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

楼主:情深不恨花无语 时间:2017-09-04 17:55:58 点击:131 回复: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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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舅


  今天,工地上诸事不顺,心情也不太好,心口有些隐痛。在网上搜搜,也没搜出名堂。早上嫂子给我打电话,说大舅在医院病的厉害,恐怕拖不了多久,我准备明早抽空去看望大舅。下午妻子给我打电话,说大舅去世了,我感到一阵难过,心口也不痛了。

  大舅船到码头,车到站,一生走到了终点。

  大舅对我们不是很好,亲情有些淡泊,特别是近几年,大舅和他的外甥们很少走动,外甥们多多少少有些怨言。但无论如何,大舅是亲娘舅,连着血脉。

  说起大舅,就不得不说我母亲,他的大姐。

  解放前后,我姥爷家有些戏剧性,姥爷和余华书中的富贵差不多。姥爷的爷爷、父亲经过经营打拼,有些积蓄,买有田地,相当于一个富农。传到我姥爷手上,由于姥爷好赌、好喝酒,败家不成器!田地一点点地被卖光,一进三重的瓦房前重卖给了本姓人家,共一个大门。姥姥恨铁不成钢,只有哭的份。到前放前一年,姥爷家的田地几乎卖光,田种不成了,姥姥扯挂面卖,姥爷给人帮工炒茶、唱花鼓戏混点小钱养家糊口,艰难度日。全县解放后,姥爷家被划为无地贫农,因祸得福。
  我母亲是长女,堪称家中人凤,美丽聪慧,争强好胜,瞒着姥爷、姥姥参加工作队举办的识字班,投身革命。这在当年,大姑娘足不出户,笑不露齿的年代,一个大姑娘抛头露面,走乡串户做革命工作,这是不可想象的事。况且革命政权刚建立,土匪、反动势力未肃清,摇摆不稳,有极大的危险性,早上出门,晚上能否进门,难说。

  我母亲对一阵兄弟姐妹个个爱护,持别是大舅,母亲的大弟,更是疼爱!省吃俭用供我大舅念书。念书,现在看来十分简单的事,在当年尤如登天,穷人家的孩子念不起书,一个乡有几个识文断字的都是地主、有钱人家的孩子,女娃更是连书边都沾不上。

  大舅长的黑,谈不上英俊,但很聪明,在县师范念书年年都是第一名。五十年代,山区不通公路,姥爷家离县城有一百多公里地,全是羊肠小道,四出都靠双脚行走。我母亲每次到县里开会,都要翻山越水走三天,会后休息时间,不顾疲劳到县师范去看望大舅,给大舅买这买那,嘘寒问暖。那时我母亲每月工资才十六块钱,不仅供大舅念书,还要贴补家用。我母亲每次开完会离开县城时,都要把大舅穿的盖的,里里外外洗刷一遍。大舅上县师范还尿床。

  县师范保送大舅上安徽大学,由于我姥姥舍不得大舅出远门求学,死活不让去。否则我大舅一定是个学者。

  大舅在县师范念书时,由于当时的卫生条件差,被传染上急性肝炎,大舅把急性肝炎传染给了我父亲,我父亲又把急性肝炎传染给了我母亲。大舅和我父亲身体强壮,免疫力强,经过治疗很快康复,却把病根种在了我母亲身上。那时农村医疗水平差,没有化验设备,肝炎前期当感冒治,吃点中医了事,加之母亲工作任务繁重,经常披星戴月,久拖不愈,发展为漫性,成为我兄弟姐妹悲摧的前因。

  大舅毕业后参加工作,我母亲不放心,母亲工作调哪,把我大舅带到哪。我爸也喜欢大舅,对他比对亲弟弟还好。大舅工作上、生活上有我父母教着、照应。五、六、七十年代,政治运动一个接一个,稍不注意,轻则丢饭碗,重则不可预测。我母亲生怕我大舅犯一点错误,他工作中出现一点闪失或听到有关他的议论,我母亲都高度紧张,帮大舅整改并化解影响。

  大舅对我母亲很依赖,在我母亲眼里,大舅是个听话的弟弟。

  大约我上二、三年级时,回姥爷家过年,姥爷家的门对子及周围农户家的门对子都是大舅写。当我在厅堂鼓皮上看到大舅写的毛主席诗词:《七绝·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时,被大舅一手毛笔字惊呆了!无限风光在险峰的峰字苍劲有力,那一竖如老竹鞭,由粗至细,揉笔揉的十分讲究,为此我摹仿了很久,至今难忘。

  由于我大舅长的严厉,不苟言笑,所有外甥从小都怕他,一见到大舅就如老鼠见猫,规规矩矩。长大以后,仍怕大舅,见到大舅能溜则溜,能躲则躲,没什么语言交谈和勾通。每年正月,外甥们给大舅拜年,大多礼品一放下就走人,即便吃顿饭也很受拘束。我则不然,也许从小胆子大,不是十分怕大舅,能吃能喝能吹。小舅和大舅正相反,一阵外甥都不怕小舅,小舅和我们年纪相差不是很大,随和帅气,外甥们都喜欢和小舅玩。

  我母亲积劳成疾,终于英年早逝。母亲的早逝,对我们兄弟姐妹是个沉重的打击!大舅很伤心。当时大舅在区委当秘书长,也是一大家子人了。在我母亲去世的第一个春节,我大舅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菜,拎到我母亲坟上祭典,并贴上一付不太工整的对联:天上人间同欢乐,一杯水酒祭姐魂。大舅一边烧着纸,一边和我母亲说着话,此景此情,姐弟情深。

  我母亲去世,我才十七岁,兄弟姐妹多,最小的弟弟才七岁,本希望大舅能照应照应我们,大舅却一点不关心我们。他不仅不关心我们,一阵外甥都一样,貌似外甥们可有可无。也许我大舅从小看的惯,有些自私。外甥们和大舅也没有很深的感情。

  大舅文笔滔滔,是个有名的笔杆子。他从乡秘书做起,官至区委书记、县人大副主任,但是一阵外甥都没沾到他的光。特别是八十年代,社会盛行走后门,我从部队退伍,想请大舅帮忙找个好单位,大舅一口拒绝!和我同时退伍的战友们,亲戚朋友中有点官职的都开后门分到好单位,端上财政碗。我则象一株浮萍随波逐流,老子不管,舅舅不问,在当时我是有些生气且无可奈何。想把我妻子从工厂里调出来,我哄着、顺着大舅很长时间,也未起作用。其实这些小事在他书记面前也就一、二句话的事,他始终不开尊口。没奈何,我硬着头皮去找我父母曾经的同事后当副县长、局长的叔叔们帮忙才调成。那时我穷的连五毛钱的烟都抽不起,每次需送礼时都和门口小商店老板说好,东西先赊着,送掉了给钱,没送掉退东西。当年曾和我父母并肩战斗的叔叔们念及旧情,看我可怜,特别是看我母亲份上,没一个收我送的东西。

  当然我也间接地沾了一些大舅的光,到哪办事提到我大舅人家都会给些面子,加上我三寸不烂之舌会讲,办事方便些,至少不敢坑我、糊我。大舅当书记以严厉而著称,乡书记、乡长等干部开会迟到,不准进会议室,站在走廊听。干部们既怕我大舅又敬我大舅,因大舅走哪都很有政绩,被誉为能文能武的领导。大舅脸长的黑,干部们私下称我大舅非洲刚果书记。

  我年青时虽对大舅有些意见和看法,作为外甥,每年正月必去拜年的。大舅也不是不爱我们,只是不善表露亲情,我结婚时大舅送我五十块钱。外甥们去拜年,大舅很高兴,珍藏的好酒都拿出来,每次我都喝的摇摇晃晃回家。大舅孩子多,经济也不宽裕,外甥们多,照顾不了那个是。随着我年纪增长,理解了大舅的难处,幸亏大舅没帮我找个安逸的工作,否则我将一事无成。我父母和大舅都是真正的共产党干部,他们这一代领导与现在公务员不同,都是受过共产党正统教育的,思想不开化,叫他们徇私舞弊,几乎不可能,没有什么有他们的组织与信仰重要。

  大舅妈去世时后,近六、七年我没给大舅拜过年,一是下岗失业,四处飘泊打工;二是大舅妈去世后,大舅又找了一个老婆。对大舅续弦,我是很支持的,老了得有个人服侍,指望孩子们不行,孩子们有各自的工作与家庭。大舅续弦,曾专门找我商谈过,征求我的意见。我希望大舅能找一个年龄相差十来岁且没负担的老伴,能有力气照顾他。结果大舅找了个我妻子过去单位的女同事,老表们也曾有意见,最主要的是在大舅家和我妻子的女同事见面,十分尴尬。年年想去给大舅拜年,想想又作罢。

  岁月匆匆,长辈们一个个地都去世了,我们小子辈的也老了。听到大舅去世的消息,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毕竟血浓于水。本打算明早骑着油驴子去医院看望大舅,没料想这么快大舅就走了!寿元七十五。生命真的很脆弱,人生真的很脆弱!明天无论多忙,我都要抽时间去给大舅磕头。大舅!保佑保佑您的外甥们吧!特别是我这个打着短工的外甥。

  项目部嘈杂一片,我抽着烟,坐坐电脑前为大舅的去世而难过。大舅!您一路走好!见到我妈叙叙离别,我妈一定一如既往地对您呵护有加,疼爱备至,有个姐姐是真好啊!

  谨以此文记念大舅。

  16-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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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独庸生 时间:2017-09-04 18:13:06
  老鹰笔杆过硬
作者:独庸生 时间:2017-09-04 18:14:09
  我的意思是文笔好
  过硬,是我们们的方言,好的意思。
作者:夜弓 时间:2017-09-04 19:08:18
  叹!不过无论如何,还是血浓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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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H典范红花郎 时间:2017-09-04 19:58:10
  一位无私的老干部,一路走好!
作者:靜默無言 时间:2017-09-05 09:46:11
  你母亲对第弟真是好
作者:夜弓 时间:2017-09-05 11:23:16
  @情深不恨花无语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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