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妹小娟——《广厦深处的民工》(节选)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0:37 点击:336 回复: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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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工妹小娟
  ——从迈进大城市的那一天起,小娟就觉得自己不是在天地之间飘悠,就是在一堵无形的墙跟前徘徊。自己所向往的,就在天上悬着,看得见却摸不着,就在墙的那边,虽不遥远却跨不过去。人家有的人生下来就是生活在天上的,比如城里人就是城里人。有的人,不管你如何挣扎就只能属于地上的,比如进城打工的民工,乡下人还是乡下人……

  1
  小娟打发老张走了以后轻轻地叹息一声,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也没有心思继续营业,便伸了伸懒腰转了转脖子,默默地走过去关上店门,回到里面的套间里和衣躺在了床上。
  她打心眼里感激老张,那个榆木脑袋的胖子终于可以找到了。
  突然,她想起刚才老张写过一个条子的,那可是胖子家里的地址呀。她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先是翻遍了身上的兜子,又在床上翻腾了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
  小娟觉得自己的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而且还伴随那种丢了魂似的感觉。当初,胖子发完信息关了电话就没有踪影了,就是这种感觉把她折磨到了现在。
  跟胖子在一起呆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是刚认识的时候知道他是个有家有室的家伙,后来好像胖子一直在回避这方面的话题,也就没有再打问过他家里的情况了。等到胖子消失之后,才突然发现自己和这个原以为早就熟悉不过的男人的联系仅仅是一个电话号码维系着的。
  她迫不及待地冲到柜台跟前,抓起那个记事本子哗啦啦地抖落一气,也没有抖出个什么纸片片来。咬了咬牙在心里头骂道,你这个榆木脑袋怎么这么恶毒,自个儿把线一掐断就躲起来了,把人家摆在明处难受着。接着又开始埋怨自己,人家老张找上门来的,毫不容易得到的地址,当时怎么就不把它收藏好呢?
  凡是能想到的地方都被小娟找过好几遍,那个字条始终没有露面,沉重的失落感压得她抱住膀子蹲在了柜台跟前。就这么一蹲,让小娟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柜台下面的缝隙里还没有找,刚才从柜台里面出来送老张时,会不会把那个字条划拉下来飞到里面去了?
  小娟带着最后一线希望双膝着地匍匐下去把脸颊紧贴到地面上,用眼睛很吃力地在那条缝隙里搜寻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看到。她起身返回柜台里面取出一根木线条从里往外胡乱捅了一气,再撇下木线条来到柜台外面拨拉起那堆脏兮兮的垃圾来。在发现那个条子的瞬间,她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了,眼泪也跟着往下淌。
  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就顺势坐在地上靠着柜台,透过泪眼端详着字条上的歪歪扭扭的字体,觉得那失踪了的胖子已经像这个条子一样被她紧紧地攥住了。
  那阵子,小娟每天盯着店子外面的行人,盼望着胖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晚上关店门的时候,总要把周围看了一遍又一遍,万一榆木脑袋死要面子不好意思,只是远远地躲在哪个角落里瞅着店子和自己,那就赶紧跑过去把他拽回来。关灯的时候,总是想着再晚一会儿,要是胖子看见灯光了就会回来的。尤其这个可恶的榆木脑袋时不时地出现在梦里的时候,往往让她空欢喜一场之后要活生生地熬到天亮。
  在那家私人医院的门口,小娟眼巴巴地望着那条街道上来去匆匆的行人,直到里面的医生催了好几次才跟着进去上了手术台。她产生了一种幻觉,好像胖子正在焦急地往过来赶,心想只要胖子不同意那就不手术了,便小声求医生能不能再等一等,医生很不耐烦地说已经等了一上午了,人家别的人还等着手术呢!小娟可怜兮兮地对医生说,他爸爸还没来呢!说着就涌出了一脸的泪水来……
  她对着纸条子说,胖子呀,你个榆木脑袋不是一般的恶毒,给你说过可能出麻烦了,你不当回事情不说还一个劲地跟我吵架惹我生气,还跑了不回来!
  小店拆迁的时候,琢磨里面存货的那些捡便宜货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小娟始终没有理会他们。好不容易跟胖大嫂谈妥,说是替朋友守的摊子,租用人家的店面周转一段时间,一旦找好房子或者朋友回来马上就搬走。
  那天下午,小娟刚搬完东西迈出店门,那个机器爪子就砸了下来。她看着自己曾经和胖子栖身的窝就这么被毁了,心里头像是刀搅了一般。
  当小娟再次溜达到那里的时候,惊喜地发现窝棚原来的后墙被人家作为临时院墙保留下来了,而且原来那些小店还在上面写着新的店址和电话号码,她立即回去提着油漆过来刷上了自己的地址,念想着有那么一天胖子回来了能知道她的下落。
  让小娟感到万幸的是,这老张还算仗义的人,居然费尽周折找过来还钱了。胖子打发走老张以后跟她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她断言人家老张八成是还不了这个钱的,还说不信的话就打个赌啥的。所以,老张说起他那个荒唐事情脸上挂不住而且红到脖子根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的脸上微微发烧,真不该把胖子和他的这些兄弟给小瞧了。
  她在心里头暗暗地祈祷胖子这个榆木脑袋能开点窍,能像以往那么仗义尽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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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1:10
  2
  小娟曾经寻思了很长的时间,希望把胖子在自己心目中的定位弄清楚,更希望把自己跟胖子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弄明白。在经历了心理上的煎熬而且越琢磨越糊涂之后,她有些心灰意懒了,选择了顺其自然。
  她至今认为在榆木脑袋要钱支付工人的工资这件事情上自己没有错,而且那份自尊还让他个榆木脑袋给伤了个透。哼,凭什么对人吆五喝六的,既不是你的老婆也不是你的二奶更不是你的管家呀!
  但是,让小娟感到矛盾的是,这个胖子不是自己的老公,却是自己同床共枕的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而且对自己还是那么的体贴关照。既不是夫妻,却睡在一起,说是同居关系吧,又是偷偷摸摸的。她在想不透彻理不清楚的时候,干脆按照自己的构想经营着小店经营着跟胖子之间关系的时候,尽管在自己内心里总是把他当作菩萨当作依靠来看待的,但最不情愿胖子以救世主的身份在她面前摆谱。
  她一直觉得,如果不是在洗浴中心那段时间里特别的郁闷而且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的话,绝对不可能跟胖子这样身份的人走到一起来的。胖子这种人属于自己认定的没文化的那种人,而自己苦苦挣扎的目的就在于避免沦落为这类人,更不愿意沦落为这种人的老婆。
  在小娟看来,那些光临洗浴中心的顾客没有几个把按摩女放在眼里的,即使偶尔碰见个把对你客客气气的人也只是表面上的,人家在骨子里是绝对瞧不起你的,是来向你要舒服要享受的。一直在纳闷,悬挂在休息间的那张人体穴位示意图,在中学的生理卫生课上就见过的,学做按摩的时候培训师傅胡乱指着几个穴位讲了讲,教几种手法就算完事了,自己至今也没有记住几个穴位,那些姐妹们有的连初中还没读完把穴位的名称都念错了,怎么可能精通按摩的技术。那些个破男人,还不是为接受点女人的触摸寻求些感官刺激才涌到这里来甩钱的。
  给那些男人做按摩的时候,她也想学学别的姐妹端着个笑嘻嘻的脸甚至没深没浅地跟顾客打个情骂个俏,最起码让自己干活的时候心情不是那么恶劣,但一想起自己要低三下四地演戏就觉得恶心。所以,每次都要把自己手下接受着按摩的客人想象成一种什么东西或者物件,比如面团比如肉团还比如刚被脱光毛的白条猪啥的,否则根本不能心平气和更不可能和颜悦色地工作了。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胖子这个榆木脑袋,虽然没地位没金钱没文化却有着那种已经很难找到的实在,不是当老板的就实话实说,而且对人的客气还是发自内心的,让人有一种安全感和亲近感。
  胖子第二次来到洗浴中心的那天,小娟并没有像服务生说的那样正忙着的,而是孤零零地呆在休息间看着电视打发时光。别的姐妹跟那些服务生套的很近乎,生意也就比她兴隆多了,她知道自己有自视清高的毛病,打心眼里也没有指望过贿赂服务生帮忙拉生意。第一次听说居然有人点名要她服务,她首先想到的是不是曾经遇到的那些色迷迷的家伙,那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当她拦住服务生掀开帘子在微弱的灯光下认出胖子时,心里想这个家伙还真的来找干妹妹了,纳闷自己上次怎么没有发现他是个痴情的种。她打发服务生出去撒了个谎,这家伙居然躺在那里专等她,倒让她多出几分好奇来了。
  其实,开始并没有指望胖子能给帮多大的忙,只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家伙说说心思道道苦闷罢了,没想到他还真当回事情答应帮她找个新的工作。心里想由他去吧,找到合适的了就赶紧逃脱这个魔窟般的洗浴中心,找不到了也无所谓,反正也不用自己亲自去熬心费神跑腿甚至低三下四去求人。
  小娟跟着胖子来到店子里的时候,那种感觉已经不是喜出望外了,简直是进入了梦境。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胖乎乎的家伙竟然折腾出一个经营装饰材料的店面,而且还向她流露了依托店面立足这座城市干点大事情的野心,小娟对这个家伙简直是刮目相看了。
  开始,她还以为胖子仅仅是雇佣自己罢了,只是精心精意地做着自己认为份内的事情,事事请示胖子事事让他决断。但胖子动不动就是咱们的店子啥的,而且一门心思忙他那边的装修,把筹备开张的一摊子事情扔在这里很少过问,顶多私下里给她指点一下什么材料从什么地方进便宜些,坐什么车去租用什么车拉货回来,场面上的事情从来就不出头。小娟虽然疑问多多,特别是弄不明白这个有家有室的男人对她到底有什么想法和企图,但比起洗浴中心那种日子来已经是天上人间了,而且还从里面学了不少做生意的门道,便顾及不了那么多只是乐呵呵地张罗着。
  做着生意的小娟始终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好了,而且完全按照已经设想好的步骤往前走,那个目标就竖在前面等待着她。
  直到有一天,她摊开信纸准备用店面的地址给妈妈写信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当初实在没有心情在家乡呆下去了,就哄着妈妈说想出去闯荡几年学点本事挣点钱回来开个铺子啥的。妈妈说出去散散心闯荡闯荡可以,但挣钱也要挣干净的,不要脸的钱咱是一分都不能挣。
  小娟知道妈妈的话是有所指的,因为村里人始终认定女孩子出去挣了大钱的不是三陪女就是让人包了二奶,邻村的亚琴都快让唾沫星给淹死了。但她没有心思给妈妈解释什么,很清楚自己的好朋友亚琴遭受着别人的嫉妒和误解,而且还是自己企图效仿的样板。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1:44
  3
  亚琴是个天生的美人坯子。这是大家公认的,还说要是生在城里头肯定能当上个电影演员。小娟在还没有出落到水灵灵的时候,曾经像绿叶一样给人家当了很长时间的陪衬。这是大家跟小娟开玩笑的时候说的,妈妈也不止一次说过这样的话。但是,这些评价和议论并没有影响她和亚琴的好朋友关系。
  小娟在亚琴比较背时的那几年,经常替她感到委屈。在亚琴发达了回来时,甚至还为她打抱过不平。
  亚琴因为美丽,很早就被乡里的一个干部相中成未来的儿媳妇了。因为美丽加上家里负担太重,又被人家借口说她不是务庄稼的料当过了门难伺候给蹬掉了,事实上人家是准备转居民户口急着卸掉她这个包袱。还是因为美丽,在出去打工以后让别人断定绝对是去当三陪了,而且还拿她带着一笔票子回来给爹娘盖房子的事实验证当初的判断,甚至还有人在路过她家门口时吐上一口唾沫来显示自己的干净。
  让小娟感到可气的是,亚琴准备盖房子的时候,那些乡里乡亲的就声称不付工钱就不给帮忙。还是亚琴帮她消的气,说是家家户户盖房子本来就是以工换工的,自己家里没给人家帮过什么忙,请不动人也是常情,而且现在外面早就时兴掏钱请人干活了。
  其实,这时候的小娟刚刚遭受了感情上的沉重打击,已经寻思着离开家乡出去闯荡了,因为亚琴才从外面回来时间不长还蒙在鼓里。她把亚琴约到后山坡的一个僻静处,本来是想打听去外面闯荡的门道,可能是因为内心对亚琴也有疑虑的缘故,出口的话便成了怎么挣了这么多的票子回来?当她发现亚琴叹了一口气慢腾腾地从牛仔服的兜子里掏出香烟来的时候,那种失望马上就从眼神里面流露了出来,只觉得那颗心快要碎了,认为自己的好朋友恐怕真的就是大家说的那种货色。
  亚琴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从来不当着外人的面吸烟的,只是苦闷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吸上几口。说着就点燃了一支,浅浅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地释放出淡淡的烟雾来。她弹了弹烟灰告诉小娟,自己的身子是干净的,钱也是干净的,走之前就把这些人看透了,这些年什么脏话也听够了,懒得再去跟他们罗嗦。
  亚琴告诉小娟,自己出去以后先是在饭馆里当服务员,凭着学会的本事加上漂亮的长相考上了酒店的服务员,一步一步升到了大堂经理,而且还和酒店的大厨谈上了恋爱。因为酒店里有规定,如果结了婚就不能继续在一起打工了,必须有一个人离开。思前想后,亚琴选择了离开,因为自己本身文化不高,跟她竞争的那些对手比她文化高而且也不比她难看,何况自己挣钱也没有人家大厨的多。这次回来带的钱,是她和大厨这么多年的血汗钱,原打算给爹娘盖好房子以后就把大厨叫回来在县城开个自己的饭馆,没想到家乡的人还是让她很伤心。
  小娟相信亚琴不会给她编故事,而且在离开家乡之时,又听到了亚琴在外面所经历过的苦难,对亚琴又多了些佩服。亚琴说自己感悟最深的是,漂亮是本钱也是祸根。曾经打过工的那些饭馆的老板想占她便宜的不少,为此克扣过工钱不说还找借口让她遭受皮肉之苦,好在穷惯了的人骨头还没有软,惹不起还躲得起,腿脚灵光点不在乎那点钱赶紧跑就是了。在酒店里的时候,稍不留神就有陷阱,生来就是穷人的命本身就没有太大的指望,也多亏了大厨私下里帮衬着,真是躲过了一关又一关的。还说,之所以端出这些苦水来,就是让小娟到外面去了多揣点戒心在肚子里,凡事别委屈了自己也别昧了良心。
  让小娟沮丧的是,好像始终碰不到亚琴那么好的运气。在家的时候,那个纱厂虽然小了点,但好赖还是个车间主任。刚进城的那阵子,试图去人才市场扑腾扑腾,见到人家那些大学生黑压压挤了一大片的场面,连凑过去看个热闹的勇气都没有了。
  流落到这个城市之前,已经转悠过好多地方了,进过鞋厂进过纱厂还进过制衣厂,面对那些机器根本没有找到愿意死心塌地好好学技术好好干下去的感觉,到头来是累死累活没有挣到多少钱。她寻思不出其中的原因,干脆一走了之继续转悠。
  实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想起了在火车上认识的一个姐妹,因为人家曾经替她分析过,说她如果忘不了过去放不下当了几天车间主任的架子,任着性子挑肥拣瘦的,就别想找到称心的工作挣到想要的钱。她打心眼里认为人家把她给看透看穿了而且说的是实情,便打了个电话过去求人家帮忙,人家就把她介绍到那个洗浴中心。上班之前,还专门赶过来给她开导了好长时间,亲自把她送进去还看着培训师傅开始上课了才走人。
  小娟从内心对这个行当就没有什么好感,实在没有办法喜欢这个工作,但也没有办法不干这个工作,因为身上积蓄已经让她在转悠中花消完了,总不能露宿街头站在马路边上去讨饭吧。在感觉出洗浴中心给她的恐惧之后,她不停地埋怨自己也开始埋怨那个姐妹,起先那种好感也在埋怨之中消失殆尽了,甚至觉得自己是被那个姐妹推进魔窟的。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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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娟跟大家处了些日子以后,听说洗浴中心招聘按摩女其实也有很严格的程序,并不是说谁想进来做就能做得了的,而且管理的特别严,稍有差错就扣工资,工资扣完了就扣押金。她纳闷自己怎么没有交纳押金就进来了,等后来了解到进人的程序才意识到那个介绍她进来的姐妹可能跟老板的关系不一般,但她已经没有感激之情也就不愿意再去想这个事情了。
  洗浴中心进人的时候,老板要通过介绍人把招聘对象的底细摸得差不多,然后进行面试再决定是否录用,交纳了押金才能上班,避免用人不当招惹出是非砸了生意。有一次老板就亲口对大家说,咱们这种是非之地最怕是非。还三番五次强调大家各自干好自己的事情,不是自己的事情绝对不得打听和议论,更不得从别人的碗里扒拉饭吃。
  当过几天车间主任的小娟,自以为对管理方面的知识多多少少明白点儿,怎么对老板的话有些似懂非懂。在厂里的时候手底下管的那些姐妹们唧唧喳喳的总有扯不完的是非,经常要强调团结协作密切配合啥的,怕的就是只顾自己不管别人。当然,她知道在这种地方耍不得小聪明,人生地不熟,对这些姐妹不知根不知底,万一惹出麻烦来没人能帮上忙的。
  但是,毕竟在一起打工,有的事情不用问也能看得出来。做特服和做按摩的各有各的小圈子,彼此往来也不是很多。一般情况下,来了顾客先是服务生上去打招呼,做特服的也可以直接去揽生意,做按摩的只能等服务生给联络。不过,做按摩的对此也没啥意见,虽然生意轮到了最后但顾客里面做按摩的毕竟比做特服的要多。
  老板说的不得扒拉别人碗里的饭,其实就是特服的只能做特服没有生意也别去跟按摩的抢生意,按摩的就老老实实做按摩别去眼红人家特服的挣钱多更不得越界发横财。严禁那些服务生之类的男人打这些女人的主意,一旦发现罚完款再开除。在小娟看来,人家那些做特服的根本就看不上按摩那点小钱的,至于做按摩的眼红不眼红她们那就不一定了,反正自己是不但不眼红而且压根不敢往深处想的。
  老板直接控制着所有人的押金和工资,而且每月的工资一般不足额发放,说是先帮你存着的。小娟觉得老板这一手真够狠够黑的,一个钱字就把这些人紧紧地栓死套牢让你蹦达不起来。不过,这些规矩倒是很好的管理措施,本来就是个让那些破男人来做污七八糟事情的地方,内部再是污七八糟的乱来,那恐怕只能是乌烟瘴气的淫窝,别想再做成什么生意了。
  小娟想给妈妈写信说说自己的情况,便在吃饭的时候打问这里的通讯地址怎么写。姐妹们先是瞪大眼睛把她仔细看了一会,然后继续埋头扒拉自己碗里饭。后来才有人悄悄地告诉她,哪有人敢给家里说是在洗浴中心打工的呀,都是编个在啥厂子上班或者酒店当服务员的,要么只打电话,要么就在前面的酒店里找个熟人帮忙收发信的。她听完后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简直是傻到家了,如果稀里糊涂地用这里的地址把信写回去的话,就等着让全村人给吐唾沫,还不把妈妈的老命给要了。
  没有胖子的话,自己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跳出了火坑。小娟每每想起在洗浴中心那段水深火热的日子,就要这样感叹一番,就要发自内心的把胖子感激一遍。如果再深想一步,设想自己被洗浴中心的老板给套住的话,那一辈子真的就完蛋了。所以,胖子应该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店子开张之后,胖子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也很少过问经营的情况。只要一打电话给他,他就会说你先学着做吧,我对做生意也是外行,咱们只要不把老本赔光了就行,再说这边活路实在太多根本走不开。小娟觉得这胖子真是怪怪的,居然把自己的店子不当回事情。
  后来才逐渐明白,那个阶段胖子装修的活路忙了些是事实,同时展开了好几家。但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胖子开这个店子是秘密的,根本不愿意让公司和装修队的兄弟们知道这件事情,加上前个阶段因为张罗着开店子已经耽搁了很多事情,怕继续东跑西颠的让大家起了疑心,特别是担心公司闻到风声逮住什么把柄,那个装修队将来从这里买材料不让肥水流了外人田的计划就破灭了。这些情况,让小娟觉得表面憨厚的胖子其实不是一般的精明。
  那天晚上,小娟根本没有想到胖子对她竟然那么的满意,从走进店子开始就一直乐呵呵的,还一个劲地夸奖她,说她把店子经营得井井有条,交给她管着很放心的。胖子喝了点酒以后,那话就更多了,从他开始琢磨给她找工作到怎么想起开个店子,一直谈到自己将来的打算。而且还预言只要城市继续发展继续建房子,装修的票子就没有挣完的时候。
  也许是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很久没有听过别人推心置腹地说过话了,小娟一边给胖子斟酒一边顺着他的话鼓励他,让胖子把自己的远大理想说了个够。
  但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让小娟迷惑过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不曾后悔,甚至还觉得有些甜蜜,却会时不时地反问自己,那天晚上两个人做了那种事情是不是酒精起了作用,为什么开始没有任何的预兆,而且在做的时候好像也很顺理成章似的?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2:40
  5
  小娟明显的感觉是,胖子那个时候虽然满嘴酒气甚至有些粗鲁但应该是真情的流露,而且自己当时的确没有丝毫的拒绝的意思,甚至还没有丝毫的羞涩和耻辱感,差不多就是一种心甘情愿。
  因为这种感觉,让小娟把自己和胖子以及所有情感上的伤痛一古脑地提溜出来,一遍一遍地进行分析对比,其实就是想真正弄明白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给了胖子这个问题。
  单凭心甘情愿这一点,就可以认定自己已经学坏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坏!小娟为此特别的懊恼。
  人家胖子就不是那种寻花问柳的人,这在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就判断得一清二楚的了。洗浴中心的那些姐妹经常在私下里议论男人,虽然没有像做特服的那些小姐说得那么露骨那么恶心,但都认为正常的男人就像那些见不得腥味的猫一样。认识那么长的时间了,胖子从来就没有对自己动过什么手脚的,如果当时自己不情愿,他肯定不会再胡来下去的。看来,绝对是自己发生了问题!
  小娟进一步想到,明明知道胖子不是自己理想中的那种男人,而且人家还有恩于自己,也是有家有室的,这种事情比不得其它的事情,万一胖子铁了心继续做下去怎么办,不是把他给害了吗?
  还有一点让小娟很纳闷,胖子是个过来人,应该知道一个女人在意的是什么,但那天晚上之后却什么也没有问也没有说。他会不会是故意装傻呢?会不会一直把自己看成不干净的女人呢?她虽然没有想好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但胖子直到消失都没有给她个解释的机会。
  凡事有了个开头,再想收住就很难了。胖子每次来,都是很自然地住下了,而且把她像宝贝一样疼爱着。小娟也在内心里盼望胖子能经常回来,总是把屋子拾掇得利利索索的,把好吃好喝的甚至认为适合他穿的买回来存放着,把胖子伺候得高高兴兴的。
  这样的日子虽然已经了,但小娟内心的那层阴影始终挥之不去。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得了神经病,一边是越来越喜欢胖子,一边却在不停地提醒自己别忘了胖子绝对不是想要的那种男人。
  她知道自己所喜欢的男人的形象一直在脑子里竖立着,也知道自己追求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虽然那个曾经代表这个形象的人让她万念俱灰,几乎葬送了她的性命,但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追求。小娟坚信,世上的男人又不是他一个,不能因为受了伤害就怀疑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想要找的那种男人肯定还在什么地方等着她,但这个男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是胖子。
  小娟也曾经想过,是不是自己的期望值太高了?但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降低这个标准放弃这个追求。从小到大,曾经有过许许多多的目标,有的实现了有的还没有去追求就淡忘了,惟有这个目标深深地扎根在自己的心里,即使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都不愿意放弃,能说是自己完全错了吗?
  现实的问题是,苍天给自己发配到跟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不好,而是跟理想的那种形象距离太远了。难道说,自己真的要落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下场吗?
  当年,因为心里头一直装着他,所以对上门来说媒的人始终没有好脸色。妈妈实在看不过眼了,在一次送走客人之后警告她,别挑三拣四的落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下场!
  小娟笑嘻嘻地应对妈妈,高的看不上我,低的我看不上,踮踮脚找个稍微高点的,总比弯着腰将就一个低的强嘛!她觉得自己说出的这个话是有底气的,心里头的他现在是比自己高了些,但当初可是不相上下一般高的,他现在的高也是自己帮忙给垫起来的。他如果忘记这一点,除非他的良心被狗吃了。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良心真的被狗吃了。
  那天,他拨通了车间里的电话,小娟尽管把听筒紧贴着耳朵用手使劲地捂住另一只耳朵,还是遮挡不掉机器的嘈杂声,只能大喊大叫地告诉他这边听不清楚,而且用手机打过来太贵了,等她下班后给他拨过去。他那边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给你写了封信快到了,你看了就会明白的。
  小娟让那封信给彻底击垮了,连续好多天缓不过神来,上班的时候差错不断,把整个车间的奖金泡了汤不说,连姐妹们的基本工资都受到了影响,只好趁厂里没有处理之前自己先辞职跑回家了。
  妈妈发现枕头下面那瓶安眠药以后,把小娟叫进屋子来扶着肩膀让她在床沿上坐好,盯着她看了好大一会才说,我不相信我的女儿平白无故就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给妈妈说实话,肯定还有啥事情瞒着我!
  小娟可怜巴巴地对妈妈说,没啥事情,就是身体不舒服,操作上连续发生失误才这样的……
  你还在哄我!妈妈怒吼一声打断了小娟,然后把那瓶安眠药举起来在小娟眼前晃了晃,你说,那你准备这个东西做什么用?当她发现小娟还在支支吾吾的时候,已经气得全身开始发抖了,她猛地把那药瓶子砸在了地上,指着小娟的脸说,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妈妈,对不起!小娟刚说出这一句,泪水已经从眼眶里喷发出来,身子软软地从床沿上滑落到了地上,她用两只膝盖跪行过去双臂抱住妈妈的腿,又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妈妈,就哭得喘不过气了……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3:05
  6
  那封信的具体内容在小娟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如同那个人的模样一样。虽然这个模样当初是那样的清晰,寄托着自己所有的希望,而且无所顾及地奉献上了自己的一切,但她督促自己尽快把他从记忆里抹去,抹去那一个个伤心的细节。否则,她会有一种非常恶心的感觉。
  小娟知道,如果不是他在信的最后罗嗦那么几句的话,她绝对不会恶心到这个程度。她恶心他居然像条狗那样汪汪地叫唤,更恶心自己竟然那么痴情地喂养了一条只会汪汪地叫唤个不停的狗。
  她在读那封信的时候,本来觉得他说的话也在理,什么文化水准的差异越来越明显,将来生活在一起也许没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啥的。小娟承认和他之间的差距拉大了,人家毕竟呆在大城市里读大学,而自己成天呆在个巴掌大的小厂里,守着那些吵闹个不休的纺纱机,除了给他写写信以外就是看些杂志,文化上真的没有什么长进的。
  包括他跟那个女同学的事情也可以理解。小娟觉得自己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人家女孩子看上他有什么不应该的呢?正好说明他优秀嘛。再说了,现在的工作的确不好找,还指望人家那个女孩子家的关系给找工作,总不能读完大学没有个称心的工作再回到小地方来受穷吧?
  问题是,他居然说向苍天发誓,心里头最爱的还是小娟,会用一辈子来爱她。还说向苍天发誓,等他将来参加工作挣到钱了,就把这些年花消她的钱连本带息还回来。
  就是这两个向苍天发誓,马上让小娟想起了狗,而且是条连良心都吃得一干二净的汪汪地叫唤个不停的狗。她记不得是哪本杂志了,就是那里面有篇文章说的,别相信男人发誓,男人发誓跟汪汪地叫唤的狗差不多。
  小娟还想到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句话,但她不愿意深想下去,因为当初是带着甜蜜的感觉做这些事情的,还以为这些都是留给未来最美好的回忆呢,没想到居然变成了一把把刀子,把自己的心扎得血淋淋的。
  两个人参加完高考,那破成绩都只能上个大专了,小娟和他商量是不是复读一年再考。但他家里根本不同意他去复读,说是能借到钱就去上大专,借不到的话就回来务庄稼算了,祖祖辈辈本来就是当农民的命。他说自己不甘心窝死在农村里,如果能凑够学费就去读个大专再说。
  已经坐在教室里复读的小娟连自己都说不清是哪根筋少了,居然瞒着妈妈把交给学校的复读费要回来给他凑了学费,自己跑到纱厂上起班来了。妈妈追到厂里问她为什么不继续复读,她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当,还列举出一大堆越读越差离大学的门越来越远的人名字来,终于把妈妈的心给哭软了。
  小娟觉得自己干起活来有使不完的劲,很快就成了厂里的技术尖子,挣的钱也比同期进厂的姐妹们多了许多。厂长有一次见了夸她很能干很有前途,她笑嘻嘻地说有什么前途呀,厂子还能轮到我当厂长不成?她看着被噎住的厂长直乐,心想着不是为了多挣点票子谁还这么卖命呀!
  除了给他寄钱以外,她假惺惺地给妈妈交点钱回去,妈妈还很心疼地说家里目前还过得去,你自己存钱准备嫁妆吧。她曾经甜蜜蜜地想过,寄钱供他读书不就是在给自己准备丰厚的嫁妆吗?
  在他即将毕业到处找工作的时候,小娟得到一次去他上学的城市学习的机会。他一个大专文凭的学生,整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跑那些招聘会,投完资料后就窝在宿舍里等电话,但那些电话铃声很少有为他而响的。好不容易等到了一次,还是同学替他接的,因为当时的他正陪着小娟逛公园呢。就因为这个电话没接上,他把小娟埋怨了半个晚上。小娟觉得耽误了他的正事很过意不去,第二天就上街给他买了个手机送过去,说是见他同学差不多都有手机,找工作的时候把手机号留下就不容易错过机会了。
  那个手机并没有接到让他去工作的电话,倒是他用这个手机把小娟从学习的地方约到了公园里,还让小娟把自己的少女时代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公园的树林子里。
  后来,他说大专文凭找工作不容易,找好一点的工作就更难了,很多同学都在读专接本,两年后就可以拿到本科文凭,说自己也想读个专接本再找工作。小娟说能读到本科当然是好事,就一如既往地挥洒着汗水支持他。也就是在专接本的时候,他遇到了那个女同学。
  小娟一直认为妈妈那天表现的很坚强,看着女儿哭成那个样子了居然没有陪着流一滴泪水。直到自己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妈妈把她叫到跟前,还没有说话就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让她感到撕裂肺腑伤心欲绝,一边陪着妈妈哭一边给妈妈说着对不起……
  妈妈哭完以后说,是妈妈对不起你,没有管好你!如果早知道你们的事情,妈妈就不会让你受那么大的委屈……妈妈,小娟伤心地喊了一声哭着说,都是我不好,把妈妈的心给伤透了……
  妈妈抓过毛巾来,给小娟擦了擦泪水,又帮她理了理头发,轻轻地说道,听妈妈的话,我们再也不哭了!接着,又语气低沉但很坚定交代小娟,出去散散心闯荡闯荡也好,但要活出个人样子来!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3:39
  7
  在内心深处,小娟的确舍不得离开妈妈,这其中既有不忍心撇下妈妈远走高飞的意思,也有对外面的世界充满迷茫和恐惧自觉翅膀不够硬朗的因素。但是,曾经立足于这片土地,倾注着自己全部的青春和心血构筑起来希望之塔毁掉了,所有的一切只能勾起伤心的回忆,在伤心之余很难再寻觅新的希望了。
  所以,她只有选择离开家乡,而且是在黎明到来之前悄悄地逃离的。
  走的那天,妈妈坚持陪伴她来到了县城的长途汽车站。临上车的时候,妈妈帮她把围巾理了理努努嘴示意她快上去,她强忍着泪水对妈妈笑了笑,刚要转身时却猛地扑过去搂住妈妈的脖子不松手,任凭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淌,妈妈拍着她的肩膀始终没有说话。
  小娟看到妈妈跟着大巴跑了一会,站在那里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使劲朝着自己的方向摇了又摇。她不忍心再看下去了,转过头来顾不得周围人诧异的眼光双手捧面大哭起来。
  她觉得天底下最对不起妈妈的人就是自己了,原以为自己悄悄地经营出爱情经营出未来,到时候会给妈妈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让妈妈跟着自己遭受打击,让妈妈替自己分担苦痛。
  昨天晚上,妈妈给她交代完出了门应该注意的事情之后,突然说有些事情该让她知道了,万一有那么一天娘俩见不到面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当她听说自己有两个爸爸的时候,吃惊地攥紧妈妈的手一直到听完自己的离奇身世没有再松开。
  妈妈年轻的时候,身边有两个很出色的男孩子,他们既是好朋友又是情敌,成天围着妈妈转悠。高中毕业前夕,其中一个参军走了。让妈妈感到奇怪的是,从此之后两个人居然都停止了对妈妈的攻势。
  那阵子还没有考大学一说,妈妈跟她那个时代所有的同学一样,被称为回乡知识青年,接受着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也跟大家一样还参加了铁姑娘突击队战天斗地挣工分,把那两个男同学也就慢慢淡忘了。只是在部队的那个人偶然间会有书信过来,谈谈他的训练谈谈他的战友,妈妈也礼貌性地写封回信。
  就在妈妈的妈妈张罗着给女儿找婆家的时候,妈妈意外地收到来自一所大学的信,从那信封上的字体就辨认出是那个跟她一样回乡劳动的男同学写的。原来,他已经当上工农兵大学生了。他在信中说已经跟当兵的同学商量过,觉得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不能再拖下去了,请她在他们两个之间做个选择,如果都被淘汰也无所谓,他们绝对尊重她的选择。
  虽然妈妈的妈妈托人给找的婆家没有一个让妈妈满意的,但并没有影响她给女儿找婆家的热情。这时候妈妈已经被小学选去做了代课老师,找婆家的要求也就跟着提高了。妈妈经过慎重考虑,就写信告诉那个工农兵大学生,说虽然你也很优秀,但自己准备选择当兵的那个小伙子,他在部队远离家乡找对象比你当大学生的困难得多。
  过了几年,那个工农兵大学生毕业回来分配到妈妈所在的小学隔壁的中学当了老师。那年冬天,在部队的小伙子也回来探亲了,其实他这次回来就是要和妈妈成亲的。
  妈妈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早就没有了刚才那种幸福的表情了,能看到的只是忧伤。
  一封电报把他催回了部队,没有多长时间他家里就接到了烈士通知书。妈妈经历了一次死去活来的折磨,在当中学老师的那个同学陪同下参加了他们家为他举行的葬礼。
  不到一个月时间,妈妈就和中学老师结婚了。举行完婚礼之后,妈妈就离开了小学老师的岗位,来到中学老师的家里当起了农民。因为妈妈被人咒骂着,说是先前的对象尸骨未寒就着急嫁人太失脸面,甚至说妈妈和中学老师早就勾搭在一起,已经没有资格再教书育人了。
  你知道你的亲爸爸是谁了吗?妈妈盯着小娟问了一句。没等到小娟回答,又继续说道,你的亲爸爸牺牲在战场上了,但妈妈没有资格享受烈士家属待遇。你是烈士的骨肉,更是爸爸妈妈爱情的结晶,虽然没有名分,但应该享有生存的权利,我们就草草结婚保住了你的命。
  妈妈说,你后来的爸爸对妈妈对你小娟都没啥说的,在学校也很得人心,是大家公认的好老师。只是他的命太苦了,因为你的出生让他背上了跟妈妈偷情的黑锅,你亲爸爸家里的人也没少给我们泼脏水。按照计划生育政策他不能再有自己的孩子,而且这个苦衷还不能说出来,只能永远装在自己的心里。他为了我们娘俩农转非,没明没夜地工作,送出去的大学生倒是不少,却把自己的身体给拖垮了,那么早就撇下我们娘俩走了。后来这些事情你都是知道的,只是你一直跟着妈妈,对你爸爸缺乏理解。你见过你爸爸给你发过脾气红过脸没有?
  小娟在惊愕之中连忙摇了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根本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这样来到世上的。
  应小娟的要求,妈妈让她看了亲生爸爸的照片。那是一个穿军装男人的半身黑白照,小娟知道自己的长相随妈妈,但还是从那眉宇之间寻找到了自己。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4:03
  8
  从迈进大城市的那一天起,小娟就觉得自己不是在天地之间飘悠,就是在一堵无形的墙跟前徘徊。自己所向往的,就在天上悬着,看得见却摸不着,就在墙的那边,虽不遥远却跨不过去。人家有的人生下来就是生活在天上的,比如城里人就是城里人。有的人,不管你如何挣扎就只能属于地上的,比如进城打工的民工,乡下人还是乡下人。
  曾经学着别人买些报纸回来,瞪着眼睛在招聘广告里找机会,快把报纸看穿了都没有发现有哪个自己眼热的工作不要求文凭的。那梦想中的工作和生活,镶嵌在广告框框里根本没有走近自己的意思。电线杆上小广告倒多的是,自己的身高年龄包括长相应该是符合条件的,但她知道那些东西不敢看更不敢信。
  她现在才弄明白那天地之间的梯子,跨越那堵墙的途径,不是票子就是文凭。因为没有票子才到城里来挣票子的,而那文凭却是自己当初在一念之间就舍弃了的。
  记得妈妈把自己从纱厂往回拽的时候说过,爸爸咽气前交代过她,千难万难,一定要让小娟把大学念完。小娟从来没有后悔过的问题终于冒出来了,为什么当初没有听妈妈的话按照爸爸的遗愿继续复读考大学呢?但思维到此又被她硬生生地给堵了回去,真不愿意再去触动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文凭和学识在洗浴中心那种地方居然也能派上用场。
  有个做特服的文文静静的小姐特别喜欢看书,而且是那种大部头的书。小娟被人家这种爱学习的精神给感动了,有时候甚至还为人家感到惋惜,苍天怎么不长眼居然让这么向往知识的女孩子沦落于如此境地遭受这份活罪。钦佩之余,她就想起了茶花女李香君还有秋香啥的。
  后来才听说,人家是在抓紧时间充实自己包装自己的,好把那个大学生的招牌打扮得更靓丽一些。
  因为人家来应聘的时候给老板说,自己正在读大学想挣点学费,老板看了看人家揣来的学生证不管真假就收下了。那些比较讲究比较斯文的客人来了,老板还特意把人家隆重推出,让客人享受高素质小姐的服务,很快就成了老板手里的王牌。
  有了老板的隆重推出,大学生的票子哗啦啦的飘过来了,别人只有眼红却没法子挤兑她。人家身边还聚集了几个效仿者,一有空闲时间就看书学习,当然不可能像人家那样捧着大部头的书去读了,但也是些很时尚的杂志。据说,这些知识还是很管用的,往往会显示出她们很有品位很有素养,会给她们带来生意和可观的效益。
  还听说以前有个做按摩的小姐,自称曾经是小学老师,因为学校一直拖欠工资才辞职出来打工的。跟一个小老板黏糊上以后,那老板隔三岔五过来照顾她的生意不说,还编了一套假话做通老婆的工作,把她领回家做保姆顺便给孩子辅导学业,自己享用起来也方便了许多。没想到她那歪歪扭扭的字和一问三不知的学识很快就在孩子跟前露馅了,孩子他娘疑窦顿生逮住机会就盘问她的底细,还没有盘问出个所以然来就把她和老板双双堵在屋子里给逮了个正着。
  姐妹们把这些事情当作笑话议论着,却让小娟觉得心里头酸酸的,那么些好书和那么些象征着知识和学问的头衔,竟然让人用到这种肮脏的场所和肮脏的交易中,简直是在作孽是在糟践学问。
  想到这里,心里头倒显得平静多了,学问和贫贱包括肮脏之间其实并不是自己原来想象的那样,学问也不一定能改变贫贱清除肮脏。在洗浴中心这种本来是洗涤肮脏的地方,贫贱却在用学问包装着进行更为肮脏的勾当。所以,有学问不见得就很高尚,高尚也就不见得非有学问不可了。自己虽然没有文凭,更谈不上有学问,但还是可以活得高尚点,应该坚守住这条底线维护最起码的高尚和尊严。
  她最讨厌那些客人问自己原来是干什么的了,过去都是随便说说,要么说农村来的,要么说在厂子里干过几天。话多的客人喜欢再问几句,话少的就哦一声,反正自己总摆个爱理不理的姿态,胡乱编上几句应付过去,机械地做着手头的活,还真没有把这些话题当回事情。
  自从知道大学生和小学教师的故事以后,似乎对这个问题开始有兴趣了。说自己是农民吧,按说也没有错,本来就是农民嘛,只是在厂子里干了几年又回到土地上干活了。但是,说自己是下岗或者失业工人吧,也有一定的道理,确实是在厂子里当过工人的,问题是人家城里那些正儿八经的下岗工人失业工人还有个最低保障什么保险啥的,而自己什么都没有。
  小娟这么一琢磨,就把自己给琢磨糊涂了,居然不知道怎么才能准确表达自己的身份了。
  有一次看见一帮子孩子放风筝,让她觉得自己的情形很像扑腾了几下就落地的风筝。那些花花绿绿的风筝不管让人做成什么样子,骨子里的竹子也成不了仙,不管飞到什么高度,迟早都会掉下来。即使赶上好的风势不想下来,那地上的线始终拽着你。即就是挣脱了那根线又能怎么样呢?最终还是要砸落在地上的,因为你来自地上根本不是属于天上去的。何况,自己是妈妈放出来的风筝,压根儿就不敢想象挣断了线的后果。所以,再也不敢奢望能飞多高了,只要不被摔得粉身碎骨就算是有造化了。
  小娟从来就没有打算把自己是只飘落的风筝这种奇思妙想说给那些客人听,但曾经给胖子念叨过。让她遗憾的是,胖子根本就没有浪漫的细胞。
  也许,这也是不欣赏胖子的一个原因吧。小娟不止一次的这样想过。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4:26
  9
  小娟一直很纳闷,胖子能想起来开个店子,为什么就不知道琢磨怎样经营店子,怎样赚更多的钱呢?
  当老板嘛,翻一下账本总是最起码的。小娟这样提醒过他的。但是,这个榆木脑袋只是浮皮潦草地看一眼就完事了。小娟指着帐面上反映出来的每个月每个季度营业额变化曲线说,从这里可以判断进什么货进多少货的。
  胖子拍一拍后脑勺子,又揉了揉了脸,似乎他的脑袋瓜已经涨大了,嘿嘿一笑说,你看着办吧,我对生意一窍不通。
  小娟把这般光景看多了也就了,再也没有心情给胖子看什么账本了。但是,还是一如既往地记帐算帐,从来就没有马虎过。她想,这店子毕竟是人家胖子开的,万一有那么一天需要说清楚的时候就得有个凭据啥的。而且,胖子有个毛病不能不让她多个心眼。
  这家伙虽然不关注店里的生意,但花起店里的钱来却是理直气壮的,而且还没有个尺度,简直有点随心所欲了。动不动就说,妹子,快给我拿点钱,有急用。胖子虽然跟自己把啥事情都做了,但自始自终把妹子叫的很真切,让小娟一听见这叫声心里就甜丝丝的。
  其实,胖子每次从店里拿钱都是因为公司里拖欠了工资,哪个工人家里着急用钱了跟他叫唤,他只有从店里取钱来支应。等到公司里开工资的时候,有的还能扣下来,有的还没有等他开口人家就先叫苦连天了,根本就别指望把那些钱全额收回来。
  老张的事情出来以后,小娟终于逮住机会把胖子数落了一顿,说你就能保证你那些兄弟每次借钱都是家里着急用吗,会不会也跟老张一样打野食欠下了风流债呀?胖子有点不高兴了,说兄弟们都是老实巴交的,老张的花心也只是个别现象嘛。小娟说,一些大老爷们天黑了就没事情做,还能老实到哪里去?如果男人们都是老老实实的话,那洗浴中心早就关门了,那些角角落落的录像厅早就黄了,还有那些开发廊的早就改行了,站马路的恐怕也就饿死光了。
  胖子听完她的数落就没有再为他的兄弟们辩解下去了,只是说兄弟们跟自己出来挣钱挺不容易的,一听说家里要钱啥的自己比他们还着急。小娟知道他又把话题绕开了,也就没有心思再数落下去,还是一再交代他得多个心眼,像老张这样的事情不敢再出了,一旦出了就是大乱子,弄不好就会惹出个倾家荡产来。
  自那以后,胖子的兄弟们借钱的次数还真的少多了,小娟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让小娟措手不及的是,胖子他们挂靠的那个公司突然间倒闭了,而且活生生地把胖子和他的兄弟们给坑了一把。
  那些天,胖子表面上还算冷静,但内心里焦虑不安,眼睛仁都是灰蒙蒙的,还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吴军。小娟还是在认识胖子的那天见过吴军一面,以后只是偶尔听胖子提起过他。吴军当时给她的感觉是这个家伙像刚出锅的油条那么油像水里的泥鳅那么滑,知道胖子跟他之间的挂靠关系之后也曾经为胖子担心过,但又不知道该提醒胖子注意些什么就始终没有吭过气。胖子是被吴军耍了的,而且面临的问题已经不是帮着骂几句吴军就可以安慰胖子的,只好在心里头替胖子着急。
  就在着急的过程中,小娟替胖子和他的兄弟们琢磨着出路。虽然还没有完全理出什么头绪,但大的框架方向已经有了。她没有急于给胖子说自己的想法,打心眼里希望这个已经跟自己有了这种关系的男人拿出大丈夫的气概做出个英明的决断,能像当年带着兄弟们进城一样再打拼出一片天地来,别因为自己显示一下聪明而伤了他的自尊挫了他的锐气。
  让她失望的是,胖子急于遣散他的兄弟们这个想法与自己的愿望简直是南辕北辙。也许,胖子是急昏了头,把兄弟们没有拿到工资不好向家里交代作为问题的焦点,觉得自己带他们出来挣钱的却落了个空手而归,怎么说都是对不起他们,而他想到的办法居然是用店里这几年的积蓄给工人们开工资。
  小娟认为胖子的想法是天底下最馊的主意,他的榆木脑袋到这时候已经暴露无遗了。所以,在胖子软磨硬缠的时候,自己确实没有丝毫的耐心跟他纠缠了。
  胖子为了让她拿出钱而摆出的老板样子还有蛮横不讲理的大男子主义,让小娟感到自己面前这个男人变得陌生了,虽然没有恶语相加拳头上阵但还是踢翻了桌子。对一个女人来讲,再也没有比这更伤心的事情了,她甚至觉得胖子这种仗义其实就是愚昧,而且愚昧的已经让人恶心了。
  那天晚上,小娟把胖子推出去以后并没有把门闩死,自己坐在床沿上哭了一阵子发现胖子没有进来,就擦了擦眼泪走过去扒着门缝窥视了好半天找不见他的影子,便顺势坐在门边的小凳子上等胖子。她想好了,如果胖子愿意听她的,就告诉胖子拿他的办法万万使不得,那样的话只能是把钱当给胡椒面撒了,装修队就此散摊子不说,这个小店也就跟着垮了。只要给大家伙儿把话说清楚,这笔钱还可以作为东山再起的启动资金,勒紧裤腰带熬过这一关,不会没有出路的。如果他一意孤行,那就随他折腾去吧,反正小店是人家胖子开的,人家有最终的支配权。
  小娟可怜兮兮坐到了天亮,也没有等到胖子再回来。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4:48
  10
  胖子一拍屁股走了人,却让小娟落下了个毛病。她只要一想起胖子来,就有一种钻心的疼,先是觉得心里被钢针扎被利刀戳着的一样,紧接着就是整颗心被掏空了的感觉。她记得这种剧烈的疼痛是在胖子踢翻桌子时就出现的,那天晚上坐在门后面等他的时候一直是紧紧地抱着膀子压住胸部的,生怕一旦松开那里面的心真的就疼碎疼没了。
  她知道胖子肯定也很难受,但她还是要埋怨他。榆木脑袋瓜子根本没有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硬让她背上个撵他走独吞财产的罪名。一直以来,她最恶心那些没有良心的人,没想到现在也让人给拨拉到这个行列了。她觉得承担不起这个罪名,自己根本没有想这么做也没有做出什么昧良心的事情来,倒是胖子这个榆木脑袋做事情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哼,你个榆木脑袋瓜子。小娟有些咬牙切齿了,你想冤枉人也不看看我是谁?偏要把这个店子侍弄好,离开你地球照样转,让你见识见识姑奶奶有多大的本事。哼,告诉你个榆木脑袋瓜子,姑奶奶连想都没有想过要独吞这些财产。
  小娟从那家私人诊所出来,关了店门自己照顾自己静养了还不到一个礼拜,拆迁的大红圆圈已经画到店门边上了。她傻傻地站在那里,发现那个大红圆圈正在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和膨胀,不光把自己圈了进去而且还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她下意识地抱紧膀子蹲在地上,那钻心般的疼痛又开始折磨她了。
  早就听邻居们谈论这些棚屋要拆掉的事情了,好几次提醒胖子赶紧想办法找地方,那个榆木脑袋瓜子总是一推再推,还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啥的。这下子可好,人家拆迁的大爪子车马上就开到门前了,你说的路在哪里呀,你自己又在哪里呀?
  她曾经在周围转悠过,这片棚屋因为开发区的建设而出现,住在棚屋里的人就像俗话说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那样,靠吃开发区才勉勉强强生存下来。现在,开发区里面的建设基本完善配套了,棚屋里的人不但吃不上人家反而碍着人家的眼,甚至威胁到小区里的安全了,搬迁也是迟早的事情。
  小娟从店里的经营情况悟出一个道理来,像这样的装饰材料店,要么就随大流去建材市场做生意,要么就往那些新建的小区边上靠,等人家小区里的新房子装修完了赶紧撤。不然的话,做起生意来还不如马路边上卖茶叶蛋的好赚钱。
  人家谁成天到你这个装饰材料店里来转悠呀?小娟捅了捅躺在身边的胖子说道。我每天晚上都要瞄上几眼,周围这些新房子黑灯瞎火的越来越少了,说不准哪天所有的窗户都亮了。胖子侧过脸看着她问,咋了,想住楼房啦?噎的小娟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使劲拧了胖子一把说道,你成天瞎琢磨个啥呢。胖子嘿嘿一笑说,逗乐呢,我也经常看那些新楼房的窗户,巴不得都是黑灯瞎火的,我们就靠这个吃饭呢。小娟懒得再说话了,知道他满脑子装修,心思就没有放在店子里的。
  找房子成了小娟面临的头等大事。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欠了你胖子多少债,让人家这么死命地给你还?小娟越想越委屈,想大哭一场,更想逮住胖子捶他一顿。你个榆木脑袋瓜子如果多根弦的话,装修队也不至于散摊子了,趁早找个房子还有现在这么难吗?
  那些拣便宜的来了一拨又一拨,让小娟厌烦透了,干脆写了张纸贴在门上声明此店货物概不甩卖,锁好店门四处去找房子。
  先到建材市场溜达了一圈,没有发现店面退租的消息。这种事情又不能挨家挨户去打听,只好找到市场管理人员的办公室打问情况,人家说现在马上就进入建材销售旺季了,那些租户能撑持到这个时候一般不会再打退堂鼓的。
  小娟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挤到市场门口时已经虚弱的站不住了,强打着精神走到一家卖饮料的摊子跟前,扶住人家的冰柜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喝了几口,环顾左右想找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索性挪到人少的地方席地而坐才缓过点神来。
  她看着建材市场这种火热的场面,禁不住在心里头又咒骂起胖子来了,你个榆木脑袋瓜子回来看看呀,人家这么多的人忙着买材料忙着装修,哪能找不到活路,你就知道跑,简直是逃兵嘛!再看看自己坐在尘土飞扬的地上这副狼狈相,开始担心这个店子会让她把小命搭进去的,两行热泪哗哗地淌个不停。
  小娟从建材市场回来,发现自己贴的那张纸旁边又多了一张,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人家限期搬迁的通知单,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礼拜时间了。她退后几步朝两头望了望,那些住户和开店的好像还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心里才稍微有了点安慰。
  打开店门走进去,有气无力地把货架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上面的尘土已经是厚厚的一层,这才想到好几天没有打理过它们了。抓起鸡毛掸子刚想收拾的时候,看见了墙上挂的营业执照,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忙忙乎乎找地方,其实是给这个执照忙活的。至于这些货虽然也值十几万块钱,但比起营业执照来算不了什么的。实在没有办法了,先把这些货甩出去再说,等找到新的地方还可以重新开张的。
  小娟想到这里,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甚至嘲笑自己跟那个榆木脑袋瓜子一样的笨了。那天晚上,小娟终于睡了一个几个月来少有的安稳觉。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5:22
  11
  小娟摊开纸下笔写出本店货物几个字后停了下来,她想起了那些商店里动不动就是赔本大甩卖啥的就乐了,有的人干脆就是一个甩字后面跟着几个大叹号,好像真的把货物摔到地上乱蹦似的。尤其是那些用大红颜色写个出血大甩卖几个字的,给人的感觉总是不真实,买他们的东西从来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上当。现在轮到自己出血大甩卖了,才觉得那几个字真的有一种血淋淋的效果。所以,那些叫唤着大甩卖的不一定都是假的。
  心里头虽然这样想,但她还是不愿意制造个血淋淋出来,只是简单地加上了甩卖两个字。在画感叹号下面那个圆点的时候,心里猛地一颤马上就产生了一种血淋淋的感觉,这些货物都是自己出力流汗从批发市场弄回来的,指望的就是把洒过的汗水付出的心血换成票子。这一甩卖,弄不好就是甩掉了汗水和心血还得再赔上些本钱。
  小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没有急于张贴甩卖的告示,锁上店门又到那些新建的小区周围转悠起来,眼巴巴地寻找那些贴有转租告示的门脸房。
  也许是自己该经历的磨难已经差不多要结束了吧。小娟在和胖大嫂联系上以后觉得很幸运,在心里感激着人家同时,总忘不了把自己也安慰一番。
  小娟路过胖大嫂的日用百货店的时候,被她那夹杂着家乡口音的本地普通话逗乐了,忍不住朝里面多看了一眼。胖大嫂不失时机地喊了声大妹子,接着说需要什么就进来瞅瞅嘛!小娟硬着头皮走进去,装模做样地看了一会货架上的商品,还没等到胖大嫂发话就故意用家乡话问了几种商品的价格。就这几句家乡已经让胖大嫂热泪盈眶了,跟人家的近乎就这么套上了。
  胖大嫂听说了小娟的苦衷之后,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让小娟也很失望,干脆撇下自己的事情关心起胖大嫂的生意来。
  胖大嫂说起自己的生意来更是一脸苦相满腹苦水,说现在经营小百货比老太太过年还艰难,已经不是一年不如一年的问题了,差不多是一天不如一天地打发日子的。那些超市越开越大,货物越来越全,要不是手里头急着使用图个方便,还有谁愿意跑到这些小店子来买东西呀!胖大嫂说自己之所以坚持在这里守着,除了心疼这个门脸的租金外也是图个清闲混混日子罢了,自己其实也不缺这几个小钱儿花的。
  小娟的心本来被胖大嫂给说酸了,听到她已经不把这个店子当回事以后,又环顾一下里面的摆设,壮着胆子试探道,大姐能不能腾出一两节柜台让我先周转一下,我还可以给你承担点租金啥的,等我找到房子马上就搬走怎么样?没等到胖大嫂回答,又接着说道,其实吧,我那些装饰材料一般都是民工来帮忙给主家搬运的,说不准他们还能顺便买点你的货呢!大姐可能不知道,民工买东西很少有去超市的,都是在这种小商店里来买的。
  装饰材料摆进来之后,还真的给胖大嫂带来了一些生意,胖大嫂对小娟更加欣赏了,小娟时不时地要出去进货或者找房子,她就把生意给照应得好好的。
  没有顾客的时候,两个人就漫无边际聊聊天,时间长了就多多少少涉及到了各自的身世和处境,只是小娟始终咬定这个店子是帮老板照看的,老板家里遇到麻烦事情已经回去好几个月了,现在根本联系不上,是自个儿做主搬到这里来的。胖大嫂为此没有少数落她,说那些有钱的男人特别是有了几个臭钱的老板黑心肠的多了去了,没见过她这样给老板卖命的死心眼儿。
  小娟也了解到胖大嫂跟自己是一个地区的老乡,走到今天也是很不容易的。高中毕业后回乡劳动期间跟在村里插队的知青好上了,那个知青招到县城当了工人后结的婚,后来知青又以老三届的身份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配到这座城市来工作。知青在这期间曾经费了不少周折也没能甩掉她,后来又费了不少周折把她和孩子弄到了这座城市里来。自她进了这座城市就一直当着临时工,几乎是三天两头换工作,到现在也没有个正式单位,好在赶上了政策自己开了个商店,把自己养活过来不说还在金钱上比老公气粗了好多。
  时间长了,那些左邻右舍给小娟提供了不少情况,说在胖大嫂的生意红火那几年,她没有少在老公跟前耍派头,在生意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她的老公不光是工资开始增长而且地位也开始往上窜了,这些年跟老公的夫妻关系已经到了形同虚设的地步了。
  那些人还特别提醒小娟,胖大嫂是个猴精猴精的人,跟她打交道很难拣上便宜的,让小娟出的租金说起来是门脸房的一半,其实是整个商店的租金。小娟对这些只是听一听而已,内心里早就很同情也很感激胖大嫂了。如果不是人家在那个关头收留自己,那批货物只有甩卖出去了,损失的票子远比租金多。
  让小娟没有想到的是,在她找好房子准备搬走跟胖大嫂算帐的时候,不管她怎么磨嘴皮子,人家胖大嫂坚持只收一半的租金,把她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思虑再三,觉得胖大嫂是个可以信赖的人,而且还是不得不托付的人,否则,就没有办法给榆木脑袋瓜子留下联系的线索了。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4 21:15:45
  12
  小娟栖身于胖大嫂店子以后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两个人可以互相照管生意,而且都有了自由支配的时间。
  胖大嫂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用知心知底的口气告诉小娟,对她是百分之百的放心。体现在行动上就是那压抑在内心已经许多年的逛街购物的欲望得到了充分的释放,动不动就把店子撇给小娟照看着自己上街溜达去了,而且一逛就是大半天,还喜欢把自己买回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套在身上,在柜台前不大的空间里做出各种各样的姿势让小娟欣赏,虽然有的衣服裹在那肥墩墩的身上不怎么雅观,但小娟给出的评价总能使她觉得不虚此行。当然,胖大嫂也很有自知之明,不止一次很感慨地说,恨不得拿刀子把自己身上多余的肉割下来。
  让小娟为难的是,胖大嫂居然心血来潮给她带过几次衣服回来,摆出大姐的架子逼着小娟穿在身上试。小娟简直是苦笑不得,试与不试都不对,合适不合适还都不能说,只好假装着满意收下来,但怎么费口舌下工夫就是不能把买衣服的钱塞到胖大嫂的手里去。
  在胖大嫂逛腻了或者觉得该让小娟出去找房子的时候,总是很大度地留下来照看生意把小娟支出去转悠转悠。
  小娟过去只是根据胖子的提醒或者顾客的需求,匆匆忙忙地到建材批发市场进点货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建材销售行当进行过全面的考察和了解,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对胖子装修的工艺水平和自己经营的装饰材料做过反思和总结。
  让她大开眼界的还是那个装饰材料展销会,人家展示的时尚文化科技产品还有什么格调空间啥的,全是些新鲜的玩意,看的她眼花缭乱不说,几乎没有勇气敢承认自己居然也是经营装饰材料的。
  自己虽然没有见识过胖子他们装修出来的房子,但从过去给他们进的材料的档次就可以判断水平的高低了,何况一帮子大老粗的手艺再高也不可能超越人家这些一次性成型材料的工艺水平吧!小娟徘徊于那些展台之间的时候,不断地琢磨这些问题。
  忽然间,她觉得对胖子以前那些做法可以理解了。当初,胖子之所以挂靠在吴军他们的公司里,恐怕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起作用,因为胖子经常感叹自己的队伍里没有设计人员,自己的兄弟们文化水太少手艺太粗,工艺要求高的活路甚至都不敢接的。胖子他们吃亏就在于稀里糊涂靠上去,不但没有得以提高和壮大自己,反而给自己找了个扒皮的主子。但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胖子他们没有跟上形势的本事,竞争不过别人的时候又投错了门路。
  小娟还发现那些经营装饰材料的都有比较固定的品牌,产品配套成系列不说,基本上都是从厂家直接进货,既管批发又搞零售。而自己的小店充其量是个装饰材料杂货铺子,那些产品的利润是被厂家和批发商赚够之后的小尾巴,更多是自己挥洒在批发路上的汗水罢了。在这一点上,倒跟胖子的装修队没有多大的差别,当初直接揽活的时候扣除材料钱赚个辛苦钱,投靠个公司还得给人家分点辛苦钱。虽然挂靠之后人家也给揽了不少的活路,但最终还让人家给坑了个扎实扒了个精光。
  想到这里,她觉得心里开朗了许多,最起码对胖子的负罪感就没有原来那么重了,觉得胖子对装修的行情应该是了解的,对装修队的处境还是清楚的,弄不好就是被变化太快的城市给吓跑了,并不完全是自己把他给撵跑了。
  跟人家这些经营建材的商家相比,就是没有抓住厂家和买主。如果想从这个行当里赚更多的钱,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只手从厂家直接取货,另一只手给装修队送货了,也就是说中间环节越少自己的利润就越高。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有自己独立的门面,打出自己的招牌上联厂家下联客户。小娟为自己能悟出这些道理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为这么晚才醒悟过来感到十分沮丧。
  虽然搬出来的时候跟胖大嫂都是恋恋不舍的甚至还落了一些泪水,但如果继续黏糊在一起根本没有办法实现自己琢磨出来的计划。小娟已经给那个新店里安装了电话,还学着人家的样子印好了名片,跟几个厂家签订了合作意向书准备代销他们的产品,就等着开张以后尽快建立起自己的销售网络了。
  经营着新店的时候,小娟又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准备等资金能周转过来的时候,再去租个更大的店面而且要装修出来,专门展示新产品新材料。那些时装店里摆的那些塑料模特就是用来展示最新款式衣服的,有的售货员还自己当起了模特穿着新款式衣服摇来晃去吸引顾客。那么,装饰材料不就是房子的衣服嘛,如果能装在墙上让人家看到更直观的效果,就可以帮助人家做出比较理想的选择来,肯定能增加销售量的。
  小娟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觉得胖子再也不能作为自己的负担存在下去了。不错,这个店子是他开的,但自己已经为这个店子的生存付出了很多很多,而且都是为了他胖子才这样做的。现在,自己该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下去,没有必要再为胖子活着了,至于他的那份资产,会连本带利一分不少给他留着的。虽然,自己曾经对连本带利这个词特别的恶心,但用在这里却是很恰当的。
  只是,这个榆木脑袋瓜子将是自己永远的牵挂了。
作者:夜弓 时间:2017-11-14 21:48:09
  看完
作者:夜弓 时间:2017-11-14 21:48:28
  令人唏嘘的坎坷身世呀!
作者:夜弓 时间:2017-11-14 21:48:43
  他们俩后来还会遇到一起吗?
作者:夜弓 时间:2017-11-14 21:49:01
  @秦吉了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SH典范红花郎 时间:2017-11-16 08:34:23
  小娟也不容易啊啊啊...
作者:SH典范红花郎 时间:2017-11-16 08:38:01
  小娟想到这里,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甚至嘲笑自己跟那个榆木脑袋瓜子一样的笨了。[d:得意]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6 10:03:02
  @SH典范红花郎 2017-11-16 08:38:01
  小娟想到这里,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甚至嘲笑自己跟那个榆木脑袋瓜子一样的笨了。[d: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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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豁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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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6 10:04:56
  @SH典范红花郎 2017-11-16 08:34:23
  小娟也不容易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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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苦命人吧?
作者:SH典范红花郎 时间:2017-11-16 10:13:13
  @SH典范红花郎 2017-11-16 08:34:23
  小娟也不容易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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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吉了了 2017-11-16 10:04:56
  都是苦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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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在底层苦苦挣扎的,貌似夜弓的看法和我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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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1-16 11:24:54
  @SH典范红花郎 2017-11-16 08:34:23
  小娟也不容易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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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吉了了 2017-11-16 10:04:56
  都是苦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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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典范红花郎 2017-11-16 10:13:13
  都是在底层苦苦挣扎的,貌似夜弓的看法和我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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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的阶层是客观存在的,有时候甚至是固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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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H典范红花郎 时间:2017-11-17 08:17:45
  我身边有很多夫妻店,有卖面条的,有卖烟酒的,有开饭店的,貌似日子都过得不丑呢,问题是,人家都是原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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