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安冉瑰夏是少年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19 22:11:24 点击:318 回复: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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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7时49分,白日太阳的热气逐渐散去,夜色的浓烟爬山整个城市的天空。巨大的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处。

  父亲撕开一个香草冰淇淋,递给安冉。

  父亲眺望着远处寥若星辰的灯火,对安冉说:“明天,我要去法国了。”

  我是安冉,那一年,我四岁。父亲二十九岁。

  梦想就像是个气球,围绕在那些终将逝去的青春里。每个人都曾觉得自己是齐天大圣,但最后或许难胜老天。

  如果说人能回忆起四岁那年的事,这一定是这一生里最难忘的事。

  回忆里父亲就像是一道光。一件白衬衫,骑着自行车,咬着面包,穿梭在大学校园和我们二十几平方的房间。他的书桌上总是有厚厚堆砌的书本,难以解答的谜题。以及看见我时,将我高高抱起。

  “安冉,五年后,我们一起吃BERTILLON。(全巴黎最好吃的冰淇淋)”他说完这句,像是光,藏进了黑暗里。

  第二日,父亲坐上飞往巴黎的波音客机。

  第二日夜晚,波音客机沉入海底。机上的266人,全都睡去。

  人生会有多少次的告别我们不得而知,所以每次见面的时候,最好用力一点。

  妈妈在开头的一个月显得不知所措。她才二十六岁,刚刚想要过好这一生。

  我常见她在夜晚辗转反侧,偷偷抱着相片在哭。她开始抽着抽屉里父亲留下的香烟,学着父亲的样子在镜子前刮胡子。靠着墙,直直落地。

  过去终将留在回忆,一切已无法改变。

  学校和航空公司各寄来十万元,妈妈在东街口盘下间十几平方米的小面馆,她把心思都花在这个店上。

  我一个人坐在幼儿园操场的滑梯上,看一群鸽子飞过头顶,妈妈会在17时49分来接我回去,那个时候幼儿园只会剩下我和管理员两人。

  我习惯了沉默,在沉默里回忆父亲,骑上他宽阔的肩膀,学他吃饭时候“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我常会莫名奇妙地流泪,不知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

  我总是迷失在一个梦境里。

  我看着父亲转身离去,世界失去了色彩,沉沉的黑下去。

  我一直都朝前走,追赶父亲的脚步。但却走入了一个森林。阴森森里四面都生满长刺的大树,狰狞的笑声回荡于整个山谷。这个梦如影随形,无休止纠缠住我。

  有一日,我在浴室里洗澡,妈妈接了个电话,很久都没有回来。她喝醉了,抽着烟睡着了。

  浴缸的水逐渐变凉,我看见头顶有一盏摇摇晃晃的灯。就像是一道光,我不停用沾湿水的毛巾去拍打着那道光,想要留下些什么。

  突然一声巨响,光消失了,碎了的灯泡扎进我的后背,流了很多血,四处一片黑暗。

  我大声的哭闹着,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仿佛梦境和现实透彻清晰,四面生长刺的树,回荡山谷的笑声。现实里浴缸冰凉的水包围身体,随着不断流出的血液以及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以为你会死去,但活着就是一场修行。

  等我醒来时,发现我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就这样我失声了!!!

  我的世界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静中。我站在街头,幼儿园的厕所里,躲在家中的衣柜里,我要大声喊大声叫,都没有人能听见。我不断跑着去我知道的任何地方,听到脚步声汽车隆隆声嘲笑声,想要回应,是无能为力的。

  我绝望地坐在滑梯上,希望能像鸽子一样飞起来,逃到好远好远远方。

  妈妈握着病例报告蹲下来,我很久没认真看过她的脸了,妈妈的脸色好差。

  妈妈抱着我。“安冉,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的声带是正常的,是好的呀,你为什么不说话……”

  妈妈的身体抖的好厉害。

  我哭着抱住她,想叫“妈妈”,可是连落泪也是无声无息的。

  那次意外后,妈妈觉得房子不能住,便退了。郊区的房子便宜些,而且还有阳台花园。

  我离开了幼儿园。整天呆在家里。

  看到窗外暖暖的阳光。我拉开门,一直跑出去,不知不觉来到了左海公园。我绕过石椅,爬上假山,跳过小水沟,在一小片青绿的草地上停下脚步。

  已是夏天了,我已经六岁了,又一年过去了。

  少数人的相遇像是流星,瞬间你就知道轨迹,和,它会去哪里。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瑰夏。喜欢看她对我微微地笑。那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带给我夏的气息。

  在一棵大榕树下,有一只红色的秋千,瑰夏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摇,她好像飞了起来,在空中为我跳了一支舞。

  我跑出公园,用最快的速度带回橘子汽水。我好想看到她再对我笑呀。可以一直陪着我吗?。

  我站在大树下,握着瓶子,面对无人的秋千,在空中轻轻摇晃。

  她就这样消失了,或者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是我的又一个梦吗?我陷入巨大的悲哀中,全然忘了这是哪里,为什么变得陌生?看不到瑰夏,握着瓶子走来走去。

  那天晚上我一直睡不下去。

  我握着空了的汽水瓶,拉开窗户,可以看见半片天空。有一颗微亮的星星。

  我想像瑰夏从天空走下来,伸手拉住我,带我飞去,坐在月亮上,数着城市的灯火。

  第二天太阳又出来了,是个好天气。看到阳光我就跑出屋子,一口气来到左海公园。

  我想和瑰夏一起玩,但等了很久,她都没出现。

  离别和开始,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公园里有一大群孩子在玩纸飞机,来了一只蝴蝶,他们丢下纸飞机,追着蝴蝶去跑去闹了。

  一个孩子将纸飞机揉皱,抛向蝴蝶。

  我走过去捡起纸飞机,它好可怜呢,怎么可以被人随便丢掉?

  我坐在草坪上,把纸小心摊开,摸的平平的,重新折了一只纸飞机。

  忽然另一只纸飞机轻轻落在我的胸口,那般轻柔地。

  当我抬头望去,瑰夏站在那里。

  她的头发扎了个马尾,换了一件白短袖和小牛仔裤。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我的心中一阵欢喜,朝她跑过去。

  瑰夏做出停止的手势,“我们来飞纸飞机吧。可以吗?”

  我开心地点点头。看到她,一切都是快乐的。

  阴霾散去,出现了一道光。暖暖的,像是披上了童话的面纱。

  我站在草坪中,她站在秋千边,我们相距了七步的距离。

  “纸飞机。飞呀飞,要去哪里?”

  “飞去哪里都不可以把我忘记。”

  我听着瑰夏在说,带着轻轻地哼唱。她的声音是如此美妙。她是一个天使,来到我的身边。希望她伴随我,唱着快乐的童谣,一直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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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19 22:17:05
  

  2

  我是安冉,四岁半那次的意外让我不能开口说话。瑰夏并不在乎。

  “小夏。”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朝这里走来。

  他留了一些发,散乱在前额。他看瑰夏的眼神中饱含温情,鼻子坚挺,嘴唇十分好看,一切在那张白皙的脸上。

  他冲瑰夏笑着,笑得时候给人宽厚与亲切感。且一笑会带动他那黑黑的胡子扩张开。他的胡子不多,但和那脸不相称。

  他很高大强壮,一把抱起瑰夏,用他下巴的胡子扎扎瑰夏的脸。他是瑰夏的父亲。对于他的胡子我一直记得,且叫他黑胡子叔叔。

  “你是安冉?”黑胡子叔叔说。

  我点点头。

  瑰夏坐在黑胡子叔叔粗壮的右手臂上,扑腾打闹着。

  我不由得想起父亲,想起他曾经也是那样舒服地摸摸我的头。抱我骑在他的肩膀。我轻轻低下头去。

  “来我家玩吧?”瑰夏对我说。

  黑胡子叔叔放下瑰夏,一把将我抱起。三人朝前走去,融入一道温暖的光中。

  无论你在哪里,有的人只离你一道转身的距离。

  “我们住在你的隔壁哦。你妈妈常提到你。”黑胡子叔叔拉开院子的铁门,“也曾和小夏在远处看过你。”

  他单手行了一个邀请的礼:“欢迎光临。”

  黑胡子叔叔的院子很大,右面有约二十几个笼子,笼内养了乌鸡,肥鸭,几尾蛇,野兔,还有一只小猴和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奇怪动物。

  我一只只看过去,看它们的眼睛,它们像是很喜欢住在这里,舒服地看着我。

  只有野兔,兔子瞪着红红的眼睛,凶巴巴地乱蹭笼子。

  “野兔是要被我们吃掉的。过几日就红烧了它。”黑胡子叔叔伸手指逗逗兔子。

  “我喜欢吃兔子肉,我们一家人都喜欢吃。其他的动物,只是好好养着,但是...”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它们也终是会离去的。”

  我转过身,院子左面放了一张小圆桌,桌上摆着一些茶具和几瓶啤酒花生米。

  他唤我坐下,问我:“安冉,想听听我的冒险故事吗?”

  黑胡子叔叔是一个猎人,诉说黑胡子叔叔的故事永远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神话还是现实,我只能照着他和我讲述的那样复制黏贴,内容并非全部合理,甚至大多根本就没有发生。

  故事的开头总是这样的:“在很多年前,我去了一个神秘的森林。”


  
  (此处开始为黑胡子叔叔的故事)

  我遇见了一只狐狸。狐狸和我说:"如果你看见一只蓝色的松鼠,记得把它的肉给我,我饿了。”

  我继续走,看见有一只蓝色的松鼠在树上睡觉,我瞄准松鼠的肚子就是一弓,松鼠掉了下来。我走过去,见松鼠在扑腾扑腾挣扎,我把松鼠捡起来。

  蓝色的松鼠开口说话了:“不要把我给狐狸吃,我告诉你一个山林间的巨大秘密。”

  蓝色的松鼠和我说:“在山林之中有一只火烈鸟,她拥有整个山林的宝藏。”

  我问松鼠:“我怎么样才能找到火烈鸟呢?”

  蓝色的松鼠说:“你先帮我接好伤口,我就告诉你。”

  于是我帮松鼠接好了伤口,放走了松鼠,松鼠又窜到很高很高的树上,它对我唱起歌来:“只有那只狐狸能带你去找火烈鸟。而你只要给它一块松鼠肉他就会带你去了,而我是这个山林之中唯一合狐狸胃口的松鼠!”蓝色的松鼠哈哈地离去了。

  我后悔极了,我放走了蓝色的松鼠,放走了我赢得财富的希望啊!

  我沮丧地坐在湖边,湖面上有一只长满白胡子的黑天鹅。

  天鹅忽然对我说:“告诉我,我为什么活着?”

  那只白胡子的黑天鹅,它起码有一百多岁了。

  要知道,我刚刚失去了整个山林的宝藏,我的心情很不好,我才懒得理那只怪天鹅呢,于是我愤怒地告诉它:“那你去死吧!”

  天鹅大叫一声,“对啊。我就是因为不想死去所以要活着啊!贴切贴切。我终于明白啦。”天鹅快活极了。

  它转头问我:“你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助你。”

  我想都不想就说:“我要一块蓝色的松鼠肉。”

  天鹅抖抖翅膀,溅起的水花落到地山,变成了一块蓝色的松鼠肉。



  “爸爸!你直接和天鹅要整个山林的财富就好啦。”听着故事的瑰夏开口问道。

  黑胡子叔叔亲吻了一下瑰夏,“可那样,就没有此后这段奇妙的回忆了。”



  狐狸吃完松鼠肉,打了个饱嗝。四面升起了阵阵浓烟,烟雾消散后,我的前方出现了一座山洞。

  我沿着洞朝前走,发现有一团巨大的火光闪耀。走进一看,是一只足足有我二倍大的火烈鸟在黑色的山洞里飞着。这是我此生见过最漂亮的一只火烈鸟。

  它飞起来的时候是像火焰一样的红色。火烈鸟看见我,就停下在一块大石头歇息,此时它浑身的羽毛又变成了棉花糖一样洁白。

  火烈鸟说道:“勇敢的少年,你终于来了!”

  我说:“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宝藏呀?我是来找宝物的。”

  火烈鸟笑了一笑,它说:"你有没有见过我这么美丽的火烈鸟呢?"

  我摇摇头,说:“从来没有。”

  火烈鸟继续说:“你可以把我杀了,带回去,我的皮毛我的肉,应该是价值不菲吧?”

  我心里犹豫了好久,现在只要我把这只火烈鸟杀死,我就会变得很有钱。可是我再也没有原因去冒险了。

  我对着火烈鸟说:“我走了,你好好留在这里吧,不要跑出去被别人逮到了知道不知道?”

  火烈鸟站起身来,为我跳了一曲相当精彩的舞蹈,而后消失了。

  黑胡子叔叔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仰望着现实世界的天空。

  “那时候我还年轻,我更想要扑朔迷离的未知旅程。”

  

  (回到现实世界)
  此时内屋的门打开了,从屋内走出个年轻而漂亮的阿姨。

  她的发长长而美丽,刚洗完头还来不及盘于脑后,不停用毛巾擦擦。她看到我,笑了一下,朝我走来,在我面前俯身蹲下,轻柔地说道:“你一定就是安冉啦?我为你准备了很好喝的柠檬茶哦。”

  “妈妈。”瑰夏抱在她身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她和瑰夏生得很相似,她看着你,只要一秒钟就可以令你喜欢上她。笑得时候同样令人感到阳光灿烂。

  她的脸白而尖尖,像是水嫩嫩的白萝卜。且叫她萝卜阿姨。



  (每日更新,明天见。)
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09-20 15:50:10
  喜欢,占个座认真读[d:花]
作者:朴素 时间:2017-09-21 09:26:07
  支持。
作者:拾肆弟 时间:2017-09-22 16:30:06
  不错 支持
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7-09-22 16:36:22
  坐等更新
作者:easyship易集运 时间:2017-09-22 17:14:46
  坐等更新
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7-09-23 15:43:42
  这是什么节奏?
作者:庞余亮 时间:2017-09-25 11:05:57
  等更新。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26 02:18:52
  3.

  我是安冉,五岁。此后我常常用小手开启黑胡子叔叔家那扇大大的铁门。

  黑胡子叔叔的工作和动物有关。有时候一天里家中会多出十几只猴子,穿山甲,刺猬。

  他对待动物十分好,天气好常会拉它们出笼子晒晒太阳,和它们畅谈话语。野兔除外。

  但有时候他的世界会闯入几个陌生人,他立着看他们把那些笼子和笼里的动物带走。每每这时,他的心情都很糟糕。

  萝卜阿姨天天都是忙碌的。喂动物吃食,理扫房间,准备三餐。她做的东西相当好吃,特别喜爱那白饭中浓浓的卤肉汁。

  瑰夏上的幼儿园就在附近。我无事可做,静静地坐在操场上等她。

  放学的时候,她从一大帮孩子里钻出来,只走向我这里。

  每日十六时,萝卜阿姨会在院内的小圆桌上放些麻薯团和水果。然后搬出摇椅,懒洋洋地躺着和我们一起享受黄昏时光。

  “宰了你。”黑胡子叔叔提起一只扑扑乱跳的兔子,一手握刀,笑嘻嘻地说。

  这时候我和瑰夏总是流着口水跟在他身后。

  每次看杀兔子,瑰夏和我都会相互捂住对方的眼睛,怜惜那只倒霉的野兔。但当香喷喷的兔肉摆在桌前,大家吃肉的速度都很快。

  有几日,电视台开始播放《上海滩》这部片子。

  萝卜阿姨好像很喜欢神情凝重的周润发。她简直成了个疯狂的电视迷。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时不时发出“哦”和“啊”的惊叫声。

  萝卜阿姨不准我们转台看《猫鼠大战》。

  黑胡子叔叔见我们不高兴地坐在院子里发呆,便在院内的一棵矮树上搭了个坚固的小木房子,铺好软软的被子,放上核桃饼干和玩具。把我和瑰夏丢在里面嬉闹。

  我和瑰夏躲在小小的屋子里,坐在一起吃核桃饼干,透过屋顶的大缝隙居然可以看见小小的天空。我们仰望空中的星星,听风吹过的声音。

  黑胡子叔叔会扯开嗓门唱歌,难听极了!

  我和瑰夏看着对方,偷偷地笑着。真的很喜欢小木房子,甚至连睡觉都不愿意下去。

  我再也没有梦到那个失去色彩的森林。倒是常常梦到我和瑰夏坐在一大片大片的麦浪中,天空转换着各式各样的云朵。直到斗转星移,我们的脸上都有了苍老的痕迹。

  “安冉。你不能忘了我哦!”瑰夏小声地说。

  我张张嘴,又闭上。还是不能说话。我只好点着头。

  “一直一直这么和我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她笔划着什么。

  “要像这么大。”她将双手撑到最大位置,“这么大的开心!”

  到了七月,天气热了许多。找一天空闲的时候,母亲带我和瑰夏去游泳。

  那天我穿了一件水手服的短袖。瑰夏换上长裙,头发上配了一只红色蝴蝶结。

  是一个露天椭圆形的池子。池里四五个孩子抱着救生圈游来游去。岸边坐着零星几个大人。

  母亲先是在岸边看着,我光着上身下水,我在浅水区扑腾扑腾地爬了几下,便站着看瑰夏。

  瑰夏抱着救生圈,在我面前相当吃力地游着。

  后来母亲也下水了。我们三人和另两孩子一块打了会水战。三人都累了。看到在泳池中心突起个白色的蘑菇亭,供人歇息。

  母亲抱起瑰夏,我浮在救生圈里,朝那里游去。

  坐定在亭内不久,母亲便折回岸边,为我们取些饮料和糕点。我和瑰夏坐在光滑的人造石块上,脚哗啦哗啦地戏水。

  “我的蝴蝶结呢?”瑰夏突然说。她的头发湿乱乱地散开了。

  我们四下望去。

  “在那里!”瑰夏指指不远处。水面浮起一小团红色。

  瑰夏一下子跳入水中。她费力地游了几下,身体很快沉下去,又浮上来,双手用力地挣扎。

  “安冉!”她在呼唤我的名字。

  我跳下水,想朝瑰夏走去。这里的水似乎很深,我的脚够不到池底,折腾几下,便一头吞入水中。

  在水里,我看见瑰夏,她的身体还在不停游动,是那样无助。

  我伸出手,却触不到她。

  我抬起头。像是“啊”地叫了声。声音很小,很快被水声吞没了。

  我和瑰夏离得很近,我想要握住她的手,却总是碰不到。

  浓雾四起的慌乱占满了我的内心,我害怕失去瑰夏。

  绝不能够失去!我这样想。

  我哇啦哇啦的灌了很多口池水,手脚不停抽搐,可眼睛在水中直直盯着瑰夏,一心只想握住她的手。

  身体突地软下去,闭上眼,口里还是在无声地呼唤瑰夏的名字。


  


  就这样忽然沉入水底,来到梦境。

  一片空旷的麦田中。两人安静地看着漫天浮云。我很想和瑰夏在这里耗尽余生。就这般坐着,且听风吟。

  突然一场风暴。麦田消失了。一只巨大的火龙,在天空盘旋。身后是高高的城堡。瑰夏在城堡阁楼里看我。“安冉。”一遍遍叫着。

  我合上头盔朝那冲去。巨龙飞下来,口中喷出清晰无比的蓝色火焰。我被火焰灼伤了,皮肤很痛楚。我举起利剑,不顾一切,在蓝色的火焰里朝前刺去。

  尘埃落定,一切又都不复存在。

  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我从现实世界里睁开眼醒来。



  “醒了?”母亲摸摸我的额头。

  我张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喉咙很干,我吧吧嘴。

  母亲递来一杯开水。喂我咕嘟咕嘟地喝下。

  “再睡会儿吧?”母亲问。

  我摇摇头。动动身子,想起床。但浑身无力,又一下子躺下了。看一眼窗外,全是黑色。已是夜晚了。瑰夏呢,她在哪里?一想到这,便又要起身去寻她。

  “别动。”母亲拉拉我的被子,“是想去看小夏?”

  我点着头。

  “刚和袁叔叔回去,我们三人一直坐着陪你。”

  母亲想起什么,“在水里的时候,你可曾说起了什么?”

  我回忆起,那时候似乎是“啊!”地叫了一声。

  “安冉。现在可以再说一次?”

  我又动动嘴,我还是不能说话。

  母亲端来一个饭盒,竟有红烧兔子肉。她拿勺喂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念念有词。

  慢慢的,一段感情走到赵雅芝和周润发都无能为力了。(连续剧《上海滩》剧情)

  萝卜阿姨像个提心吊胆的小孩,居然握着香火在屋外祈求各路神明:“让他们在一起吧!”

  周润发还是在乱枪中被打死。萝卜阿姨早已泣不成声。一部电视剧居然能让萝卜阿姨的心情也随着起伏,影响悲喜。《上海滩》终是这样落下帷幕。


  (每日更新,明天见)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26 02:21:42
  @赵云铭 2017-09-23 15:43:42
  这是什么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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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节奏一定跟上,请您督导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26 02:23:03
  @会飞的鱼cM 2017-09-20 15:50:10
  喜欢,占个座认真读[d:花]
  -----------------------------
  谢谢支持哟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26 02:23:43
  @朴素 2017-09-21 09:26:07
  支持。
  -----------------------------
  [d:鼓掌]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26 02:24:02
  @easyship易集运 2017-09-22 17:14:46
  坐等更新
  -----------------------------
  [d:鼓掌]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26 02:24:43
  @拾肆弟 2017-09-22 16:30:06
  不错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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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花]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26 02:25:37
  @庞余亮 2017-09-25 11:05:57
  等更新。
  -----------------------------
  [d:坏笑]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26 22:02:21

  

  04.

  (以下是黑胡子叔叔讲述自己的冒险故事)

  很多年前,我到过一个小镇。

  我看见山坡上围了数不胜数的人。这些男孩的脸一张张在我眼前略过。

  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手里抱着一大桶的金子。

  有披着斗篷的魔术师,帽子里哗哗就能飞出几十只蝴蝶。

  有强壮的大力士,肩上扛着一块几百年的大树桩。

  还有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外国人,他们异口同声地用很不流利的中文说道:“狐狸少女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此时山中小屋的门打开了,他们就像发疯了似地围上去,我被挤在几百人中,都快要窒息了。

  我拼命往前爬,我看见很多人将手里的珍奇瑰宝举过头顶,有熊猫啊,金丝猴啊,羚羊皮,象牙什么的。

  我看见大力士不停地扛起身边的人往外丢,有些太瘦的男孩,直接就被扔到河里。

  我看见魔术师站在一块缓缓升起的毯子上,朝天空喷着火。

  但眼前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致都比不上下一秒我将要看见的事情。

  忽然间,我觉得身边所有人就象木头人一样都定格不动了。

  画面里只有一个留着波浪般长发的少女,她的脸白而尖尖,她牵着一只红色小狐狸,在人群中缓缓走来,微笑地看了我一眼。

  她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我想她就是人们口中的狐狸少女。

  很快我又淹没在了人群中,我这下明白了,这些人都是来和狐狸少女求婚的。

  我什么都没有,狐狸少女是不会喜欢上我的。

  我如何才能获得狐狸少女的芳心呢?

  我忽然想起了幽蓝森林。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个神秘的地方,在森林,你看到的全部都是深蓝色。大树,老鹰,独角兽,天空,透着幽幽的气息。

  在幽蓝森林里住着一个吉普赛老巫婆。我想她可以帮得上我。

  于是我穿山越岭,马不停蹄,足足走了四十九天终于找到了!

  我看见一棵蓝色的齐天大树,天空飞着一只老鹰,远处跑过独角兽,而那个吉普赛老巫婆,坐在火堆旁。

  我顾不得休息,开口就问:“巫婆啊巫婆。我怎么样才能获得狐狸少女的芳心?”

  巫婆抚摸着她的拐杖,说:“这一切不难,只要你送给狐狸少女一支开着七种颜色七朵花瓣的永生花,狐狸少女一生的心里都只会属于你。”

  巫婆说:“这花,世界上只有一支,在我手上,你想要吗?”

  “我想要!无论要我做牛做马我都想要。”

  巫婆说:“这一切并不难,只要你用你人生五十年的寿命和我交换即可。”

  五十年?

  我伸出手指算了算,我今年二十岁,我觉得我怎么也能活个一百六七十岁吧,给巫婆五十年,还有快一百年可以活,这太划算啦。

  我爽快地答应了吉普赛老巫婆的这个要求。

  巫婆笑了一笑,浓烟四起,交易完成。

  巫婆消散无踪,而树下的火堆旁放着一支开着七种颜色七朵花瓣的永生花。

  (黑胡子叔叔讲述的故事结束)

  我和瑰夏听着故事入神,此时萝卜阿姨缓缓走至黑胡子叔叔的身后,从后环抱起黑胡子叔叔。

  就在此刻,黑胡子叔叔从怀中掏出一支七种颜色七朵花瓣的永生花,戴在萝卜阿姨十分好看的脸旁,她的长发如波澜般倾泻在月光中。

  远处笼子里的小狐狸蹭蹭打着滚儿。我分不出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只有黑胡子叔叔那句话久久不散回荡在记忆长河之中。

  “我用五十年的生命学到一课。想要套住一个无法捉摸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每天送她一支花。”



  后几日电视开始播放《大时代》,也不知为何,当《红河谷》的乐声奏起,我和瑰夏便走出那间在树上的小屋,坐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地看下去。

  那首曲子在电视里反反复复出现过多次,每次听来都有一种莫名不止的忧伤。

  这一日《大时代》里演到刘青云望着将要离去的周慧敏,两人彼此爱恋对方,却谁也没有说出口。于是默默地放飞一麻袋的纸飞机。

  瑰夏凝望着我,我可以感觉到,我转头去看瑰夏。

  “去放纸飞机吧?”瑰夏提议。

  两人站在左海公园的宽阔草坪中。手里各握了一只纸飞机。

  我和瑰夏之间离了七步的距离。我们很近地站着。

  但那刻我突然害怕起来,害怕有一天我会和瑰夏相隔遥远地分离,谁都看不到谁,如果真有这一天,要如何是好?

  “安冉。”瑰夏大声说,“要是有一天,我们都不能见面了怎么办?”

  我摇着头什么也说不出,我还是不能开口说话。

  “安冉。”她认真地说,“你就往空中飞纸飞机。让它飞到云里去,我就可以感觉的到!”

  瑰夏说完,将纸飞机使劲抛入天空。 “让它就这样一直飞,一直飞,不管我在哪,都会跑来找你。”

  我呵了一口气,那飞机升入空中又缓缓落下,掉在地上。

  瑰夏拾起纸飞机,更用力地抛向天空。

  人们说 你就要离开村庄

  我们将怀念你的微笑

  你的眼睛比太阳更明亮

  照耀在我们的心中

  COME AND SIT BY MY SIDE IF YOU LOVE

  DO NOT HASTEN TO BID ME ADIEU

  想一想你走后我的痛苦

  还有那热爱你的朋友
  PLEASE COME BACK TO THE RED RIVER VALLEY

  PLEASE COME BACK TO THE HEART THAT IS TRUE

  你的眼睛比太阳更明亮

  照耀在我们的心中

  请走来坐在我们的身旁

  不要离别得这样匆忙

  想一想你走后我的痛苦

  还有那热爱你的朋友
  瑰夏在我身边不停跑着,像是玩耍,像是跳舞。

  我看着瑰夏,那年我们都才五岁,不去计较人生。

  我们不知明理的想要留住对方,去体会漫长岁月的变幻无常。

  我拾起飞机,让它朝天空飞去。

  我们就在左海公园里,一次又一次,久久不能停。


  (每日更新,明天见)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09-29 18:07:27

  

  5.

  “瞧那两个傻瓜。”

  “不是,是一个哑巴,一个傻瓜。”

  “不是,是一个是哑巴又是傻瓜,一个是和哑巴玩的大傻瓜。”

  传来阵阵嘲笑声。

  我回过头,身后站着三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小孩。 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只能以特点描述著称。

  站在前面的是“竹竿”,后面是“四眼仔”和“肚腩”。他们的态度很不友善,看我的时候都挂着冷冷的笑。

  竹竿走过来,看看我手中的纸飞机。“喜欢它吗?”

  我点点头。

  竹竿一把从我手里将纸飞机抢过,丢在地上。我伸手去捡,谁料竹竿一脚踩住我的手。我痛得想叫,但叫不出声。

  “哑巴,叫两声我听听。”他牢牢踩住我的右手。“叫两声,我开心了,便放了你。”

  “安冉不是哑巴。”瑰夏从后面扑上来,去打竹竿,“你不要欺负他了。”

  “滚开滚开。”竹竿一把将瑰夏推到地上,瑰夏哭着在喊,“不要欺负安冉,还我们的纸飞机。”

  肚腩从后面走上来,“哑巴,要吃苹果吗?”

  我不理他们,继续想把右手挣脱出来。

  “那就是想吃了。”肚腩把半个苹果丢到我头上,滚落在地。

  “哎呀,苹果掉了。”肚腩把我的脑袋按在地上,“你倒是快吃啊。”

  “喂,你去堵住那女孩的嘴。一直在哭,吵死了。”竹竿命令四眼仔。

  我趴在地上,看着四眼仔笑嘻嘻地走过去,听到瑰夏的哭声越来越大。

  我心头的怒火再也按耐不住,我疯了似地抬起头,咬住肚腩的手臂,直到他手上鲜血淋漓。

  我用头把竹竿顶倒在地,我的身体也摔了下去。一切都顾不了,我看见瑰夏坐在那里,便朝她那拼命爬去。

  没几步。那三人便围了上来。

  竹竿揪住我的耳朵,将我翻一个身,“臭哑巴,力气倒是真大啊。给我打。”

  随后那些拳头和脚纷纷打在我的身体,我浑身上下不停接受着或大或小的震动,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我无力反抗,任由身体接受着一次又一次电流般的强击与麻痹。

  忽然之间,那些疼痛暂缓,我感觉到有一个身体正趴在我身体上,像是抱住我,帮我承担一切。

  我睁开眼,看见瑰夏。她在我身体上,握住我的手。她的眉头紧皱,双眼紧闭,这是她所承受的一切。

  “安冉。”她的身体在颤抖,“我是不许任何人欺负你的。”

  “啊!”我哭出声音。是哭出声音。

  我能感到我的喉咙因为吼叫而颤抖,能听到那叫声在我耳边环绕。

  我的双手抱紧瑰夏,一滚身体,让她躲在我的身下。

  “瑰夏!”我叫唤她的名字,在她的耳边,第一次喊起她的名字。

  那些痛都不是那么痛,那些事都不是算是事。

  瑰夏笑了一下,用所剩无几的力气轻轻地对我说,“安冉,你能说话了。”

  这便是久久难忘的此刻。

  “哎哟!”

  “噢!”

  “哇!”

  传来那三声惨叫后,一切都停止了。这样过去了很长时间,究竟多久我也不能确定,只是很长时间都是这样安静。

  我们松开身子,互相抱着站起来。

  见那竹竿,肚腩,四眼仔三人下身都光着,裤子绑在小腿上,两腿并拢,一跳一跳地逃出了左海公园。

  我不免“啊”地叫了声。

  “抱够了吧?”一个长发飘飘的男孩坐在秋千上。他转过头,风吹起他的长发,“没事了。”

  “你是谁?”瑰夏躲在我身后,问。

  他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我们面前,他的年龄和我大约相仿,但言谈举止又好像大我许多。

  他穿一件黑色短袖,深色的破牛仔裤。从头到尾都是黑黑的。他很有力气,能够把那三人解决的干干净净。他是个大人,又还是个孩子。

  “纸飞机是你们的?”他从身后拿出一只纸飞机。捏在手里,飞出去,眼里有一股天生的忧伤。

  “噢。”他想起什么,“我得走了。”

  “你——叫——什——么?”我一字一字地问他。

  他回过头,还是略带伤感地弄弄长发,“大猫。且叫我大猫吧。”

  他就这样离去了。

  那次之后我便能够说话了。开头几日还略感吃力,不多久便适应了。

  有一股气息从丹田再到咽喉再冲出口,那感觉委实很美妙。

  看不到瑰夏,我可以大声呼喊她的名字,等她寻声找到我,出现在我面前。

  一起走在大街小巷的时候,头顶无论是阴天还是晴天,都让我感觉暖洋洋。

  此后我们去左海公园,都可以看见那个忧郁的大猫坐在秋千上。时不时会弄弄长发。

  我们跑过去问他在等什么,他伤感地望着远方,“说了,你们也不会知道。”

  没有人知道大猫从哪里来,又回去哪里。

  他说猫有九条命,那么大猫的命一定很硬。

  他只穿黑色的衣服,大猫说,这样看起来年龄会大一点,别人也会怕我多一点。

  大猫比我和瑰夏大一岁。他很沉闷,说话时常会发出“唉”地叹息。

  大猫的出现后。我们仨常在一起玩,走过的每个地方,都会变成纷乱的战场。

  “去砍那棵树吧。”他一声命令起。

  我和瑰夏便握着枝条冲到矮树下,大喊大叫地拍打树上的叶子,弄得一地狼藉。

  “追那只蝴蝶去。”

  我“啊啊”乱叫,首当其冲。

  “干掉那群孩子。”大猫指着竹竿肚腩四眼仔那三人,他不顾一切地跑在前面,跑得很快,我们尾随。

  那三人只要一出现,便会被大猫抓去饱打一顿。有时候吊在树上,有时候扔进水沟里。

  我和瑰夏也会凑过去踢两脚消消旧日的仇恨。

  几次下来,突然有一天那三人带着他们的爸爸一起来。

  “快跑啊!”大猫大叫。

  我们哇哇大叫的一直朝前跑,时光就像飞起来了一下。究竟是多久也不知道,直至来到一片废弃的钢管厂,天色步入昏暗,世界里只剩下了我们三人。

  我们在巨大的空心水管里坐定,大口的喘着粗气,大猫从口袋掏出了一支皱巴巴的香烟,点燃。他吸了口,把烟分给我。

  “是个男人就来一口!”他命令道。

  我吸了一口,瑰夏也嚷着要抽。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我和瑰夏相互依偎。大猫抽完了剩下的半支烟,走出空心水管,就此不告而别。


  (明天见)
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7-10-01 12:08:07
  假期愉快~~~
作者:马甲马甲马马甲TY 时间:2017-10-02 16:25:25
  3分
我要评论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10-02 19:16:54
  满分几分?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10-04 20:41:49

  

  6.

  这几日有一则消息在福州四处传开,说是太姥山上飞来了一只硕大无比的火烈鸟。

  它飞翔的时候,无论白天和夜晚,浑身散发出红色的光。远望去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很多人都想要逮住它,无论活的死的都是价格不菲,已经陆陆续续有结伴的猎人去了太姥山。

  黑胡子叔叔近几日都在打听消息和整理行囊,临走那晚特意宰了只肥肥的野兔。

  “爸爸不要去。”瑰夏撅着嘴。

  “我好久没见这位朋友啦。(指的是火烈鸟)”黑胡子叔叔摸摸瑰夏的小脑袋,“上次一别应该有七年了吧。”

  “想听这个故事吗?”黑胡子叔叔喝了一口啤酒。

  我和瑰夏吧唧吃着兔肉,拼命点头。

  他娓娓道来。

  (此处为黑胡子叔叔陈述自己的故事)

  那年我的女儿还有二个月就要出生了,可接下来的日子狐狸公主(萝卜阿姨)的身体很不对劲,她的肚子竟然一天比一天小,有一日她很用力地抓紧我的手和我说,我好怕会失去我们的女儿。

  我想到了幽蓝森林里的吉普赛巫婆,于是跑去找她。

  我说:“巫婆啊,请你救救我将要出生的女儿,我再给你五十年的寿命吧。”

  巫婆摇摇头说:“你的命已经不够五十年了。”

  我伤心地哭着,因为我视我将要出生的女儿比我的生命还要宝贵。

  巫婆说:“年轻人,事事都有转机。不过你要和我告别,保证我们从此不会再见面,我就告诉你。”

  我说:“好,吉普赛的巫婆,我们告别。”

  巫婆如浓烟一般消逝,留下那句话:“去找火烈鸟要一根它的羽毛,熬成汤给狐狸公主喝,便可痊愈。”

  我心急火燎地赶到那座我去过很多次的森林。

  蓝色的松鼠坐在前方的石头上对着我招了招手:“你来啦,你的气色很差哦,你活不长啦。”

  我说:“我没时间陪你玩啦,快带我去见那只狐狸。(只有狐狸知道火烈鸟的下落)”

  蓝色的松鼠忧伤地说:“你给了巫师五十年的命,你命不长了。你曾经没有杀我,现在,留在这座森林里,我有办法救你。”

  我大喊大叫:“我不要你救,我没空和你胡闹,我要找到狐狸!”

  蓝色的松鼠说,“那好,我告诉你狐狸在哪,不过我们要就此告别,再也不见了。”

  我说:“我们就此告别。”

  浓烟散去,我出现在狐狸的面前,它一脸悲伤地看着我,没提任何要求,带我去了更神秘莫测的深山中。

  不多久,那只硕大无比的火烈鸟出现在我面前。

  我整个人跪在它的面前,我说:“火烈鸟大人,求你给我一根羽毛吧!”

  火烈鸟抖抖翅膀,它说:“你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

  我疑惑不解。

  “你不觉得你可以和我还有松鼠,狐狸说话这件事很奇怪吗?”

  我回想起来,确实是,可这对现在的我一点也不重要。

  “你是全世界唯一可以和我们对话的人,留在这个山林吧,你可以长生不老的活着,每天还有一大堆好吃的。”

  我说:“我不可以留在这里,我要回去,去救我的女儿,她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火烈鸟叹了口气:“我可以给你我的羽毛,但是我们要就此告别。从此后,你再也无法和我们说话,也失去了这个奇妙的世界。”

  我点点头,说道:“我们就此告别。”

  我们就此告别。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去过那片森林。

  (黑胡子叔叔的故事结束)
  “没有多久,我可爱的女儿就出生啦。”黑胡子叔叔在瑰夏的脸蛋上亲吻了一下。

  这晚黑胡子叔叔时不时会抬头看看天空,眼中有一股淡淡的忧伤。

  萝卜阿姨一直是不发一语。每次与黑胡子叔叔对望,都报以一笑。

  几瓶酒下去后,萝卜阿姨扶着黑胡子叔叔回屋内去睡。

  黑胡子叔叔一直很爱动物。现实却是残酷的。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黑胡子叔叔的家族都是贩卖动物的商人,他们会去各个山脚边,从猎人手里买下动物,再转手卖出,以此维生。

  每次见客人买走动物,黑胡子叔叔的心情会很糟。他不常喝酒,喝酒时候都在想那些曾带给他欢乐时光的动物们。

  萝卜阿姨扶着她深爱的男人。她知道他不愿这只火烈鸟落在贪图富贵的猎人手里。他会带着那只火烈鸟,去没有人烟的地方放飞,看它在天空盘旋,随着光芒远去。

  第二日清晨,黑胡子叔叔踏上了这段旅程。

  “是男人就打一场。”大猫脱掉衣服,动动胳膊,“来吧,安冉。”

  大猫常要我和他在左海公园的草坪上痛快的打上一架。

  瑰夏坐在红色的秋千上为我加油,虽然我屡战都败。

  “再爬起来,做个男子汉!”大猫这样命令的,“难道你要受人欺负?”

  我拍拍尘土,又嗷嗷大叫地向大猫奔去。

  大猫是个包工头的儿子。一项工程结束以后,便要离开这个地方。他说自己就像是流浪的小孩,不知道身处何方。

  也许有一天,一觉醒来,已在另一个城市里。

  每次他拉起躺在地上的我,都会说,“安冉。别让人欺负了瑰夏。”

  “你要保护她。知道吗?”他帮我理了理衣服。

  “嗯。”我点点头,又听不太懂。

  “唉。”他弄弄长发,“说了你也不清楚。”

  “嘿嘿。”我笑了。

  “嘿嘿。”他也傻傻地笑起来。

  偶尔大猫也会陪我们玩小孩子的游戏。

  “1.2.3,木头人停。”瑰夏飞快地转过头。

  大猫张着大嘴,我双手举起。我们一动不动地看着瑰夏。

  瑰夏回过头。“木头人,走。”

  大猫合上嘴,我跑去拉大猫的长发。

  “1.2.3木头人停。”瑰夏又笑着回过头。

  我揪着大猫的头发,他的发被我弄乱了,掐住我的脖子。

  “不玩啦不玩啦。”大猫径自走到树下,理理乱糟糟的头发。

  “赖皮。赖皮。”我和瑰夏围着大猫,手指向他,跑跑跳跳,“羞羞。”

  “去,去。小孩子的玩意。”大猫口里这么说,脸却红起来。

  在我和瑰夏面前,大猫可以不需伪装,他又变成一个七岁的孩子。脸上天天都挂着笑。

  他会和我们玩捉迷藏,和我比赛攀树上,用整个下午的时光学跳瑰夏教他的青蛙舞。

  三人都是如此开心。但过于开心的时候,大猫又会拉下脸。然后对我们说,他是大猫,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孩子。没有朋友,他很喜欢这里,喜欢和我们在一起。

  “会记得我吗?”大猫说。

  “记得。”

  “永远不可以忘记。”

  “不会。”

  “当真不会?”

  “是啦。”

  “唉。”他又叹了口气,坐在秋千上,任风吹他的长发。

  “会记得吧。”他不断重复这句话。像是害怕某一天的到来,某一天他悄悄地离去,某一天,我们又会找到新的伙伴,而把他连同曾有过的记忆给全部抹去。

  (明日更新)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10-06 20:36:13

  7.

  时日如飞,转眼六岁那年的夏天快要过去。

  母亲邀萝卜阿姨和瑰夏去长乐海边玩。开车的是一个年约四十多的男子,他留着老式分头,体貌微胖,黑色的桑塔纳轿车驶过蜿蜒长路,我坐在后车坐上,母亲坐在前座。

  男子不时从后车镜看我几眼,他很爱吃面包,车上有好几条吐司。既然如此,就叫他肥佬面包好了。

  肥佬面包是刑侦大队的探员,一次母亲店里失窃,他负责调查,几回生,就相熟。

  来到沙滩后,支起帐篷,母亲带着萝卜阿姨和瑰夏准备晚餐。

  肥佬面包从车后箱拖出一整只巨大的鹿腿,他当着我的面用大刀把鹿腿砍得四分五裂,那还未凝固的鹿血喷了我一脸,我嚎啕大哭。

  他并不劝慰,接着把那些块状的肉丢在炭火上烤着,发出噗呲声响,他把手里的血迹在衣服上擦了擦,递来香喷喷的孜然鹿肉。那只满是腥味的手顺势抹去我眼角的泪水。

  这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我既不喜欢这个男子,可又毫不抗拒他送上来的鹿肉,吃了满满六块。

  饭后我和瑰夏站在柔软的沙滩上迎风行走,望去前方那一片望也望不尽的蓝色海洋。





  我和瑰夏终日躲在屋内,瑰夏不停地画画,画不出她想要的那支七种颜色七朵花瓣的永生花。

  我趴在窗台下,看窗外被雨淋湿的树上小屋,惘然地想念起黑胡子叔叔。

  已经很多天没有他的消息了,萝卜阿姨炒菜时竟忘了放盐。

  我们吃着没有味道的晚餐。外头传来动物此起彼伏的叫唤声。近几日它们都很毛躁,狐狸不停地蹭笼子,非洲鼠也生病了。

  好像有一件事就要来临了,却不敢多想。生怕它突然就会发生。





  接到黑胡子叔叔的死讯是在几日后。

  那天,我被无数的人声鼎沸吵醒,心头的石头忽然膨胀开来。

  我跑出去,刚到门口,看见黑胡子叔叔的院内围了很多人,萝卜阿姨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瑰夏愣在一旁,瞧着那些人,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黑胡子叔叔死在太姥山空旷的山谷中。

  听说那只火烈鸟被猎人们发现了,顿时枪林弹雨。

  黑胡子叔叔独自一人朝猎人们丢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他一不小心,失足掉下山崖。

  人们看见硕大无比的火烈鸟冲上云霄,随后天空落下了无数火团一样的雨滴。山林间四面八方发出鬼魂般的哀嚎,那些猎人吓得纷纷撤退。

  几日后,人们找到黑胡子叔叔的尸体,他的右手紧紧握着,谁也掰不开。

  此后,再没人见过那只硕大无比的火烈鸟。

  萝卜阿姨回来的时候交给瑰夏一根火红色的羽毛,说是爸爸给她的。

  瑰夏不停追问:“爸爸去了哪里?”

  萝卜阿姨回答:“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瑰夏又问:“究竟有多远?”

  萝卜阿姨说了一句我们当时听不懂的话,她说:“后会无期。”

  瑰夏哭起来。我从没见过瑰夏那样歇斯底里的悲伤,她手里那根红入极至的羽毛被泪水打湿成了白色。

  黑胡子叔叔死后,萝卜阿姨便将院内的动物一一送人。

  我望着空荡的院子,想起黑胡子叔叔的音容笑貌。想他正在宰一只肥肥的兔子,他大声唱歌。为大家变出一支七种颜色七朵花瓣的永生花。我又想他每次看客人买去动物时候的凝重神情,沉默地喝下一整瓶啤酒。

  我不断追忆那些逝去的美好时光,但却终是不能再回去。

  他留给我的是分不清神话还是现实的世界,他说着他的故事,本身他也变成了故事。

  于是我可能会相信,黑胡子叔叔并没有死,现在的他正和那只火烈鸟,松鼠,黑天鹅,狐狸,吉普赛老巫婆一起,在无人知晓的幽蓝森林,继续一段未知的奇妙旅程。

  瑰夏终日都躲在树上的小屋内,一动不动地坐着。吃很少的食物。我去陪她的时候,她的心情会好一点。

  瑰夏靠在我身上。我想说些什么,又咽下去。两人只是静静地坐着,看时间过去。

  夜里一觉醒来,瑰夏竟躺在我身边。她喘着气看我,说她害怕进入那个梦里。她会梦到死亡。

  梦里有人用力掐住瑰夏的脖子,她不能呼吸,便慢慢死去了。死在幼儿园里,在秋千下,在大街上,在寂静的山谷中,在逐渐暗淡的光芒中。

  “安冉。死会不会很痛?”瑰夏侧过头问我。

  我在黑夜里看着瑰夏。

  “眼前会一黑,然后就这样睡去很多很多年,是吧?”

  “唔。”我想想,摇头,“我不知道。”

  “安冉,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陪着我。是吗?”

  “我会陪着你。”我坚信。

  “安冉。”袁舞抱在我怀里,“ 你会陪着我。”她握住我的手,才肯慢慢睡下去。

  死亡对于年少的我们是那样沉重。我们还没享尽欢乐,却开始练习告别。

  我们都变成了时间的乞讨者。乞讨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能在一天一天里忘却悲伤。又能够在一年一年后,勇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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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8. Crying,waiting,hoping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10-09 17:12:03


  9.

  离别已至。那晚瑰夏去我房中,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就像我最初见她时候的模样。

  天气转凉了,她有些冷,蜷缩在被子里。我和她静静地坐着,望去瑰夏,此刻虽有千言万语,但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她要走了,离开这个城市。想到这里,心头不免悲伤起来。

  “安冉。妈妈要带我去外婆那边住。”

  “哦。”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坐火车去。”

  “哦。”我继续小声应答。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安冉,你会想我吗?”

  “会的。我天天都会想你。”

  “当真?”

  “想你的时候。”我抬起头,“会往天空飞纸飞机,让它飞去你那里。”

  “安冉,你不许骗我。”

  “拉勾勾。”我认真地说。

  “我要在你手上咬一口。”瑰夏突然说,“留一个牙印,这样你就会一辈子记住我。”

  “好的。”我伸出左手臂。

  她低头,狠狠咬下去。我竟不觉得痛,心中只是不住期盼这道牙印越深越好。

  直至臂上流出鲜血,瑰夏才吓得停止。哭个不停,“安冉,我咬疼你了。”

  “没有,可舒服了。”

  “真的吗?”

  “是啊。”

  她破涕而笑,伸出手臂,“你也在我手上咬一口吧。”

  我点点头,轻轻咬去,不知为何,泪竟也绝堤。

  两人沉默不语地坐着,时间在一分一秒里流逝掉。我们说道何时相见,但对于多少年或是在哪一个地点并不是当时的安冉和瑰夏能明白的观念。

  “我们去玩纸飞机吧!”瑰夏对我说。

  我们去了左海公园,站在草坪上,老样子,离了七步的距离,手里各捏着一纸飞机。

  瑰夏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红入极至的火烈鸟的羽毛,萝卜阿姨将羽毛做成了发卡,瑰夏戴在头上。

  她站在黑夜里,发出亮光,如同火焰般迷人绚丽。

  “安冉。等到见面那天。我会戴着这根羽毛,你带着那支七色花来。这样,我们就能认得对方了。”

  一同飞出纸飞机。

  “纸飞机,飞呀飞,飞去哪里?”

  “纸飞机,飞呀飞,飞到哪里都不可以将我忘记。”

  瑰夏又哼起《红河谷》,我望去瑰夏,是如此绝望的美。

  十几个捏着长烟花的孩子跑来,在我和瑰夏之间绕了一圈又一圈。绕到我看不见瑰夏,听不清那首唱。

  我慌张地跑去寻找,到后来孩子离去,瑰夏近在我面前。那一刻,我却感觉她已触摸不到了。

  第二日一觉醒来,一股空前的孤寂感袭入。

  我跑出门去,站在黑胡子叔叔的院内,不住呼唤瑰夏的名字,却得不到回应。

  大门敞开着,我走入屋内,只剩下一张裸着木板的床。我走到瑰夏房内,见地上有张画,拾起一看,公主头顶戴一根红色的羽毛,王子握着七色花,两人背对着画面站着,望去前方那片蓝色的海洋。我看着画,泪悄然滴下。

  瑰夏走后,我躲进树上的小屋,夜晚的星空依然美丽。

  黑胡子叔叔的房子很快搬来新房客。我一人去左海公园,看草坪上嬉戏的孩子。

  那只红色的秋千断了线不久后就被卸下,我看着空空的榕树下,带着些遗憾。

  我也常飞纸飞机,想让它飞到瑰夏那里。不知她在远方是否安好?我不断追忆逝去的年华。

  想起瑰夏的时候,左手臂上的牙印会奇痒难忍,我不愿让他好去,抓出鲜血,到后来留下一个不会退掉的疤痕。

  梦里依旧是寂寥的天空,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我和瑰夏坐在一起,她轻轻哼起《红河谷》,我静静地听。曲终了,我们安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不理,聆听风吟。

  我就要上小学了,母亲饭店的生意一直挺好,肥佬面包叔叔不时会来家里,他喜欢沉默不语的坐在沙发上吃着面包看书,留给我一道黑色的背影。

  有时候,他也会拉我在院子里,他点燃一支香烟,他是此生第二位在我面前抽烟的男子,我不由思念起遇少年(大猫)。

  剩余半支烟在他手里,似乎是要递给我,我想要接过香烟,转而他将一盒快餐盒放在我手中,打开快餐盒,里面是一份红烧兔肉。

  “听说你喜欢吃,我以后会常给你带的。”肥佬面包说完,用他有力的大手并不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接受这并不欢喜又不讨厌的关系,回忆旧人,思绪万千。

  直到有一日,我在路上走着。

  “臭哑巴!”

  我忽然听见有几人在大声叫着这句话,我回过头,看见“竹竿”“四眼仔”“肚腩”三人在不远处,他们伸出手指指向我,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起来。

  “这次你跑不掉了吧!”他们三人嚷嚷着,吵闹着。

  “给我打!”竹竿首当其冲,他们三人用很快的速度朝我跑来。

  我并不想躲,我知道打不过三个人,可我冲向他们时候,就会更深刻地想念起遇少年和瑰夏。

  我嗷嗷乱叫的往前冲过去,陷入这场必败的纷争中。

  但人生就像是一场正在播放的电影,这部长片忽然指引时光如飞速般跨越前行数年。

  四面扑来一阵汹涌的浓烟。

  浓烟散尽,前方的竹竿,四眼仔,肚腩三人不见了。

  十几个手持砍刀,铁棍的青年们正用同样的速度朝我跑来。

  我是安冉,我已十九岁了,我置身十九岁的躯壳内,不能回头,只能朝前,迎风接受这有去无回的人生旅程。

  下一篇 | 10. 半支烟
楼主文字怪人 时间:2017-10-13 18:44:08

  10.

  左海公园是连接过去与此刻的一个中转站。

  此刻十九岁的我站在左海公园的摩天轮边上,十几个手持砍刀和铁棍的人朝我跑来,他们和我年纪相仿,跑在最前面的是电玩店的阿泰。

  我用花格子衬衫将手与铁棍缠了四五圈,我大口吸着剩余的半支烟,不停观察着越来越近的那十几人,后面那六七人我曾经见过,是常在阿泰的电玩店玩游戏的初中生,前头几个拿刀的有的刀柄的方向都错了,最厉害的应该是那个金头发的。

  打架的第一要点就是勇敢。这和人生相同,大多数的恐惧都是来自内心。

  突然身后窜出一辆电动车,骑车的人穿了一件印有相扑选手的黑色短袖,他足足有二百斤。

  那人停下车,抄起一大串鞭炮扔了过去,又拿出气枪对着前面乱射一通,他转过头,油光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快跑啊,安冉!”周三大喊大叫着,随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吵闹混杂的场面吞没,浓烟在此时升起。

  我跳上电动车用力抱紧周三,电动车歪歪扭扭朝出口行驶去。

  “喷香水了?”我说。

  “是啊,纪梵希的,怎样?”

  我说:“开快点啊!”

  周三说:“快毛线啊,超重了啊!”

  我转过头,那十几人散着跑开了,有的径自在树下聊起了天,只有阿泰一人仍旧朝此处追赶着。

  车以不慌不忙的速度行驶入人来人往的大街,而后拐到小巷的时候终于没电了。

  周三把车往边上一靠,在石阶上坐了下来,他浑身上下冒着汗大叫道,“安冉,你以为你是圣斗士吗?”

  我很认真的回答:“我能赢!”

  “意义何在?意义何在?”周三像机关枪似得喷出这几句。

  “我要当老大。”说这话的时我忽然一阵茫然。

  他噗呲地笑出了声,折回电动车后储藏箱,掏出两罐汽水,丢给我一罐。

  “韩国限量版百事可乐,十九块一瓶,喝不喝?”

  “我喝!”阿泰突然从不知何处冒出来。

  周三做出一副‘我要和你拼了’的态度,我一罢手拦住了。

  “买单!”阿泰把可乐一饮而尽。

  我从口袋掏出六百元递给阿泰。

  “加钱!”阿泰指了指头上被气枪蹭破的一道口子。

  我又给了他一百元。阿泰将手中的汽水罐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垃圾箱,他懒洋洋地扬长而去。

  我和周三解释了一下,刚才左海公园的场面是我花钱让阿泰找了十几人陪我打架。我想练习一下自己的身手,如果将来当上老大,1vs15这应该是必修课。

  “你神经病啊!”





  周三生得高大魁梧,我捏捏他腰上的肥肉,他转过头,油光的头发早已被风吹得四处乱翘。他的眼神令你捉摸不透,是在看你,又像是盯着某处发愣。不笑的时候,好像老了十岁。他见我不能不笑,宽厚的手搭在我肩上,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和那张老气十足的脸太不相配。

  认识周三是在刚进大学的时候,那天乌云密闭,闷不见风。前方围着一堆黑压压的人群,我挤进去,看见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女生抓着周三的手不放。

  “同学,我和你买的是周渝民的签名海报啊。你看看这签名,怎么签得是周'渔'民?”绑着马尾辫的女生非常的激动,她穿了一件白色T,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美式牛仔短巾。

  “周‘渔’民!潮州人,后来去的台湾。”周三指着那张《流星雨》的海报:“我拿的都是原稿。”

  他俩还没吵完,我抓起海报直接塞进了周三嘴里,我把周三按倒在地,闻着非常好闻的香水味,越打越欢畅。

  一旁的马尾辫女孩吓得花容失色,她说着:“别打啦,别打啦。”那张白皙而颇有气质的脸涨得通红。

  此刻乌云散开,天空中一道光照洒在我们三人身上,时间停下一秒定格在草地,又继续前行。





  辅导员放下手里的茶杯,推推黑色镜框,不紧不慢地说道:“安冉,你是雄鸡吗?”

  他的中指用力敲着桌面的玻璃:“来学校一个月,你就打足一个月。”他的声音拉高了八度:“这上班也有双休的啊!”

  “噗嗤。”一旁衣冠不整左脸淤青的周三笑出了声。

  “对了!”辅导员一脸关切地问,“印度神油销量如何?”

  “本月十八瓶。”周三回道。

  辅导员像是漫画人物那样猥琐地拍拍手:“那你们一起去跑十八圈吧。”

  我和周三沿着学校操场默默跑着,几次我将周三落下,他追上来:“要不要张买电话卡,五十元的卡算你十五元?”周三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卡。

  我烦急了,将周三推倒草坪,周三忽然冲过来抱住我的双脚,大叫着“无敌风火轮,无敌风火轮”(周星驰电影《破坏之王》中的桥段,抓住对方的双腿,让对方无法发力)。

  二人在草坪上连滚带爬的纠缠了十来分钟,都累得不行了,几乎同时松开了手,我们喘着粗气,周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抽了一半,递给我。

  此刻的场景我忽然想起了遇少年(大猫)。

  我接过烟,吸了口,我们仰望着已是黄昏的天空。

  “你真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他大口的呼气:“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打架?”

  沉默不久,我开口回答:“我以为你很厉害,赢了你,别人就会怕我。”

  “意义何在?意义何在?”他像机关枪似的发问。

  “我要做老大。”说这话时我忽然一阵茫然。





  十八岁末,我认识了周三。我们一起上了福州大学。这是父亲曾经呆过的学校。

  母亲在我十岁那年过世,出殡当日,天空下着绵绵而忧伤的雨。

  肥佬面包将一把黑色的雨伞遮在我头上,他对我说:“安冉,今后我来照顾你。”

  我推开肥佬面包在雨中拼命地跑着,不远处一个男子用力的踩着脚下的另一人,他回过头以一种无法形容的诡异看着我,将剩余的半支烟朝我这弹了过来,落在雨里,浸透灭尽。





  画面回廊。

  和周三去任何地方都不必想着下一秒的话题。也不需担心会有间隙的冷场。

  周三是个天生的歌手。他唱《一路上有你》时候的轻轻哽咽,唱《三万英尺》时的声嘶力竭,又唱《大约会是在冬季》时,你可以感受的到一种彷徨。一曲《热情的沙漠》快而富有生命力。一首歌,无论快慢,在他手里都能拿捏的恰到好处。

  “你真是走调小天王。”他听我唱完《忠孝东路走九遍》后,这么评论。

  “我也知道。”我假装难过地摇摇头,“很多歌唱到后面就没有气力的。”

  周三开始教我唱粤语。他唱一遍谢霆锋的《非走不可》和《半支烟》。

  “粤语歌很好上口,调子也不高。这两首就很适合你。”

  最后一首歌,我们合唱古巨基的《劲歌金曲》。如周三所说,十分钟三十八秒,就像串联了起伏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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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10-13 20:29:34
  周末了,给大家乐乐!觉得眼熟的请点赞[d:憨笑]小妖为中国军工的大神们点赞[d:憨笑][d:憨笑][d: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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