以摧毁掉汉室四百年基业的政治风暴就此呼啸而来:
  何进打着铲除宦官旗号广招外镇诸侯入京的指令背后,究竟隐藏了怎样的阴谋?
  决议进京的董卓心中又怀有怎样疯狂又可怕的打算?
  外戚、士族看似休戚与共,实则貌合神离,二者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逐渐显露,何进和袁绍之间将展开怎样的明争暗斗?
  朝中,士族、外戚以及宦官这三股势力争斗多年,董卓到底怎样才能坐收渔利,成功进京?
  回天无力?看破诡计又身无实权的曹操将要如何阻止董卓?
  势单力薄,董卓将如何战胜自己在京中真正的敌人,最终独霸朝纲?
  天下无双的吕布究竟因何弑杀故主转投暴虐的董卓?二人秘密交易的关键是什么?
  废帝!弑后!董卓倒行逆施的目的究竟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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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6 20:08:00
  1、野狼之袭
  “将士们,大将军密令在此,此番进京我们誓要铲除阉官,”一个低沉而厚重的声音回荡在安邑城外的校场上空,“我们一定要向天下一展我西凉男儿的血性……”
  寒风凛冽地吹着,似鬼爪一般将声音拉扯至四方,竟使其更具穿透力了。这声音仿佛可以钻入那铅块一般的天空,随即将之震裂。
  将士们出征前心中的不安和恐惧已被驱赶得无踪。

  寒风仍肆虐地呼啸着,今年的天气怪得出奇,现在是七月,正值酷暑时节,却冷得像隆冬。
  不过,说来也并不算奇怪了,因为这种怪异的天气在这过去的十数年中从未间断过,更丝毫没有将要结束的迹象。接踵而至的是蝗灾、瘟疫、飓风、地动、海溢,这一切使得大汉王朝难负重荷。
  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许多人甚至不得不相信,这便是天人感应,这些大大小小的灾难正是上天在一次又一次地警告大汉。
  奈何,大汉天子灵帝竟昏聩到了对这些警告置若罔闻的地步,只沉醉于大肆卖官鬻爵之中,京中竟然传出了出钱五百万即可位列当朝三公的奇闻。

  终于,惩罚到来了。
  汉中平元年,自称是天公将军的太平道创始人张角在二位弟弟张宝、张梁的支持及数十万太平道信徒的拥护下,于二月下旬在钜鹿发动了震惊朝野的黄巾起义。
  一时间,大汉天下响遍了黄巾军发出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口号声。义军将士们头戴的黄巾,手握的黄旗,汇聚成一股汹涌的激流,似要淹没整个大汉江山。

  

  汉庭在这危险的安逸中沉溺了太久,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黄巾起义,其形势变得汲汲可危。
  但,大汉是永远也不缺少贤臣和良将的,在他们的精心布置和指挥下,短短数月之内,汉军便击破了各处黄巾义兵,将张角围困于广宗。
  十月,忧病交加中的张角在广宗病逝,黄巾起义际上已基本平息。这次依靠宗教信仰而组织起来的起义,在失去精神领袖之后,再不能对汉朝的政权构成威胁。义军将士只能似没了魂灵的行尸走肉般,断断续续地残害着各地的百姓。
  天下似乎便又归于平静了,但汉庭从此再难以沉溺于安逸的享乐之中。因抵御黄巾军而成立的各地军阀成为了汉庭难以愈合只能任其溃烂的疮口。谁也不知道,汉,还能苟延残喘到何时。
  乱世,注定要从此开始!

  寒风仍然肆无忌惮地刮着……
  “出发!”
  随着将台上的一声令下,雄浑的军号声,伴着沉重的战鼓声,衬托着震天动地的呐喊声骤然响起,凝结成块的空气瞬间蒸腾。
  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满带杀气的野狼般的铁骑冒着寒风向东徐徐而进……

  刚才那位在出师前为将士们作最后动员以壮军威的大将此刻正在战马上颠簸着,他放慢马速,向身旁的军师问道:“你说孤此番成算能有几分?”
  “六分,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毬!老子这次可输不起!”那人怒骂道,随即便挥鞭向前,只留下身后扬起的尘土。

  这人,正是这支军队的唯一指挥者--董卓。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现今官拜前将军,封嫠乡侯,领并州牧。
  他所率领的这支好战乐战所向披靡的军队正是由他经过十数年努力之后缔造出的野狼之师。
  汉庭交给董卓的任务是要他统领所属兵马,镇守边陲,威慑羌人、胡人,并抵御其侵扰劫掠;镇压边章、韩遂等各路叛军。
  按理说,如此重担足以将董卓压得难以喘息,但出人意料的是,凭借董卓超群的指挥能力,及部下们的积极配合,董卓军不仅没有陷入困境,实力反而越发强大。

  当年羌人北宫伯玉、北地先零羌、湟中义从、金城边章揭竿起义,以应黄巾之势,义军屡败汉军,攻城略地,几乎横扫西北。
  朝廷派重兵清剿,本以为可以一战而定,却未曾料到义军人数众多,且边韩及北宫等人善于领兵,初一接仗,义军便击败了汉室名将皇甫嵩。
  无奈之下,汉室临阵易帅,让未经战阵的司空张温代替皇甫领兵。但这并不能改变汉军在战场上的不利局面。
  在士气低靡时刻,汉军之中唯有董卓能率领本部兵马与敌军周旋,进退自如,一次又一次地抵挡住义军的猛攻,反而使义军颇受重创。
  如此,汉军才大体稳住阵脚。
  最后,一颗巨大的陨石从天而降,帮了汉庭兵马。
  陨石划破夜空,残忍地将天空割开一条火红的像是浸满了鲜血的裂口,然后坠入义军营盘之内,义军营寨瞬间浸泡在了血色的光晕中。
  恐惧立刻在义军之中蔓延,义军以为这是不祥之兆。再加上义军起兵已久,死伤颇多,锐气尽挫,军心离散,时节又渐入寒冬,士兵们身无冬衣御寒,义军首领自料难以久持,于是连夜弃寨撤逃,遁入陇西。
  虽然击退了义军,但汉庭的目的并未完全达到,铲除义军,才是目标。眼见义军撤逃,汉庭又派出六路大军发兵陇西,妄想一举成功,却又遭到义军的猛烈反击,六路军马,只有董卓所率军队未遭重创,其余五支,全军覆没。
  无奈之下,汉廷只能命董卓率领本部兵马屯驻于扶风,以镇压叛军及防御羌、胡兵马。
  至此之后,西北义军实力大损,难以再次兴兵反汉;而汉庭军马亦是铩羽而归,再难起大军清剿义军。
  而董卓则完完全全利用了这些战争,他不仅借用朝廷的名义招募了一大批精壮勇士,而且还在义军俘虏中挑选出精英,更在征讨王国的战役中收编了西北劲旅湟中义从。
  董卓将这些军士进行严格训练,组成了一支汉、胡、羌混合的精锐骑兵。一时之间董卓实力如日中天。
  随着实力不断增强,埋在董卓内心深处的野心的种子也渐渐萌芽。此刻,董卓正想方设法壮大实力,他绝不甘于做一枚只能任凭他人指挥的棋子,而是要做一番大事。
  然而,天下士人、百姓对摇摇欲坠的汉室仍抱有极高的期望,希望它能够恢复昔日的荣光。所以董卓还并不敢肆意妄为,公然违抗朝廷命令,否则他将成为众矢之的的叛军,最终难逃灭亡的厄运。如此一来,自己便成了任人踩踏的石梯--将他人送往高处,却永远被他人踏死于脚底。张角、边章、韩遂等人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董卓自是不会重蹈覆辙。所以,董卓唯一能做的便是等待。

  数月之前,汉灵帝驾崩,汉庭朝局立刻陷入动荡。支持长皇子刘辩即位的大将军何进与支持二皇子刘协即位的上军校尉蹇硕相互伐谋,一时之间,雒阳城内人人自危。
  趁着朝中纷乱,无暇顾及地方,董卓立即率兵渡过黄河,驻扎于河东安邑,坐观天下之势。他敏锐地嗅到了血腥的味道,他明白,真正的变故快要到来了。
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6 20:13:00
  正如董卓所料,三天前的傍晚,在苦等之后,机会终于来了。
  当时,董卓正带着数十名侍从在安邑城外打猎。打猎如今是董卓生活的重要部分。
  岁月总是让人的身体老化松弛,董卓如今明显感觉到,身上的多处肌肉已经软化为赘肉,身体也逐渐变得肥大笨拙。故而在无战之时,董卓经常外出打猎。
  今日董卓所获颇丰,不仅猎得了许多獐、狍之类寻常猎物,还弯弓一箭射得大雕。董卓顿感勇力犹存,格外喜悦,于是按照惯例,将所获之物悉数分与随行,又再每人赏钱十贯。
  见天色已晚,董卓索性决定在野外露宿一晚,便拣了个宽阔之地,扎下营帐,燃起了火堆。
  刚扎下营,便有一队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着华丽官服的人簇拥而来,让人一眼便知,这是京中来的使者队伍。使者队伍虽然不大,但派头却是十足。
  使者下了马,有些紧张,使人通传之后,犹豫了片刻,走进了董卓帐内。
  入帐后,使者抬头偷看了董卓一眼,发现董卓也同样注视着他,便明白,他与董卓的博弈从现在便已经开始。
  但这一切,似乎不那么容易,使者与董卓在服饰和身体特征上便首先形成了最鲜明的差异:一个峨冠博带,一个袴褶左衽;一个身材清瘦,一个健壮肥硕;一个脸相斯文,一个面粗须长……这一切让气氛变得十分怪异。
  参见完毕,使者向董卓自我介绍,称自己是大将军何进派来的使者何颙。
  何颙,字伯求,南阳襄阳人也,现是司空府主簿。
  何颙告诉董卓,此次来访,是大将军何进有要事与董卓相商。他在城中未能寻到董卓,询问过后,方知董卓在外打猎,由于时间紧迫,所以来不及等董卓回城便直接寻到了这里。
  “哦!”董卓只顾着用粗壮的手指抠着自己的鼻孔,丝毫不为何进特意派来使者感到欣喜。
  算起来,这人已经是两年内董卓迎来的第三位来自京城的使者了。
  事实上,汉廷早已将董卓视为了西北大患,便想极力阻止其继续发展。初平六年时,灵帝便令使者前来,诏令董卓前往雒阳担任少府,为京中所用。后来,汉灵帝又妄想着将董卓的兵马规划入左将军皇甫嵩的帐下,如此便更易于其指挥。汉庭想利用董卓手中的精锐骑兵来消灭中原的各处残余义军,并于战斗中逐渐消磨董卓军的实力,这真可谓是一箭双雕的妙计!
  但汉廷使出的这小小伎俩在董卓看来,不过是孩童玩的把戏。因此董卓便以边防要务,难以脱身为由,两度上书朝廷,将汉廷下达的命令婉言回绝了。
  如今京中又遣使者,董卓已然觉得有些烦躁,灵帝新丧,少帝刘辩继位,朝中权力基本落于大将军何进之手,董卓以为,何进必定又会效仿灵帝,故技重施。
  这时侍从端上来两碗羊奶,奶散发出浓郁的甜香。
  董卓也不邀请何颙同饮,只是大口一开,将手中大碗猛然一抬,喉结一收一缩之间,便使奶全入了肚,然后发出一段长长的嗝声,接着用手抹去了残余在胡须上的奶渍。
  但何颙对这鲜美的羊奶并无丝毫兴趣,他只是轻轻地吸了一小口后便把手中的碗放下,用那仅如蚕豆大小的一对眼睛从下往上偷偷地仔细将董卓观察了一番。
  只见董卓一身胡人打扮:身着胡服,腰上紧紧拴着一根白玉银贝带,却止不住大肚上的脂肪向外突出然后塌陷;襟口左开,偏袒在外的左臂膀足有碗口粗细,分明看得见青筋在肌肉间跳动;兽纹大翻领内突出一截粗短的脖颈,弯曲的虬髯错杂地从颈间向上肆意滋长,一直窜到了脸上,黝黑而茂密,却遮不住一张大口,和那肥厚乌黑的嘴唇;满脸的横肉不时抽动着,就像是一道又一道蜿蜒的沙丘在流动;脸上堆砌过多的肥肉向脸中央聚集,挤出一个朝天大鼻,鼻孔外翻,里面横七竖八长满鼻毛,鼻毛从鼻孔挤出,与满脸胡须融为一体;一对铜铃大眼,眼珠外凸似乎要把眼眶撕裂,眼上两笔浓眉几乎与鬓发相连;头上戴一顶白玉鶡冠,遮不住宽阔的前额。

  

  何颙正看得仔细,但当他的视线不意间与董卓的视线相会时,他竟感到莫名的恐惧,打了个颤,胆怯地将目光收回。但一刹那,何颙又回复了正常,他向董卓抛出一个眼神,希望董卓屏退下人。
  但董卓似乎根本没有会意,只是撇了撇嘴角,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大将军有何命令?讲吧!”
  何颙愣了片刻,立刻收敛住了脸上愤怒的表情,转而使脸上挂起了略带扭曲的笑。在来此之前,何进曾再三叮嘱他,此番无论如何要说服董卓。他站了起来,向董卓鞠了一躬,温声细语道:“我代大将军来此,有要事要与董将军商议……请董将军屏开旁人。”何颙并不示弱,将最后一句话拖得很长。
  见何颙态度这般恭顺,董卓开始不屑地笑了起来。如今何进权倾天下,早已是眼中无物;朝中士人从来自视甚高,一直都认为西凉之人野蛮不化。而他们竟然对自己放下了姿态,而且显得如此卑怯,董卓心中油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满足感。
  在记忆里,以前自京都来的使者总是心高气傲,但此次却截然相反,董卓立刻明白,这一定是因为何进有事相求,一切并不如之前预料的那般简单。
  董卓向来鄙视何进,却不小看他。如今何进已总涉朝政,成为了雒阳城实际的主人,却反而对自己这般示好,这竟让董卓有些不安。董卓反复琢磨,还是想不透何进之意,便烦躁地挥了挥粗糙的大手。侍从们都赶紧退出了营帐。
  片刻间,营帐内就只剩下了董卓和何颙。何颙急忙拿出一封书信,董卓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后,便明白了信中要意。
  何颙等董卓把书信看完,便急忙阐述道:“先帝新丧,宦官趁机祸乱宫廷,掌握了宫中大权,大将军为大汉天下着想,与众人商议后决定请董将军带兵进京,驱除宦官,廓清党宇,助我大汉再现昔日辉煌。还希望董将军千万莫要推辞,及时出兵,全力相助大将军,以昭显你对大汉的忠心!……”何颙一口气说了许多,才发现,董卓根本没有在听,只好无奈地停下来,死死地盯着董卓。
  董卓还在笑,不过笑得更夸张了,他又开始轻蔑地挖起鼻孔说:“就只有这一纸文书嘛? ”
  见董卓丝毫不为所动,何颙感到尴尬至极,营帐内霎时安静了下来。
  在片刻的沉默中,何颙迅速思考,早明白董卓心中所想,又急忙补充道:“哦,大将军许诺,只要董将军肯出兵相助,事成之后,他一定启奏陛下,封将军为镇北将军,领凉州牧,总督凉州兵马。”
  此语一出,气氛立刻变得融洽。董卓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沉思了片刻后脸上也转挂上了扭曲的笑,并对何颙说:“大将军所做出的决定,事关我大汉之兴旺,做臣子的仲颖本来不该推辞,但若要出兵,所需打点之事尚多,所以请使者先回城中驿馆休息,容我准备数日,再给大人答复。”
  何颙还想说些什么,但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董卓此刻已起身转向背对着他了。
  何颙无奈,只能对董卓说:“还望董将军早作决断!”说完便出了营帐,骑马到城里去了。
  何颙一出营帐,董卓立即陷入了深思。
  这的确是个绝好的机会,董卓不断告诉自己。在这诱人的条件的刺激下,董卓根本无法保持平静,不停地在帐内不停地转来转去。
  虽然董卓此刻官职已居州牧但那不过是汉庭的小伎俩罢了:董卓常年身在凉州,汉庭却要他做了并州牧。如此一来,汉庭既依功擢升了董卓,又只给了他一个虚职,限制其继续发展。
  现在何进竟答应将董卓迁为凉州牧,这无疑是变向将整个凉州交给了董卓。虽然此刻凉州任然是乱军四起,并不掌握在朝廷手中,但以董卓此刻的实力而言,三五年内将整个凉州收入囊中也绝无不可能。
  “牵马来。”董卓向侍从命令说,同时便向帐外走出去,跃上侍从牵来的马,带着十数人向城中驰去。

  董卓一边不停地挥着马鞭,一边不停地思考着。
  突然,董卓发现一群黑影从树丛内窜了出来,他立即停下马,直起身,左手紧握住缰绳,右手已抽出了腰间的短刀。侍从们来不及警戒,一只黑影便已径直逼向了董卓,董卓看得也不真切,只是下意识将手中短刀一挥,那只黑影便挣扎着倒在了血泊当中。其余黑影都迅速窜走,伴随着远处一声狼嚎,消失在黑暗的树丛中。
  一名侍从急忙下马,拿着火把仔细察看,原来,被董卓一刀杀死的,不过是一只獐而已。
  “主公,虚惊一场,大概是这群獐子受了狼的惊吓,在林中乱窜。狼还没靠近咧,獐群便已乱了。”侍从捡起獐子向董卓报告。
  “狼尚未近,獐群已乱……”听完侍从的话,董卓喃喃道,“我却竟未想到这一层!”
  董卓瞬间兴奋起来,发出一阵狂笑,用自己粗壮的的手拍了拍侍从的肩膀道:“小子,你立大功了,回去多领十贯赏钱。”说完,董卓并不理会满面疑惑的侍从,猛挥一鞭,又向前驰去了。
  马蹄撞击着地面,发出格外清脆的嘚嘚鸣响,使马上的董卓感到身体格外轻巧,董卓的心跳频率渐渐与马蹄声的频率一致,这让董卓感到体内的鲜血正在加速喷薄,一个阴狠的念头随着飞速流动的血液涌入董卓的大脑,随即一闪而过。
  此刻,董卓似乎找到了进京的真正意义。
  黑暗迅速将这十余人的身影吞噬了,四处没有一点光,唯有天上一轮月,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寒意后,又立刻深深地隐藏在了浓浓的黑雾中。
  远处,又传来了一阵野狼的凄号……
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6 20:33:00
  一进城,董卓便传令将部下所有将领、谋士召集了起来。
  当大部分将领、谋士赶来议事堂时,已经是深夜。
  议事堂内议论纷纷、喧闹不已,京中来使的消息已不胫而走。随着最后一位将领的到来,大堂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虽然已经是深夜时分,但主公如此着急地把大家召集起来,一定有什么重要之事,此刻没有任何人脸上敢挂有丝毫睡意。
  董卓简要地陈述了接见来使之事及使者来意,深吸了一口气说:“孤决定奉命进京。”
  “这……”董卓话音未落,大堂内便已是一片迟疑之声。
  “主公万万不可进京,”首先提出反对意见的便是是董卓的女婿牛辅,“何进信中所说之事分明有诈,剿灭宦官何等小事,何进怎肯许下如此重利?恐怕他必有它图!”
  “的确不可轻入雒阳!” 接过话头的人是段煨。段煨,字忠明,武威人,他是故太尉段颎的族弟,因为段颎勾结宦官而最终死于狱中,段氏一族也因此失势,故而段煨向来谨慎,“主公两次违抗皇上旨意,拒不入京,京中已有人说主公有不臣之心。想必何进定是要故技重施,借清剿宦官之名将主公赚入京中,然后除之而后快!”
  “就是说嘛!要是主公被困在了雒阳,这凉州牧怕是也当不成了!”第三个说话的人是郭汜。郭汜小字阿多,张掖人也。郭汜不过是牛辅帐下一名校尉,却因为武勇过人,向来自恃甚高,更自诩是军中第一猛士,说话也从来口无遮拦。
  “万万不可进京啊……”郭汜一语既出,反对进京的呼声瞬间变得高涨起来,大堂内又变得越来越嘈杂了。
  这样的场景在董卓的帐下从未出现过,在董卓军中,总是董卓命令,部下执行,从来不允许任何异议的出现。
  郭汜正为获得大家的支持而自鸣得意,却没留意,早有一封竹简砸中了他的头,鲜血瞬间从眉角迸出。郭汜正要发怒,却发现原来砸他的人竟是董卓,只好捂着伤口低下了头。
  “叫你给老子多嘴!”董卓满脸怒火,说着又想再寻东西来砸郭汜,奈何身边无物,方才作罢。
  众人见状,立刻都闭上了嘴,不敢再说一句。大堂内又变回了鸦雀无声。
  “既然主公已做决定,那么主公想要何时入京?”董卓的三弟董旻见气氛尴尬,只能如此问道,他是最了解董卓脾气的人。
  董旻,字叔颖。
  董卓并不回答董旻,而是又开始挖起鼻孔,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此番进京,孤只带三千人……”
  “啊?……”董卓此语一出,刚安静下来的众人又炸开了锅。
  “主公不可如此轻率!外镇奉命领军入京,哪有孤身前往却把大军屯于本镇的道理?”董越如此说道,他在军中声望最高、也是董卓最喜爱的一员大将,“况且此番进京吉凶未测,主公只带三千人马确实太少了,若遇到些不测,恐怕难以应付!”

  

  “放屁!兵马便是本钱!岂可孤注一掷全带入雒阳?”董卓怒骂董越。
  “可是……”董越仍然顾虑。
  “够了!今日你们啰嗦得很!”董卓将自己的大手“嘭”的一声砸在几案上,骂道,“当年战场上出生入死也不见你们如此惧怕,今日去趟雒阳,除些阉人,你们个个倒怕得像群婆娘一样!”
  于是众人便都不敢再说一句了。
  “还有谁有异议吗?”董卓一边问,一边环视自己的部下。
  众人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
  董卓见状,便开始做下一步部署:“既是如此,我此次进京便只带三千轻骑。另外此行我只带胡轸、华雄、徐荣,和李儒并李肃前往:胡轸为先锋,华雄、徐荣居左右两翼,李儒为军师,李肃为主簿。至于其他将领必须严加防范,听从并配合牛辅,守住各处要地,保全河东便是你们最大的功劳,我自雒阳回来后,自然少不了人人重赏!”
  向所有人交代完成之后董卓又立即开始向牛辅交代:“牛辅,你但凡行事,都需要和董越、段煨等人商议,万事谨慎,切不可意气用事,若有重要军情,快马加鞭,令飞骑报我,不得有误!”
  接着,董卓也并不停顿又转向其他部下,“就这样,出征的将领立即回去开始准备,后日五更率领各自部曲,在城外校场集合出发。”
  董卓一口气说完后便让众人散去,他也起身,正要走出议事堂,却一眼瞥见尚有一人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却又一言不发。
  董卓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智囊,军师李儒。
  “你这小子,又有什么重要之事,快说快说,少吊老子胃口!”董卓大声催促。
  李儒微微一笑:“主公既然要领兵入京,剿灭阉宦,何不向朝廷上书一本,声讨宦官罪恶,以正出师之名?更重要的是……”
  “还是你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你既然让我上书,就一定是已经想好了如何用语,也莫要卖关子,快快给孤写来便是!”董卓一面说着,一面命令侍从将弟弟董旻唤来。

  董旻刚刚离开,就又被呼唤,便急忙赶回,见董卓与李儒同在,便知道又有要事。
  董卓将从李儒手中接过的一折奏疏交给董旻,说:“明日,你就代领二十骑同何进派来的使者何颙一道先行赶往雒阳,亲自将这封奏疏交给何进。你切记无论如何要留在雒阳,将城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及时准确地报告于我。我会不断派人与你联系,告诉你应当如何行事。”
  董旻接过董卓手中奏疏,打开一看,上边写道:
  “中常侍张让等窃幸乘宠,浊乱海内。臣闻扬汤止沸,不如灭火去薪;溃
  痈虽痛,胜于养毒;及溺呼船,悔之无及。夕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除君侧
  之恶,臣则鸣钟鼓入雒阳,即讨让等,以清奸秽。”
  董旻迅速看完,暗暗吃了一惊,忍不住发问道:“二哥,这似乎有些不妥!为什么要用这样尖锐的措辞?依我看,何进碍于妹妹何太后的面皮,再加上张让又曾有恩于他,他一定不会将宦官们除尽,此次他召你入京不过只是想借你之力去威慑宦官,以逼迫宦官们让出宫中权利,从而独掌大权罢了!所以,他并不想对十常侍大开杀戒,而二哥却指名道姓说要清君侧,除掉十常侍,这分明是要逼得宦官与何进作对,岂非横生枝节吗?”
  “叫你如何,你就如何,不必多问。”董卓对董旻的话有些不耐烦。
  董旻闻语,再不敢多问一句,只能连忙领命。
  次日董旻便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和那封使他忐忑的奏疏,同着何颙一道向雒阳去了。

  此时,董卓也出发了,他所率领的这支骑兵,像是只正在寻觅猎物的野狼,尚未露出它本来的狰狞面目,而将要成为猎物的雒阳城,此刻却还一无所知地安详地躺在坚实的大地上。
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7 20:28:00
  2、将军醉
  又是一个寒冷的早晨,没有阳光,只有阵阵寒风呼啸着吹打在雒阳高大而坚实的城墙上,城墙似乎有些颤抖,将要坍塌。但最后,风还是停了下来,雒阳像往常一样,依然平静。
  雒阳城东临嵩山,西靠秦岭,南望伏牛,北距王屋。汹涌的黄河之水在狭窄的三门峡内奔腾翻滚后,径直泻出,在这四岳环伺之地,冲刷出一片开阔的平原,自此一转本性,缓缓东流。雒水与伊水汇于此处,然后一同平静地自南汇入黄河,将平原向东向南延展,并使之变得更加平整。得益于这四岳的保护,二川的滋润,雒阳自古便是一个平静而又安逸的所在。
  雒阳城内,一阵钟声响起,五日一次的朝会,开始了。
  皇城内南宫崇德殿外,群臣早已列队守候。
  汉宫布局威严工整,正和大汉威仪。汉宫分南北二宫,中以复道相连,二宫南北呼应,确有大气沉稳之象。中轴线自南向北,将皇宫大殿依次串连,左右侧殿,相称而列,鳞次栉比,颇具规格。崇德殿坐于南宫中央,被众殿拱于高台之上,其状高峻雄浑巍峨肃穆,俯瞰群小,自有舍我其谁之势。自东北五十里外偃师遥望雒阳,但见汉家宫阙,层层而上,直接霄汉,乃成气象万千之感。

  

  崇德殿内,负责朝会礼仪的宾赞谒者高呼一声:“趋!”
  等候多时的众臣在十数名中黄门冗从的帮助下,脱去足履,然后屈身小趋,依次进入大殿之内,文官东立,武将西侍,以待天子到来。
  接着,宾赞谒者再次高呼:“天子驾到!”
  于是,大汉王朝的小主人少帝刘辩和往常一样,苦着脸,在中常侍孙璋的搀扶下,由后殿漫步至大殿之内。
  群臣肃然,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少帝其实并不清楚,万岁是有多久,然而面对此情此景还是感到有些紧张,颤抖着呼出一个字:“坐!”随即坐在了那冰冷得刺人肌骨的坐席上,满脸带着迷茫。
  “谢陛下!”众臣齐齐坐下。
  接着,便是由尚书卢植向少帝汇报近日以来朝政诸事,不过,如往常一样都是些琐事。
  少帝感觉有些困倦,忍不住掩着口不停地打起哈切。
  少帝虽为当今天子,但在行成人礼之前,他并无实权,还不过是一个华丽的傀儡罢!
  如今的朝政大权,分别掌握在宦官和外威两大势力手中。但随着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与大将军何进之间的矛盾日益激化,少帝就成为了双方互相攻诘中伤,以确保地位、掌控大局的工具。
  对于少帝而言,这样的早朝简直是一种折磨,至于大臣口中所言,他更是一窍不通。但幸好平日里有母后临朝,处理政务,还有张让等人相助指点诸多要事,他自是可以高枕无忧。而大臣们仿佛也早已明白了他的苦恼,如今但凡有何要事,都会先与国舅何进商议后再行上奏,如此少帝便可不必再多加思考了。
  在少帝看来,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安逸。
  如同往常一样,尚书汇报结束,形式已过,早朝该算结束了。
  于是宾赞谒者又高呼:“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侍立于一旁的孙璋随即下意识地伸手去牵少帝。
  少帝也早已经想回北宫去了,南宫这种处理朝政的地方根本不适合他,他正要起身去拉孙璋的手。但突然,一个反常的声音将少帝立刻震住,使少帝重新缩回了席上。
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7 20:33:00
  “臣有要事报与陛下!”
  少帝一看,原来是大将军何进。何进,字遂高,南阳宛城人也,现官至大将军,爵封慎侯。
  只见何进:身着夏朱色朝服,虽然汉家朝服宽大,似乎依然装不下何进过于肥胖的身躯;头戴一顶赤色金丝文绣五梁冠,冠上正中嵌以翡翠,一根卷云朱玉簪横穿冠中,显得格外精致;这却与他的容貌极不相符,巨大肥白的脸庞上,五官却一并挤在正中,稀疏无序的眉下,一对小眼睛被肥厚的上下眼皮挤成了一条线,扁塌的鼻子和鲢鱼嘴间两撇胡须向下微卷,巨大的下巴比脸庞更宽阔,上面稀疏的长着些不成型的胡须;腰间系着的紫色缚丝绶囊,显示着他的身份,里面装有掌握天下大权的印信。

  

  何进一边高呼,一边直起身体,手中高举着一封奏疏,“并州牧董卓有疏上奏。”
  侍于旁侧的宾赞谒者见状,立刻小趋至何进身前,接过奏疏,然后趋向少帝,将奏疏递与少帝身旁的孙璋。
  孙璋展开奏疏,开始大声诵读,可是刚读几个字,他便愣住了,脸色变得惨白,却又不能停止,只能断断续续接着读下去。
  这奏疏是昨日董卓了所遗部将董旻带来的。

  何进对董卓所上奏疏极为满意。
  “此疏一旦上奏,张让等人必定立马就范!”何进看完奏疏将其传视于左右亲信,笑道,“明天孤便要让张让等人明白,宦官掌政,已成往事!”
  “大将军此言差矣!这奏疏分明是董卓用来引起阉人们反抗的诡计。董卓分明是居心叵测,大将军应速速止其前来,令董卓立刻返回河东,才是上策。”其中一人看罢奏疏之后连连摇头不止,眉头紧锁住深深地忧虑,“况且阉竖之祸,古今皆有,他们能够成势,不过是因为皇上宠信罢了,要想除掉他们,只需命令狱卒将宦官首领擒拿,哪里用得着命令外镇带兵入京?引狼入室,其必为患!”
  这人是曹操。曹操,字孟德,小字阿瞒,沛国谯人也,现官居典军校。
  “我倒忘了,孟德好歹是阉党之后,此时如何不为十常侍等人说话?”可惜,曹操的忧虑却反换来了何进一阵讥笑:“况且这个董卓,本将军自是了解的,许以重利,便可使其为我所用!孟德你如此多疑如何能成就大事?”
  “孟德的话虽然不是绝然正确,但也有些道理。清剿宦官之事本就应该秘密行事,如今谋事已久,阉党恐怕已有防备,若是如今再上此奏,恐怕会惊动阉人,无事生非,倒不如不上此奏为好。”另有一人说道,随即,他将声音压得极低,接着说,“大将军何不当机立断,便不等外镇兵马入京,立刻发兵入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剿阉人,除去大患!不然迟则生变。”
  这人是袁绍。袁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也,现任西苑中军校尉。当初是袁绍提议将外镇招入雒阳以胁迫太后、清剿宦官的。到如今,袁绍才发现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但覆水难收,他现在能做的,不过只是不断提醒何进早做准备、尽快行事,可惜何进却依然模棱两可。
  “那群宦官阉党,本将军是了解的!他们怎敢与本将军为敌?”对于袁绍的话,何进依然充耳不闻。
  “呃……这……”这意料之内的尴尬,竟然使袁绍羞得满面通红,额间冒出了冷汗。
  “纵使如此,为防万一,请大将军再拨我百人,以随时保护大将军安全。”袁绍族弟袁术如此建议。袁术,字公路,官居虎贲中郎将。
  但何进仍自负地摇了摇头:“没必要了!”他已是胸有成竹,决心不做任何调度。
  昨晚,何进做了一个美梦……

  寒风阵阵吹来,几乎将崇德殿里孙璋颤抖的声音吹散去了。
  何进得意地瞟了眼孙璋,自以为得计。
  在刚才的片刻间,孙璋那张老阉人所共有的,褶皱不堪却向来红润的脸瞬间变得干瘪、成了土灰色,没有了一丝生气。
  何进待孙璋诵完奏疏,又即刻加大声音道:“启奏陛下,前将军董卓已屯兵渑池,武猛 都尉丁原则火烧孟津,其皆扬言要为天下百姓诛灭宦官方肯罢兵,为暂安抚其心,请陛下擢升董卓之弟董旻为奉车都尉,擢升丁原为执金吾,缓其汹汹之势。”
  少帝听了何进所言,立刻看了看身旁的孙璋,想要征求他的意见。
  但此时孙璋的目光已然呆滞,显然他是被吓坏了。
  少帝本想问问母后,但糟糕的是,今日母后并未临朝,听说是病了。少帝正打算退朝后便去给母后问安。
  无人指点,少帝有些不知所措地含着食指,只好直起身体向众臣征求意见:“列位爱卿以为如何?”
  答案自是在何进意料之内。自何进掌权以来,采纳袁绍等人谏言,解禁党锢,招揽士人之心,从而获得党人支持,朝中大臣多为何进提拔之人,对何进感恩戴德,自然会全力支持何进。剩下的文武官员,或是对宦官恶行咬牙切齿,此刻听闻要诛除宦官,都拍手称快;或是碍于何进势大,不敢忤逆其意,只好唯唯诺诺。
  “愿陛下依照大将军之言,以缓外镇汹汹之势!”众臣坚请。
  “这......”面对大臣的一致请求,少帝更不知如何应对,他从不敢自作主张,“呃......”他又看了看孙璋,急切的想要得到指点。
  “呃......”少帝变得更紧张,“那……这……那就依大将军所言吧……”
  少帝舒了口气,以为终于结束了。
  然而,何进似乎并不想就此作罢,又继续说道:“为解天下之大恨,望陛下早做决断,罢黜宦官。”
  “这……”少帝更加不知所措,不断挠着自己的后脑勺,突然似乎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呃......待会儿待朕回宫请教母后再行定夺。”说完他连忙起身,窜入了后殿。
  宾赞谒者见状,大呼一声:“散。”
  众大臣闻命,依次退朝。
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7 20:45:00
  此刻,孙璋早已神志恍惚,他的目光变得涣散,在殿内四处游荡,最终却停留在了何进 身上。他望见何进转身离去,穿好了鞋,领着众臣向殿外散去,这才惊醒过来,急忙跌跌撞撞去追赶何进。他发疯似的扒开跟随在何进身后的那群大臣,像一只泥鳅般在细小人缝内不断穿行,终于跟上了何进,然后一把扑了上去,用颤抖的手紧紧地抓住何进,极哀怜地向何进问道:“大将军可否帮帮我,让各路军马各自返回本镇?只要大将军能救我一命,以后我什么都听大将军的。”
  正傲气地向前踏步的何进被孙璋吓了一跳,他急忙装作镇定,甩开孙璋的手大呼道:“放肆!”
  孙璋慌忙退了两步,继续哀怜地望着何进。
  何进拍拍被孙璋抓过的衣袖,不慌不忙看了他几眼,低声说道:“办法倒是有的……”
  孙璋一听,眼中闪出一丝生的希望。随即又黯淡下来,低头道:“请大将军示下。”
  何进见状,有些不满,佯怒道:“愚蠢!你为何到现在还不明白?如今天下大势汹汹,尔等宦官,唯有早早归家,前往封地,方可保住性命,若还想要窃取权柄,只怕是......”
  “可是,”孙璋再次挣扎道,“我等宦官皆受国恩,蒙皇上、太后宠信方至今日,要我们离开宫阙,没了皇上、太后庇护,岂非是要我们任人宰割吗?”
  “若你还是如此犹豫,待到诸镇入京,怕是连皇上、太后也再难蔽拂尔等了!”何进说完便拂袖而去,踏着大步向宫外走去,只留下孙璋一人,光着脚伫立在崇德殿外,游荡在惶恐中。

  “孙璋这阉人今日是被吓傻了!”还未走出朱雀宫门,何进便迫不及待向率领甲士在宫门外等候的袁术分享起自己的激动心情,“我料定,数日之内,阉人们定会交出宫中大权!”
  “大将军,大将军……”一阵急切的呼喊打断了何进的话。
  何进侧脸一看,原来呼喊之人乃是弟弟何苗,有些不悦,庄重地说:“身为车骑将军,何事竟能让你慌忙至此?”
  何苗并不回答,忙走到何进身边,凑到何进耳前,悄悄说:“丁原先遣部将张辽率五百人前来,已近雒阳城北,请大将军指示。”

  

  “哦?”听到此处,何进满足的笑道,“看来丁原倒是比董卓大方多了!”
  “公路,你速去城北迎接丁原部将张辽,将他带入西苑,再邀董卓部将董旻同去,本将军要在西苑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何进命令袁术道。
  “诺!”袁术领命而去。
  “丁原这棵墙头草能信得过吗?”何苗有些疑虑。
  “丁原的心思,我自是了解的!”何进说着便上了马,他自信以利益为饵,定能控制丁原。
  丁原,字建阳,泰山郡南城县人,现官至武猛都尉,领并州刺史。丁原野心不小,想利用外戚与宦官相斗之局帮助强者战胜弱者,从中得利。起先,丁原选择了汉灵帝身边的红人小黄门蹇硕,并派出并州猛将张杨率兵进京,帮助蹇硕。可是丁原未曾料到,后来灵帝驾崩,何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杀了蹇硕。时局一变,丁原的态度自然也立马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不仅随即断绝了与宦官的关系,此刻还派遣大将张辽前来雒阳,更亲自领兵进京帮助何进。作为回报,何进答应丁原升其为执金吾。
  “可是大哥,”何苗也骑上了马,紧紧跟随在何进身后,“太后告诉我说,外戚、宦官、士族三家一同秉政,乃是汉家故事,骤然改变,会使得朝局动荡。”
  “这我当然知道!”何进依然缓缓驾马向前。
  “另外,我看袁绍等人虽然目下对你惟命是从,但未必真心,他们只不过是为了借你之手除去宦官,以报宦官党锢之仇。若是果真得逞,他们便会转向对付我们,以达到士族独领朝政的目的。”何苗紧紧跟着何进,不停补充道。
  “袁绍等人的心思,我自是明白的。”何进瞟了眼何苗,“你说完了吗?是你收了宦官的贿赂,还是太后教你的?”
  “呃…”何苗感到有些尴尬,“虽然是这样,可是宦官毕竟对我何家有恩,如今我们怎能得鱼忘筌,反过来剿灭宦官呢?”
  “愚蠢!”何进故作深沉,“你说的难道我会不知道吗?你以为我会真的剿灭宦官吗?”
  “那是……?”何苗大为不解。
  “我如今只是要那些宦官们交出宫中权利,各自回到封地颐养天年,别再过问朝政而已,这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而只要这些宦官不除,士族们的大仇未报,定然不肯善罢甘休,还要与宦官相争,如此我何家就可坐收渔人之利!”何进大笑。
  “真是高明啊!”何苗如梦初醒,“可是既然兄长无意剿灭宦官,又大费周章,请董卓、丁原入京做什么?”
  “这其中自有妙处!”何进显得更加深不可测,“董卓、丁原久镇于凉、并二州,部下尽是精兵强将,实是国家大患。先帝在时便想将二人召入京中,以收其兵势,只是未能得逞。如今我借除宦官之名招之前来,他们必不怀疑;又许以大利,这二人自然经不住诱惑。只是这二人要是来了雒阳,就别想离开了!”何进的眉间现出一股杀意。
  “原来是这样!”何苗觉得自己好似如饮醍醐,“兄长果然是高妙啊!”
  “你还差得远咧!”何进有些得意。
  “我自然比不上兄长,”何苗突然又迟疑了一下,“可是,兄长既已答应党人剿灭宦官,要是袁绍等人求你下手,你该如何推脱?”
  “这我自然也早有打算,”何进胸有成竹,“我必须找一个时时为宦官说话之人,到时候由他为宦官说情,我便顺水行舟……”
  “可是兄长到何处可以寻到一个愿意为宦官说情的人?”何苗满面疑惑。
  何进盯着何苗看了一眼:“方才你为宦官说的那些,都是放屁?”
  “原来如此!”何苗终于会意了,“可是,袁绍他也并非易与之辈,只怕兄长如此行事,会遭致其反对吧。若是失了袁氏之助,那便是失了大半士人之助!”
  “那便擢升袁绍为司隶校尉,以安其心吧!”何进早已思得对策,“不过兵权是万不能交给他的,只让他领个虚职便可。”
  何进驾着马向前,脸上显现出陶醉之感。
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7 20:49:00
  傍晚,西苑内响起了久违的乐声。
  西苑始建于汉顺帝,其后桓、灵二朝又对其大加扩建,乃成今日气派。雒阳城周围皇家林苑虽多,却都难与西苑的豪奢华丽相提并论。
  西苑本是为顺帝外出射猎所建的离宫,其猎场古木森森,北起邙山,南至偃师,其中多养有珍禽异兽、名花奇卉供皇家猎取、观赏。
  至桓灵二朝间,西苑便彻底成为了皇帝享乐之地。二帝极力扩建西苑,于苑中仿造江河湖泊、山峦岛屿;又增建桂殿兰宫、亭台楼阁:其状蔚为大观,颇似人间蓬莱。然后又广收四海奇珍,置于苑内,以供欣赏;再征天下佳丽,以供淫乐。

  

  然而黄巾起义之后,何进兵势渐盛,灵帝为分何进兵权,于西苑设立八个校尉分领军队,由深得灵帝宠幸的宦官上军校尉蹇硕总领。那时蹇硕统帅雒阳兵马,就连大将军何进也必须听命于他。
  西苑一时之间,竟少了它本该有的乐趣。
  后来何进铲除蹇硕,趁势掌权,他深感西苑校尉各自掌兵的威胁,于是首先罢免了和宦官一党的助军校尉冯芳,然后又杀死了与董太后合力支持二皇子刘协即位的下军校尉鲍鸿,自此西苑八校尉中只剩何进亲信五人。最后何进又将西苑军马全部收归,交由自己的部曲统领,由此西苑校尉之职便如同虚设,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于是,西苑又恢复了它奢靡的本性。
  伴随着阵阵乐声,西苑内的宴会开始了。
  宴会上,何进南向而坐,东边坐着何苗以及何进众多亲信,西边坐着丁原和董卓分别派到雒阳的部将张辽及董旻。
  何进设下这宴会,目的自然不在于为张辽、董旻接风洗尘。
  一巡酒后,音乐便停了下来,何进便开始询问正事,他迫不及待地向张辽问道:“不知丁将军此番进京各自带来多少人马?”
  “主公率领本镇人马万余人前来,待大将军发号施令。”张辽面无表情,如此答道,这是丁原交代过的。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人也。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何进相当满意的笑着,满饮下一觞酒,然后又盯了一眼董旻。
  “嗯…我家主公亦是如此!”董旻机敏道。
  “如此甚好!”何进更加满意地不停点着头,又满饮下一觞酒。
  “可是,剿灭宦官,事关重大,兵马毕竟不足,还需多多征招兵马!”何进又端起羽觞,将话锋猛然一转,看着张辽,“文远初到雒阳,车马劳顿,本不应该再让你立刻动身,但为大局起见,不得不让张将军前往河北募兵,以备不时之需,不知文远意下如何?”
  “末将遵命!”张辽答道,这也是丁原交代过的:但凡何进有命,需一一尊奉。只要能够让何进满意,事成后丁原自然能够多获封赏。
  “如此再好不过!”何进笑得更加满意,又饮下一觞,然后看着董旻。
  “末将自然愿意遵从大将军之命,但奈何末将初到雒阳,不服水土,突发痢疾,腹泻不止,难以远行,望大将军见谅。”董旻的脸色的确有些惨白。
  何进见状,也不便强求,说道:“无碍,叔颖只管快快养好身体。”
  何进又饮下一觞酒,然后对张辽说:“文远明日便奉我诏书前去河北,速速招募兵马,孤在雒阳城内待你归来,然后便发兵进宫,收剿阉宦。”
  “这……”袁绍发出一声强烈的质疑。
  “嗯?”何进有些不悦,“本初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大将军到底要等到何时才进宫收剿宦官?当初大将军推说太后不愿清剿宦官,在下立马就献上了诏令外镇入京胁迫太后的策略,”袁绍直言不讳,“可是大将军又总说外镇兵马未到,不宜轻举妄动,如今外镇兵马即将到达雒阳,大将军又说要等到张辽募兵归来再收剿宦官,这分明是大将军有意拖延的托辞!”袁绍说着说着便站了起来,虽然极力克制仍保持着风度,但那气势简直像是要把面前的几案掀翻一般。
  “放肆!”何进为袁绍的行为感到恼怒,“孤是大将军!孤行事自有打算,如何容许他人置喙!”
  “这!”袁绍羞得满面炽热,“袁绍不胜杯杓,先行告退,大将军与诸公慢饮。”说完便转身愤愤离席而去。
  何进见此有些气急败坏,将手中羽觞猛然扔在案上,任酒撒了一案,便要发作。
  一人见事不妙,急忙起座劝阻道:“大将军大人大量,本初一时喝醉,多有冲撞,望大将军原谅。”说话的人是陈琳。陈琳,字孔璋,广陵射阳人也,自何进解禁党锢之后,他便入了大将军府成了何进幕僚。
  何进一听此话,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命侍女将案上酒污擦去,又重新拾起扔掉的羽觞,说:“孤是大将,自然不会小气到去为这等小事责怪本初的。”
  “我就知道大将军最宽宏大量了!”坐在陈琳身旁的淳于琼如此补充道。淳于琼,字仲简,颍川人也,先官居右军校尉,乃是西苑八校尉之一。
  “仲简说得极是,孤是万万不会怪罪本初的!”何进一边说着一边又饮下一觞酒,命令乐官再次奏乐。

  伴着乐声,觥筹交错之间已至夜晚。
  何进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此刻,连坐也坐不起来,像一滩稀泥般地瘫倒在了案上。
  宴会因此戛然而止。
  何苗命令乐工停止奏乐,令侍从将何进扶离,让众人也都各自散去。
  张辽、董旻二人本就各有所思,心不在此,随即便离开了。
  余下的众人发出一阵抱怨:“没想到大将军竟能在这种时候醉成这样……”
  事实上,宴会上大家都无心思去饮一滴酒。
  “醉了好!……醉了才明白!”突然,一人断断续续地说道。
  众人惊愕,回头一看,才发现此刻竟然又多出一个醉汉——原来曹操也喝醉了,他在一小吏的搀扶下不停晃荡着。
  “大家不都醉了吗?……雒阳城内……近日要发生大事了……你们竟然不知道……”曹操断断续续地说完后,便伴着鼾声,彻底睡着了。
  “哎,看来孟德是真的喝醉了!”袁术摇着头,放低声音说道,“醉后胡言乱语,成何体统!”
  “我家主公从来不说醉话!”扶着曹操的小吏瞪了袁术一眼,正色道。
  这小吏是曹操贴身侍从,名唤乐进。乐进,字文谦,阳平卫国人也。乐进自从当年曹操前往颍川讨伐黄巾时便一直跟随其至今,他身形短小,竟比个子本就矮小的曹操还要矮些,但却很精干,深受曹操信任。
  “孟德醉了,早些回去休息吧!”陈琳拍了拍早已睡着的曹操,“今日实在醉得太厉害了!”
  “是啊,看来孟德是真醉了!”其他人也都这样说。
  乐进也不理会众人,将曹操轻轻背上背,转身便离开了。
  “这……看来孟德是真醉了!”
  众人又说了一句又发出一阵抱怨,亦或是讥讽。
  在乐进背上熟睡了的曹操的眼角滑出一滴泪。
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8 20:37:00
  3、雾色正浓
  深夜,汉家的宫阙,被笼入无尽的黑暗里,看不出一丝轮廓。
  自建成起,在这宫中,不知屈死了多少人,也不知如今这里还游荡着几多的孤魂野鬼,因为哀怨,久久不愿离去。
  一阵风吹来,轻轻地穿过宫阙间的雕栏玉砌,在一条条回廊中呼呼作响,仿佛又在其中生出了许多鬼魅。
  突然,黑暗中闪出一点明明灭灭的火光,在风中不断颤抖,并向前快速移动着。
  伴随着火光一同移动的,是许多双急促的脚。
  太子东宫的承光殿大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如今少帝住在这东宫之内。少帝自幼被送到道人史子眇处修养,以防夭折,故而人们也尊呼其为“史侯”。灵帝病势沉重方才召少帝回宫,居于崇光殿。而今灵帝新丧,要等到明年,少帝才能正式搬去北宫正殿德阳殿内居住。
  殿中四角的灯被人仓促地点亮,灯光在黑暗中闪烁摆动。
  十余个人影,各自弯曲收缩着悄悄钻进殿内,在灯光下,围成了一个圈。
  原来,是孙璋趁着深夜,将张让、赵忠、段珪、夏恽、郭胜、毕岚、栗嵩、高望、张恭、韩悝、宋典这十一位中紧急常侍叫到此处,将今日朝会上的情景说与众人,想与众人商议对策。
  “事到如今,我等看来只有离开宫中这一条路了……”孙璋说完,几乎要哭了出来。
  “离开皇宫,我等还不是死路一条吗?”赵忠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他是先朝灵帝身边红人,灵帝称其为自己的“阿父”。
  “那总比等到外镇入京之后,被碎尸万段好吧!你们看看蹇硕是如何下场!”夏恽说着身体开始不停颤抖,蹇硕死时血肉模糊的样子仿佛历历在目。
  “不如,和原先一样,我们去向太后求情,或者我们多给外镇些银钱,让他们不要提兵进京好了。”郭胜如此提议,但没人应和他,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面对外镇的兵势,即使是太后,也难以强行阻止其进京。
  “我入宫几十年,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如今却要大祸临头,这可如何是好啊?”孙璋是个老实人,胆子小,说着便哭出了声,“只要能活命,我离开雒阳便是,去哪都好,总好过等死……”孙璋再也无法说下去,已是泣不成声。
  孙璋的哭声迅速感染了众人,恐惧立刻蔓延到所有人身上,宦官们一个接一个都哭了起来,哭声异常的悲戚。
  数月之前,十常侍们还是灵帝身边的红人,他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如今却只能聚在一起同声哭泣。本来已经失去男人性征的他们,此刻哭得更甚一群女子。也许这就是宦官,在皇帝面前阿谀之后肆意杀戮迫害,却在失去皇帝保护之后变得如此难堪。
  “哭什么?只要我们还在宫中,何进就奈何不了我们!”说话的人是灵帝的“阿母”——张让,“如今我等万不能先就自乱阵脚,需尽快商量对策,以应董卓、丁原之来!”张让说着,看向了身旁的段珪。
  “看来何进此番真是想要我们的性命!”段珪是所有人中除张让外唯一未哭的人,“何进要取我们的性命,我们一旦离了宫,只怕会死得更惨!”
  “何进……”众宦官立刻止住哭声,抹去泪,一脸惊惧地看着段珪。
  只见段珪一张枯瘦的面庞半边露在灯光下,半边隐在黑暗里,额头上满是一层层的皱纹,眉骨外凸,上面稀疏地长着些灰白的眉毛,眉头紧锁,将两边的眉毛皱拢,连成一线;棱角分明的眼框微微睁开;颧骨尖耸,似乎立刻就要划破脸上薄薄的皮;鼻梁挺立,鼻尖微微向内回勾,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一点诡异的银光;褶皱的嘴下,长长的下巴向外勾起,唯有下巴的尽头有一点点肉的痕迹;一双透过皮分明看得见白骨的手托在下巴上,细长的手指上那锋利的指甲在鼻尖不停轻敲,像是在思考什么。

  

  “什么?是何进想要杀我们?外镇进京和何进有关?”众宦官异口同声地惊叫起来,但却仍然不敢相信这一事实,“可是,你是如何晓得的?”
  “你们还真以为是董卓和丁原这些外镇在申讨我们吗?这些外镇平日里哪个不来巴结我等?现在若不是何进示意,他们敢无缘无故来得罪我们?”段珪依然平静。“况且今日坊间、市间不知是何人故意走漏了消息,到处皆传言何进诏令董卓、丁原入京,意欲除掉我等宦官。我派人打探得清楚。想来坊市中日间所传言的,便是今晚孙常侍所说之事吧!”
  “什么?不可能的,何进做这样大的调动我等却丝毫不知,这是不可能的!”孙璋实在无法接受这一事实,自欺欺人地喊叫着。
  张让鄙夷地瞥了孙璋一眼:“何进但凡谋事,皆在城外西苑之中,我们怎会知道?”
  “那段常侍以为,我们应该如何行事才能躲过这一劫?”众宦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齐齐将段珪围住,急切的询问他。
  “说难也不难,太后掌管着宫中虎贲、羽林二军,若是将其控制……”段珪说着微微一笑。
  “什么?你要用兵和大将军作对?你想杀了大将军?”孙璋惊呼了出来,不停颤抖着。
  “孙常侍何必如此惊讶?由内官来除掉外戚,本来便是我朝惯例!”段珪轻笑道,“当年郑众用计诱杀窦宪;李闰借势逼死邓骘;孙程发兵诛灭阎显;五侯奉命围剿梁冀。如今何进掌了权,我等原本也无意与他争权夺势,可他偏偏对我们起了杀心,这岂不是逼得我们对他先下手么?我看何进合该死在我们手里!”
  “这万万不可,我们万万不是何进的对手啊!”郭胜却哀声道,“依我看,我们还是去求太后吧,让她替我们向何进说情,些许,我们还能捡回一条命来……”说着郭胜又哀切地静静流起泪来。
  众宦官闻言,都跟着郭胜一并啼哭起来,又一次失去希望的他们,哭得比方才更加哀痛了。
  段珪看着众人如此情态,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张让不断摇头。
  深夜里,崇光殿里传出一阵阵凄烈哭声,直到天明才逐渐消散。
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8 20:41:00
  清晨,天边终于出现了一抹阳光。
  东西向横穿雒阳城,分隔南北二宫的干道东段的上东门街首先迎来久违的阳光。
  上东门街南北两侧,皆是世家大族官邸,朱门红瓦,书香门第,沿街并列分布,颇为端正工整,彰显着士族豪门脱俗的格调,当朝重臣,十有八九皆住于此,能够筑邸于此,更是天下士人的共同梦想。
  而整条上东门街中最引人注目,当属这条街上相互映衬的三座袁府。袁氏一族,自曾祖袁安以来,四代人中,便有五个位列当朝三公之人,荣耀非常,自非其他家族可与之相提并论。
  三座袁府之中,当属最西面、最靠近皇宫的一座门第最高,规格最大,它乃是前朝三老袁逢官邸,袁逢死后,其子袁基、袁术子承父业,成了这座袁府的新主人。稍次于此的,便是建街中的,当朝太傅袁隗的府邸。最次的,乃是街东尽头,前朝左中郎将袁成府邸,袁成早逝,其子袁绍于是成了这座袁府之主。
  事实上,袁绍本不属于街东这座袁府,他和袁术一样,应是街西袁府之人,都是袁逢所生。不过袁绍乃是袁逢与家中奴婢所生之子,按照宗法观念,袁绍无权继承父业,自然难有入仕的机会。幸得袁绍叔父袁成无有生养,袁逢索性将袁绍过继给了兄长袁成,就这样,袁绍才有了今日袁氏长子的地位。
  袁绍素有威仪,爱效仿战国时孟尝君的行事风格,专好结交天下名士党人,非岩穴知名之士不与相见。渐渐,前来街东袁府的名士党人竟然超过了街西,这使得袁绍颇为自豪。
  不过,在族人和一些知情人眼中,袁绍究竟还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庶子,或说只是个来路不明的人。这又难免使得袁绍有几分自卑,当他面对袁氏嫡出子弟时尤为如此。

  

  阳光自东方照来,慢慢进入街东袁府的庭院内,通过窗,斜射入袁府的书房内。
  自昨夜在西苑被何进面斥归来后,袁绍一直独自坐在书房内,一个人生着闷气。
  突然,有人轻敲了一下书房的门,走了进来报道:“主人,府外陈琳、淳于琼二人求见。”
  袁绍一看,原来是门客许攸。许攸,字子远,南阳人也。他本来也可算作一时名士,只因当年看不惯灵帝荒废朝政,榨取百姓膏腴,于是和冀州刺史王芳、好友周旌等人一同谋划废立灵帝,另立合肥侯为帝。这事本属荒诞,又因准备不足,自然早早败露,王芳、周旌等人皆畏罪自杀,唯有许攸四处潜逃,亡命天涯。后来许攸听说故友袁绍在京中广招天下之客,于是混入雒阳,做了袁绍门客。若非袁家德高望重,袁绍无论如何也无法藏匿许攸,故而许攸名托袁绍门客,实则还是一位朝廷要犯。除许攸外,袁绍还私下帮助、藏匿过张邈、何颙、伍琼、吴子卿等被宦官迫害缉拿的名士党人。这事惹得中常侍赵忠十分恼火,他对其他黄门说:“袁本初这是在坐抬声价,他不应朝廷征召,却私下养着许多亡命之徒,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袁绍的叔父袁隗得知此消息后,多次责怪袁绍说:“我们袁家就要破灭在你手里!”袁绍这才稍稍收敛了自己的行为。
  此时的袁绍还在气头上,只对许攸答了一声:“今日不见客!”
  许攸斜看了一眼袁绍,问道:“主人真的决定不见?”
  “这……难道这还有假?”被这么一问,袁绍险些答不上来。
  “可是主人若想诛灭宦官,恐怕还非得见见这两人。”许攸低声提醒。
  “哦?这么说我现在应该接见这二人?”袁绍反倒问起许攸来。
  “见与不见,自当由主人决定。”许攸不答。
  袁绍犹豫了片刻:“看来我应该亲自迎接二人。”说着袁绍便整理好了自己的衣冠。
楼主飏_尘 时间:2017-04-09 21:28:00
  袁府外,陈琳和淳于琼二人等待了多时。
  “孔璋、仲简,袁绍罪过,让二位久等了。”袁绍一面寒暄,一面将二人引入府中。
  陈琳不过是一介书生,虽然行文写作从来文不加点,但即便是文章天下绝伦也不足以使其平步青云,他能投入何进府下做主簿,乃是多亏其拜入了袁家,成为袁氏门生,得到了袁氏一族的举荐。而淳于琼一介武夫,更难有出头之日,而他如今能却能与袁绍并列,做了西苑校尉,是因为当年他于袁氏手下为吏,得到了袁氏的推举。所以,虽说现在陈琳是何进幕僚,淳于琼与袁绍同列,但终究,他们二人仍是袁氏的门生故吏,他们仍然甘愿与袁绍一党,为袁氏效命。

  

  入府坐罢,陈琳开门见山,问道:“本初如今还一心想要剿灭宦官吗?”
  袁绍惊异的看了看身旁的许攸,暗叹许攸料事准确。
  “当然,不灭阉宦,何以报我士人党锢之仇?”袁绍坚定地答道,眼睛闪出一道光,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如今雒阳城中,一切皆是何进说了算,我又有什么办法去除掉阉宦呢?当初以为,他与我等士人同仇敌忾,想要除掉宦官,现在来看,倒是我们想得太过简单了。”
  “如果,现在有办法,只是过于冒险,你还愿意继续清剿宦官吗?”陈琳话锋一转,继续问道。
  “愿意,”袁绍斩钉截铁地答道,“即使一死,袁某也不畏惧。”
  陈琳见状,解开腰间绶带,取出一方印信道:“此乃我命工匠偷偷仿造的大将军印,有了它,剿灭宦官,便不是难事。”
  “这……”刚刚还万分坚定的袁绍,看着陈琳手中的假印,立刻迟疑了,“这……恐怕不妥吧……事情败露,只怕我等都要……”
  陈琳见袁绍竟然又有所犹豫,便着急了:“本初,今日不除宦官,他日宦官如若反扑,只怕我等士人又要受一次党锢之祸。”
  党锢之祸,是一个让士人谈之色变的灾难。桓灵二朝,先后两次的党锢之祸,皆起于士族与宦官的权利之争。宦官居于内廷,比士人更容易获得皇帝信任,掌权之后,为巩固地位,于是大肆搜捕天下士人。被搜捕的士人,轻者则被监禁终身,重者不免于一死,更有甚者,则逃不过灭族之祸。两次党锢之祸中,士族党人几乎被残杀殆尽。对于士族而言,宦官不灭,便时刻都有党锢再生之忧,便时刻未报不共戴天之仇。
  “这……”袁绍被陈琳一语惊醒,“那,我应该如何做?”
  “有了何进的印,便可伪造诏令,命令各州郡县官吏搜捕宦官家人党羽,一旦捕得其家人党羽,宦官怕是只能束手就擒。那时候再发兵进宫,收剿宦官便不是难事。”陈琳早已想好方案。
  “可是……”袁绍又迟疑了:“兵……我们哪还有兵?”
  “董卓之兵,尚可为我所用。毕竟,董卓本是袁家故吏。”陈琳一语道破,“当初我也以为何进一心想要剿灭宦官,还觉得招外镇入京乃是引狼入室,多余之举,多次强谏何进,但何进皆未听从。如今看来,何进是决计不会剿灭宦官的,反倒是我们可以利用董卓的人马,这就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
  “利用董卓……”袁绍还有些犹豫。
  “事已至此,万不可犹豫不决,剿灭宦官之事已不可回头,如何行事,当绝于一念之间!”陈琳万分决绝地几乎吼了出来。
  看到陈琳态度如此坚决,袁绍、许攸、淳于琼三人皆被震住了。
  袁绍有些尴尬,犹豫地看着身旁的许攸,想要寻求指点。
  许攸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一切都按陈琳所说,先假诏搜捕宦官家属党羽,再发兵进宫搜捕阉宦。”袁绍终于做出了决定,然后伸出颤抖的双手去接过陈琳手中的假印。
  只要除掉宦官,报了党锢之仇,袁绍便是士族的功臣,自当能受人敬重,彪炳于史;袁家自然也会以他为豪,再不会因他的庶出身份而对他有偏见——此二者无不是袁绍毕生所求。
  但袁绍仍在犹豫,他喃喃地说道,“可是……董卓真的能为我所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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