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杏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47:36 点击:172 回复: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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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 杏
  ——出大门的时候,山杏忽然间觉得心里头开朗多了,似乎明白了遗憾这个东西,如果你不去想了就不是什么遗憾了。眼前最主要的是,赶紧找个活路站住脚,总是陷在过去的岁月里,就永远见不到出头之日……

  1
  山杏发现急救室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奔过去,眼巴巴地盯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说不出话来。
  医生愣了一下,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还有她身后站着的这些人跟自己刚才抢救的那个人有关,便用很职业的语气说道,还没有醒过来,但没有生命危险。
  山杏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往下落的时候把自己的身子也给压沉下去了,顺着墙根瘫坐在了地上。黑西服弯下腰刚准备扶她起来,她一把拨拉开那双手,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扶着墙站了起来。然后,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说,滚远点,快滚远点,别让我恶心了!说完就拉开门打算进去,被里面的护士挡住了。
  山杏很无奈地扶着墙回到椅子跟前坐下来,发现黑西服一帮人也跟过来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们怎么还不滚呀!这一声尖叫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咬着嘴唇强压住了怒火,但眼泪却很不争气地迸发了出来,在举起双手刚捧住脸的同时全身抽搐着颤抖不止。
  在大刘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也晃晃悠悠站不住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脑子里的那片空白驱散开来,扑在大刘身上一边摇一边喊的,也不知道自己嘴里喊的是什么,当时估计大刘死定了。黑西服的一声吆喝,才让她停止了摇晃停止了叫喊。
  原来,黑西服一帮人愣过神之后,就有人撒腿往外跑。跑什么跑!黑西服大喝一声,我看谁他妈是胆小鬼!骂完之后离开座位,蹲下去试了试大刘的鼻息,扭头对手下人说道,送医院吧。他的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过来抬大刘。
  山杏有些纳闷,当时明明感到心被撕碎了也是哭着喊着的,怎么就没有流出一滴眼泪来。这阵子,不知道是伤心自己的处境,还是庆幸大刘没被酒瓶子砸死,反正,泪水就是哗哗地往外冒。
  她觉得有人在轻轻地拍她的肩膀,以为是黑西服又过来骚扰了,猛地抬起头来刚准备发作,才发现站在身边的是刚才拦住她的护士。护士说,病人的手机总是振动,我就拿过来了,你们看着办吧!说完就把手机递给了她。
  山杏捏着大刘的手机一时半会也没有了主意,真担心这玩意再振动起来,干脆把手机给关掉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他那边铺开的摊子多,手下又有那么多的人,现在的情形一旦让他们知道了,那种公司还有那帮子民工没有了大刘还不成了乌合之众,弄不好又会惹出更多的麻烦来。想到这里,山杏又把手机给打开了。让她猝不及防的是,那手机居然振动起来了。山杏很无助地看了看急救室那两扇紧闭着的门,再瞅一眼手里振动不止的手机,索性闭着眼睛任凭它振动下去。
  那让她心惊肉跳的振动结束之后,显示屏上提示有五个未接电话,她用拇指轻轻一点,冒出一串名字和号码来,刚才振动的号码已经出现两次了。她虽然经常和大刘交谈公司经营上的事情,但从来没有过问他跟谁来往,也就不知道这些名字和号码是谁的。
  出于好奇,她打开电话簿翻看了一阵子,居然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和号码,一种怪怪的滋味涌上了心头。大刘不止一次地表白过,在这座城市里只有她才算是最亲近最重要的,但在他的手机里却没有占个位置,不像自己把他所有的号码保存在最前面而且都是快捷键,一个数字键摁下去就可以接通了。但这个想法在脑子里也是一闪而过,马上就悟出来大刘说的是实话,而且这家伙的确很精明,他把号码连同她这个人牢记在心里了,比保存在手机里安全多了。万一手机丢失了,或者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就像今天这样的话,肯定会制造许多麻烦出来。
  山杏不再琢磨这个事情了,着急的是大刘这些电话怎么处理,如果人家再打进来该怎么办?想了想,干脆先给那个号码发了个短信过去,说对不起正在谈个业务。那边很快就回复道,要装修房子希望尽快联系。山杏松了口气,心想着如果谁再来电话就如此应对。
  就在这时候,自己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是饭馆的号码便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餐厅经理十分焦急地告诉她说,派出所来人查封饭馆,要求停业整顿。山杏失声喊道,凭什么呀!那边再说些什么她已经顾不上听了,仰起头来叹了口气,然后很平静地说道,那就让他们查封吧,你们把东西清点好,回到住的地方等我。
  山杏收起电话,双手绞在一起,闭上眼睛靠在椅子背上,心里头很不是个滋味,开饭馆的事情刚有个开头就这样结束了。好在大刘没有生命危险,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大姐,大姐!山杏听见黑西服的声音,对他的感觉已经是厌恶至极了,不光不想理他而且连眼睛也懒得睁开。大姐请放心,派出所那边已经摆平了!山杏睁开眼睛的时候,黑西服已经回到他那伙人跟前去了。
  没过多长时间,饭馆就来电话说,派出所的人走了,说是暂不查封。山杏摇了摇头,说了句知道了就关掉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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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48:03
  2
  山杏虽然松了一口气,但对黑西服帮忙摆平派出所这件事情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哼,不是你们欺负人惹了祸,哪来这么大的麻烦?
  其实,山杏对黑西服开始出现在饭馆里并不是不在意,隔三岔五领着一帮子人过来吃吃喝喝,除了那身黑西服没有变化以外,所带来的人几乎每次都有新面孔,每次都是别人埋单请他的客。隐隐约约听见别人总是王哥长王哥短的,毕恭毕敬围着他转圈圈,她估计这个家伙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甚至怀疑他是黑社会的。
  后来才点点滴滴听人说,这个黑西服原来是街道办的厂子里的一个科长,厂子倒闭以后就做点生意混日子,赚钱多少不知道,但朋友结交了一大把,下馆子吃喝比做生意用的时间多。他在酒桌上就吹嘘过,这帮子朋友就是最大的财富最大的资本,想折腾什么事情就能折腾什么事情!还拍着胸脯给自己说,大姐请放心,你在这个地段做买卖,没有我摆不平的事情,有事了打个招呼就行。
  不管他怎么吹,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人家食客是送钱来的,就是自己和手下这些人的衣食父母,深交不起,也得罪不得。
  还是在老家的时候,她就听人说这里的人爱吃会吃而且能吃,之所以下决心开个饭馆,也是认准了这一点。既然你们爱吃,那就想法子从你们的嘴巴里赚钱了。饭馆开张以后,这周围的居民还真的有点蜂拥而至的意思,不是一家子就是朋友之间相约过来品尝品尝,大多数是来上个把次以后就来的少了。
  山杏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小馆子,厨子也没有什么名气,就没有把饭馆的品位和档次定的太高,基本上是面对普通大众的,也没有过分指望赚周围居民的钱,更多的还是想让在这一带打工的人照顾自己的生意,甚至琢磨着等饭馆走上正规之后,就跟附近的商场公司建立联系,折腾个外卖啥的就有了固定的食客和消费圈子了。
  她曾经做过些市场调查,那些在公司里打工的年轻人,有的人趁中午休息的时候忙着上网聊天打游戏啥的,出来吃饭的不是很多,一般都是派个代表弄些盒饭小吃回来就行了。至于那些商场的售货员,更没有多少时间出来吃饭,照管自己的摊位还来不及呢。
  问题是,饭馆这样定位的话就需要厨子应该是个多面手。打工的人四面八方来的,什么口味都有,有的喜欢吃米饭,有的喜欢买点小吃凑合凑合。厨子少了根本应付不过来,尤其是那些打工的小丫头,饭量没有多少还总怕吃胖了身材不苗条,就喜欢吃个凉皮麻辣烫啥的。给这些分散在角角落落里的人送饭,还得多招好几个服务员。正是这些问题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才没有贸然行事。
  再说这个姓王的黑西服,来过几次也算是熟人了,但很少跟他们打招呼。只是有一次给其他桌子上的客人敬了一圈酒回来,顺便给了他一个面子,倒是让他给盯上了。自那以后只要过来吃饭,总是打发服务员过来叫她,指手画脚地介绍一下他那些狐朋狗友,然后还邀请她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就餐,连敬带碰的一个劲地给人灌酒,简直烦透了。
  山杏知道有些开饭馆的人端着个笑脸给客人敬酒图的是啥,就是想让客人多喝些酒多留下点票子,这种事情做多了做过了其实很丢面子的。自己很厌烦这种做派,但有的客人就喜欢把老板招呼过来给朋友们显摆一下,自己如果不过去给人家撑个面子的话也会得罪客人的。
  想来想去,最后干脆来了个折中的办法,客人没有这个要求的绝对不主动过去凑热闹,如果是熟人了不管人家要求不要求都要主动过去打个招呼。但是,绝对不沾人家的酒水,每次都是自己提着酒瓶端着杯子过去支应一圈,然后再把自己的酒给人家客人倒上,免得让人家把自己看低了。反正,开得起饭馆就拿得出酒,说不准人家高兴了还会继续回来照顾生意呢。
  今天的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是根本没有想到的,黑西服带着他的哥们进来的时候笑嘻嘻地打招呼说,来照顾你的生意了,等会儿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啊!
  山杏一看见他又来了脑袋就大了,你平时来怎么喝都没啥,今天是自己过生日,大刘就在屋子里呆着的,如果让他们灌得满身酒气,在大刘跟前多没面子呀!而且,早就打算晚上跟大刘坐下来好好喝几杯说说话的,怎么能跟这帮子家伙在一起喝呢?
  不知道黑西服哪根神经有毛病了,死活要让自己喝他们带来的白酒,而且跟他们喝了一圈也就可以了吧,还硬是拽住不让走人。也怪他带来的那些个王八蛋哥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规矩,黑西服还没怎么闹腾,他们倒是瞎嚷嚷个没完。
  说起来还是怪自己,当时如果再冷静点,这些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既然已经喝上了,干脆三下五除二把他们给摆平了走人,而不是跟他们耍脾气,黑西服就不会觉得让他丢了面子,哪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
  再说这个大刘,是不是也该挨这一瓶子了,让你走还黏糊着不走,不分青红皂白就怒气冲冲地上来打抱不平。开饭馆的人有几个没有让客人欺负过?而且被人欺负了还得陪着笑脸一个劲地道歉,你这个大刘简直是傻到家了。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48:27
  3
  山杏曾经反反复复地盘点过大刘是怎么进入自己的生活的,而且很清楚为什么要把他接纳下来,还打算永远守住这个秘密。后来,对大刘的依赖从心理上扩展到了生理上,就很庆幸自己的尺度握把得还算可以,没有图一时的痛快说出这个秘密。
  她隐隐约约地觉得,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大老爷们最不情愿的事情恐怕就是充当别人的替身了。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男人连充当别人的替身这种事情都不在乎的话,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去依赖。而且,自己扮演的角色也显得很不光彩,甚至连那些妓女都不如,人家怎么说还是为了钱去献身的。自己跟大刘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根本不存在金钱的交易,如果没有情的成分,那就真的没法子想象是怎么回事了。
  那天在菜市场,大刘哼哼哧哧地把菜搬过来的时候,那副模样很像在她的记忆里快要消失的那个人。
  冬根扛着她的行李从招待所的一楼爬到五楼那间集体宿舍里的时候也是哼哼哧哧的,她从装在大网兜里的脸盆中取出毛巾递过去让他擦汗,他没有接毛巾而是用手抹一把往地上一摔,说了声你自己拾掇吧就转身出门了。她跟着跑出来喊了声冬根你着急什么呀,但冬根连头都没有回就下楼了。
  过了个把月时间,山杏收到冬根的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说从她当民办教师开始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了,这次她被招待所看上以后就知道退婚是迟早的事情。为了不影响彼此的婚姻大事,干脆早点把这个婚退了。
  山杏看了信以后只是在心里惊了一下就恢复了平静,自己对冬根的心思早就有所觉察,而且也是自己经常苦恼的问题。
  原先说这门亲的时候,自己虽然是个高中毕业生但还在地里务着庄稼。娘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农民庄稼汉就图个吃饱穿暖过个舒心日子,冬根家里的条件在人家那一带也是数一数二的,嫁过去肯定亏待不了你。
  按照乡里的风俗,先是知己的亲戚要跟着媒婆红爷去男方家里见屋子,看看男方家里的虚实再回来决定是不是可以定下这门亲事。那天小姨打扮好刚要出门的时候,让山杏给挡住了,说是兴那么多的破礼节干啥呀,你们如果觉得合适就大见小见合在一块算了,免得人家笑话咱们眼红人家给放点礼啥的。小姨笑眯眯地瞅了娘一眼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山杏怕婆家多花钱,其实是咱们家丫头知书达理不落俗套。
  见屋的那天,娘率领小姨妈一帮子人陪着自己去了冬根家。说是去见屋子的挑拣人家毛病的,其实冬根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也都过来了,也是为了瞅一瞅她山杏的模样的。山杏对这些都觉得无所谓,自己这个模样对他们来说没有啥可挑拣的。再说了,冬根这个人以前又不是不认识,初中时候虽然不是同年级但毕竟在一所学校里上学,只是后来他上的是社办高中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而且,不管当初上学的时候心气有多高,到了这个地步都得找婆家嫁人过日子。
  山杏当了民办教师以后事情就有了变化,很多人在背地里嘀咕这个事情,甚至还有好心人悄悄地给她介绍过对象。冬根家里的人好像也没有以往那样热情了,在她跟前说话办事怪怪的,让山杏觉得很别扭。她曾经给冬根提说过,但他总是打着哈哈糊弄她。
  被招待所挑上的那天,山杏赶紧回去给娘说了这件事情。娘开导她说,你现在可是有婆家的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应该跟冬根家里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山杏打心眼里生了娘的气,八字还没一撇的怎么就得他们家决定自己的事情!便对娘说,打死都不去商量,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娘开导了大半个晚上,她才勉强同意跟冬根打个招呼。
  其实,山杏心里也很矛盾,私下里听招待所的人说过,这次之所以要招些文化程度高的服务员,是因为上面很快要来大领导视察,这批服务员如果干好了,很快就会转正的。山杏知道这个转正指的就是当正式工吃商品粮,比起当民办教师要好多了。问题是,到时候真的转正了冬根怎么办,总不能再跟个农民结婚吧?
  冬根主动提出退婚正合了山杏的心意,她也就顺水推舟赶紧通知娘把冬根家里这几年给的钱物让介绍人给退回去。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使用过那些钱和礼物,乡里人退婚的时候为了钱物扯不完的皮,她山杏早就下决心不出嫁就不动用男方家的这些礼物。
  后来,介绍人竟然把那些东西给山杏背到了城里,说冬根的意思是他提出退婚的,按规矩女方家没有必要退礼物。这事情让山杏很感动,觉得冬根拿得起放得下,是个实实在在的大老爷们。后来,听说冬根很快就结婚成家时,山杏便托人把那些东西当作贺礼给人家捎了过去。
  自从冬根把她送到了招待所以后,山杏再也没有跟他打过照面。当自己走过的路应了家乡那句叫花子上了天掉到地上还是叫花子的老话以后,她更不愿意再见到冬根了。
  大刘的块头和侧影还有哼哼哧哧的模样真有点像冬根,让山杏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把菜扛到自己的摊位跟前放下不走了,蹲在那里摆出卖菜的架子来。
  假如当初不跟他搭话,不帮着他对付市场管理人员,恐怕跟大刘至今还是陌生人。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48:49
  4
  山杏最怀念最留恋的,还是当民办教师的那段时光。
  那个时候,整天面对的是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只要把课上完了,别让孩子们打打闹闹惹出事情来,就没有太多的是非曲直让人琢磨。她好像还记得一个哲人说过宁愿生活在童年时代啥的那句话,只是一直没有找到这句话的原版,但其中的意思好像是说人的年纪越大想法就越多烦恼也会多起来。
  可惜,那种好日子还没有过多长时间,就让自己轻而易举地给抛弃了。
  也许,是当民办教师的机会来得突然而且太容易了些,才把这个位置看轻看淡了,把自己的能耐也给看高了。如果听了娘的话,走一处不如守一处,稳稳妥妥地教着书,再按照老师说的去考个师范啥的,当个公家人应该是十拿九稳的。
  但是,自己当时给娘强调的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既然人家招待所很快就可以解决户口,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放弃这个机会呢?这些话,她只敢给娘说,而且嘴劲还不是一般的大,但绝对不敢对老师这样说,因为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个想法已经现实的有些势利眼了。
  当初能当上民办教师,还是当了中学校长的老师给他的学生也就是自己的师兄说的情。那阵子师兄从师范毕业回来血气方刚信心十足,当然也很有水平,很快就做了小学的校长。因为小学校里中考成绩很不理想,便给老师抱怨说师资力量太差,人家科班出身的人又没有几个愿意来农村小学做老师的,恐怕短时间内很难翻过身来。老师顺便就把考大学没了指望的模样说得过去当个小学老师还能将就的山杏推荐给了他,说是边教书边复习,考个师范念上两年回来就可以成为主力了啥的。
  老师对自己放弃当教师的想法很不高兴,说不是看不起服务员那个行当,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嘛,好像还开玩笑说都是为人民服务啥的。但人的追求却有高低之别,做个老师传道授业解惑,还可以享受桃李满天下的乐趣!
  村里人也有议论自己的,说不就是因为整天在凉房子里不受日晒风吹脸皮白净了点嘛,那当服务员有什么好的,还不是低声下气地伺候那些当官的去!
  山杏没有把老师和别人的话放在心里,既然已经决定到城里去做服务员,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希望能有个好的奔头,过上城里人那样的好日子。
  开始在招待所上班的时候,所里的领导大会小会叫喊的是提高服务水平,说招你们进来就是为了迎接领导来视察做准备的。等你们的水平提高了,到时候把接待任务完成好了,县里的领导就会很快给大家解决农转非的。
  山杏很清楚地记得,那阵子她们一帮子新来的姐妹们,不管什么工作都是跟人家老服务员抢着干,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之所以有那样的劲头,恐怕就是指望着农转非的那一天。大家虽然没有在嘴巴上说什么,估计心里头最盼望的就是那个不知道名和姓的大领导能快点来县里视察,盼星星盼月亮,把大领导当成了农转非的大救星。
  送走了春送走了夏,走过了秋天进入了冬天,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那个大领导始终没有来县里视察的迹象,而且县委和政府的班子也换届了。就在那年的春节前,招待所的领导也换了人,新来的领导再也没有提说过大领导视察的事情,山杏和姐妹们也没有谁去过问那个大领导到底还来不来,虽然在心里头为这个事情操心快一年了。
  农转非的事情泡汤以后,山杏她们才知道真正关心起自己在招待所的待遇来。人家那些正式工干活明显还没有她们多,更谈不上受什么累,但发工资的时候那沓子钱却比她们的厚实多了。即使这样,干起活来谁也不敢怠慢,因为所长不止一次警告过,他处理一个正式工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但解聘一个临时工的权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山杏算是幸运的,毕竟还有个当过几天教师的牌子在那里摆着,大家平时也会高看她几眼,最终还是没有犯什么大的过错,也没有被人家所长给打发了。
  只是,平平淡淡的日子过起来要死不活的。拿那么点工资想买件上档次的衣服买双好看点的鞋子都得攒上好几个月,再掂量很长的时间,反反复复去商店里把自己看上的衣服和鞋子多看几眼,有时候真怕自己还没有下决心或者钱没有攒够的时候让别人先下手给买走了。
  山杏的命运出现比较大的转折应该是招待所改革的时候,所长在会上说上面来了新精神,招待所对内的职能不变,继续为县委县政府服好务,他的职务还是叫所长。但对外要改叫宾馆了,他也就成了总经理。至于所里的人员,也要根据个人的能力水平和所里的需要做比较大的调整,工资水平也要跟工作岗位和贡献大小进行挂钩。
  山杏的工作也在这次调整中又从客房部的服务员变成了餐饮部的服务员了,除了客房部属于淡季以外,还因为餐厅承接的业务越来越多,办喜事的增多了不说,县委县政府所属的那些机关吃喝接待的事情也多了起来,招待所的餐厅毕竟是这个巴掌大的县城里档次最高的。
  自己被那个胖乎乎的色迷迷的局长纠缠,也是从餐厅开始的。
  他们局里的饭局好像特别的多,那家伙三天两头泡在招待所的餐厅里,不但爱喝能喝而且还经常喝高喝大,在酒场上最喜欢说的豪言壮语就是想让客人喝好得先把自己放倒。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49:09
  5
  胖乎乎的局长能吃能喝,不光在招待所就是在整个县城里也是早有名气的。只是在招待所餐厅来喝酒的时候,不管是他自己还是手下的人签字从来就不划掉零头更不打折的派头,给所里的人印象更深刻一些罢了。
  山杏在客房部上班的时候,就对这个胖局长的做派有所耳闻,但绝对没有想到他会把自己遮掩的那么滴水不露,骨子里却是那种臭德行。
  说起来还得怪所长捣鼓出来的改革措施,一下子就把人塞进那些色迷迷顾客的眼圈里了。
  过去吧,招待所的硬件设施比起那些小饭店来要好得多,而且牌子更硬朗一些,尤其是承担个会议喜宴啥的很有实力。至于服务人员的穿着打扮一直沿用的是白褂子,顾客对这些一般都不怎么在意的。
  所长到外面考察一圈回来召集大家讲话,说是餐饮业面临的竞争势头越来越大了,很快就会波及到小县城里来,而且现在大城市里的食客还专门往小地方跑,甚至还喜欢到那些农家小院去吃个农家饭。哪像小地方的人进城主要是为了见世面,爱逛个大商场进个大饭店,回去了好给大家伙儿吹吹牛啥的。说来说去,现在人家进饭店吃饭不是为了解决温饱问题,更多的是吃品位吃感觉吃氛围吃文化吃友谊的。
  再说招待所的餐饮部,服务模式服务对象都得转变,只要能把食客拉来就餐,什么点子都可以想,什么法子都可以用。反正,别再指望那几次会议过日子,更别指望天天有人过来办酒席结婚。所长说到这里,指着坐在第一排的餐饮部经理问道,你说,咱们这个县城里每天有几对结婚的?经理慢吞吞地站起来,红着脸说不知道。所长说,如果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会议室的人一下子全乐了。
  餐厅临街的墙被拆了,改成了大玻璃窗和门。山杏他们再也不像过去那样采用上下班制度了,除了轮休以外几乎整天呆在餐厅。所长的要求是,来一个人吃饭都得隆重接待,绝对不允许把客人拒之门外。所长讲的也很在理,拒绝一个客人,就有可能把所有的客人拒绝了。因为一传十十传百的,除了你这个地方以外,有的是吃饭的地方。
  改了门不久,开始改服装。按照所长的话说,人家到咱们这里来是享受美味的,不是去医院看病打针的,大家伙儿穿着个白褂子不但不顺眼而且晦气的很。
  那天上午,所长把餐饮部所有人员集中在大院子里,一排一排地看了好几个来回,再按照他宣布的名单重新站三排。
  山杏是第一个被点名的,莫名其妙地走到前面站好了。等三排人员站定以后才发现,第一排的全是以她为首的大姑娘小媳妇,第二排是那些年龄大点的和胖点的,第三排就是几个管理员采购员和厨师了。
  大家伙儿左顾右盼一阵子后,开始顾及到前后排站的人,第二排人脸上的表情既有嘻嘻哈哈的也有愁眉苦脸的,那几个平时很在乎自己身材的胖姐妹倒显得很平静。山杏琢磨着,也许是合并了同类项吧,才让她们心里有了平衡感。
  尽管有人骂所长搞选美,歧视胖人虐待年龄大的人。但所长放出话来,谁不满意不配合就下岗。大家伙儿只好穿上新的衣服,按照新的分工开始各自的工作。
  第三排的人基本上维持了原来的白色工作服,但所长规定,如果发现工作服上有污点不整洁,就要扣发当月奖金。
  那些胖乎乎的人,除了几个家里关系比较硬或者跟所长私人关系比较铁的被调整到其它岗位以外,其余的基本上都站到了端盘子的岗位上。他们的服装不论男女都是一身短打扮,荷青色的布料压着花边,只是用黑红两色区别男女。
  山杏这一帮子姐妹全是花旗袍,让那些胖姐妹羡慕得要死。试穿的时候,有一个还不是十分胖的很不甘心的姐妹,把山杏的旗袍使劲往身上套,差点把缝线给撕开了,惊得大家伙儿大呼小叫劝她赶紧脱了下来。
  这身旗袍,使得山杏名声大震轰动了县城,大家都在传说招待所里有个大美女,而且披个红绶带站在门口招揽生意。那些天,餐厅外面的街道好像真的多了不少溜达的人,餐厅里的生意居然红火了许多。
  山杏绝对不愿意把这些事情跟自己联系起来,但也没有办法否认这个事实。如果不是为了她而来,为什么一个个溜达过来的人把自己看得那么仔细,点上一碗面吃上老半天,吃完了还要再磨蹭一阵子。
  旗袍刚套在身上的时候,姐妹们的惊呼声就让她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简直不敢走过去照镜子。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她就把自己早早发育起来的胸部视为累赘,人家别的姑娘都是买乳罩回来用,惟独她让娘给缝了件小衣服紧紧地套上,大热天也不敢随便脱下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穿着宽大的上衣,让人看起来觉得很休闲也很时髦的。
  没想到这件旗袍,居然把自己身体的曲线全部勾勒出来了,成了姐妹们嫉妒的对象,也成了色迷迷的男人们眼睛会餐的目标。
  奇怪的是,那个胖乎乎的局长从来没有跟她开过玩笑,对她还不是一般的敬重,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文质彬彬的。山杏甚至怀疑大家对他的评价是不是不对,没看出这个人有什么色迷迷的毛病嘛。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49:33
  6
  山杏已经想不起来怎么就稀里糊涂成了胖局长的干女儿了。如果还有一点点印象的话,好像是在那次喝酒的时候头脑有些发晕了,大家开过这样的玩笑,自己是不是逢场作戏真的答应人家做干女儿的。不然的话,怎么会闹出那么一大堆事情来。
  所长折腾出来的改革措施,跟人家别的饭店没有什么大的区别。不同的地方就是山杏她们这帮子穿旗袍的美女基本上不干端盘子洗盘子收拾桌子这些粗活,主要从事礼仪和接待任务。具体的工作就是轮流披着绶带站在门口端着个笑脸迎来送往,站在里面的主要是导引客人并负责点菜点酒水,这些事情完结以后就把客人交给不穿旗袍的那些服务员去伺候了。
  端盘子的那些人对这种下人地位很不满意,所长为此大动肝火,听说给他们训话的时候没说别的,只提供两条路让他们选择,要么自动下岗走人,要么马上减肥把自己弄苗条了,否则,别再闹什么意见。
  所长专门从市里的宾馆请来了个女经理,对山杏她们进行礼仪培训。那些天,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后上课。楼上的大会议室的桌子被搬到了边上,大家伙儿站在中间的空地上,从走路迈步到站立姿势,从点头微笑到张嘴招呼客人,一招一式跟着人家学。所长站在边上虽然不说话,但那对眼睛把大家盯得死死的。
  上了几次课以后,那个女经理开始跟班指导。山杏她们很是佩服人家的功力,往吧台跟前一站就一动不动的,比起那些商店里摆的石膏模特来,仅仅是黑眼珠子不停地转悠。晚上训练的时候,她会把白天所看到的每个人的毛病丝毫不差地叙述一遍,有时候高兴了还会模仿模仿活跃一下气氛。
  欢送那个女经理走的时候,所长专门设了酒宴款待人家,山杏她们也被安排在酒桌上陪客。让大家伙儿没想到的是,这居然是最后一堂培训课,而且还发现了这个女经理是个大酒缸。后来,才听说她们这个礼仪老师原来是市委招待所大名鼎鼎的王瓶子,就是说跟人比酒量一般是拿瓶子论高低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所长说,这次专门聘请王经理前来进行礼仪培训,就是为了宾馆的长远作打算,先教会三相再磨练酒量,你们将来就是宾馆发展壮大的公关队伍,也是县城里不可多得的礼仪人才。
  王经理在喝酒的时候简单地教了几招。她说,跟人喝酒的时候能喝敢喝是前提,但能骗能劝放平别人才是本事。酒场上轮到我们这些人上的时候,一般都是客人已经差不多开始晕乎的时候了,关键在于能不能用优雅的动作把喝进嘴里的酒处理掉。
  她不光口头说还给大家伙儿现场作了示范。只见她端起杯子,兰花指往上一翘,那酒水就流进了那涂抹着口红的嘴唇里面,还微张开小嘴向大家示意一番。大家确认王经理已经把酒送进肚子里了,没想到她放下酒杯,从桌子上拿了一面餐巾纸来,很优雅地在嘴巴上沾了沾,再展开餐巾纸的时候,那些酒居然被吸了出来。王经理笑着说,没有哪个客人在意一个女孩子喝完酒以后用手绢或者餐巾纸擦一擦嘴巴的。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及时喝口茶水,但那是把酒吐在茶盅里了。这样做,即使客人知道内情,但只要是有教养的人,只会为你的聪慧和机智产生钦佩之情,一般不会再故意刁难你的。
  山杏知道所长讲的三相就是走相站相和坐相,至于喝酒的窍门和酒量的作用是后来才领会出来的。县里的头头脑脑们或者重要客人来招待所吃饭喝酒的时候,所长往往会指派山杏她们中间酒量好一些的姐妹去服务,吃饭中间难免要陪酒代酒啥的。万一在陪酒的时候被灌醉了,所长一般还会允许休息上一天半天的。山杏在陪酒的过程中刻意体会了一下王经理教的招数,还是比较管用的,基本上没有在客人跟前吃过亏。
  在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跟哪个客人真诚地喝过酒,但胖局长倒是个例外,那家伙表面上的那种和蔼可亲让人有了几分敬意,特别是经常问寒问暖的,很容易让人把他摆在长辈的位置上来对待。
  那次他带着几个朋友来喝酒,点名要所长安排山杏过去服务。胖局长专门给她安排了个座位,山杏觉得这样很别扭,尤其是让那些端盘子的姐妹看到以后很过意不去,但推辞了好半天也没有拗过他,只好按照他的意思稳稳当当坐下来。
  山杏虽然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但还是很感激人家对她的热情,就没有使用王经理教的招数,实实在地跟他们喝了一阵子。胖局长可能是看在了眼里喜在了心里,怀着些许得意但用很慈祥的语气给大家介绍说,山杏可是个好姑娘哟,还当过老师呢!比我那闺女小,但比我闺女懂事。不知谁说了一声,那就把山杏认个干女儿吧。满桌子人听这么一说立马起哄,好像还有人催她赶紧叫干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叫了没有。反正,自那以后,胖局长见了她就理直气壮地喊闺女了。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50:10
  7
  其实,山杏心里很清楚胖局长是怎么从她身上打开缺口的。
  解决户口的希望泡汤以后,山杏最头疼的问题莫过于找婆家了。招待所里虽然没有年龄相仿的,但县城里大大小小机关单位里的小伙子,加上那些头头脑脑家里的公子哥们还是很多的。起先,听说招待所里新来了几个如花似玉的服务员,早就闻风而动了。如花似玉这个词,还是老所长在的时候跟她们几个开玩笑说出来的。
  问题是,人家听说她们几个还没有转正,那攻势很快消退了。山杏甚至设想过,也许那些小伙子当中有的人私下里更着急,因为她们转不了户口的话,他们就不能放心大胆地追求。
  她心里很明白,再漂亮的脸蛋也比不上一个居民户口,如花似玉斗不过满脸麻子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那个远房表兄跟他一个女同学好了三四年,按娘的话说人家姑娘水灵的看一眼都能看出水来了,就因为是农村户口招不了工,姑妈一家怎么都看不顺眼,活生生地给拆散了,最后找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结了婚。娘去吃的喜酒,回来说你那表嫂幸亏长的黑,不然的话那一脸麻坑坑就能把人恶心死。
  同来的姐妹里,那个叫凤芝的丫头片子谈了机械厂的一个小伙子,因为没有把握住分寸做出了事情。小伙子家里死活不同意马上结婚,甚至说是凤芝为了缠住他们家的儿子主动这么做的,要想嫁过来就先去打了胎,等将来转了户口再说,不然的话生出来的孩子还是农业户口。
  老所长怕凤芝吃亏,亲自找机械厂的头头说,如果小伙子不娶凤芝,就去县里领导那里告状去,就不信县委招待所还摆不平你们机械厂!但在私下里,大家知道老所长把凤芝骂得呜呜大哭,说是要在前些年的话,早就够了开除的条件了,一个作风问题让你一辈子都别想抬起头来。骂过之后,还给凤芝出主意托关系,把结婚证拿到手就悄悄带着她去医院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
  山杏在心里头给自己定了个底线,户口不解决就不轻易谈对象,琢磨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命里注定当不了城里人,到时候也就认命算了,但绝对不能像凤芝那么丢人现眼,窝窝囊囊地把自己硬贴出去。所以,对那些对自己有点意思但为她的农业户口很着急的小伙子特别的警惕。
  胖局长以干爹的语气关心她的户口问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听别人说办农转非并不是他们局里管的事情,何况自己又不是他们局里的职工,能不能办成还很难说,所以,一直没有当回事情。只是他私下里说有些眉目了,她才开始上心这件事情,心想着等办成了一定要重谢人家。
  那天中午,山杏和姐妹们刚把餐厅里收拾停当,就接到胖局长的电话,说是让她去家里一趟,有个转户口的表格要填写。因为顾忌到姐妹们的情绪,她强压住狂跳不止的心,回到宿舍脱下那身有些潮乎乎的旗袍,换上平时舍不得穿的米黄色连衣裙悄悄地溜出了门。
  不知道是自己过于兴奋还是天气特别炎热,走到胖局长他们家属院大门口的时候已经大汗淋漓,有一种要虚脱了的感觉。突然间,她觉得空手进去不合适,人家帮这么大的忙,而且还是自己的干爹呢!连忙折转回来转悠了好大一会儿,才买了四盒蜂王浆捆扎在一起提着,按照胖局长说的位置址敲开了门。
  胖局长的家里果然很气派,有沙发有电视机还有电风扇呼呼地吹着。山杏还没有把那些豪华的家具欣赏够,更没有看到那张表格是啥样子,就被胖局长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喷着酒气的嘴巴使劲在她脸颊上蹭。
  她觉得自己的魂都被吓丢了,但浑身上下的力气还在,便使劲挣脱开来气呼呼地站在一边瞪着他。
  山杏呀,胖局长说,我可是真心对你好,只要你依了我,别说户口,好工作都由你随便挑!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认我做干女儿就是为了这样吗?山杏毫不示弱地追问道。你还说你是真心的,你怎么不真心对你的亲生女儿做这种下作的事情呀,禽兽不如的东西!说完,摔上门走了。
  路上,泪水和汗水搅和在一起,把眼睛刺激得睁不开,干脆找了个地方让那眼泪往干里流,心里头简直恨死了不要脸的胖局长,更恨透了不要脸的自己,为了个破户口居然下贱到了这种地步,差点把自己的女儿身都搭上了。擦干了眼泪往回走的时候,暗暗地骂了句姑奶奶没有居民户口照样能活出个人样来,祖祖辈辈当农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让山杏奇怪的是,胖局长怎么那天下午就住进了医院,听说是中风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中风是什么病,打听了一下才明白就是乡里人说的半身不遂,而且胖局长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连话都说不真了。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山杏还是去医院看过一次,胖局长拉着山杏的手乌里哇啦一阵子谁都没听明白,他的老婆拉了拉山杏的衣襟,有些不耐烦地对老头子说,人家还要回去上班呢!
  山杏也曾经有过幸灾乐祸的念头,但很快就打消了,总觉得做人要厚道,他人都成那个样子了,而且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老天已经惩罚他了,没有必要再去赌咒他。
  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人在背后议论胖局长也议论自己,但山杏把脸顶得平平的,而且连她自己都纳闷,竟然把过去不好意思挺起来的胸都挺得高高的了。
  只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小伙子凑过来对她献过殷勤。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50:34
  8
  被郝军纠缠是一年之后的事情了,山杏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跟他打照面时的情景。
  山杏换上旗袍刚走到餐厅门口,就听见所长从他的办公室探出头来喊她,进去以后便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郝军,而且还发现了他眼睛里射出来的亮光。
  所长介绍说,这是财政局张局新调来的司机叫郝军,中午张局要在这里安排一桌饭,打招呼有点晚没有包间了,你去跟你们经理和订包间的客人通融一下,给腾出一间好点的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扔给郝军一支香烟笑着说,张局是财神爷,咱们得罪不起哟。
  郝军似乎觉得所长的话听起来很舒服,在扬起脑袋的同时把二郎腿翘了起来,但那支烟夹在手指中间,另一只手并没有摸打火机的意思。山杏习惯性地摸了摸小手包准备取出打火机来,但在那一瞬间觉得郝军的傲慢劲有些过,便打消了帮他点烟的念头。还是所长点好自己的烟以后,发现郝军还把烟夹着,连忙凑过去帮他点着了。
  山杏知道她们餐厅部的经理自从年初自己的老公从副科荣升为正科以来,就没有以前那样在所长跟前听说顺教了,动不动还在背后骂上几句脏话说几句长道几句短,弄得两个人之间不怎么对付。今天可能是故意不给所长面子,好让他巴结张局的机会泡汤。山杏对所长说了句那我去看看吧,同时朝郝军点了点头就带上门出来了。
  自那以后,郝军就像一块牛皮糖黏糊上了,隔三岔五打个电话问山杏用不用车,后来只要不出车了就泡在招待所里跟人打牌聊天。山杏也通过别人和郝军自己的嘴巴里知道了他当过兵,在部队就是给首长开车的,复员回来先在一个厂子里开了一阵子大车,张局原来的司机撞了人就给郝军腾出了位置。
  山杏有一次用试探性的口气说,你个正式工别总是围着我们这些临时工瞎转悠好不好?郝军却一本正经地说,临时工怎么啦,哪一点没有正式工强呀!这句话让山杏很感动。后来,郝军经常给她讲些户口迟早要取消的大道理,还说只有把农业人口尽快变成城市人口经济才能发展。山杏听到这些话,虽然没有云里雾里的感觉,但对这种猴年马月才可能到来的事情没有丝毫的期盼,只是在心里暗暗称赞郝军的几年兵没有白当,而且整天紧随局长左右可以学到不少见识,的确比周围的小伙子有头脑。
  郝军开的车是红色的桑塔纳,县里领导的专车也都是桑塔纳,但全是黑色的。在山杏看来,郝军开的车虽然给人红红火火的感觉,但没有人家县里领导的车看起来庄重大气。大家经常议论说县老爷屁股下面就是一座楼,一顿饭吃掉一头牛。山杏是相信这些话的,因为郝军说他开的车值二十多万,而且招待所一桌饭如果加上高档酒水算下来比一头牛的价钱贵多了。
  那辆红色的桑塔纳只要出现在招待所里,姐妹们总会挤眉弄眼议论一阵子,再故意大声吆喝着山杏快出来呀,郝军找你来了!开始的时候,山杏还觉得脸上烫烫的,后来也就了。要不是那次娘病了着急住院用了一次车,估计自己不会主动坐他的车,也不会那么快就让他得手。
  山杏对郝军在车里头搂搂抱抱,尤其是仅有的几件好衣服经常被揉得皱里吧唧的很反感。事后,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问题,是不是来城里上班真的学坏了,说不喜欢郝军吧却愿意跟他呆在一起,而且还自觉不自觉地顺着他,就像电视电影里的人一样亲亲吻吻的。原先跟冬根谈对象的时候,连手都很少碰过的。
  那天晚上,张局跟朋友吃饭喝高了,郝军居然也喝了不少,所长让山杏跟着车一块去帮忙把张局扶回家。她不好推脱也不放心郝军,就看着所长他们几个把张局横着塞到后座上送了回去。郝军说天气太热憋得难受,非要把山杏拉到江边去吹吹风。
  山杏没有拗过他,让他打着酒嗝驾着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好一阵子才来到大堤上,车里面臭烘烘的酒气快要让山杏窒息了,等不得郝军把车停稳当就拉开车门跳了出来。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江岸新鲜的空气之后,才静下神来仔细端详眼前的景色,天上的月光虽然是灰蒙蒙的,却把静悄悄的江面照耀得亮亮晶晶。她顺着江水往上游望过去,想到了家乡的那条小河,小时候在河边洗衣服,大人们说叠个小纸船放进水里,如果不沉的话就会流到县城边上。她真的叠了一只小船,用的是比较厚的那种纸,趁河边没有人的时候许了个愿就把船放走了。
  山杏心里很清楚,那只小船早已化为泥土,但还是试图穿过浓浓的夜幕找到小船的踪迹。因为,顺着河流往下走,去当个城里人的愿望一直支撑着自己,如今人到了城里却算不上是城里的人。发自内心深处的遗憾把她的心紧紧地缩在了一起,双臂下意识地抬起来抱在了胸前。
  郝军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头说,别着凉了,进车里坐吧!接着拉开车门把她拥到后座上,又开始了让她反感却无法抗拒的搂抱,而且借着酒劲占了她的便宜。
  你怎么能没有过啊!郝军发出的惊叫,让山杏从兴奋和迷糊状态中清醒过来,她借着他的打火机点烟时的亮光发现了郝军惊慌失措的表情,也看见了凉席坐垫上留下的颜色……
  郝军的酒劲似乎没有完全过去,哆嗦着点燃香烟嘴巴里咕哝道,听人说你当过老胖局的二奶,怎么会是这样呢?
  山杏感觉出一种说不出的屈辱,朝郝军猛踹了一脚,拽开车门发疯似的跑了。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51:08
  9
  山杏病了一场,是娘在医院里伺候的。娘在郝军的陪同下走到她病床前的时候,山杏咬紧嘴唇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泪水哗哗地往下流淌着。
  娘那满脸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让山杏为自己的不争气没出息更加心酸不已,从小喊到大要好好孝敬娘的那些话至今没有如愿。特别是看到娘对身边这个叫做郝军的城里人满眼的欢喜和感激,简直是心如刀搅,从骨子里对郝军产生了一种恨。
  出院回来那天,所长对山杏说,你先休息几天养养身子,郝军已经把酒席订好了,还说张局他们也要来参加订婚仪式,咱们这边参加的人员让你决定,你考虑好了就给我说一声。
  山杏对这个消息只有惊奇没有喜悦,也不便在所长面前流露什么,就打着哈哈把所长支走,躺在床上耐心等待郝军前来解释。
  那天晚上,她是一路上哭着跑回来的,郝军开着车远远地尾随着。进了招待所的大门,山杏走到水池子跟前洗了一把脸,往宿舍走的时候发现郝军的车从大门外面消失了。
  住院期间,只要跟前没有人,郝军就想说点什么,但她懒得听,不是装睡着了就是找点借口打发他出去。娘看不惯她对郝军的态度,刚准备夸郝军几句,没想到她歇斯底里喊道,你少管闲事行不行呀!
  郝军在别的餐馆订了雅座,用桑塔纳把山杏接过去,正儿八经地提出了求婚。他自己表白说是真心喜欢她的,只是听到些传闻就有了些顾虑,再加上户口的确也是个遗憾。现在是彻底想通了,决心跟她好好地走下去。还说,之所以在招待所举行订婚仪式,就是为了给她争回面子。
  山杏看着对面坐的这个男人,觉得他现在说的话的确是真诚的,但事先为什么没有真诚?假如自己不是姑娘身子,他还有现在这种真诚吗?她对这个爱面子的男人失望了,在内心里已经不敢再信任他,虽然自己也很看重面子,而且为了面子答应了郝军的求婚,让招待所的姐妹们很是羡慕。
  时间不长,山杏当上了餐饮部的经理。她虽然走马上任了,而且也做的红红火火,但觉得是郝军私下里做了工作,内心里不是一般的别扭。有一天,她实在憋不住了就去问所长,得到的答复是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呀,难道我愿意手下一个经理天天跟我唱对台戏吗?
  郝军的确给山杏争够了面子,结婚的宴席也是在招待所操办的,财政局还有县委县政府里来了不少人给撑面子。事后,山杏才知道张局很快就要当常务副县长了,按照惯例,郝军也会跟着走进政府办公室的。面子跟着人气走,山杏对这点道理还是很清楚的。
  面子害了郝军,直到把他送进了监狱。山杏时常这么想。
  一个开车的司机,觉得没有坐车的人有面子,就上窜下跳捞面子。事后想起来,他作为一个男人还是值得欣赏的,敢作敢当,尤其对上司忠心耿耿,倒是混出了一片天地。张局从副县长扶正以后,郝军已经混到办公室副主任了。
  有了副主任的牌子在那里竖着,山杏这个经理也很风光,甚至都有坐上所长那把交椅的可能了。郝军曾经跟她探讨过,说招待所属于办公室管辖,如果觉得可行就把所长踢开让她干。山杏听到这话头发根都竖起来了,连忙表明自己没有心思当所长,而且人家所长对你们那么好怎么能说踢就踢了呢!她觉得这话还不够到位,就搬出郝军最关心的话题来阻止他踢所长,问他要孩子重要还是当个破所长重要?
  其实,结婚以后,郝军不止一次跟她商量过要孩子的问题。山杏说,户口没有解决之前生出来还是个农民。这些话促使郝军加快了给山杏农转非的步伐,而且很快就办妥了,但山杏还是借口两个人先奔奔前程再说,想着法子拒绝给郝军怀孩子。只有她自己清楚,问题的根子在于郝军那天晚上伤透了她的心,自那以后就没有办法踏踏实实地面对他了。
  郝军从被双规开始,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始终没有把主子和朋友扯进去,居然成了大家私下里推崇的汉子,成与败都挣足了面子。
  但山杏却成了最没面子而且损失最惨重的人,先是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接着被停职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审查。等放出来的时候,才知道郝军弄了那么多的票子,也才知道人家还在市里包养着一个二奶,住着高级宽敞的小别墅,甚至还有了一个大胖小子。
  山杏心底里对郝军的愤恨几乎达到了极点,一直拒绝去看他,下定决心再也不给他这个面子了。但他那些朋友轮番前来看望她,事实上是千方百计来劝她去探监的,有的差不多都到了哀求她的地步了。
  郝军隔着那堵玻璃墙在对讲里说,山杏,请你记住,我郝军到死都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庆幸当初没有让你跟这些事情沾上边,庆幸没有把你也给牵扯进来。也许,这是我觉得最对得起你的地方了。
  山杏虽然又看见了他当初求婚的时候那副真诚相,但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琢磨他的话到底有多大的价值了。她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呆在外面的她不见得比呆在里面的他能好到哪里去,这县城还有乡下,似乎已经不是自己呆的地方了。
  离开县城之前,山杏总觉得自己心里有点什么事情还没有了结,总有一种不甘心的念头。直到那天路过幼儿园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是个没有孩子的女人,但自己的男人却已经是孩子的父亲了。
  山杏决定去市里走一趟,会一会那个女人,见识一下她的能耐。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51:32
  10
  山杏已经打听出来郝军那个相好的曾经是个宾馆的服务员,也是跟她当年差不多一样的临时工。听说,那个宾馆就是郝军拉着他的主子去市里开会时经常住的。至于高级别墅,已经在出事之后就被没收并拍卖出去了。她通过自己当经理期间跟市里那些宾馆建立的交情,很快就找到了那母子俩的下落。
  山杏姐,你来了?那女的还没有取下保险锁的链子,就从门缝里甜甜地称呼她了。
  满头雾水的山杏进了屋子巡视了一圈,发现除了门后站着的女人外,床上还躺了一个熟睡着的活脱脱的小郝军。她虽然很本能地压住自己的好奇心,但还是观察出了小孩的嘴巴跟这个女人很相象,但那额头鼻子和脸型就是用郝军的模子制作出来的。
  你认识我?山杏坐在床沿上问了一句。那女的点了点头,走过去倒了一杯水,拖过一只凳子,把水杯给山杏摆在跟前,自己退到餐桌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那一举一动,还有这拾掇利索的屋子,让山杏从酒店行当的专业角度很欣赏,只是现在的心境除了痛楚就是厌恶。
  一路上,山杏曾经设想了见面时好多种情形,反复提醒自己,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始终把握住自己的情绪,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万一闹大了丢人的还是自己。但眼前这个女人的漂亮程度的确超出了自己原来的想象,如果不是眉宇间那块愁结,肯定是桃花般的鲜艳。要命的是,这块愁结还把她衬托得像水一般的温柔。
  你说见过我?山杏受不了彼此不言语的尴尬,就找回刚才的话茬问了一句。那女的又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应道,在你们餐厅吃过饭的。接着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姐姐还是找上门来了。山杏听到这些不显山不露水的道歉话,倒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心里想,就凭这股柔劲足以迷死郝军的。这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无论是自己还是郝军,结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山杏至今忘不了自己的心被戳疼了。那女的说,我一个农村出来的小女子,没有资格看不起钱,更没有资格拒绝他为我的弟弟妹妹找工作。人家有恩于我,知恩不报就昧良心了。说实话吧,我都愿意替他蹲监狱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幽幽地盯着窗户的外面,似乎是说给监狱里的郝军听的。姐姐也不要过分记恨他了,他始终没有在我跟前说过你的半句不是,总是夸你不但很有气质而且很能干,而且我也见过你,一直很服气姐姐的。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再苦再难,也会把他的骨肉拉扯大的……
  山杏脑子里一片混乱,很不情愿与眼前这个女人同病相怜,但又无法反驳她的观点。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一轮的女人为什么如此复杂如此多情,让人恨都恨不起来呢?
  再想想自己,难道就很有志气吗?为了当上城里人才奔城里来,如果不是郝军的话,至今还是个农业户口的服务员。但是,扛着个城市户口又能怎么样呢?
  她趁那女的去墙角倒水之际,悄悄地给小孩子的衣服里塞了二百块钱。临告别的时候,居然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人家那头秀发,一字一顿地说,你是知道的,郝军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如果现在就跟他办离婚手续的话,就让他爬不起来了。等他出来以后,我就马上赶回来办手续。
  山杏是悄悄地离开县城的,她管不了别人在背后议论什么了,只希望尽快从他们的视线里消失,甚至渴望巴掌大的县城里呆着的见面都觉得熟的人们,能够忘记曾经有个叫做山杏的女人还在这里生活过。
  她之所以直奔这座城市而来,是因为高中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梦想,那座著名的师范大学是老师的母校,也是自己当年向往的圣殿。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这座城市里好像还没有什么熟人,郝军的案子刚开始的时候曾经牵扯到县里几大班子的头头脑脑,不仅在当地人而且在外地工作的家乡人之中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因为案子的最终结果并没有动摇几个大人物的位子或者待遇,又一次让人们议论纷纷,作为郝军的妻子始终是关注的焦点。躲开那些知道自己身份的人,不但少了麻烦,也容易帮助自己忘记丢人现眼的过去。
  山杏远远地站在大学的门外面,看到匆匆忙忙的人流进进出出,发现门卫并没有查验证件,就把身上的衣服整了整,又用手把头发理了理,深吸一口气混杂在人群中进了校园。湖边树荫下看书的学生,让她想起了少女时代的自己,曾经有过多少个夜晚,盯着天上的星星,幻想着能在这个湖边看书学习,能在这个湖边找到浪漫的爱情。遗憾的是,同学们越学越长进,而自己原地踏步终于没能迈过那道门槛。刚当上民办教师的时候,甚至想过重新发奋努力一把,即使进修也要在大学的教室里坐一坐。但急于当上城里人的欲望,把那些美好的理想挤到阴沟里去了。
  山杏没有敢走进大楼里去看看,觉得现在的自己跟这座大学没有丝毫的关系,在校园里转一转连寻梦都谈不上的。出大门的时候,忽然间觉得心里头开朗多了,似乎明白了遗憾这个东西,如果你不去想了就不是什么遗憾了。
  眼前最主要的是,赶紧找个活路站住脚,总是陷在过去的岁月里,就永远见不到出头之日。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52:20
  11
  山杏觉得自己在找工作的过程中并没有过高的要求,之所以瞄准酒店和饭馆这些行当,是因为自己比较熟悉而且比较有信心罢了,但每次出去都是失望而归。
  那些酒店里管人事的说,经理领班类的岗位都是满满的,人家不少学这个专业的人还都轮不上呢,让你从服务员岗位做起吧年龄好像又偏大了些!倒是清洁工之类的岗位经常换人,如果有意向的话就留下联络方式,有机会了就通知你来应聘。山杏的脸上虽然笑眯眯的,但在心里头早就嘀咕开了,我还嫌服务员的岗位偏低呢!
  饭馆里遇到的情况就更可气了,打听了好多家都没有适合自己的位置。有一个饭馆的胖大姐指着街道对面的大酒店对她说,你想当管理人员得去找他们,我们这里就三种人,老板厨师服务员,你看哪个合适随便挑吧!
  哼,你也太损人了吧,怎么说咱也是在这个行当里混出来的!山杏心里嘀咕着走出了那家饭馆,但里面一个男的尾随而出,快到一个拐弯的地方喊住了她,问她想不想做来钱快点的工作?那种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暗想会不会遇上传说中的逼良从娼的皮条客了?这么一想,马上就有些毛骨悚然,先是故作镇定摇了摇头,然后很沉着地迈开步子往前走,等拐过了墙角了撒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一下,看见菜市场里人多就钻了进去。
  那天晚上,山杏站在房间的镜子跟前左瞧瞧右看看,琢磨着自己怎么让那种人给盯上了,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按说吧,自己的打扮又不风骚,也不是那种很落魄的样子呀!但那家伙肯定看出了自己是个快要走投无路的外地人,而且脸蛋还算白净吧,属于没有下过大苦的女人,不然,他不会这么大的胆子凑过来的。这里的水太大水太深了,千万别把自己赔得一光二净的,还得小心为妙。山杏这样提醒着自己的同时还骂了一句粗话,他妈的,还没有变成有缝的鸡蛋,就被臭苍蝇给盯着了!
  眼看着自己带来的票子一天天在减少,坐吃山空的恐惧感让山杏心急如焚,索性退掉了房间沿街寻找便宜的旅社。她觉得很奇怪,大街小巷里不是宾馆就是酒店,房间的价位动不动就是一百多,根本找不到像老家那种旅社招待所啥的。
  山杏走到一个高楼大厦比较少的街区,终于发现了一座只有两层楼的小宾馆,进去打听到每晚上八十元,她迟疑了半天问一个床位多少钱?小窗户里面那个女的惊讶地喊道,我说姐姐呀,都什么年代了还论床位呀,恐怕只剩下医院还是按照床位收费的吧!再说了,互不相识的人住在一个房间里出了事情谁担当得起呀!山杏觉得天色不早了,先登记住下来才是上策,否则真要流落街头了。
  服务员把她领到二楼靠角的一个房间里就走了,里面的简单设施让山杏觉得这钱花得太心疼了,招待所那么好的设施淡季的时候才六十块钱,旺季都没超过八十块,如果是会议包房一般都是打折的。大城市里的人做生意也太黑了,就这破条件还敢叫宾馆?她把行李往壁柜里塞的时候感慨了一句,觉得充其量是个旅社罢了。
  这时候,她竟然想起了那个理发店的笑话来。一个小姑娘去省城闯荡了一年回来,在招待所斜对面租了一间小房子开了个理发店,但门前挂了旋转的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东方美容美发城几个大字,差不多跟所里餐厅的招牌大小一样了。大家为此议论纷纷,什么城呀,一间屋子两个人,名字还大的不行。姐妹们做个头发,一般都喊着走啊,咱们进城收拾头发去!只有郝军说大家是少见多怪,人家大城市里都是这样的,吃饭的地方叫美食城,加油站叫做加油城,名字都是响当当的很大气。不过,东方美容美发城没有半年就换了主人,招牌上不但把东方两个字取了,而且叫屋不叫城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楼外面的嘈杂声就把山杏给折腾醒了,她透过窗户看出去,发现下面原来是个蔬菜市场。也就是这个发现,给山杏指了一条吃饭的路子。
  山杏忘不了菜市场边上卖凉皮的大嫂,没有人家的指点,她还摸不着卖菜这个行当的门呢。那几天,她每天就两顿饭,一顿一碗凉皮子。在外面找工作再饥再饿,都要赶回来吃凉皮子,既合自己的胃口又省了开销。跟大嫂混熟了,就顺手帮忙拾掇一下碗筷擦抹一把桌子,闲聊的时候也就谈起了找工作的苦衷来。大嫂是个爽快人,点拨她说,想挣干净钱还得下苦力。还给她介绍了几个卖菜的人,边给人家打下手混碗饭钱边学卖菜的门道,晚上就跟大嫂挤在那个小窝棚子里.后来,自己踅摸了一个摊位,租了间房子,开始了卖菜的生涯。
  饭馆开起来以后,山杏曾经去找过大嫂,想请她来店里卖凉皮,环境要比市场边上好得多,也算是一种报答。没想到大嫂说马上就要改行了,卖凉皮子供儿子读完了大学,现在该去给儿子家里当保姆带孩子啦,没有机会再到饭馆里靠手艺赚钱了。
  山杏在跟大嫂告别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心里头酸酸的感觉不时往上泛,脑子里总是飘动着花白的头发,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娘的头发还是大嫂的头发了。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1 21:5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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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杏打扮停当以后,就把餐厅主管翠芬叫进了办公室。其实,翠芬这个主管是因为大刘受伤住了院,而自己需要在饭馆和医院两头跑才任命上的。好在这个丫头很灵醒,这些天把饭馆的事情张罗得有鼻子有眼的,很让人喜爱。
  翠芬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笑眯眯地说,经理真漂亮!山杏虽然心里很高兴,但却撇一下嘴说,你个丫头片子就知道关心这些!接着问,今天订餐的多不多?翠芬说,有位先生打电话说中午要把餐厅包下来。包下来?山杏马上追问道,那么多桌饭怎么不提前订餐,采购来得及吗?翠芬说,已经问过了,他们想借咱们餐厅搞个活动,一会儿还要派人当面协商的。
  山杏抬起手腕瞅了一眼时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快去张罗吧,万一有其他顾客进来吃饭,就用屏风隔开,不要怠慢了人家。翠芬赶紧表示说,经理放心去忙吧,我们会安排好的!
  翠芬出门时的动作让山杏有些不满意,觉得扭捏做作的有些过度了。更让她心急的是,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如果不尽快帮助这些黄毛丫头填补些内在的东西,迟早会发生让人担心的事情。
  这丫头刚来没有多长时间,就有人私下里拉她去做按摩女。好在自己发现的比较早,才没有让她陷进那种肮脏地方去。曾经不厌其烦地告诉她们,常在河边走很难不湿鞋,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远点,但面对钱的诱惑,她们能保证自己不眼红不失足吗?眼下,大刘终于可以出院了,自己给她们制订的培训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还有黑西服那帮子人,真让人难以琢磨,自从大刘醒过来以后,整天守在医院里围着大刘转圈圈,把这个傻大哥捧得晕晕乎乎的,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那天傍晚,因为饭馆里要给人家承办生日宴席,到医院的时候就比正常时间晚了些,他居然被黑西服他们弄出去喝大酒了。人家医生护士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以后,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他一顿,连自己也捎带上数落了一阵子。
  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在黑西服那帮子人的唆弄下住了单间病房。山杏觉得大刘是农民暴发户心态瞎摆谱,只是不好把话挑明了刺激他,含含糊糊地提醒他别跟黑西服他们套得太近乎,说这些城里人花花肠子多,万一让他们算计了怎么办?
  大刘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说住单间病房跟当老板的装修一下办公室或者买辆车坐一坐是同样的道理,有的东西没有面子就很难显示出里子来,人家客户跟你打交道首先看重的是你的实力。至于黑西服这帮子人,其实也很讲义气,并不是什么坏人,真是不打不相识呀!当然,如果咱们是个穷光蛋,他们也不会这般献殷勤的。现在跟他们的关系,就是你教给我的那种优势互补,如果彼此值得信赖就是互相帮助,如果仅仅为了钱,那就是互相利用了。奶奶的,在票子面前,农民和城里人是平等的。说到这里,大刘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山杏满身的不自在。
  自那以后,大刘的病房里进进出出的人当中多了些生面孔,全是黑西服给拉来的客户。这块地盘是刚被拆迁过的,急着装修新房的人的确很多。大刘用电话遥控着他的公司,还动不动把手下人召集过来当面交代事情,把老板的派头摆得很足。
  大刘这边越热闹,山杏就觉得自己越尴尬。特别是好几次撞上了这种场面,处境不是一般的难堪。大刘刚被打伤那阵子,她就对自己跟他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难堪过,好在黑西服这帮子城里人似乎很开通,最起码在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来,自己也就把脸面顶得平平的没当回事情。现在的问题是,面对大刘的手下人,怎么都觉得很不好意思。为了避免尴尬,山杏逐渐缩短了在医院停留的时间,偶然间还因为饭馆这边事情多干脆不去医院了,给他打个电话交代几句完事儿。
  大刘那边根本没有理解她的难处,好像已经习惯了她准时过去陪他似的,见不着人的时候电话就会打过来,居然问她走到哪里了,还交代路上要小心点啥的,简直让山杏有些哭笑不得。山杏实在憋不住了,就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对大刘说,你如果觉得差不多了就别往医院扔票子了,也别让我在你手下人跟前丢人现眼了。她知道这些话一定会把大刘呛个半死,但对这种人不把话说重点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山杏办完大刘的出院手续走进病房还没顾上说话,黑西服就抱着一束鲜花进来了,先是朝大刘点了一下头,然后对山杏说,大姐,我们是来接刘大哥出院的,车就在下面,我先去办完手续咱们一起走吧!山杏很纳闷地看了一眼大刘,转过脸来对黑西服说,手续已经办完了。已经办了?黑西服愣了一下,紧接着说,你怎么能办手续呢?山杏看着黑西服那个怪怪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
  黑西服是带着两辆轿子车和一辆面包车接大刘的,他把第一辆车的后门打开,请山杏和大刘坐了进去,挥手示意他那些弟兄们上了车,然后钻进车里坐在前座上,扭过头对山杏和大刘说,事先没跟大姐和大哥商量,今天兄弟安排了个场子,专门欢迎刘大哥出院,也借此机会给刘大哥道歉,请二位按照我的安排做就是了。大刘很有派头地说了句,搞得太隆重就见外了吧!山杏保持着笑眯眯的样子,没有说什么。
  车队拐进小巷,远远地可以看见饭馆了,山杏发现翠芬带着自己的那些员工列队站在门前,心里似乎什么都明白了。
作者:呼啸的苍隼2 时间:2017-12-01 22:00:39
  真能写

  猫右社会 写些总裁日秘书 秘书日总裁 改编成影视剧 你就火了
作者:口__木__子 时间:2017-12-02 08:18:53
  原来是小说
作者:SH典范红花郎 时间:2017-12-02 09:58:09
  笨了啊,介么好的文字发在天涯,貌似有点浪费了[d: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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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H典范红花郎 时间:2017-12-02 09:59:22
  也算熬出了头
作者:SH典范红花郎 时间:2017-12-02 09:59:40
  一个导游,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底层体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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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弓 时间:2017-12-02 22:17:18
  没写完?
作者:夜弓 时间:2017-12-02 22:18:54
  好厚重的经历,还好没把她压垮了……
作者:夜弓 时间:2017-12-02 22:19:12
  @秦吉了了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a2302509aa 时间:2017-12-06 13:46:39
  @秦吉了了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作者:夜弓 时间:2017-12-06 17:46:28
  话说,这是写完的,还是没写完昂,总觉得没完!@秦吉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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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角玖號 时间:2017-12-08 11:36:41
  一段不见,画风突变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8 12:44:46
  @海角玖號 2017-12-08 11:36:41
  一段不见,画风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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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盗号了?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8 12:46:23
  @SH典范红花郎 2017-12-02 09:59:40
  一个导游,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底层体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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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确地说就是低端收入者或低端劳动人民
楼主秦吉了了 时间:2017-12-08 12:46:47
  @口__木__子 2017-12-02 08:18:53
  原来是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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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哈哈
作者:SH典范红花郎 时间:2017-12-09 09:51:00
  @SH典范红花郎 2017-12-02 09:59:40
  一个导游,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底层体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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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吉了了 2017-12-08 12:46:23
  准确地说就是低端收入者或低端劳动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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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来关心关心我吧[d:呲牙]
作者:没那情 时间:2017-12-09 12:01:24
  我还以为是吃的山杏以为你又看到好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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