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在哪里》——我知道上帝在哪里,但我却另有信仰。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2 01:21:53 点击:30400 回复: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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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我写《上帝在哪里》的缘由

    (一)

  很久很久以前,对于天地的概念,人们都认为是天圆地方,因为我们的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天空像一个圆圆的罩子把我们所在的大地盖住,而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就是大地的尽头。

  直到两千多年前,毕达哥拉斯给大家开了个玩笑,他说大地是球形的,因为球形最完美。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这不是玩笑,亚里士多德根据月食时地球在月亮上的投影,给出了第一个大地是球形的科学依据。

  而麦哲伦则用航海彻底证明了这一猜想。

  于是,几千年来人们亲眼所见笃定不移的“天圆地方”的观念,就被颠覆了。

  (二)

  同样是两千多年前,人们认为,地球处于宇宙中心静止不动,而天空中的所有星体都围绕着地球转动,这就是地球中心说。

  地球中心说也是非常符合当时人们的认知的,因为我们的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太阳也好,星星也罢,都在无时无刻围绕着我们转动。

  不仅是亲眼所见,而且这种观念也很符合我们人类自己本身的愿景——谁不希望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呢?

  然而,这种理论在公元前三百多年就开始被质疑了,不过最初的质疑者并没有系统的理论支持。

  直到五百年前,哥白尼在《天体运行论》中提出了“日心说”的概念,算是正式打响了与“地心说”的战斗。

  战斗是惨烈的,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牺牲者是布鲁诺,虽然后来也有说法指出布鲁诺遭受火刑的原因并非是提倡“日心说”,但他因其被迫害却是不争的事实。

  (三)

  以上两个故事,一方面说明了我们“双眼所见”所形成的观念不见得就是真理,可能存在着很大的局限性;另一方面却又体现了想要改变人们的固有看法确实困难,常常需要千百年的科学探索。

  而在这本书里,我就想要讲一个大家认为“不可能”的故事,以及一些大家认为“不可能”的道理。

  我会讲得详细一些,会带有许多来源于现有自然科学的理论,特别是我自己所熟悉的医学。

  可能大家会嫌弃我啰嗦,没有办法,不符合“常理”的东西,就得这样才能说得清楚。

  (四)

  先剧透一下子。

  我们生活着的这个年代,是一个科技快速发展日新月异的年代,人类上天入地,几乎无所不能了。

  通过科学的研究,我们破除了许多迷信的东西,宣称这世间并无神佛的存在。

  对于生命的探索,也已经到了极为微观的程度,基因遗传的研究似乎解析了物种传承的秘密。

  综合以上种种科学的理论,我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生命的传承,似乎与个体品德的善恶无关。

  无论行善还是作恶,都是要死亡的,死后终归都是一抔黃土。

  甚至于,在平时的生活中,人善被人欺,恶人更占便宜。”

  简而言之就是:善恶无报。

  得出的这些结论,都是源于我们自己的双眼所见。

  然而,事实真的是这样子的吗?

  不要忘记了,“天圆地方”、“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也是曾经的我们双眼所见。

  (五)

  现在这个社会,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人,是会被耻笑的,起码会被认为迷信。

  我们认为,“善报”与“恶报”都要由神佛来施予,既然没有神佛,那就没有报应。

  笔者也不信所谓的“神佛”那种无所不能的存在,但在一次偶然的思考间,发现了另外一些东西,它们远比神佛更值得被相信。

  这些东西都来源于现有的科学体系,起码不会被认为是迷信,它们归纳起来有三个阶段。

  首先,人类的由来,目前我们认为最科学的说法,是生物进化论。也就是说,人类是进化而来的,由最低等的单细胞动物,到简单多细胞动物,到具有短暂记忆的动物,到人类,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既然人类可以由单细胞动物进化而来,那么还能不能再往更高级的生物进化?

  其次,人类个体的形成也是一个由简单到复杂的过程,最开始是单细胞的受精卵,逐渐分裂成多细胞、多胚层、胎儿,一直到脱离母体成为婴儿,再逐渐成长为儿童、成人。在这个过程中,有两个地方特别值得注意:不论在发育的哪个阶段,个体出了问题都会影响整体,胎儿身上的细胞畸变会导致自身不能正常发育而流产,就算侥幸出生也大部分会早夭,成人身上的细胞畸变则会导致癌症等疾病,使人体的寿命缩短;胎儿在母体腹中的时候,是无法理解出生后的状态是什么样的。

  最后,我们假设人类能够在进化的路上走得更远,那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从以往的进化之路来看,可能性最大的是,会产生以人类个体为单位的集合体。打个比方,就相当于国家产生了意识,进化后的人类个体等同于现在的人体细胞,进化后的国家等同于现在的个人。

  大家的第一反应多半是“不可能”,太胡扯了。

  但我要再次提醒一下,固有的认知很可能在某一天醒来的时候就会被打破。

  说不定现在已经进化了,只是我们不能理解进化后的状态而已,就如同腹中的胎儿无法理解自己出生后是什么样子的,如同两千多年前的人明明生活在地球上,却总觉得“天圆地方”。

  (六)

  那么我们再回过头来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必须要先定义一下什么是善恶:善,即是有利,在人类社会中的善,就是有利于社会的延续与发展的行为,团结同类,遵纪守法,与他人和平共处;恶,即是与善相反,不利于社会稳定的行为。

  而在人类个体的产生与存在过程中,也是有善恶的,这善恶就体现在细胞上。

  如果每个细胞都遵循生理规律,走在有利于人体正常发育的道路上,那么胎儿就能正常发育,儿童也能茁壮成长,成人也可以保持健康,这就是细胞的“善”所带来的后果。

  反之,如果有细胞不遵循生理规律,走在了“恶”的道路上,虽然它自己可能存在得更久一些,但对胎儿或人体来说,却会畸变或者百病丛生,寿命反而短了。

  综上所述,一个国家或者社会中的个人,如果总是行善,那这些个人所形成的整体就有可能不断传承甚至进化;反之,破坏传承规律的恶者则会导致传承或者进化的中断。

   这是客观规律,而不是主观臆想或者“迷信”。

  如此,我们就得出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结论。

  (七)

  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或者很扯淡?

  大言不惭地说一句,世界就需要我们这些“胡思乱想”的人存在,哈哈!

  实际上,我们对生命的认识仍然很肤浅,就如同几千年前的人们,望着天空的时候以为那就只是块背景布,但实际上,却是星辰大海,无限征程。

  我们的生命,也许并不止于自己眼前所见的这数十年。

   我们应该永远以谦卑的心来看待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

  真科学与伪科学,在此刻其实并不重要。

  有没有道理,相信大家最后自有判断。

  无论诸君有什么意见都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是笔者认为很科学的事情。

  我想,这本书的意义,远远不止同各位看官争论“可能”还是“不可能”那么简单。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开始讲一个大家认为“不可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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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2 01:25:46
  第一章、上帝在哪里

  每个人,都是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

  自我们拥有感知开始,便有长辈手把手教导我们认识这个世界:这是人,这是物,这是花、草、树、木......

  我们试图把能看见的每一样事物都赋予统一的称谓,于是每个人眼中的世界,似乎就变得相同了。

  然而,事实是否真的如此呢?

  世界在每个人的眼中,真的都是同一个样子吗?

  其实在过去的三十年里,我从未思考过这种问题,总以为大家眼中的世界就是我眼中的那个模样。

  直到有一天,机缘巧合之下听到的一番话,让我产生了深深的震撼,于是就猜想......

  世界或许有他自己的模样,不会因我们如何看待而改变,然而在不同人的眼中,世界也许是不一样的。

  也许有人看到的是表象,有人看到的却是真相。

  我不知谁看到的是真相,但我要试着向您描述一个或许会与您以往认知中不同的世界模样。

  (一)

  初中,上了生物课,了解到生物的构造,实际上就是一个一个的细胞拼接而成的。

  即便细胞间有着各种各样的连接,然而每个细胞本身却有细胞膜将其与外界隔离开来,是真真切切的独立个体。

  某一天,在书本的插图中看到了描绘动物脑子构成的图片,忽然之间就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我”会知道自己是一个人呢?

  我的脑子明明是成千上万独立的神经细胞构成的,这么多细胞放在一块,为什么不会产生成千上万个意识,而只会认为自己是“一个”?

  “我”究竟藏在哪里,是在脑子里的某个地方,还是化身千万藏在每一个神经细胞中呢?

  人体,真是神奇啊……

  带着这疑问,想要找些书籍翻翻,寻一寻答案,然而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于是我就产生了学医的想法,或许,医学专业书籍里会有答案?

  高考志愿便报了医学院校,运气不错,还真让我如愿了。

  本以为学医之后这问题就会迎刃而解,然而,等到真正接触了医学,才发现问题不仅没有得到解决,疑问却越发地深了。

  人的“自我意识”究竟藏在哪里?

  解剖学,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脑子剖开来,找不着名为“意识”的物质。

  生理学,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脑电波虽然可以被检测到,然而距离解释“意识”的存在,还差得远。

  其他的学科,更加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读的书越多,就越不明白“意识”究竟是什么。

  我不懂,可是我也不敢问。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问题现在没有答案,如果我整天老问这个问那个的,要么会被当成疯子,要么会被看成爱出风头哗众取宠的小丑。

  所以我只好争取把它忘掉。

  不过再怎么努力遗忘,却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想起,以至于成了一个执念。

  直到有一天,一个偶发事件,我的“师父”,为我打开了一扇窗户,使我的世界豁然开朗起来......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2 01:26:33
  第一章、上帝在哪里

  (二)

  或许,人与人的相遇,真的有缘份一说。

  可能是受到深埋心底的那个执念影响,本科实习的时候,我对脑外科就格外地上心。

  也可能正是由于这份上心,我后来的硕士生导师沈明浩教授在那时候就看中了我,问我愿不愿报考脑外科的研究生。

  我当然乐意了,沈教授给我的感觉很好,非常好说话,最妙的是脾气与我相近,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相信跟着他,日子会很好过。

  于是我就通过研究生考试,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硕士研究生,从那之后,我对他的称呼就从“沈教授”改成了“老师”。

  在脑外科当了一年学生,我才发现,原来老师是对我格外的好。

  科里的护士姐姐悄悄同我讲:沈教授以前可是非常严肃的,大家都很怕他,可是从你来了之后,不知怎的脾气就好了许多;特别是这么长时间居然一次都没有“凶”过你,令人十分惊奇。

  我听了只是笑。

  老师的技术水平很高,处事也很公正,姐姐们与其说是怕他,不如说是敬畏他吧。

  话说回来,老师对我的好,我是真切感受到的,我总觉得他是要传我衣钵的,就如同古时候手把手传艺一般,我应当称他为“师父”更加合适。

  “师父师父,亦师亦父。”

  不过这个年头喊“师父”总是觉得有点怪,所以我口头上还是叫的老师,只在心底里奉为“师父”。

  我隐约觉得师父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

  硕士研究生毕业以后,我又顺理成章地留在了科室工作,成了一名正经的脑外科医生。

  一晃眼,十年就过去了,我不知不觉步入了中年,而师父顶上也多了些许华发。

  职场十年自然不可能一帆风顺,有人的地方就有冷暖,这冷暖见多了便会冷漠,我渐渐地就变得沉默起来。

  其实这冷漠与沉默,多半是替师父不值,明明是一位很心善很正派技术很高超的好医生,却总被挤在一旁,成了医院中科室里的边缘人物。

  我心里有话,却不能说,因为师父不喜欢听,于是我只好沉默。

  反而是师父,却越发地爽朗了,除却在手术台上仍然一丝不苟外,下了台就总爱开年轻医生护士的玩笑。

  慢慢地我也觉得日子这样过去也挺好,身体健康就够了,直到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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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2 01:27:25
  第一章 上帝在哪里

  (三)

  手术室新来一位长相可人的小护士,脾气特别好,情商也高,说是善解人意一点都不过分。

  就有一点不好。

  这一点不好却不是我说的,而是师父说的。

  那天,手术做好了,患者麻醉后尚未苏醒,大家只能在手术间里候着,就有些许时间说说话。

  “你就一点不好。”师父突然皱着眉头说道。

  “嘻,哪里不好了?”女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愠色,反而轻笑着应道。

  这女孩姓张,名蔓越,是手术室新来的护士妹妹,性情很是大气,若论容貌应算是可爱以上,漂亮未满,刚好讨人喜欢却又不招人嫉妒,真真是一个能凑起来闲聊的好伙伴。

  “信上帝不好,没法帮你介绍对象啊!”师父长吁短叹道。

  我心里咯噔一声,很想马上张口把师父劝住:拿人家的信仰说笑,是极不好的事情。

  蔓越妹妹是一位基督教徒,手术室里工作人员不少,自然会有几位教友,我们偶尔会碰上教友们交流消息,大致也就知道了哪位是信教的了,有时候她们还会在不经意间向大家宣教。

  蔓越妹妹闻言淡然一笑,却又正色答道:“我还不想嫁呢,话说您虽是长辈,可不能对主不敬哦。”

  师父话已出口,收也收不回来了。

  正当我冥思苦想如何帮师父圆场的时候,师父却又开口了,但他这弯拐得有点大,令我猝不及防......

  “其实我也是相信上帝存在的,而且比你还信。”

  “哈?”蔓越妹妹显然也受惊了,不过很快就喜道:“原来您也是信主的呢?”

  “不不,你误会了,我所说的相信上帝存在,跟你的信主不是一回事,我另有信仰。”

  “??”蔓越妹妹糊涂了,这弯绕的……

  我却隐约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也对师父接下来要说的话有所猜测,心里禁不住有点兴奋。

  “听不懂吗?那我来问你,你既然信主,那你相信佛也同样存在吗?”师父继续笑道。

  “当然不存在,所谓的佛只不过是些木头雕塑而已,都是些虚假的伪神,只有主才是真神!”仿佛问到了对口专业的问题,蔓越妹妹马上不假思索地应道。

  “哈?”师父尴尬了。

  我在旁边偷笑,原来师父以为,既然信上帝,那么应该也得承认佛的存在吧,毕竟都是神明,然而他却低估了教会宣教的洗脑程度。

  “嗯,那我重新提问题,你们基督教信仰的是耶稣,而天主教信仰的是圣母玛利亚,对吧?”

  “嗯嗯,这倒没错。”

  “也就是说,你们承认圣母玛利亚的存在,但并不信仰她,对吗?”

  “是啊,但是我得跟您解释一下,我们认为真神只有一位,圣母……”

  “好好……”师父打断了蔓越妹妹的话,“我的意思就是,我虽然相信上帝存在,但是我并不信仰他,明白吧?”

  “上帝是真神,既然您相信他存在,就得信仰他啊!”蔓越妹妹力争道。

  师父捂脸,显然策略产生了偏差。

  “好吧,那你的上帝在哪呢?”

  “上帝无所不在!”

  “……”师父深吸一口气,认真对着蔓越妹妹说道,“那么其实你不知道上帝具体在哪对吧?可是我知道。”

  这种强行令对方不知的说法,让我这个旁听者直乐,与信仰有关的争论,最容易令人魔障了,看来英明如师父也不能例外啊哈哈哈!

  “嗯嗯,您说。”蔓越妹妹倒是仍然兴趣满满。

  “你看,人体是由各种各样的细胞构成的对吧?先构成各种系统,然后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人体,没错吧?”师父先指向手术台上躺着的患者,接着又指着他自己,说道。

  “嗯嗯,没错。”蔓越妹妹点头道。

  “那么你看,人类社会,是不是也是由不同的系统组成的,比如人就有各种不同的职业,就跟人体的细胞分类一样?”

  “啊?”蔓越妹妹犹疑道,“这是没错,但是……不太一样吧……”

  “嗯,细节是不一样,但你想想,如果你是你身上的一个细胞,那你能不能理解人这种存在形式?”

  “这个……我总觉得……”蔓越妹妹皱眉思索,显然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师父的说法。

  但我听明白了,这个问题,其实和我一直思考的“为何成千上万的脑细胞聚集在一起能形成一个唯一的意识而不是成千上万的意识”本质上是相同的。

  脑细胞之间虽然存在各种连接,但本身还是由细胞膜隔开的独立个体,目前任何纯物质方面的研究都无法解释在同一个身体里“意识唯一”的现象。

  没等蔓越妹妹想清楚,师父又说道:“既然这么多细胞放一块能够产生一个唯一的意识,那么把所有的人放一块,为何就不能产生一个上帝?我们身上的细胞,比如脑细胞,应该无法理解人这个概念,因此,人类个体看不到上帝的存在,也就很正常了。”

  “哦哦,那您的意思是,上帝就是人类的集合体了?”咱不知道蔓越妹妹真想明白了没有,但起码像是初步接受了师父的说法。

  “是啊,其实这种说法并不新鲜,你听说过盖亚没?没听说过?嗯,那可以千度一下。”

  看到蔓越妹妹真掏出手机,我又笑了,用不着上网络搜索,“盖亚”我知道,指的是“地球之母”,也就是地球的意识,与师父解释上帝存在的这种说法确实是吻合的。

  另外我还想起了一部影片,果然师父下一刻就提起了。

  “《阿凡达》这部电影看过没?电影里阿凡达星也是有意识的哦。”

  “看过看过,您早这么说我直接就明白了!”

  “……”

  果然,对女孩子来说,还是提电影比较好。

  蔓越妹妹终于听明白了,但我从师父的眼神中,却看到了些许落寞。

  他费了这么多口舌,并非只是想让小女孩听懂这些而已。

  我往师父身边靠了靠,喊了一声:“老师……”

  师父便望向我,瞬息间就醒起,还有我在。

  蔓越妹妹没想到的东西,我想到了。

  师父刚刚说过他“另有信仰”,其实这才是重点,“信仰”与“宗教信仰”并非同一码事。

  这里边,牵涉到目前我们的社会所存在的“信仰危机”问题,这种危机,并非所有人都能意识到。

  我现在想到的是,如果师父的说法能被广泛接受,那么世界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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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20-08-02 10:59:38
  你半夜不睡觉在和上帝对话迈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20-08-02 11:0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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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20-08-02 11:04:46
  好看,留爪
作者: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20-08-02 11: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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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海边拾贝者 时间:2020-08-02 11:10:59
  顶贴支持楼主!谢谢发红包的层主。
作者:梦兆亦菲 时间:2020-08-02 11:22:07
  恭喜恭喜恭喜
作者:乡巴佬2019 时间:2020-08-02 12:41:26
  拜读大作!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2 18:53:48
  佛系发文,谢谢支持。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2 18:54:42
  第二章、上帝在哪里(4-5)
  (四)

  患者麻醉已经苏醒,这天自然就聊不下去了,我得送他回病房,护士妹妹们也要为下一台手术做准备。

  聊到这儿,我是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眼前似乎有一扇窗户,推开了一边,还剩另一边半遮半掩着,令我心里尤为难受。

  蔓越姑娘倒没什么不满,开开心心地忙活去了,反正已经知道了上帝在哪儿,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离主的怀抱又近了一步”,或许正合计着如何同教友们分享呢。

  只是接下来就没机会说闲话了,医生的工作是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的,送完第一位患者到病房后再回到手术室,第二位不但已经麻醉好,就连消毒铺巾都完成了。

  师父正带着实习生打开切口,我也不敢怠慢,赶紧刷手上台,这一忙碌,就到了下午五点多。

  把病房的事务都料理妥当,我回到了医生值班房,就见师父正仰靠在实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或是听到我进来时的动静,师父睁开了眼睛,对我略一笑,示意我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却没等我落座就开始沏茶。

  这是我们这儿的一个奇妙现象,别的地方都是徒弟给师父沏茶,到了这里却反其道而行,茶壶牢牢掌握在师父手中。

  起初我诚惶诚恐,眼见着师父行云流水般地泡水沏茶,坐都不敢安坐,但师父硬是不管不顾,自行自素,这么多年下来,也就习惯了。

  一杯提神醒脑的浓茶下腹,精神顿时好了许多,我心里还记挂着众人午间在手术室所说之话题,于是没等师父沏好第二杯就着急问道:“老师,为什么您说自己相信上帝存在,却又不信仰他呢?”

  “这个问题咱们过会儿再谈......”师父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呃......好的老师......”

  师父略略沉吟之后,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我的眼睛正色问道:“文斌啊,你......有没有怨过我?我是说......关于我总不让你独立手术的事......”

  “啊?”

  这种问题......

  师父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着实吓了我一大跳。

  除了被吓到,还有点不自在。

  仔细一想,硕士研究生三年,再加上毕业后的十年,整整十三年了,我一直都在师父的手底下做事,也如同师父所说的,除了门诊手术之外,在住院部却从未独立主持过一台完整的手术,即便是最简单的引流术。

  当然,像是“不给年轻医生锻炼的机会以维持自己的地位”那种事情,师父是不可能做的。

  如果师父有这种想法,他就不会在我研究生期间亲自带我做了整整三个月的门诊手术,手把手教到我任何动作都符合他的要求为止。

  那时候师父的严格,令我现在回想起来仍然禁不住心悸。

  可要说我心里完全没有想法......

  看着其他组和我同龄的医生很多都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说不着急,那是假的。

  我抿了抿嘴唇,便应道:“老师,我觉得您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师父以前从没这么问过,今天既然主动提起,那就是要同我解释清楚了,与其瞎猜,还不如老实听着。

  “嗯,当然是有原因的。”师父点头道,“我总认为,一个外科医生,能不能成为合格的主刀医生,从他当助手的操作水平就能看出来,这种说法,你能理解吗?”

  这一点,师父倒是提到过好多次,而且不仅仅对我说过,同其他到我们组轮转的年轻医生也都说过。

  师父说,优秀的助手,必须对手术有充分的理解,能够预见主刀的意图,只有这样,才能配合上主刀的操作,让整个手术过程流畅起来。

  手术,不是一个人的工作,而是一个团队的工作。

  师父总认为,只有先当好了助手,才能考虑自己主持手术。

  “那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另外一句话:出手很重要。”师父又问我道。

  “记得,您的意思是,第一次做手术就得严格要求自己,否则一旦养成了坏习惯,就不好改过来了,是吧?”

  “嗯。”师父点了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师父虽然应了,可从他的神情看来,似乎我的回答,还是差了点东西。

  我觉得自己能理解师父的想法,他想把我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一个自始至终没有失误过的外科医生,一个毕生从第一台到最后一台手术都没有犯过错的外科医生,应该是这样。

  这种做法,本来并没有错。

  可是师父啊,不给年轻医生机会,他们怎么能进步呢?——这也是我曾在不经意间听到的另外两位主任私底下对师父做法的议论,他们觉得,我师父太理想化了,不切实际,终究会耽误了年轻人。

  于我来讲,我是绝不相信师父存有私心的,即便是那两位主任,也不是这种说法。

  考虑到时代的局限性,这也许只是价值观上的差异,对某些东西的取舍不同而已,并不能判定谁就对了,谁就错了。

  师父示意我喝茶,待我把第二杯热茶饮尽后,才开口道:“明天那台手术,你来做吧,我当助手。”

  “哈?”我轻轻放下杯子,手却禁不住抖了抖,“嗯!好的老师!”

  终于,可以了吗……

  严格意义上讲,这将是我真正第一台独立完成的手术,门诊手术毕竟是小打小闹,不能作数。

  我很开心,工作一整天的疲惫一扫而光。

  师父分明是看清了我脸上掩不住的笑容,便自顾品着茶,微微笑着,许是留给我一点平复心情的时间。

  过了片刻,师父才又开口道:

  “我相信明天的手术你肯定能够顺顺利利地做下来,你的操作水平已经达到了,心态也不会有问题。”

  “嗯!”我再次重重的应道。

  无论之前有多少的不踏实,都已经烟消云散了。

  “手术你来做,这已经没问题了,但有些东西我还是得强调一下,你不要嫌我啰嗦。

  不要存着自己还是新手的心思,觉得犯了错也是情有可原的。

  第一台手术也好,最后一台手术也好,那是对医生而言,而对患者来说,可能他这辈子也就做这一次手术,或许也只有机会做一次手术。

  所以,我希望你能把每一台手术都当成最后一台手术去做,心里不要存着多试几次以提升手艺的想法。

  患者,不应该成为医生提升手艺的工具。

  如果可能的话,应该有其他东西让外科医生练手艺,比如模型之类的,而不应该在患者身上......”

  师父絮絮叨叨地嘱咐了我好半天,这些东西,听起来都是老调重谈,在其他人看来,会像是在走过场。

  然而我却不会这么看待,因为我知道师父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理想化也好,不切实际也好,师父的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师父的话,我一句一句认真听着,一句一句认真点头应着,明明白白记着,多年以后,可能我也会有自己的学生,可能在那时候,我也会这么跟他说,可能等到那个时代,这种说法就会被普遍接受了,时代发展,大家就不需要在患者身上给年轻医生“机会”了……

  这些话,别的医生或许也会说,而且会在大场合义正严辞地说,但有多少医生会真正这么去做,那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师父以前虽然会跟轮科的医生提一提,但却从未这么直白深入地讲过,今天之所以跟我说这么多,除了明天手术的原因之外,最关键的,还是他相信我会认同他的说法。

  至于师父为何会断定我能够理解而且认同,也许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我和师父本就是同一类人。

  我们是同一类人,这是我第一次与师父接触的时候,心底产生的想法。

  而且我总觉得,师父也会有这种感觉。

  不需要什么证据,缘分确实就是很奇妙的东西,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约就是这么个道理,跟同一类人在一块儿,心里往往会很放松。

  和师父说话就是这种感觉。

  ......

  “好啦,别发呆了,被我吓得......严肃的事情谈完,接下来咱说点轻松的。”师父突然伸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

  “哈?哦……”我立刻乖巧应道。

  “你刚才不是问我不信上帝信什么吗?”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2 18:55:17
  第二章、上帝在哪里(4-5)
  (五)

  闻言我顿时又起了精神。

  这种话题,简直挠到了我心中的痒处。

  “老师,您请讲,我听着!”我正襟端坐洗耳恭听。

  可是师父又不按理出牌,突然放下了茶杯,不开口了,含笑盯着我直看。

  把我看得心里直发毛。

  “文斌啊,你知道当初我为何主动邀你报考我的研究生吗?”

  “......”

  师父啊,我期待了老半天,结果等来的又是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话说当初是您主动邀我的吗我怎么不讠……

  哦,是啊,我想起来了,确实是这么回事,那天我在神外轮转,您问了我名字,然后就邀我了。

  确实是这么回事,至于原因,我能说是因为我长得俊您看我顺眼吗师父......

  我虽然对这个事情也感兴趣,但您能不能别岔开话题啊喂,从中午忍到现在我都快急死了!

  “好啦好啦,你别着急。”眼见我苦着脸神色不对,师父挥挥手道,“这两个话题还真有点关系,你听我讲来。”

  “哦……”我无奈应道。

  “我主动邀你,是有人向我推荐的,学办的张老师你记得不?”

  “哦哦,记得记得。”我点头应道。

  张谦老师,虽然我喊他老师,其实他比我大不了几岁,我大五的时候,他研究生刚毕业,却选择了不做临床工作,留在医院的学生办公室处理杂务,也是个妙人。

  当初因我是副班长,和张老师打的交道就多了,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有时会凑在一起说点儿闲话。

  我也曾问过他,学了医却又为何不当医生,他的回答是“虽然对医学感兴趣,却不喜欢当医生”。

  我听了没啥心得,也就一笑而过,直到真正参加工作之后,才稍稍理解了丁点他话里的意思,不过却没机会再和他深谈了。

  “张老师?他为什么推荐我呢,有跟您说过原因吗?”我好奇地问道。

  “因为你曾经和他聊过一个话题:个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刚好这个话题我也同他说过,是不是很凑巧?”师父微微笑道。

  “哦哦,是这样啊……哈哈......”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今天刚听过师父讲了上帝在哪里,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这就像是,一个中学生刚和同学吹嘘完自己微积分已经吃透了,一回头发现牛顿先生正站在自己身后偷着乐,太尴尬了。

  嗯,好吧,这个比喻是夸张了点,细节问题可以不计。

  “老师,我们那时候只是瞎聊......”

  “嗯,没事,只是凑巧而已,别太在意。”老师又笑,顿了顿再说道,“不管有心还是无意,既然你提出了问题,总得有点想法吧?”

  想法当然是有,可我不好意思说啊师父,感觉太过中二。其实这个问题,听起来文绉绉的,说白了不就是“我为什么活着”吗?当时临近毕业,有些彷徨,总觉前路茫茫,不知通往何方。恰好遇到了相惜之人,便聊得兴致高了些,真没什么深刻的想法。

  见我仍是一副尴尬模样,师父又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随便说说嘛,这种问题,各有各的看法。”

  “我能想到的只是最粗浅的一层:个体生命的存在,最主要还是为了种族的延续。至于更深入的,实在表达不清楚了。”

  “嗯。”师父点点头,却也不为难我了,便自续道:“个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这个问题与哲学三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将往何处去,有着许多共同点,却又不尽相同。

  个体与整体是相对的,既然提到了个体,肯定就会与整体做出对比了,就我们自己来说,个体就是指每个人,整体则是指整个人类。

  如果把整个人类与人体相比拟,那么,每个人,其实就相当于人体里的每个细胞了。

  所以你刚刚所说的并没有什么毛病,于人体来说,细胞个体存在的最基本意义,就是为了维持人体整体的存在。

  人体是由各种不同的细胞先构成器官与系统,最后再形成一个完整的躯体;人类社会也一样,各种不同特长的人,组成不同的机构,分工合作,最后再构成一个完整的社会体系。

  一个健康的人体遵循的是生理规律,而我们人类这个大集体,各个系统与部门之间也应该各司其职,相互协作,这样才是一个健康的社会。

  所以,人类个体,应该怎么样呢?”

  说到这儿,师父停了下来。

  其实在午间听完师父那番话之后,很多东西就已经在我心中呼之欲出,此刻师父又亲口论述了一遍,某些想法就更加地清晰。

  对于他人来说,可能仍然不明白师父要表达何物,但师父知道我能懂。

  言语有尽而意无尽,相知相惜,莫过于此。

  我最关心的问题,是师父既然相信上帝存在,但却又不信仰他,那么师父究竟信仰的是什么呢?

  说到信仰,或许有人会觉得很可笑。

  甚至有人会问:信仰是什么东西?人就一定要有信仰,没有就活不下去?我觉得自己就没有信仰,不也活得好好的?

  师父没有直接同我解说什么是信仰,因为他知道我听完这些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了,就如同他刚刚所说的:别着急,这两个话题还真有关系。
作者:花落弦上月 时间:2020-08-02 20:23:18
  [xyc:顶][xyc:赞]小说亦如散文诗一般节奏舒缓,脉络清晰,娓娓道来~不自觉的就被带入其间,探索无穷奥秘~感觉雪语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
我要评论
作者:花落弦上月 时间:2020-08-02 20:2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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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LLVAU 时间:2020-08-02 21:21:43
  突然想起阿西莫夫《最后的问题》(好像叫这个名字),那种宗教与科学结特别的小说特别带劲。
作者:芊若 时间:2020-08-03 08:4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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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芊若 时间:2020-08-03 08:44:13
  支持佳作,新周问好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20-08-03 20:16:33
  催更催更,我要看张曼越美女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3 20:19:50
  第三章、上帝在哪里(6-7)
  (六)

  我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师父也是。

  可师父却又相信“上帝”的存在,这听起来很矛盾。

  我们平时所说的信仰,一般都是指宗教信仰,比如信上帝,信佛,信神,等等。

  那么,人类为什么会产生宗教信仰呢?

  宗教信仰的本质是什么?

  在无神论者看来,宗教信仰的产生与传播,归根结底还是人为的。

  宗教,是一部分人为了某种目的建立起来的,最后发展成为“统治阶级统治被统治阶级的工具”。

  不过我们相信,在最初的时候,宗教建立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宣扬一些积极的理念以坚定人们战胜困难与未知的信念。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的宗教,其教义与传说故事,最核心的两点是相同的:一是扬善,二是惩恶。

  虽然后来渐渐地变成了“逆来顺受”,但那只是被曲解了而已,任何正经流传的宗教教义,归结起来都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咱们不谈被曲解之后的东西,只说宗教信仰里最核心的理念,其实就是简单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这个最核心的理念是如此的简单,任何人都能够轻易理解,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单纯地宣扬这一个核心理念呢?

  就是因为它太简单了,而且太过抽象,以至于没有任何约束力。

  重点就在于约束力。

  于是,便有大智慧者劳心劳力,辗转“发现”了能够让人类产生敬畏之心的存在——神明。

  大智慧的先知者“发现”了神明的存在,同时告诉人们,神明有能力执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规则,就如同人类社会中的执法者一般。

  这就是宗教形象——佛祖、上帝以及其他土生土长的神明的由来,其最基本的功能,便是维护善恶规则,而且是在没有律法或者律法监管不到的领域中维护这个规则。

  以上是我们无神论者的认知。

  然而,随着宗教的发展壮大,原本很纯粹的维护善恶规则的信念却被歪曲了,最终成了一部分人满足私欲的工具。

  而且在最近百年来,随着科技的发展,我们上穷九天却未发现天堂,下穷碧落却未见到地狱,这个结果,可能令许多人心中原本存在的那道底线都被磨灭了,欲望彻底失去了限制。

  或许,我们应该从另一条路再去“发现”我们的新神明,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重新得以维护。

  不过再进一步应当如何,我一时之间也无法思量透彻,不知师父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暂且按下不提。

  师父说自己“相信上帝的存在却不信仰他”,其实他话中的“上帝”并非我们固有观念中的神明形象,而是一种可能真实存在的不同维度的生命体。

  这“上帝”的生命形式,明显是高于我们人类的,与之相比,我们只相当于他身上亿万细胞中的一个。

  但这种可能存在的高级生命形式,也仍然不能成为师父的信仰。

  那么,师父所说的“另有信仰”究竟指的是什么呢?

  答案似乎只剩下一个了,那就是比“上帝”更本质的东西——规律。

  师父所信仰的,应该就是如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样的规律。

  当师父说出我能懂,并且说他的信仰与“个体生命的意义何在”这个问题有深切关联的时候,我就开始如此猜测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在思考“个体生命意义”的时候,必然会想到个体与整体的联系,个体组成整体,依靠的就是规律。

  人体有生理规律,人类社会也有。

  构成人体的每个结构,细胞也好,器官也罢,只有遵循了生理规律,整个人体才能健康生长,长期存在,否则就会疾病缠身。

  比如肿瘤,就是某一个或者某一些细胞不遵循凋亡规律而导致的。

  这个道理每一个正经学医的人都懂。

  医学中有“生理学”和“病生理学”,“生理学”是描述正常生理现象的,“病生理学”则是描述不正常生理现象的;而人类社会也有“善”与“恶”的概念,“善”者维护社会和谐,“恶”者引起社会混乱。

  我们可以认为,人类社会中的善恶概念就类同于医学中的生理学与病生理学。

  人会被欲望左右,或许“上帝”也会,但规律本身却已经区分了对错与善恶。

  因此,师父并不信仰同样可能会被欲望左右的高级生命体,他所信仰的只是规律本身,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很多时候,对错与善恶是相随的,对则善,错则恶。

  其实在理解了师父的意思之后,我心里是很兴奋的,不仅仅因为明白了师父的理念,更进一步,如果师父口中的“上帝”真的存在,即便这“上帝”连成为信仰的资格都没有,但他却并非毫无价值,相反,价值还十分巨大。不过这也不是一时之间能够说清楚的,暂且按下不提。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3 20:20:38
  第三章、上帝在哪里(6-7)
  (七)

  “所以,您信仰的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对吧老师!”我抬起头来用灼灼目光望向师父,笃定的总结道。

  “嗯!”师父点头就笑。

  可就在我自觉心满意足的时刻,师父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令我为之一愣的问题:“那么,什么是信仰?”

  “哈?……”

  什么是信仰?

  这个问题,问得我毫无心理准备。

  乍一看这似乎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信仰不就是信仰吗,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非要解释的话,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这么回答:信仰就是对某个神明的虔诚拥护。

  但现在仔细一想,在我的理解中,信仰与宗教信仰,已经彻底区分开来了。

  师父所指的当然不会是宗教信仰,而是纯粹的内心信仰,在于他自己,就是对规律的维护。

  那么,应该如何诠释“信仰”一词呢?

  我心里涌现了许多想法,这些想法应该与师父所理解的很相近了,然而要我用言语概括出来,却总差点味道。

  “信仰,应该……算是一种执念吧?”见师父慢悠悠地烫洗着茶具,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打算,我只好勉强应道。

  “呵,执念这词,感情色彩浓了点。”

  嗯,没错,不应该有一丁点贬义色彩,我再次皱眉思索。

  师父放下杯具,突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摇头叹道:“现在也就只有你愿意听听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了吧,在人看来,这些都是对生产无益,对生活无益的闲话,就咱们这种不求上进的闲杂人才会费时间来闲扯……”

  哈,我直起身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心中却在暗笑,师父在工作中从不与人争夺,总以为他必定心如止水,不料也会感慨呢。

  师父也知这话我接不上了,便继续说道:“如何诠释信仰呢?既然咱们谈到了社会与人体的类同,那就要先说说我们社会的规律。社会的运行所遵循的规律,不外乎两种,第一是律法,第二是道德规范,对吧?”

  “嗯嗯。”这自然是没错的,几乎所有的社会规则都可以归结到这两类中。

  “人体运行要遵循生理规律,社会运行要遵循律法与道德规范,本来是这样没错吧?可是,既然如此,我们的社会为何又会有那么多乱象呢?”

  师父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那是因为律法与道德规范都有其缺陷,律法虽然有强制性,但其监管的范畴不够全面,执行起来又有一定难度,不可能完全覆盖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道德规范虽然常在人们心中,但其强制力却又不够,轻易就会被违背;所以,我们心中虽有善恶,却仍然不能留善去恶……因此……”

  “因此,我们需要信仰……”我福至心灵,紧跟着师父的话说道,“所以,信仰就是能够弥补律法与道德规范的东西,或许可以称为……不,应该是高于律法与道德的……行为规范!对吗师父!”

  我觉得自己的思绪从未如此清晰过,却又像是兴奋得过了头,以至于连“师父”一词都喊出来了……

  与我的兴奋相异的是师父的淡然,师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的说法。

  “高于律法与道德的行为规范……”我觉得这真是一个极其贴切的描述,我的脑海中接连闪现出许多以往读过却未深解的名言,比如阳明先生所说的“存天理,灭人欲”……

  以后这些,在我心里就不仅仅是名言了。

  我隐隐约约明白了许多东西,这些东西在我心中呼之欲出。

  以往总觉眼前一片朦胧,看不清方向,现在却似乎多了一条道路,这路有些曲折,也不平坦,但起码前方是光明的。

  而且我也相信,这一路上,定能遇到不少同行者,就算是现在,也已经有了师父在,一点都不孤单。

  某些道理,想通了就是通了。

  我知道,当师父提出他相信“上帝”存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对“上帝在哪里”更感兴趣。

  然而我的关注点却不在那里,因为我总觉得,在出发寻找“上帝”之前,需要先解决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寻找“上帝”?

  “上帝”长得很帅吗,需要我们像追星那样追他?

  呵呵,这当然是玩笑话,我们寻找上帝的目的,仍然如最初神明被“发现”的目的一般:是需要他来维护这世间的“对”与“善”,去除这世间的“错”与“恶”。

  这就如同,我们社会中的执法者,他们所维护的并非执法机构本身,而是法律规范。

  所以,法律规范比执法者更重要,执法者可能会常常更替,但法律规范必须要明确且稳定。

  如果连规范都没有,那执法者要维护什么?

  如果连“对错”与“善恶”的标准都没有,那我们要“上帝”何用?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师父已经找到了他自己的“上帝”,他在明确自己信仰的同时,已经找到了维护自己信仰的那个存在。

  “这世间,就是有着对与错,善与恶存在的,同时这也是我们需要遵循的规则,高于一切的规则。”——任何相信这个道理的人,或许都可以认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上帝”。

  懂了,就是懂了。

  与我们一样明白了的,就是同路人。

  曾经我以为,这世间是没有绝对的“对”与“错”的,有的只是不同的立场而已。

  比如,两个人之间,就算亲如兄弟,也总会产生矛盾;利益的总量是一定的,一个人分得多了,另一个人就分得少了;站在一个人的立场上说话,总会伤害到另一个人的利益,立场不同无所谓对错。

  然而今天,我发现是我片面了,这里边还有很深层次的东西,可以称之为道理的东西,只要说破了,相信大部分人都能够理解。

  即便不能完全认同,也应该能够理解。

  至此,我才明白了师父的深意,他之所以费了那么大力气,一开始还同我解释“为何十几年都不让我独立主持手术”,这种令我感受深刻的话题,极端的角度,便是为了在这一刻,让我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 光影疏斜暗香袭: 举报  2020-08-03 20:29:04  评论

    师父形象在你心中又高大了几分
  • 花落弦上月: 举报  2020-08-03 20:40:59  评论

    这世间,就是有着对与错,善与恶存在的,同时这也是我们需要遵循的规则,高于一切的规则。——嗯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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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3 20:22:42
  @芊若 2020-08-03 08:44:13
  支持佳作,新周问好
  -----------------------------
  谢谢芊芊美女:)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3 20:23:17
  @光影疏斜暗香袭 2020-08-03 20:16:33
  催更催更,我要看张曼越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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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你美啦
我要评论
作者:花落红尘香如故 时间:2020-08-03 21:23:40
  拜读大作,仰慕才华!顺致问候~
作者:花落红尘香如故 时间:2020-08-03 21:25:14
  @o雪语星枫o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4 18:54:33
  第四章 上帝在哪里(8-10)
  (八)
  师父与我亲如父子,这是我内心真切的感受。
  而且我相信,师父心里的感觉也是和我一样的,我们彼此之间无条件地相互信任。
  师父让我当了整整十三年的助手,从不让我独立主持任何一个住院患者的手术,最简单的都不让。
  我心里偶尔会焦急,但我也认为师父肯定有他的道理。
  其实我总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师父的想法,但我仍然希望有一天师父能把因由亲口告诉我,那样我会比较开心。
  当初师父带我做门诊手术的时候,一开始也只是让我当助手,然后带着刀片与针线回去琢磨。
  琢磨了一个多月,在我与他配合得毫无瑕隙之后,才让我上手。
  如果是其他老师,带个一两次,看着学生的操作没什么大问题就会彻底放手了,这才是常态。
  记得第一个独立完成的门诊手术是个皮脂腺囊肿,我感觉自己做得很慢,但每一刀每一线都是严格按照师父的要求来的,结果缝完最后一针一看时间,也才十来分钟。
  缝合好的切口很规整,就像缝纫机缝出来的一般,师父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是个当外科医生的料。”
  当时我心里很开心,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如此教学,再不会,那就……
  那就……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隔壁骨科的老吴博士。
  老吴博士其实是我亲师兄,比我高两届,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不过他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并没有留在神经外科,而是直接考了骨科的博士研究生。
  嗯,咱师父只是个硕士生导师,招不来博士,嘿嘿。
  老吴博士毕业后就留在了隔壁骨科,现在已经是二把手了,前途一片光明。
  不过据小道消息称,老吴师兄手术操作不怎么样,当初他是想留在神经外科的,是师父建议他继续去念博士——这些都是坊间传言,不知真假,可现在想起来,依师父的个性,还真有可能……
  于是我心里便跳出来一个疑问,如果当初我门诊手术学得不好,那师父会……
  这疑问一生成,就令我心痒难当。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我一点底气都没有。
  兴许是茶喝得多了些,师父这会儿换了个广口杯兑了些白开水捧在手心里,闻言斜了我一眼,淡淡应道:“问。”
  “老师,如果当初我门诊手术做不好,那您会……是不是会建议我不要做外科,可以继续去念博士研究生,还是基础方向的研究生!”我鼓起勇气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
  “当然啦,不会做手术当然不能成为外科医生,这有什么问题吗?”师父略显惊讶地回道,连手里的杯子都没放下。
  “哦……”我垂头应了一声,这一声充满了委屈。
  说好的师徒情呢……
  您回答得如此顺理成章,可是师父啊,人与人之间,不是应该有感情存在的吗?
  我手术做不好,您就不能多花点时间继续教我,直到我做好为止吗?
  我可是您最喜欢的学生啊!
  我顿时从这想当然的师徒情中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塑料味……
  还是烧焦了的塑料味……
  “哈哈哈!”师父突然间大笑起来,我从未见他如此开怀笑过,把我都笑傻了。
  我愕然抬头,师父眯着眼看着我,连眼中都满是笑意。
  我无辜地望着从未在我面前如此神态的师父,心里满是委屈。
  欺负我让您很开心吗师父!如果是的话,那就……继续欺负下去吧……
  师父大笑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哦……”我点头应了声,斜眼瞄了一下师父的手表,这表看着就很不一般,外科医生工作的时候是不能戴手表的,师父上手术前就会把手表摘下,手术下来了又会立马戴上。
  “走啦走啦!”师父站起身来就把我往外赶,连茶具杯具都不让我收拾。
  出了值班房,走在楼道里,我却突然失笑:“嘿嘿嘿……”
  其实,刚刚师父和我都在演。
  我的委屈,就是演出来的。
  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
  正常情况下,大家会认为,培养一个外科医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都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再让他改行,实在太过残忍。
  医学硕士毕业的时候起码二十五六岁了,甚至接近三十岁,这时候跟他说,你没有当外科医生的天赋,赶紧改行吧。
  首先,他自己会怎么想?
  “我就是喜欢当外科医生啊,您不让我做外科医生,别的我都没兴趣,让我改行,改做什么好呢?就算改了,那我做别的专业就一定能做好吗?再做不好怎么办?还能继续改?再改不好的话我这辈子肯定废了啊,我矜矜业业学了这么多年,就不能通融一下?手术做不好让我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做好的嘛……”
  其次,别的知情人会怎么想?
  “这个是人家外科不要的,听说操作不好,最简单的都学不会,学了这么多年就是学不会……人家不要的就给我们,把我们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诸如此类,总之都是对被劝退者极其不友善的事情。
  可这些,师父会想不到?
  今天师父同我说的那些,就足以说明他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得太多了。
  比如,就刚才那些问题,按照师父的理论应该如此理解:“你明明是一颗牙齿,却非要呆在肌肉里,合适吗?你明明科研能做得很好,手术操作不行,却非要在临床上当个外科医生,合适吗?如果你一开始并没有选对专业,那错的应该是目前的选拔体制,而不是以后会载在你手里的患者;正确的做法就是把你劝退,既然我有能力这么做,为何不做?至于感情,劝你做正确的事情才是对你好,而不是任你犯错啊,如果你能理解,那我们的感情才是真挚的,否则只不过是利益交关而已,谈何感情?
  个体生命最基本的意义,是为了维护整体的存在;个人存在最基本的意义,就是呆在他合适的地方,起到他能够发挥的作用,而不是任他随心所欲;随心所欲,无限制的自由,表现在人体上,不就是恶性肿瘤吗?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怎么对付恶性肿瘤?
  如果连这些都理解不了,那就只能抱歉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沿着步梯一级一级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摇头笑,师父就是这样一个人,执着于对与错,尽做些众人看来“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师父,您累不累啊……”
  其实我也知道师父心里很累,但他还是一直坚持着。
  所以,从今往后,一有机会我就会逗师父开心一下,这是当徒弟的责任嘛!
  好吧,其实,师父您就是个傻子。
  嗯,不过我也想成为一个傻子,跟您一样的傻子。
  出了大楼,走过五十米长的便道,住院部的大门就在眼前。
  我回头一望,昏黄的天色下,八楼值班房的窗户显得有些幽暗,窗后似有模糊的身影。
  我挥了挥手,也不管师父能不能看见,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
  然而,我却没能料到,这一挥手,竟然是……最后一次……
  ……
  本来我心中还有许多话语,想同师父诉说,希望师父能为我解惑。
  却不料,最终留给我追寻答案的,只是师父的一本手记……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4 18:55:52
  第四章 上帝在哪里(8-10)
  (九)
  第一次独立主持住院患者手术,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昨晚我睡得很好,九点多在小区里跑了两圈,洗了个澡,躺下去很快就睡着了。
  早晨八点钟,交班的时候师父居然还没到。
  师父是很少迟到的,一年也不见得有一次,今天又没下雨,按理也不会塞车啊。
  交完班师父也没出现,我掏出手机,本欲给师父拨个电话问询一声,想想还是算了,便带着轮科的学生先查房,兴许查完房师父就来了呢。
  不料还没走出护士站,就被吴老师喊住了:“文斌,你老师今天……今天有事不过来了,他说手术你来做,没问题吧?我上午刚好没手术,去给你当助手。”
  吴老师是科室的另一位主任医师,同师父关系很好,实际上名气比师父还大,只是手术风格与师父并不相同。
  “哦……”我失神了片刻,才醒悟过来就连忙躬身道:“好的,谢谢吴老师!”
  “诶,干嘛这么客气!”吴老师轻拍了两下我的肩膀,就转身照看他自己的学生去了。
  师父出事了。
  我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禁不住茫然而失落。
  我猜不到师父出的是什么样的事,只知肯定是大事,不然师父是不可能置工作不管的,甚至都未亲口交代我一句。
  即便心里担忧,可病人还在,我只能在压抑中收拾心情,迅速查完房,就径直上了手术室。
  麻醉师早已候着了,见我进门便招呼一声,马上给患者插管麻醉。
  一切就绪,我刷手消毒,铺巾开台,却没下刀,就等着吴老师上台。
  吴老师也没让我久等,不过片刻就进了手术间,还没等我开口问好,便抬手示意道:“开始啊,你来!”
  “好的,吴老师。”
  打开切口这样的操作,本就是助手的任务,十几年来已经做过千百次了。
  可今天,手执电刀,我居然发现,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这是从没发生过的情况,就算是当年高考放榜,决定自己半生的那刻,也未曾如此。
  我闭了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恍惚间竟忆起了一个情节。
  当年本科毕业前夕,在神外病房轮转的某天,师父问我,小时候有没有学过美术摄影之类的。
  我说有,都学过!
  师父很高兴,当场给我找来纸笔,让我随便画点什么。
  我接过纸笔,把纸张平铺在桌面上,却突然察觉师父站得离我极近,几乎就贴着我的手臂,且正笑眯眯地盯着桌上的白纸直看,一副期待的模样。
  这让我很不自在,却又不敢太着痕迹地躲避。
  还好我是真学过。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再次吸了口气,微微屏息,抬手下笔。
  这呼吸法便是稳定手腕的一个小技巧,虽不深奥,却十分实用。
  笔尖在白纸上滑动,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线。
  我的手稳如磐石,认真画出了一个规规整整的方形,再加上一个标标准准的正圆形。
  这便够了,我知师父只是想考考我的心理素质以及手的稳定性,并非真要我在顷刻间出个什么大作。
  师父满意地点头,这一关过得很稳当。
  ......
  这恍惚其实也只是在闭眼睁眼的刹那,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地屏住了呼吸,就自然地在病人画好标记的皮肤上落下电刀,轻轻划出一道规整的切口。
  见我下刀,吴老师就转身出了手术间刷手准备上台去了。
  等到吴老师穿好手术衣,我已经显露好颅骨,安好动力系统,如同往常等师父上台一般候着。
  “继续啊,没事,你来,知道你行!”吴老师边戴手套边发话道。
  “好的吴老师。”
  我平静应道。
  ......
  顺利缝上最后一针,手术就这么结束了,我人生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独自主持的住院手术。
  整个过程,就如同师父操刀的一般,每一个细节。当然,熟练度肯定要差很多,花费的时间也比师父亲自操作来得多。
  可惜师父并不在。
  其实就算师父在的话,也只会笑着淡淡夸我一句:“嗯,不错,可以出师了。”
  即便如此,但我还是很希望师父能在。
  ……
  突然,我发现,上台后吴老师居然没说过一句话。
  整个外科的同事都知道,吴老师平时就是个话痨,可他今天居然在整个手术中一言未发。
  盖上敷料,我抬头望向吴老师,只见他也刚好抬头望我。
  隔着黑框眼镜,我仍然感觉到吴老师眼中的笑意,他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撤台的时候,我略略回顾了一下,虽然自己在术中并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完全是按照规范操作的,但仍然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而令我感受深刻的,是吴老师的操作水平。
  我从未给吴老师当过助手,只是偶尔会去参观他的手术,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手术操作,那就是“行云流水”了。
  然而今天,我才真切体会到什么才是顶级的手术助手——就如同没有助手一般,像是主刀自己多长了两只手,看到哪儿,手就会出现在哪里。
  看来我在师父眼里,或许仅仅是及格罢了。
  我刚刚心里头冒出来的丁点儿自满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那么按照师父的道理,应该让我继续学习吧?今天让我上阵,在师父看来是否匆忙了些呢?如此处置,难道是因为,他早知道自己会出事?
  没道理啊,师父不是这样的人,他绝对不会做如此草率的决定。
  师父,您究竟怎么了……
  “文斌啊……”
  “诶……吴老师,不好意思……”
  我走神了,手术做完,一边收拾着东西,心情松散下来,吴老师喊了我第二次,我才反应过来。
  “一会跟我去看看你老师,我在病房等你。”
  “好的吴老师!”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4 18:57:53
  第四章 上帝在哪里(8-10)
  (十)
  “文斌啊,你师父的情况,他自己没跟你说过吧?”
  “嗯,没有的,吴老师。”
  麻醉复苏后,我迅速把病人送回病房安置好,便紧跟着吴老师出了科室,也不问去哪。
  不过吴老师仍然穿着白大衣,也没有让我换衣服,那就是在院内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其实你师父当初告诉我,也只是怕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手术安排好了他却来不了,仅此而已。”
  “明白的,吴老师。”
  吴老师这算是在解释,或许是怕我觉得被瞒在鼓里而失意,其实他多心了,师父最怕给人添麻烦,不喜欢让人挂念,对亲近的人也一样,我明白的。
  我也如此同自己解释。
  ……好吧,我承认,心里是有点酸酸的。
  这一路走的方向,让我心里的感觉越发不好,最终不出所料,吴老师带着我,来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
  监护室门口安安静静的,不见人影,吴老师却没摁门铃,仍然径自前行,走进了对向的家属休息区。
  我紧跟着越过小门,一眼便望见休息区中只有二人,刚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这二人中有一位我非常熟悉,另一位我从未见过,不过此刻我却能猜得出她的身份。
  这熟悉的一位便是谦哥,学办的张谦,以前我喊他张老师,毕业后他却坚决不让我这么叫了,说是听了生分。
  谦哥快步迎上前来,只冲我一点头,便转向喊道:“吴老师。”
  吴老师却是先礼貌地同另一位打了招呼,才应了谦哥,又关切问道:“怎么样了?”
  谦哥黯然摇头道:“没清醒……”
  “嗯,那我先进去看看,文斌,那你是......”
  “我先听谦哥说一下情况吧。”
  我虽然着急师父,但监护室里不方便说话,现在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还得听谦哥跟我解释下。
  况且旁边这一位在这,忽然让我想起,自己还有另外的义务。
  “文斌,这位是沈老师的爱人,蒋老师。”谦哥抢先介绍道。
  原来谦哥也知道我从未见过自己的师娘,师父的脾气,看来全医院的同事都清楚啊。
  “师娘好。”我上去深深鞠了一躬。
  “嗯,是文斌吧,你老师在家常常提起你。”这位坦然受了我一礼,平静应道。
  我抬起头来,刚好迎上了师娘的目光,果然,我的师娘,就如同传说中的一般。
  师父从不在医院提他自己家中的事情,就算偶尔与科室的同事出去聚餐,也从未讲过,我们自然也没有理由打听。
  当然师父也没想把这些当成秘密,只是个性使然,不爱打听八卦,也不喜宣扬自身私事而已,单在这两年才有了些许变化。
  倒是科里一位爱说悄悄话的姐姐,暗地里同我讲过,我师父没有孩子,而我却有一位天仙般的师娘,这位师娘,应是某大学中文系的教授。
  我的师娘确实如同那位姐姐所说,用天仙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我就想象师父师娘站起一起的情形,还真是般配至极。
  师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脸上不见多少悲色,反倒是注视我的眼神中显出关切与温柔。
  我恭敬地应道:“是的,师娘,我是徐文斌。”
  可在我再次躬身的刹那,我竟瞥见师娘垂在身侧的掌心印着干涸了的血迹。
  那是指甲抠出来的吧?
  很痛吧,师娘......
  可师娘似是毫无察觉。
  我心一狠就挪开了目光,望向谦哥。
  “颅内动脉瘤破裂……”谦哥自是明白我想问什么,便黯然说道。
  “......”我原本以为会是心肺的问题,真心想不到,竟然是颅内的。
  “在哪个部位呢?”
  “靠近基底节区。”
  “……”
  我别过头,不敢让师娘看到我的眼睛,半晌才止住眼中欲往下滴的泪水。
  “我进去看一眼吧。”
  “好。”
  我再次同师娘行了一礼,便出了休息区,往监护室的侧门行去,那里是医护通道。
  摁响门铃,很快门便开了,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去,迅速除去白大衣换上隔离服,我快步朝监护区走去。
  我一眼便认出了穿着隔离服的吴老师,他正站在3号病床边同另一位医生轻声说着话。
  我几步走到床前,紧张地朝病床望去,却在看清床上的身影后,瞬息间视线便模糊了。
  那是师父,没错了。
  师父在病床上安静躺着,就与我以往接诊过的任一位患者一般,身上留着各种各样维持生命体征的管道。
  就算他是一位资深的神经外科教授,就算他是我的师父,病了也就如同其他患者一般,只能安静躺着。
  可是,就算明知事实无法改变,我仍然难以接受,我不敢靠上前去,不敢如同往常对待患者般,冷静地给他做检查,判断病情,判断预后,思考诊治方案……
  我站在离病床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浑身冰冷,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或许无人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或许大家会想,只不过是师徒而已,他既不是你唯一的老师,你也不是他唯一的学生。
  可我不需要理解,我只想嚎啕大哭。
  在我的心里,师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师父所行之事,即我欲行之事,师父与我相互理解,未来也将互相扶持,我们会一起践行彼此认同的理念。
  言语是不足以描述师父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的,如果师父走了,我会觉得自己如同被抛弃了一般,成了阴暗中的孤身一人。
  师父,您还能不能醒来……
  您快些醒来好吗……
  ……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等生命体征完全稳定了吧……文斌,走吗?”
  我又恍惚了,等到吴老师同监护室田主任说完话,喊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我满是歉意地朝田主任递去一个笑脸,可是挤出来的却是苦笑。
  田主任也没怪我失礼,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随吴老师走了。
  回到更衣间,除去隔离衣。
  狭小的更衣间内,除却一排铁柜,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就只放得下一张方桌两把木凳了,还好室内有层流系统,空气并不算差。
  吴老师示意我坐会,找来一次性杯子,顺手在桌上饮水机里接了两杯纯净水,递给我一杯。
  我双手接过,捧起轻啜了一口。
  “你老师看着脾气好,其实他比谁都犟。”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接话,只好点头应了声。
  吴老师也不在意,叹息一声自顾续道:“这件事,整个医院或许真的只告诉了我一个,连检查都是在民航医院做的,那边没人认得他。当初跟我说也只是怕他自己突然发病,影响了工作,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帮忙顶着。那天他还一个劲地埋怨他自己自私,说这样其实是不对的,万一真的在手术台上倒了,很对不起病人……没喝酒,他是完全清醒地交代这些事情……我没劝他,知道劝不动,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了……这么些年过去,连我都存了侥幸心理,说不定真能挨到退休后,不料昨晚……唉,我后悔了……”
  我的眼睛又模糊了……
  且不说与师父感情如何,这样一个秘密藏在心里多年,没对任何人说过,可见吴老师是个一诺千金之人。
  这可不仅仅是在必要的时候帮忙做个手术这么简单,内里有很大的责任交关,不知情还好,在知道的情况下,出了问题,吴老师可是得一力承当的,病人、家属、院方,不见得就能简单交代过去。
  就算这几方面都没出问题,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有流言蜚语:说是同事还好友,不劝人家去治病,存了什么心思?
  很难想象,吴老师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可笑的是,最近居然还有人瞎传我们两人要争科室主任的位置,呵,就算不生病,他也不会有这种心思,在他眼里,怎么当医生才是最重要的,可惜有些话就算当面说出来人家都不信……怎么培养年轻医生,其实我们也知道,你老师才是对的,只是我们做不到而已……对了,你老师应该会留一些东西给你……”
  吴老师也是真情流露了,这些话,平时是不可能自他口中说出来的,他在年轻的医护眼中,是近乎完美的人。
  我内心里很感动,却不知如何表达,只是不断点头应着。
  “哎……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出血的部位在基底节区附近,风险你都懂,现在生命体征还不稳定,先对症治疗,等待手术时机吧。”
  “嗯,明白的,吴老师。”
  “我得去看一下病人了,你怎么打算?”
  “我过会再走吧。”
  “好。”
  吴老师起身就走,径自出了门回病房去了。
  我也没想在这待着,推开隔离门,远远又望了一眼。
  “师父,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
  出了监护室,回到家属休息区,谦哥不在,师娘在角落里静静坐着,还有两位应是其他患者的家属,也在另一边安坐。
  等我走到身边,师娘才有所察觉,想要站起,我却抢先一步坐下了。
  “文斌,谢谢你了。”
  “师娘……”我望见师娘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似是干裂了,便道:“我去买点饮料吧,您喝什么?”
  “没事,小张去买了。”
  “哦……”我便醒悟过来,取出手机一看,果然谦哥给我留了言,说去买东西了。
  不过片刻谦哥便回来了,带了些饮料和速食。
  师娘只挑了瓶牛奶,别的都没动,喝了两口突然同我开口道:“文斌,你能帮我个忙吗?”
  “您说!”我连忙应道。
  “帮我回家取点东西好吗?”
  “没问题的。”
  于是师娘把地址和家里的钥匙给了我。
  “路上小心。”
  “嗯!”
  ……
  师父住的地方离医院很近,只半个多小时,我就把东西取了回来,是一个笔记本电脑包,还有一个厚厚的纸质本子。
  “你老师总惦记着要把这个给你,可惜还没写完……”
  让我惊讶的是,师娘把电脑包放在一旁,本子却递给了我。
  我接过后,师娘示意我打开看看。
  这是个很精致的手写本,蓝色皮质封面,手感很好,翻开来,映入眼帘的是师父熟悉的笔迹。
  这肯定是师父的手记,真真切切一字一句写下来的,在这个电脑广泛应用的年代,能静下来安心用笔写字的已经不多了吧。
  我一读就停不下来了,师父的手记,几乎解答了我所有的疑问。
  如果不是这本手记,或许我会一直以为,师父仅仅是个优秀的外科医生。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20-08-04 19:33:28
  今天没等催就更新了,表扬一个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4 21:20:12
  第四章 上帝在哪里(8-10)
  (八)
  师父与我亲如父子,这是我内心真切的感受。
  而且我相信,师父心里的感觉也是和我一样的,我们彼此之间无条件地相互信任。
  师父让我当了整整十三年的助手,从不让我独立主持任何一个住院患者的手术,最简单的都不让。
  我心里偶尔会焦急,但我也认为师父肯定有他的道理。
  其实我总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师父的想法,但我仍然希望有一天师父能把因由亲口告诉我,那样我会比较开心。
  当初师父带我做门诊手术的时候,一开始也只是让我当助手,然后带着刀片与针线回去琢磨。
  琢磨了一个多月,在我与他配合得毫无瑕隙之后,才让我上手。
  如果是其他老师,带个一两次,看着学生的操作没什么大问题就会彻底放手了,这才是常态。
  记得第一个独立完成的门诊手术是个皮脂腺囊肿,我感觉自己做得很慢,但每一刀每一线都是严格按照师父的要求来的,结果缝完最后一针一看时间,也才十来分钟。
  缝合好的切口很规整,就像缝纫机缝出来的一般,师父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是个当外科医生的料。”
  当时我心里很开心,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如此教学,再不会,那就……
  那就……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隔壁骨科的老吴博士。
  老吴博士其实是我亲师兄,比我高两届,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不过他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并没有留在神经外科,而是直接考了骨科的博士研究生。
  嗯,咱师父只是个硕士生导师,招不来博士,嘿嘿。
  老吴博士毕业后就留在了隔壁骨科,现在已经是二把手了,前途一片光明。
  不过据小道消息称,老吴师兄手术操作不怎么样,当初他是想留在神经外科的,是师父建议他继续去念博士——这些都是坊间传言,不知真假,可现在想起来,依师父的个性,还真有可能……
  于是我心里便跳出来一个疑问,如果当初我门诊手术学得不好,那师父会……
  这疑问一生成,就令我心痒难当。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我一点底气都没有。
  兴许是茶喝得多了些,师父这会儿换了个广口杯兑了些白开水捧在手心里,闻言斜了我一眼,淡淡应道:“问。”
  “老师,如果当初我门诊手术做不好,那您会……是不是会建议我不要做外科,可以继续去念博士研究生,还是基础方向的研究生!”我鼓起勇气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
  “当然啦,不会做手术当然不能成为外科医生,这有什么问题吗?”师父略显惊讶地回道,连手里的杯子都没放下。
  “哦……”我垂头应了一声,这一声充满了委屈。
  说好的师徒情呢……
  您回答得如此顺理成章,可是师父啊,人与人之间,不是应该有感情存在的吗?
  我手术做不好,您就不能多花点时间继续教我,直到我做好为止吗?
  我可是您最喜欢的学生啊!
  我顿时从这想当然的师徒情中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塑料味……
  还是烧焦了的塑料味……
  “哈哈哈!”师父突然间大笑起来,我从未见他如此开怀笑过,把我都笑傻了。
  我愕然抬头,师父眯着眼看着我,连眼中都满是笑意。
  我无辜地望着从未在我面前如此神态的师父,心里满是委屈。
  欺负我让您很开心吗师父!如果是的话,那就……继续欺负下去吧……
  师父大笑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哦……”我点头应了声,斜眼瞄了一下师父的手表,这表看着就很不一般,外科医生工作的时候是不能戴手表的,师父上手术前就会把手表摘下,手术下来了又会立马戴上。
  “走啦走啦!”师父站起身来就把我往外赶,连茶具杯具都不让我收拾。
  出了值班房,走在楼道里,我却突然失笑:“嘿嘿嘿……”
  其实,刚刚师父和我都在演。
  我的委屈,就是演出来的。
  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
  正常情况下,大家会认为,培养一个外科医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都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再让他改行,实在太过残忍。
  医学硕士毕业的时候起码二十五六岁了,甚至接近三十岁,这时候跟他说,你没有当外科医生的天赋,赶紧改行吧。
  首先,他自己会怎么想?
  “我就是喜欢当外科医生啊,您不让我做外科医生,别的我都没兴趣,让我改行,改做什么好呢?就算改了,那我做别的专业就一定能做好吗?再做不好怎么办?还能继续改?再改不好的话我这辈子肯定废了啊,我矜矜业业学了这么多年,就不能通融一下?手术做不好让我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做好的嘛……”
  其次,别的知情人会怎么想?
  “这个是人家外科不要的,听说操作不好,最简单的都学不会,学了这么多年就是学不会……人家不要的就给我们,把我们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诸如此类,总之都是对被劝退者极其不友善的事情。
  可这些,师父会想不到?
  今天师父同我说的那些,就足以说明他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得太多了。
  比如,就刚才那些问题,按照师父的理论应该如此理解:“你明明是一颗牙齿,却非要呆在肌肉里,合适吗?你明明科研能做得很好,手术操作不行,却非要在临床上当个外科医生,合适吗?如果你一开始并没有选对专业,那错的应该是目前的选拔体制,而不是以后会载在你手里的患者;正确的做法就是把你劝退,既然我有能力这么做,为何不做?至于感情,劝你做正确的事情才是对你好,而不是任你犯错啊,如果你能理解,那我们的感情才是真挚的,否则只不过是利益交关而已,谈何感情?
  个体生命最基本的意义,是为了维护整体的存在;个人存在最基本的意义,就是呆在他合适的地方,起到他能够发挥的作用,而不是任他随心所欲;随心所欲,无限制的自由,表现在人体上,不就是恶性肿瘤吗?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怎么对付恶性肿瘤?
  如果连这些都理解不了,那就只能抱歉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沿着步梯一级一级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摇头笑,师父就是这样一个人,执着于对与错,尽做些众人看来“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师父,您累不累啊……”
  其实我也知道师父心里很累,但他还是一直坚持着。
  所以,从今往后,一有机会我就会逗师父开心一下,这是当徒弟的责任嘛!
  好吧,其实,师父您就是个傻子。
  嗯,不过我也想成为一个傻子,跟您一样的傻子。
  出了大楼,走过五十米长的便道,住院部的大门就在眼前。
  我回头一望,昏黄的天色下,八楼值班房的窗户显得有些幽暗,窗后似有模糊的身影。
  我挥了挥手,也不管师父能不能看见,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
  然而,我却没能料到,这一挥手,竟然是……最后一次……
  ……
  本来我心中还有许多话语,想同师父诉说,希望师父能为我解惑。
  却不料,最终留给我追寻答案的,只是师父的一本手记……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4 21:21:29
  第四章 上帝在哪里(8-10)
  (九)
  第一次独立主持住院患者手术,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昨晚我睡得很好,九点多在小区里跑了两圈,洗了个澡,躺下去很快就睡着了。
  早晨八点钟,交班的时候师父居然还没到。
  师父是很少迟到的,一年也不见得有一次,今天又没下雨,按理也不会塞车啊。
  交完班师父也没出现,我掏出手机,本欲给师父拨个电话问询一声,想想还是算了,便带着轮科的学生先查房,兴许查完房师父就来了呢。
  不料还没走出护士站,就被吴老师喊住了:“文斌,你老师今天……今天有事不过来了,他说手术你来做,没问题吧?我上午刚好没手术,去给你当助手。”
  吴老师是科室的另一位主任医师,同师父关系很好,实际上名气比师父还大,只是手术风格与师父并不相同。
  “哦……”我失神了片刻,才醒悟过来就连忙躬身道:“好的,谢谢吴老师!”
  “诶,干嘛这么客气!”吴老师轻拍了两下我的肩膀,就转身照看他自己的学生去了。
  师父出事了。
  我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禁不住茫然而失落。
  我猜不到师父出的是什么样的事,只知肯定是大事,不然师父是不可能置工作不管的,甚至都未亲口交代我一句。
  即便心里担忧,可病人还在,我只能在压抑中收拾心情,迅速查完房,就径直上了手术室。
  麻醉师早已候着了,见我进门便招呼一声,马上给患者插管麻醉。
  一切就绪,我刷手消毒,铺巾开台,却没下刀,就等着吴老师上台。
  吴老师也没让我久等,不过片刻就进了手术间,还没等我开口问好,便抬手示意道:“开始啊,你来!”
  “好的,吴老师。”
  打开切口这样的操作,本就是助手的任务,十几年来已经做过千百次了。
  可今天,手执电刀,我居然发现,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这是从没发生过的情况,就算是当年高考放榜,决定自己半生的那刻,也未曾如此。
  我闭了双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恍惚间竟忆起了一个情节。
  当年本科毕业前夕,在神外病房轮转的某天,师父问我,小时候有没有学过美术摄影之类的。
  我说有,都学过!
  师父很高兴,当场给我找来纸笔,让我随便画点什么。
  我接过纸笔,把纸张平铺在桌面上,却突然察觉师父站得离我极近,几乎就贴着我的手臂,且正笑眯眯地盯着桌上的白纸直看,一副期待的模样。
  这让我很不自在,却又不敢太着痕迹地躲避。
  还好我是真学过。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再次吸了口气,微微屏息,抬手下笔。
  这呼吸法便是稳定手腕的一个小技巧,虽不深奥,却十分实用。
  笔尖在白纸上滑动,留下一道笔直的黑线。
  我的手稳如磐石,认真画出了一个规规整整的方形,再加上一个标标准准的正圆形。
  这便够了,我知师父只是想考考我的心理素质以及手的稳定性,并非真要我在顷刻间出个什么大作。
  师父满意地点头,这一关过得很稳当。
  ......
  这恍惚其实也只是在闭眼睁眼的刹那,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地屏住了呼吸,就自然地在病人画好标记的皮肤上落下电刀,轻轻划出一道规整的切口。
  见我下刀,吴老师就转身出了手术间刷手准备上台去了。
  等到吴老师穿好手术衣,我已经显露好颅骨,安好动力系统,如同往常等师父上台一般候着。
  “继续啊,没事,你来,知道你行!”吴老师边戴手套边发话道。
  “好的吴老师。”
  我平静应道。
  ......
  顺利缝上最后一针,手术就这么结束了,我人生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独自主持的住院手术。
  整个过程,就如同师父操刀的一般,每一个细节。当然,熟练度肯定要差很多,花费的时间也比师父亲自操作来得多。
  可惜师父并不在。
  其实就算师父在的话,也只会笑着淡淡夸我一句:“嗯,不错,可以出师了。”
  即便如此,但我还是很希望师父能在。
  ……
  突然,我发现,上台后吴老师居然没说过一句话。
  整个外科的同事都知道,吴老师平时就是个话痨,可他今天居然在整个手术中一言未发。
  盖上敷料,我抬头望向吴老师,只见他也刚好抬头望我。
  隔着黑框眼镜,我仍然感觉到吴老师眼中的笑意,他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撤台的时候,我略略回顾了一下,虽然自己在术中并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完全是按照规范操作的,但仍然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而令我感受深刻的,是吴老师的操作水平。
  我从未给吴老师当过助手,只是偶尔会去参观他的手术,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手术操作,那就是“行云流水”了。
  然而今天,我才真切体会到什么才是顶级的手术助手——就如同没有助手一般,像是主刀自己多长了两只手,看到哪儿,手就会出现在哪里。
  看来我在师父眼里,或许仅仅是及格罢了。
  我刚刚心里头冒出来的丁点儿自满情绪,顿时烟消云散……
  那么按照师父的道理,应该让我继续学习吧?今天让我上阵,在师父看来是否匆忙了些呢?如此处置,难道是因为,他早知道自己会出事?
  没道理啊,师父不是这样的人,他绝对不会做如此草率的决定。
  师父,您究竟怎么了……
  “文斌啊……”
  “诶……吴老师,不好意思……”
  我走神了,手术做完,一边收拾着东西,心情松散下来,吴老师喊了我第二次,我才反应过来。
  “一会跟我去看看你老师,我在病房等你。”
  “好的吴老师!”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4 21:26:36
  (十)
  “文斌啊,你师父的情况,他自己没跟你说过吧?”
  “嗯,没有的,吴老师。”
  麻醉复苏后,我迅速把病人送回病房安置好,便紧跟着吴老师出了科室,也不问去哪。
  不过吴老师仍然穿着白大衣,也没有让我换衣服,那就是在院内了,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其实你师父当初告诉我,也只是怕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手术安排好了他却来不了,仅此而已。”
  “明白的,吴老师。”
  吴老师这算是在解释,或许是怕我觉得被瞒在鼓里而失意,其实他多心了,师父最怕给人添麻烦,不喜欢让人挂念,对亲近的人也一样,我明白的。
  我也如此同自己解释。
  ……好吧,我承认,心里是有点酸酸的。
  这一路走的方向,让我心里的感觉越发不好,最终不出所料,吴老师带着我,来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
  监护室门口安安静静的,不见人影,吴老师却没摁门铃,仍然径自前行,走进了对向的家属休息区。
  我紧跟着越过小门,一眼便望见休息区中只有二人,刚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这二人中有一位我非常熟悉,另一位我从未见过,不过此刻我却能猜得出她的身份。
  这熟悉的一位便是谦哥,学办的张谦,以前我喊他张老师,毕业后他却坚决不让我这么叫了,说是听了生分。
  谦哥快步迎上前来,只冲我一点头,便转向喊道:“吴老师。”
  吴老师却是先礼貌地同另一位打了招呼,才应了谦哥,又关切问道:“怎么样了?”
  谦哥黯然摇头道:“没清醒……”
  “嗯,那我先进去看看,文斌,那你是......”
  “我先听谦哥说一下情况吧。”
  我虽然着急师父,但监护室里不方便说话,现在都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还得听谦哥跟我解释下。
  况且旁边这一位在这,忽然让我想起,自己还有另外的义务。
  “文斌,这位是沈老师的爱人,蒋老师。”谦哥抢先介绍道。
  原来谦哥也知道我从未见过自己的师娘,师父的脾气,看来全医院的同事都清楚啊。
  “师娘好。”我上去深深鞠了一躬。
  “嗯,是文斌吧,你老师在家常常提起你。”这位坦然受了我一礼,平静应道。
  我抬起头来,刚好迎上了师娘的目光,果然,我的师娘,就如同传说中的一般。
  师父从不在医院提他自己家中的事情,就算偶尔与科室的同事出去聚餐,也从未讲过,我们自然也没有理由打听。
  当然师父也没想把这些当成秘密,只是个性使然,不爱打听八卦,也不喜宣扬自身私事而已,单在这两年才有了些许变化。
  倒是科里一位爱说悄悄话的姐姐,暗地里同我讲过,我师父没有孩子,而我却有一位天仙般的师娘,这位师娘,应是某大学中文系的教授。
  我的师娘确实如同那位姐姐所说,用天仙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我就想象师父师娘站起一起的情形,还真是般配至极。
  师娘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脸上不见多少悲色,反倒是注视我的眼神中显出关切与温柔。
  我恭敬地应道:“是的,师娘,我是徐文斌。”
  可在我再次躬身的刹那,我竟瞥见师娘垂在身侧的掌心印着干涸了的血迹。
  那是指甲抠出来的吧?
  很痛吧,师娘......
  可师娘似是毫无察觉。
  我心一狠就挪开了目光,望向谦哥。
  “颅内动脉瘤破裂……”谦哥自是明白我想问什么,便黯然说道。
  “......”我原本以为会是心肺的问题,真心想不到,竟然是颅内的。
  “在哪个部位呢?”
  “靠近基底节区。”
  “……”
  我别过头,不敢让师娘看到我的眼睛,半晌才止住眼中欲往下滴的泪水。
  “我进去看一眼吧。”
  “好。”
  我再次同师娘行了一礼,便出了休息区,往监护室的侧门行去,那里是医护通道。
  摁响门铃,很快门便开了,打了声招呼就进了去,迅速除去白大衣换上隔离服,我快步朝监护区走去。
  我一眼便认出了穿着隔离服的吴老师,他正站在3号病床边同另一位医生轻声说着话。
  我几步走到床前,紧张地朝病床望去,却在看清床上的身影后,瞬息间视线便模糊了。
  那是师父,没错了。
  师父在病床上安静躺着,就与我以往接诊过的任一位患者一般,身上留着各种各样维持生命体征的管道。
  就算他是一位资深的神经外科教授,就算他是我的师父,病了也就如同其他患者一般,只能安静躺着。
  可是,就算明知事实无法改变,我仍然难以接受,我不敢靠上前去,不敢如同往常对待患者般,冷静地给他做检查,判断病情,判断预后,思考诊治方案……
  我站在离病床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浑身冰冷,我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了……
  或许无人能够理解我的心情,或许大家会想,只不过是师徒而已,他既不是你唯一的老师,你也不是他唯一的学生。
  可我不需要理解,我只想嚎啕大哭。
  在我的心里,师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师父所行之事,即我欲行之事,师父与我相互理解,未来也将互相扶持,我们会一起践行彼此认同的理念。
  言语是不足以描述师父在我心目中的地位的,如果师父走了,我会觉得自己如同被抛弃了一般,成了阴暗中的孤身一人。
  师父,您还能不能醒来……
  您快些醒来好吗……
  ……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等生命体征完全稳定了吧……文斌,走吗?”
  我又恍惚了,等到吴老师同监护室田主任说完话,喊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我满是歉意地朝田主任递去一个笑脸,可是挤出来的却是苦笑。
  田主任也没怪我失礼,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随吴老师走了。
  回到更衣间,除去隔离衣。
  狭小的更衣间内,除却一排铁柜,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就只放得下一张方桌两把木凳了,还好室内有层流系统,空气并不算差。
  吴老师示意我坐会,找来一次性杯子,顺手在桌上饮水机里接了两杯纯净水,递给我一杯。
  我双手接过,捧起轻啜了一口。
  “你老师看着脾气好,其实他比谁都犟。”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接话,只好点头应了声。
  吴老师也不在意,叹息一声自顾续道:“这件事,整个医院或许真的只告诉了我一个,连检查都是在民航医院做的,那边没人认得他。当初跟我说也只是怕他自己突然发病,影响了工作,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帮忙顶着。那天他还一个劲地埋怨他自己自私,说这样其实是不对的,万一真的在手术台上倒了,很对不起病人……没喝酒,他是完全清醒地交代这些事情……我没劝他,知道劝不动,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了……这么些年过去,连我都存了侥幸心理,说不定真能挨到退休后,不料昨晚……唉,我后悔了……”
  我的眼睛又模糊了……
  且不说与师父感情如何,这样一个秘密藏在心里多年,没对任何人说过,可见吴老师是个一诺千金之人。
  这可不仅仅是在必要的时候帮忙做个手术这么简单,内里有很大的责任交关,不知情还好,在知道的情况下,出了问题,吴老师可是得一力承当的,病人、家属、院方,不见得就能简单交代过去。
  就算这几方面都没出问题,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有流言蜚语:说是同事还好友,不劝人家去治病,存了什么心思?
  很难想象,吴老师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可笑的是,最近居然还有人瞎传我们两人要争科室主任的位置,呵,就算不生病,他也不会有这种心思,在他眼里,怎么当医生才是最重要的,可惜有些话就算当面说出来人家都不信……怎么培养年轻医生,其实我们也知道,你老师才是对的,只是我们做不到而已……对了,你老师应该会留一些东西给你……”
  吴老师也是真情流露了,这些话,平时是不可能自他口中说出来的,他在年轻的医护眼中,是近乎完美的人。
  我内心里很感动,却不知如何表达,只是不断点头应着。
  “哎……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出血的部位在基底节区附近,风险你都懂,现在生命体征还不稳定,先对症治疗,等待手术时机吧。”
  “嗯,明白的,吴老师。”
  “我得去看一下病人了,你怎么打算?”
  “我过会再走吧。”
  “好。”
  吴老师起身就走,径自出了门回病房去了。
  我也没想在这待着,推开隔离门,远远又望了一眼。
  “师父,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
  出了监护室,回到家属休息区,谦哥不在,师娘在角落里静静坐着,还有两位应是其他患者的家属,也在另一边安坐。
  等我走到身边,师娘才有所察觉,想要站起,我却抢先一步坐下了。
  “文斌,谢谢你了。”
  “师娘……”我望见师娘脸色有些发白,嘴唇似是干裂了,便道:“我去买点饮料吧,您喝什么?”
  “没事,小张去买了。”
  “哦……”我便醒悟过来,取出手机一看,果然谦哥给我留了言,说去买东西了。
  不过片刻谦哥便回来了,带了些饮料和速食。
  师娘只挑了瓶牛奶,别的都没动,喝了两口突然同我开口道:“文斌,你能帮我个忙吗?”
  “您说!”我连忙应道。
  “帮我回家取点东西好吗?”
  “没问题的。”
  于是师娘把地址和家里的钥匙给了我。
  “路上小心。”
  “嗯!”
  ……
  师父住的地方离医院很近,只半个多小时,我就把东西取了回来,是一个笔记本电脑包,还有一个厚厚的纸质本子。
  “你老师总惦记着要把这个给你,可惜还没写完……”
  让我惊讶的是,师娘把电脑包放在一旁,本子却递给了我。
  我接过后,师娘示意我打开看看。
  这是个很精致的手写本,蓝色皮质封面,手感很好,翻开来,映入眼帘的是师父熟悉的笔迹。
  这肯定是师父的手记,真真切切一字一句写下来的,在这个电脑广泛应用的年代,能静下来安心用笔写字的已经不多了吧。
  我一读就停不下来了,师父的手记,几乎解答了我所有的疑问。
  如果不是这本手记,或许我会一直以为,师父仅仅是个优秀的外科医生。
作者:花落弦上月 时间:2020-08-04 22:04:21
  [xyc:赞]更新好快呢~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4 22:35:59
  今天的更新发两次都被值班编辑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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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吹锦衣印梨花 时间:2020-08-05 06:11:36
  支持
作者:蝴蝶兒 时间:2020-08-05 07:32:22
  @o雪语星枫o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作者:dragon1895 时间:2020-08-05 18:17:32
  我也自认是一个无神论者,但一直认为各路“神明”包括“上帝”均存在的,但以往总觉眼前一片朦胧,看不清方向,看了此文以后前方却似乎多了一线光明,沿着这条路走虽有些曲折,也不平坦,但起码前方是有一丝光明的。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5 19:45:08
  第四章、上帝在哪里(8-10)
  (八)

  师父与我亲如父子,这是我内心真切的感受。

  而且我相信,师父心里的感觉也是和我一样的,我们彼此之间无条件地相互信任。

  师父让我当了整整十三年的助手,从不让我独立主持任何一个住院患者的手术,最简单的都不让。

  我心里偶尔会焦急,但我也认为师父肯定有他的道理。

  其实我总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师父的想法,但我仍然希望有一天师父能把因由亲口告诉我,那样我会比较开心。

  当初师父带我做门诊手术的时候,一开始也只是让我当助手,然后带着刀片与针线回去琢磨。

  琢磨了一个多月,在我与他配合得毫无瑕隙之后,才让我上手。

  如果是其他老师,带个一两次,看着学生的操作没什么大问题就会彻底放手了,这才是常态。

  记得第一个独立完成的门诊手术是个皮脂腺囊肿,我感觉自己做得很慢,但每一刀每一线都是严格按照师父的要求来的,结果缝完最后一针一看时间,也才十来分钟。

  缝合好的切口很规整,就像缝纫机缝出来的一般,师父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是个当外科医生的料。”

  当时我心里很开心,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如此教学,再不会,那就……

  那就……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隔壁骨科的老吴博士。

  老吴博士其实是我亲师兄,比我高两届,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不过他硕士研究生毕业之后并没有留在神经外科,而是直接考了骨科的博士研究生。

  嗯,咱师父只是个硕士生导师,招不来博士,嘿嘿。

  老吴博士毕业后就留在了隔壁骨科,现在已经是二把手了,前途一片光明。

  不过据小道消息称,老吴师兄手术操作不怎么样,当初他是想留在神经外科的,是师父建议他继续去念博士——这些都是坊间传言,不知真假,可现在想起来,依师父的个性,还真有可能……

  于是我心里便跳出来一个疑问,如果当初我门诊手术学得不好,那师父会……

  这疑问一生成,就令我心痒难当。

  “老师,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我一点底气都没有。

  兴许是茶喝得多了些,师父这会儿换了个广口杯兑了些白开水捧在手心里,闻言斜了我一眼,淡淡应道:“问。”

  “老师,如果当初我门诊手术做不好,那您会……是不是会建议我不要做外科,可以继续去念博士研究生,还是基础方向的研究生!”我鼓起勇气一口气把话都说完了。

  “当然啦,不会做手术当然不能成为外科医生,这有什么问题吗?”师父略显惊讶地回道,连手里的杯子都没放下。

  “哦……”我垂头应了一声,这一声充满了委屈。

  说好的师徒情呢……

  您回答得如此顺理成章,可是师父啊,人与人之间,不是应该有感情存在的吗?

  我手术做不好,您就不能多花点时间继续教我,直到我做好为止吗?

  我可是您最喜欢的学生啊!

  我顿时从这想当然的师徒情中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塑料味……

  还是烧焦了的塑料味……

  “哈哈哈!”师父突然间大笑起来,我从未见他如此开怀笑过,把我都笑傻了。

  我愕然抬头,师父眯着眼看着我,连眼中都满是笑意。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5 19:45:27
  我无辜地望着从未在我面前如此神态的师父,心里满是委屈。

  欺负我让您很开心吗师父!如果是的话,那就……继续欺负下去吧……

  师父大笑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哦……”我点头应了声,斜眼瞄了一下师父的手表,这表看着就很不一般,外科医生工作的时候是不能戴手表的,师父上手术前就会把手表摘下,手术下来了又会立马戴上。

  “走啦走啦!”师父站起身来就把我往外赶,连茶具杯具都不让我收拾。

  出了值班房,走在楼道里,我却突然失笑:“嘿嘿嘿……”

  其实,刚刚师父和我都在演。

  我的委屈,就是演出来的。

  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

  正常情况下,大家会认为,培养一个外科医生,是很不容易的事情,都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再让他改行,实在太过残忍。

  医学硕士毕业的时候起码二十五六岁了,甚至接近三十岁,这时候跟他说,你没有当外科医生的天赋,赶紧改行吧。

  首先,他自己会怎么想?

  “我就是喜欢当外科医生啊,您不让我做外科医生,别的我都没兴趣,让我改行,改做什么好呢?就算改了,那我做别的专业就一定能做好吗?再做不好怎么办?还能继续改?再改不好的话我这辈子肯定废了啊,我矜矜业业学了这么多年,就不能通融一下?手术做不好让我慢慢学,总有一天能做好的嘛……”

  其次,别的知情人会怎么想?

  “这个是人家外科不要的,听说操作不好,最简单的都学不会,学了这么多年就是学不会……人家不要的就给我们,把我们这儿当什么地方了?”

  诸如此类,总之都是对被劝退者极其不友善的事情。

  可这些,师父会想不到?

  今天师父同我说的那些,就足以说明他不是想不到,而是想得太多了。

  比如,就刚才那些问题,按照师父的理论应该如此理解:“你明明是一颗牙齿,却非要呆在肌肉里,合适吗?你明明科研能做得很好,手术操作不行,却非要在临床上当个外科医生,合适吗?如果你一开始并没有选对专业,那错的应该是目前的选拔体制,而不是以后会载在你手里的患者;正确的做法就是把你劝退,既然我有能力这么做,为何不做?至于感情,劝你做正确的事情才是对你好,而不是任你犯错啊,如果你能理解,那我们的感情才是真挚的,否则只不过是利益交关而已,谈何感情?

  个体生命最基本的意义,是为了维护整体的存在;个人存在最基本的意义,就是呆在他合适的地方,起到他能够发挥的作用,而不是任他随心所欲;随心所欲,无限制的自由,表现在人体上,不就是恶性肿瘤吗?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怎么对付恶性肿瘤?

  如果连这些都理解不了,那就只能抱歉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我沿着步梯一级一级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摇头笑,师父就是这样一个人,执着于对与错,尽做些众人看来“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师父,您累不累啊……”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5 19:45:44
  其实我也知道师父心里很累,但他还是一直坚持着。

  所以,从今往后,一有机会我就会逗师父开心一下,这是当徒弟的责任嘛!

  好吧,其实,师父您就是个傻子。

  嗯,不过我也想成为一个傻子,跟您一样的傻子。

  出了大楼,走过五十米长的便道,住院部的大门就在眼前。

  我回头一望,昏黄的天色下,八楼值班房的窗户显得有些幽暗,窗后似有模糊的身影。

  我挥了挥手,也不管师父能不能看见,便转身离开了医院。

  ……

  然而,我却没能料到,这一挥手,竟然是……最后一次……

  ……

  本来我心中还有许多话语,想同师父诉说,希望师父能为我解惑。

  却不料,最终留给我追寻答案的,只是师父的一本手记……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5 19:46:15
  再删我贴急眼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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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20-08-06 20:00:10
  被删怕了不敢更新了吗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20-08-06 20:00:24
  好想问候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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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6 22:30:05
  没法更了,更一次被删一次,总共被删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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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梦兆亦菲 时间:2020-08-07 09:48:39
  支持大作。名人之篇
我要评论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20-08-07 19:53:56
  今天是不是和张曼越出去约会了,都不来更新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7 21:22:39
  @光影疏斜暗香袭 2020-08-07 19:53:56
  今天是不是和张曼越出去约会了,都不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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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刚回家。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7 21:23:00
  删除了一些重复的章节,现在发新内容。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7 21:24:15
  第五章、师父的手记(一)也许每个医生,都应该先当一回病人

  (“也许每个医生,都应该先当一回病人。”嗯,这是师父说的,有点矫情,但我也觉得没错。)

  “我想,能读到这本手记的,都会是我最亲近的人。

  也是能够理解且认同我的人。

  其实这里边的许多话,你们应该听我讲过,大多是一些会让人觉得太过理想化的东西,也只有你们愿意听我絮絮叨叨了吧。

  我从未奢望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只是有着特别的原因必须把这些话讲出来。

  所以,这本手记也只是写给你们看的。

  我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写,我知道你们也会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读,因为我们彼此信任。

  有你们在,真的很好。”

  这是师父留在手记扉页上的话,是特意留给我们的,很高兴能够得到师父如此的信任。

  师父的每一篇手记都没有标题,只有简单的序号,标题是我安上的,只是基于我自己阅读后的理解而已。

  以上。

  ————————————————————————

  师父的手记(一)《也许每个医生,都应该先当一回病人》

  (师父用最平静的语气写出了最深沉的痛,这种痛,或许只有在某一天,我们自己无力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才能真切体会得到。)

  “也许每个医生,都应该先当一回病人。”

  肯定有人会觉得这句话很矫情,但我确实是有感而发,也相信每个得过重病的医生,都会产生如此想法。

  在这之前,我总是很困惑,为什么有一些病人,明明手术才是最好的治疗手段,却仍然不愿意接受。

  不接受手术的话,命都要没了,可他们却还在那纠结术后会不会留下并发症的问题。

  再怎么样,即便是半身不遂,也总比没了命强吧?

  但是现在,我懂了。

  当我自己的病确诊了之后。

  我,一个刚晋升到最高职称的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居然被确诊了颅内动脉瘤?

  这是开玩笑的吧?

  起初我完全无法接受,手中捏着磁共振检查报告,站在医院的走廊中发着呆,脑海里一片空白。

  可是,很快我就不得不承认,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如不是早有怀疑,我何必隐藏身份跑到一个无人相熟的医院做这样的检查?

  冷静下来以后,我就抛开了自己病人的身份,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首先是进一步明确诊断,接着是制定治疗方案,然后与患者及其家属沟通,进行治疗。

  进一步明确诊断,最好是进行血管造影及三维重建。

  但我就回想起好多位在这时候就放弃了的患者,他们,为什么就这么放弃了呢?

  一般在这个时候他们会如此询问:这个检查一定要做吗?检查有风险吗?做了之后是不是还有可能诊断出来不是颅内动脉瘤?如果进一步明确诊断了,接下来该怎么治疗呢?需要花多少钱?是不是一定能治好?

  诸如此类的问题。

  我一般会如此回答:血管造影和三维重建主要是进一步明确动脉瘤的具体位置,有助于接下来治疗方案的制定,风险很小,但还是有的;不做的话诊断也没大问题,可是考虑接受治疗,我们建议还是得做;确诊后根据具体情况,大致有两种治疗方案可以选择,一是介入手术,二是开颅手术,费用大约是那样;不能保证治好,治疗风险很大,可能会出现严重的并发症,大多会丧失劳动力,只有少数效果好的患者,可以完全恢复到健康人的状态,而且哪些人效果好那些人效果差,我们无法保证;当然,不治疗的话风险更大,一旦动脉瘤破裂,大多会有生命危险,某些部位的会在几分钟内停止呼吸,不及抢救。

  这时候,患者和家属们会得出结论,归根结底一句话——看运气,会花很多钱,而且还得不到医生的任何保证。

  所以,有一部分患者就放弃了,说是经济原因。

  但是,实际情况,以上这些都只能算是旁观者作出的评价,因为写字的并非患者本人。

  患者本人的心理活动,没得过病,是很难亲身代入的。

  可是现在,该我自己做决定了,回到病人的身份。

  其实我也知道,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先把情况告诉我的爱人,然后向院方汇报,暂停一切工作,尽快接受开颅手术,这样病情有可能得到彻底的控制;如果侥幸没有出现任何并发症,那我还是继续外科工作——但这种可能性很小,我应该考虑的是,术后去哪个部门养老,医院是不可能这样辞退我的,估计会商量着给我安置在一个闲职。

  然后,我的下半生就这样了,在闲职上安稳度日,等着退休。

  这样也挺好,不是吗?

  可是,我好像并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啊……

  我无法做这样的打算:这辈子病了,先这样吧,等到下辈子再好好当个出色的外科医生。

  这不是游戏,无法删号重练,我就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学了那么多的东西,本来可以好好地运用,就这么放弃了吗?

  我有很多很好的老师,他们教会了我许多东西,比如,人的价值,我是如此认知的。

  人的价值,可以简单的分为两面,一是自我价值,二是社会价值。

  自我价值是把某个人培养起来所耗费的资源,就如同生产一件商品所耗费的原材料以及劳动力一般;而社会价值则是个人在社会中能够产生的作用,包括且不限于工作、日常生活中创造的财富,也就类同于一件商品被使用后产生的效果。

  这种认知看起来简单粗暴,但实际上应该是最符合哲学原理的吧。

  大部分人认为,我学到的本事就是我自己的,我可以用我自己的本事谋取任何利益。

  但我不这么想,本事虽然是我自己学到的,但这些技能的创造与传承,依赖于整个社会,其使用也是依赖于整个社会;我们本来就只是整体中的一个部分,技艺如何高超的外科医生,脱离了医疗系统也无法发挥作用;就如同身体上的某个细胞,功能再怎么重要,离开身体也只能迅速消亡。

  所以,学了这么多东西就病退了,总觉得亏欠了这个社会什么。

  于是我自己做出了抉择,这是基于我对自己价值的认知与选择,也可以说是我突然发现自己得病了之后,思虑许久产生的觉悟。

  这种觉悟不仅限于此,还有许多需要我去思考清楚的东西,得闲会记录下来,给大家留着。

  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并不需要矫情。

  ——————

  最终我决定保守治疗,继续工作。

  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些规则以减少病情加重的风险:第一,规律作息与饮食控制,控制高营养物质的摄入;第二,监测血压等生命体征,如有异常则及时用药调整;第三,控制情绪,不因任何原因而产生大幅度的情绪波动;第四,调整心态,把多余的时间用在思考一些与人争斗无关的问题上。

  接下来,我把实情都告诉了妻子,包括我自己的决定,以及作出这个决定的缘由。

  妻子在默默流泪了许久之后,最终也同意了与我一同保守这个秘密。

  不过妻子也提醒了我,在另一个方面,我做这样的决定是自私的,对亲属们,特别是双亲与配偶来说,这种不可抗拒的意外事件,他们有义务与我一起承担。

  妻子说的没错,之前我也想过,父母亲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我做这样的决定,所以我只好选择了隐瞒。

  这是迫不得已的事情,如果有得选,最好当然是选择不生病。

  “人能不能选择不生病呢?”我这种想法,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的。(这个问题,其实才是这本手记里想要讨论的最重要的东西,很快就会谈到的。——这是我给师父添加的注解,以后也都会用括号里的内容表示。)

  ———————

  重新回到熟悉的手术台上,我有种二世为人的感觉。

  我把实情同样告知了老吴,这是有必要的。

  我向他坦白了我的私心,也承认了这样对患者不好,存在一定的风险,也只有他能帮我承担这样的风险。

  可笑他一个大男人在得知实情后居然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自己都没这样。

  当然,我确信他能够帮我保守秘密,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可惜我们不能庆祝一下我重新走上工作岗位,这对我意义非凡,就如同重活了一世一般。

  以后再也不敢喝酒了。

  (师父的文字是如此平静,然而我却泣不成声......)

  ———————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7 21:24:37
  我自以为把心态调整得很好了,却仍然免不了常常会感到彷徨与失落。

  甚至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是我自己——这一刀下去,我还能不能醒来?

  不过这并不会令我踌躇不前,相反,我会更加认真细致地把握好每一个操作。

  这时候,我才真正理解了我的老师同我说过的那句话:每一台手术,都应该当成最后一台来做。

  我的老师现在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了,退休在家摆弄他的花花草草,偶尔会回来科室看看。

  当年他担任科室主任的时候,总和我们说:一流的团队只合作不竞争,二流的团队既合作又竞争,三流的团队不合作只竞争。

  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再念叨了,只是单纯地来探望我们,让我们知道他还好。

  他永远是一副笑眯眯和蔼可亲的样子,我们会把他交给我们的,一直传承下去,美好的东西就应该一直传承下去。

  ——————

  老师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人确实是可以完全放下争斗念头的,我现在自己坚信着这一点,但要让大家广泛接受,还需要一个过程,暂且按下这个话题,留待详谈。

  抛开一切欲念之后,留下最本质的东西,一个医生需要做的,归根结底就是给患者治病。

  不论是学习提高自身,还是教学培养接班人,或者是做科研以开发新技术,最终的目的,都是给患者治病。

  所以,一切医疗活动,都应该以能否让患者得利为评判标准。

  单就目前外科医生的培养机制来说,是有着严重缺陷的,年轻医生的成长,需要在患者的身上寻求机会。

  在我自己当学生的时候,学习基础的医学知识,比如体格检查,也是直接在患者的身上进行。

  那时候患者大多会支持,遇到不配合的,老师们便会告知:我们这里是教学医院,入院的患者有义务配合我们的教学工作。

  十分霸气。

  还是学生的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不过今天,我们不再那么说了,患者愿意配合当然好,不愿意配合的也不会再勉强,而且有越来越多的真人模拟教学工具被开发出来,应用在临床教学上。

  这是一种社会整体上的进步,患者都是活生生的人,应当享有公民的一切权利,比如生命权、健康权、隐私权等等,应该被尊重且保护。

  这里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我们首先得认识到,肆意在患者身上进行教学这种做法,是存在缺陷的,必须先有这样的认知才会有后来的改进措施。

  同样的道理,现在并没有合适的工具让年轻的外科医生提高自己的技艺,不得已只能在患者的身上找机会——就算全世界都在这么做,就算目前并没有更好的学习手段,但是我们就得承认,这种做法就是存在缺陷的,侵犯了患者的利益,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应该有“生了病躺在这里就必须牺牲自己”的想法,不要把这样的做法当成理所当然。

  肯定会有人反对我在这时候提倡这种说法,认为这样会阻碍年轻医生的成长,归根结底受损的是更多的患者——等老师们退休做不了手术,就后继无人了。

  反对的人会如此主张:等你那些所谓的可以替代患者的工具发明出来之后,才来提这事吧,否则都是空话,哗众取宠罢了。

  没错,这种主张合情合理,如今我这种提法为时过早。

  那么,该等谁去发明呢?

  等患者吗?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反正受到损害的是患者,就让利益受损者自行解决吧,让那些需要接受手术治疗的患者去研发替代工具,然后再把替代工具送给要帮自己手术的医生练习,练好之后才在自己身上动手术?

  很明显就是在扯淡!

  可这种扯淡的结论正是从反对者的态度得出来的,如果大家都不认为是回事,那就不会有人去解决这个问题。

  所以,必须要把“现有的培养制度损害了患者的利益”这种说法作为社会的普遍认知。只有达成了这样的共识,才可能有下一步的举措,才有人会想方设法去解决这种问题。(师父在这里忽略了一种现象——有钱有权者并不在受到损害的行列,本以为是他思虑不周,读到后边才发现并不是。)

  假设大家已经形成了这样的共识,那么,接下来我们再讨论另一个问题。

  ——————————————

  在尚未有替代工具的情况下,是不是一定要牺牲部分患者的利益,给年轻外科医生成长的机会?

  究竟是眼前这位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的利益重要,还是年轻医生的成长重要?

  年轻医生就必须快速成长吗?

  某一天,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想试着找一位并不急着成长的年轻医生,看能不能在极致的情况下,让他成为一个在首次主持手术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成熟的外科医生。

  这位年轻医生,必须认可一种理念:学医仅仅只是为了给患者治病。

  他对个人价值的认知,必须舍弃掉纯粹自我的部分,比如出名、盈利、优越的生活质量等等,这些都只是作为可能会得到的附属物,而不是他追求的目标。

  学医的人,本来就应该有这样的认知,想出名的话,就不要来当医生,去学唱歌跳舞当明星不是更好?

  我知道,更多的人会觉得我的想法自私且任性,然而当我再次以一个病人的身份来审视这种想法的时候,却发现并不过分。

  有些很重要的工作,就得先学会了再去做,而不是先上到岗位上再学。(师父这句话,我觉得放到哪里都合适,不仅仅是医疗。)

  ——————————————————————

  “也许每个医生,都应该先当一回病人”,这句话最先提出来的并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一位同学。

  这位同学大学毕业后就回了祖籍,在当地的基层医院当一个很普通的医生,普通到毫无“建树”的地步。

  可我知道,他不仅学识丰富且心地善良,与人无争,这才是患者最需要的医生。

  而且他同我说,这句话反过来也是合理的,最好每个病人,也能当一回医生,当然,这就更难了。

  “医生应该理解患者的苦痛,尽心尽力地为患者治病;患者同家属也应当理解医疗中的难处,相信医生会选择最合适的治疗手段,如此。”

  我十分同意他的话,但我当时并不知自己会得病,尚未体会到切肤之痛,便回复他道:可惜人人皆有私欲,理想国并不好建立。

  他笑着只是问:私欲一定要有吗?

  ……

  其实,我从生病的阴影中走出来,并没有我所说的这么简单——本以为自己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挥霍,还有很多想法等着我去实现——突然之间却发现自己随时可能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那种恐惧,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

  有时候会想,这个社会并不缺我这么一个外科医生,我这又是何苦呢?

  不如放弃了吧,老老实实治疗,说不定效果不错,还能安度余生。

  又或者,利用职业之便多挣一些银子,彻底纵情声色,这样才算不枉此生?

  诸如此类,魑魅缠身……

  还好,最终我还是自己走出来了,转而去思考另外一些看似没有答案却更有意思的问题。

  在一直提醒自己“我的生命随时可能走到尽头”的情况下,我去思考了一些对个人似乎“无益”的问题。

  可能是一些直面过生死的人才会思考的问题。

  不断地思考之后,就发现,心底有一些东西正在萌芽。
作者:花落弦上月 时间:2020-08-07 21:25:27
作者:dragon1895 时间:2020-08-08 15:39:11
  可能不到“我的生命随时可能走到尽头”的情况下,一般都不会去思考了一些对个人似乎“无益”的问题。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19:49
  @dragon1895 2020-08-08 15:39:11
  可能不到“我的生命随时可能走到尽头”的情况下,一般都不会去思考了一些对个人似乎“无益”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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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也是有原因的,是一个价值观的问题,后面的文中会写到。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21:01
  第六章、师父的手记(二)“上帝”也病了
  我原以为,师父关于“上帝”的猜想,只是出于心血来潮,不料却是源于生死之间的感悟。

  师父从一个特别的角度对某些现象作出了诠释,初读手记时我只是觉得神奇,然而细细思索之后,这些解释竟然出乎意料的合情合理。

  居然令我相信了,师父所说的“上帝”可能真的存在。

  我把师父的手记反复翻看,琢磨了许多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分明是一座宝藏。

  我总觉得这个宝藏不应被埋没,只希望能够把它完全发掘出来,展示在天下人的眼前。

  或许才是这本手记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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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的手记(二)《上帝生病了,他因何得病》

  医生这个职业,确实挺特殊的。

  我们所见的不单是生,也不仅是死,而是许多游离在生死之间的故事。

  有人以为,进了医院,医生就掌握了患者的生死。

  实际上错了,医生没那么大能耐。

  作为一个资深的外科医生,一旦得了病,也只能在生与死之间患得患失——我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握不了,更何况他人?

  确认自己得病之后,我很快作出了决定,继续维持正常的工作,坚持上班。

  表面看来,我与以往无异,就如同何事都未发生过一般,科室的同事,除却知情的老吴,其他人都未从我的行事中察觉出任何异样。

  然而,这也仅仅是表象。

  毕竟是颅内动脉瘤,就如同一枚埋在我脑子里的炸弹一般,随时可能引爆起来要了我的命。

  实际上,发现自己得病的最初那段时间,我的心境几乎每天都在变化,脑海里也总是杂念丛生。

  常常会想:我这是何苦呢?这社会又不缺我这么一个外科医生,不如老老实实接受治疗,说不定效果不错,还能安度余生。非得放弃治疗坚持工作,究竟有几分真是为了自己所说的“社会价值”,还是仅仅内心不甘?

  这样的胡思乱想当然不会有什么结论,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埋怨起自己的身体来:好好的你为什么非得长个颅内动脉瘤,就不能不长吗?

  所谓的颅内动脉瘤,其实并非真正的肿瘤,只不过是脑子里某一根动脉的血管壁异常膨出而已,就如同吹胀了的气球一般。其成因,可能是先天性的动脉发育异常,也可能是后天性的动脉壁损伤所致。

  就我自己来说,既没有高血压糖尿病,又没有高脂血症,颅内动脉瘤的起因或许还是先天性的可能居多一些,也就是与生俱来的。之所以到了这个年纪才被发现,只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没有明显的症状,未去做过检查,被忽略了而已。

  但无论先天性还是后天性,危害都是一样的,一朝破裂,就有可能致命。我也很无奈啊,从“上帝视角”来看,也许只是我自己的身体在当初胚胎发育的时候某个血管壁上的细胞多分裂了一次而已,就产生了这样的恶果,完全是无妄之灾。

  确实是无妄之灾,我回想这数十年来的经历,似乎也未刻意做过需要被千刀万剐的恶事。

  嗯,应该吧......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21:21
  如此这般的胡思乱想,完全是不由自主的,我算是完全体会到了绝症患者的心境,若是不去专注一些看似无聊的事情,心情就会压抑起来......

  所以我便在与自己脑子里那根特别突出的血管瞎较劲的路上越走越远,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人类的身体,还真是脆弱啊。

  人体由40万亿-60万亿个细胞构成,任一细胞出了问题,都有可能产生无法挽回的恶果,除却动脉瘤之外,还有其他种种或先天或后天的疾病,都是发于微末却又能致使整个人体崩坏的绝症。

  例如癌症,究其根源,就是某细胞不遵循正常的发育凋亡规律导致的。

  癌症,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恶性肿瘤,其实质就是基因突变导致细胞异常增殖而产生的疾病,大多只是起源于一个细胞。

  人体中正常的活跃细胞,都要经历“分裂-分化-成熟体现功能-凋亡”的过程,就如同人的一生要经历“出生-学习成长-成家立业-死亡”一般。

  其实只要我们自己身体中的细胞都老老实实遵循生理规律,就可以减少许多疾病的发生,但作为身体主人的我们,却无法完全控制它们不要作乱,这真是一件令人无奈且悲哀的事情……

  若是从“上帝视角”来看待人的一生,不考虑喜怒哀乐的因素,那人类与人体里的某个细胞确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不断地以“上帝视角”与自己身体里的细胞较劲之后,某一天清晨醒来,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是否也有一个与人类息息相关的类似于上帝的存在,正无奈地站在超出我们理解能力之外的境地,思索着为何我们这些小东西总不按规矩出牌呢?

  这可真的是很有意思。

  这类似于上帝的存在,如果真有,他会藏在哪里呢?

  这种奇想,一发便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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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21:42
  某些看似灵光闪现的想法,实际上并非凭空得来,而是在经历了反复的质疑到思索的过程之后沉淀而出的。

  就如同我那些与“上帝”相关的猜想。

  我一直以为,人体本身蕴藏的秘密,远比我们已认知的深邃得多,大部分生理现象,我们都只触到了其表象,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小到头痛发热,大到人类起源,其间都深藏着许多未解之谜。

  若说与我的专业密切相关的器官——大脑,这无疑是人体最重要的结构了,而人类最大的谜团——意识的产生,就是依赖于大脑。

  意识,完整的称谓应该叫“自我意识”,最大的特点便是对“自我”的认知,即知道“我是一个人”,并以此对外界产生反应与互动。

  而人类区别于其他生物的最重要特点,则是能够通过意识,对外界产生反馈,再进行归纳与记录,并形成可以传承的知识,继而对外界进行改造。

  “意识的产生依赖于大脑,意识是大脑的功能。”这是目前医学上的共识,争议较少。

  然而这其实也只是表象而已,我们只知意识的产生依赖于大脑,却不知大脑是如何产生意识的。

  大脑如何产生意识,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大脑的构成与意识的特性之间存在巨大的矛盾。

  在宏观结构上,大脑与身体上任何其他器官并无本质区别,都是由细胞与细胞间质构成的。

  而在微观结构上,脑细胞与其他器官的细胞也没有本质区别,都是由细胞核、细胞膜、胞浆与细胞器等组成的。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生物最基本的单位是细胞,而每个细胞都是一个独立的结构,脑细胞也好,其他细胞也好,并无例外。

  总而言之,大脑是由千万细小独立结构组成的集合体。

  然而,意识最重要的特性,却是“唯一性”——除却精神分裂症患者,每个人的意识,都只有一个。

  大脑的神经元细胞大约有一千亿个,但任何正常人都会认定“我是一个人”,而不会认为“我是一千亿个脑细胞”。

  意识最大的奥秘,便是从大脑的千亿神经元细胞到产生唯一的“自我意识”的过程。

  大脑的生物结构,与大脑的意识功能,两者矛盾的焦点在于:千亿独立的个体放在一块,产生了融合一体的功能。

  虽然解剖学及生理学的研究表明,神经元细胞之间有紧密的连接,但从物质的角度来看,无论何种连接,都不足以产生令细胞与细胞融为一体的效果。

  神经元细胞之间的物理分隔——细胞膜,并未因为细胞间的连接而消失,因此,我们目前仍然无法从自然科学的角度描述意识的存在状态。

  意识的存在状态,我们无法确定它究竟是分散储存于每个脑细胞中,还是作为一个整体停留在以某个以脑细胞为容器的独立空间中,又或者还有其他我们目前无法理解的存在形式,能确定的仅有一点——意识是大脑的功能。

  以上都是根据目前自然科学的研究结果得出的结论,以及有依有据的合理推论,那么,看似灵光闪现的想法就出现了:

  既然意识的存在形式实际上已经超出了我们目前的理解能力,那么,“上帝”是否也可以以类似的方式存在呢?

  “上帝”,是否可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以超出我们理解能力的方式却又符合现有规律地存在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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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22:15
  “上帝”这个概念,在虔诚的宗教信仰者的认识中代表了“全知全能”,但人类并非全是信仰上帝的虔诚信徒。

  在全人类的普遍认知中,“上帝”代表的应该是“超出自然科学解释能力的力量”,简称为“超自然力量”,并没有“全知全能”那么神奇,而我在这本手记里所指的也应归类于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意识”本身就是一种“超自然力量”,因为我们无法运用现有的自然科学理论来解释它的存在形式,只不过它就表现在人体上,因习以为常而被我们所忽略,不以为怪而已。

  那么,我们能否以“千亿脑细胞的集合产生了意识”为依据,推导出“数十亿人类的集合体可能会产生更高级的意识”这样的结论呢?

  “这怎么可能?”对于这个问题,大多数人会很笃定的回答不可能,大家的理由很简单,人脑是一个器官,脑细胞之间是有连接的,而人体是独立的,人与人之间并没有类似的连接存在。

  然而前面我们已经说明过了,脑细胞之间的解剖学以及生理学上的连接并不影响它们作为个体的独立性,这些连接并不能使细胞从千万个融为一个,也不能用来作为自我意识唯一性的解释。

  同时,人类个体之间虽然没有肉眼可见的连接存在,但是,量子力学的某些理论可以用来解释特定个体之间的联系,比如就有人使用“量子纠缠”的理论来解释同卵双胞胎的心灵感应现象。

  当然,心灵感应听起来太过玄乎,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水平,尚不能作为证据来使用。

  综上所述,当前的自然科学理论并不能支持“数十亿人类的集合体可能会产生更高级的意识”这样的猜想,但同样也无法将之否定。

  不支持也不反对。

  事实上,像“上帝是某种集合体”这样的猜想并非独创,与之同等的概念多年前就存在了,其中最有名的应该是“盖亚”与“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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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腊神话中,“盖亚”是大地之神,万物都是由她孕育而来的。

  而在近代的传说中,盖亚其实代表了地球本身,可以说是地球上万物的集体意识。

  “星灵”则是指电影《阿凡达》中潘多拉星球的意识。

  《阿凡达》是一部科幻片,电影中的人类科技已经发展到了外星探索和意识转移的地步,主角的意识被转移到了一个人造的潘多拉星土著躯体上。

  电影的剧情如何不加赘述,在最后的关头,主角与潘多拉星球的意识——“星灵”取得沟通,借此动用了“星灵”的威能赢得了战争的胜利。

  电影中的“星灵”就是与地球意识“盖亚”同等的存在。

  不论“盖亚”还是“星灵”,实际上都已经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自然科学能够诠释的范围,但科幻片之所以叫科幻片,那是因为其中描述的未来科技还是有迹可循的,可以由现有的科技发展而来,并非胡乱想象。

  那么,我们用与“星灵”同等的概念,设想人类的集合体能够产生一个意识,并且将其命名为“上帝”,这种想法可行吗?

  从科幻的角度来说,应该是可行的。

  换句话说,“上帝”的存在,现在不能肯定有,但是“可以有”,他只是超出了我们目前的认知水平,可以定义为科幻,不见得就是迷信。

  要说迷信,其实人体本身,才是最大的迷信——一些神经细胞放在一块,怎么就能产生意识呢?

  完全无法理解......

  或许有一天,在我们破解了意识产生的秘密之后,也就能破除“上帝”的迷信之处,完全认知到上帝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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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22:51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当我们在研究自己身体里的细胞的同时,细胞会不会也在研究我们呢?

  细想下去,这个问题可远远不止“有意思”这么简单。

  人类社会的结构,其实与人体的结构十分相似。

  人体最基本的组成单位是细胞,而人类社会也有最基本的组成单位——个人。

  人体的细胞有不同的形态与功能,而人也有不同的特长与职业。

  细胞通过先构成各种各样的系统,再形成一个完整的人体,而人类则通过组成各种各样的职能部门,继而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社会结构。

  也就是说,如果人类集合体真的能够形成一个“星灵”一样的“上帝”意识,那么,个人其实就相当于“上帝”身体里的细胞。

  回到前面的问题:当我们在研究自己身体里的细胞的同时,细胞会不会也在研究我们?

  这个问题就等同于:当我们在思考“上帝”是否真正存在的同时,“上帝”是不是也在研究人的行为呢?

  就如同我们研究生理学与病生理学一般,或许“上帝”也在研究人类的各种活动,并且,就如同我会思考“我脑子里的那条动脉为什么会长个动脉瘤”,上帝也可能会思考“为什么就有人不愿意遵纪守法偏要作奸犯科呢”。

  这些问题,以我们目前的自然科学发展水平来看,似乎离寻到答案仍有天远的距离,看起来暂时只能当作茶余饭后有点儿意思的谈资,缺乏实质的内涵。

  但实际上,却都不仅仅是“有意思”那么简单,它们的背后,隐藏着很深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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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23:11
  假设我们的“上帝”真的存在,那么,在我思考自己为何要生病的同时,“上帝”很有可能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上帝”生病了,其实就等同于人类社会生病了,这种说法大多数人肯定会嗤之以鼻,认为这是危言耸听,哗众取宠——国家越来越富强,社会越来越安定,人民生活越来越好,你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病的是你自己才对吧?

  好,就让我们先回到现实中来,看看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

  我们这一代人,国家富强,民族昌盛,物质丰富,科技发展日新月异,都没错。

  我们已经征服了大地,让土地生产出足够养活所有人的粮食;我们已经征服了海洋,可以尽情开采利用海中海底的资源;我们已经征服了天空,能够自由穿梭在大气层内外。

  其实仅在数百年前,还有许多人连肚子都填不饱,活下来都很困难,而今天,至少在我们的国家,基本解决了全民的温饱问题,大部分人思考的已经不是如何吃饱饭,而是如何实现自己存在的价值。

  可以想见,在不久的将来,我们或许真的能够脱离地球的束缚,踏上征服星辰大海的征途。

  从人类发展的历史来看,我们掌握的力量将会越来越强大,人类的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然而,再让我们低下头来,先别管星辰大海的事情,照一下镜子看看我们自己。

  以族群论,整个地球上七十亿人,其中有多少,会真正为人类的未来操心——我只能活几十年,数百年后的事情,与我何干?

  什么纵横星际,征服宇宙,拍成科幻电影娱人耳目就够了,能不能真的成为事实,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是肯定见不到了。

  看看我们的周围,亲人,朋友,同事,同学,还有我们自己,哪一个不是在为生计奔波,不是在为名利劳碌,扪心自问,有几人真在为我们的族群忧虑呢?

  科技的发展是不会停止的,它的背后有潜在的力量在推动。

  随着时代的进步,个人掌握的力量将会越来越强大,总有一天能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那么,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假设某一个拥有毁灭能力的人生命到了尽头,而且他相信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也就是“反正我要死了,人类的未来与我何干”,那这时候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当我们拥有毁灭这个世界的能力,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未来的时候,将会怎么样?可能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也可能,一念之间,让整个天地同我陪葬……

  这是危言耸听?毁天灭地的能力可并不只存在于科幻之中,几百年前我们还在手持冷兵器拼命,而现在已经创造出能够轻易毁灭城市的核武器,那再过几百年呢?

  而且,实际上,令一个族群消亡,甚至不需要毁天灭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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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23:26
  族群消亡的因由可以是内因,也可以是外因,或者是两者的共同作用。

  一个族群想要长盛不衰,一方面要对抗天灾,另一方面,维护内部的稳定与发展可能更为重要。

  我们都知道,自然衰老是不可抗拒的因素,或许可以跟天灾等同,而生物个体则通过有计划地繁衍后代,来使自己的遗传信息得以传承,也令自己所属的种族得以延续。

  繁衍后代便可以算作对抗自然衰老这种天灾的手段了,这也是族群延续的唯一手段,无法留下后代的生物根本就不能成为物种。

  但是,顺利繁衍后代的前提,必须是个体本身健康强壮,如果所有的个体都疾病缠身,后代无法繁衍,那这个物种很快就集体消亡了。

  而人类个体的健康,实质上就是组成身体的器官系统的健康,本质上就是细胞的健康。

  再少的细胞不健康,也有可能造成整体消亡的恶果,比如恶性肿瘤,实质上就是身体里的某一个细胞发生了基因突变,不再遵循生理规律,不再按规律凋亡,无限增殖,不停掠夺超出限制的营养成分,最终导致了整个躯体的崩溃。

  如果将社会与人体等同,那么当某一个人不再遵循社会道德与法律规范的时候,他其实就相当于不再遵循生理规律的人体细胞,成为了人类社会的一个病变,而当这种病变无限蔓延的时候,整个社会的崩溃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社会是一个整体,就如同我们的身体一般;个人就如同身体上的某个细胞,从社会获得物资与技能,依靠社会而活,同时在某个位置发挥其功用;所有的细胞都必须遵循生理规律,如果想要为所欲为,就会给身体带来灾病。

  癌症缠身的人自己的生存都维持不了,更别说繁衍后代了,同样的道理,如果整个社会都是不守规则无法无天的个体,那这种社会要么被替代,要么集体消亡,绝对无法传承。

  因此,只有遵循生理规律的细胞才是好细胞,只有遵纪守法的个人才是好公民。

  听起来非常中二的论调,但这种说法是对是错,我们自己心里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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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23:42
  正常的人体总共有40万亿到60万亿个细胞,这些细胞可以分成一百多个大类,八百多种不同的亚型。

  这么多不同种类的细胞,却都是由同一个受精卵分化而成的,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正常的细胞,是从原始的干细胞分化而来的,成为了具备不同功能的成熟细胞之后,才能在合适的部位发挥其作用。

  人也一样,得先通过学习,具备某种能力之后,才能在合适的岗位上发挥自己的作用。

  如果细胞不分化成熟,只是一味地自我复制,不能形成具有功能的正常组织,这种情形就叫恶变——没有正常的生理功能,只会掠夺身体的养分,就是恶性肿瘤组织。

  同样的,人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却又要占据重要的位置,只为牟取利益却无法承担责任与义务,也就相当于毒瘤一个了。

  每种细胞,都得在它该在的地方,才能发挥相应的作用;恶性肿瘤之所以危害巨大,是因为它自身无限制地自我复制,挤压占据健康细胞的生存空间,最终使人体因生理平衡被破坏而消亡。

  无能却占据高位的人也会使整个社会的公平受到破坏,有能力的人却到不了相应的位置,发挥不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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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23:56
  恶性肿瘤细胞的眼里是没有生理规律的,它们都自私自利,不为整体考虑,它们大多持着这样的态度:

  “道理我都懂,可我为什么要跟你讲道理,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只能活几十年,干嘛要操心几百年后的事情,那时候人类还在不在,宇宙会不会灭亡,与我何干?”

  谁都不想平白无故地生病,可惜恶性肿瘤细胞是不听劝的,就如同我也想劝劝自己的身体却也明白终究得不到回答一般:好好的,你干嘛非得长个动脉瘤呢,就不能老老实实自己缩回去吗?

  假如真有人类意识的集合体“上帝”存在,或许他也很烦恼吧,他肯定是满身病痛的,毕竟不守规矩的人那么多。

  道德与律法,都是为了维护社会秩序而存在的,就如同生理规律一般,是集体存在与延续的保障。

  可惜的是总有个体为了一己私欲而违反这些规律,而且一旦有个开始,违反的人便会越来越多:别人都不守规矩,凭什么要我来守?

  我们的社会中肯定有一部分人认识到这些问题,他们努力地完善律法,维护制度,希望这个社会能够越来越好。

  可惜的是,光凭律法,很难彻底维护社会的安全。

  律法往往只能束缚人的躯体,道德观念又缺乏足够的强制力,而人心却是最容易变的东西。

  一旦掌握巨大资源的那一部分人失控了,后果将会很严重。

  或许我们还需要能够束缚住人心的另一种规则,它必须比道德与律法更加强力。

  在个人掌握毁灭世界的能力之前,希望我们能够找到这种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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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8 22:24:19
  请原谅我作为一个正经的脑外科医生,本应坚定维护唯物主义的信念,却总不务正业地钻牛角尖去思考这些诸如“人为何就不能不生病”的不正经问题,甚至去寻找诸如“上帝”的这种唯心存在。

  但我真心希望“上帝”能够真的存在。

  我之所以寻找“上帝”,是因为我们需要“上帝”,至于为什么需要,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释清楚的,请给我一点时间,容我慢慢讲来。

  我也宁愿自己是在危言耸听,但我总觉得我们人类的路其实越走越窄,在我们上穷九天寻不到天堂下穷碧落寻不到地狱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不再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了。

  可是我们需要“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如同我们身体里的细胞需要生理规律来给它们遵守,才不会癌变一样。

  “上帝”的意义,并不在于全知全能上,而在于他能够给我们一个希望,一种念想:也许遵循善恶之道能够让我们拥有未来,不至于死了就一了百了。

  这个未来,并不限于“来生”,我总觉得人的未来会比“来生”更加神奇。

  这里还需要一个论证过程,不过我的心中已有计较。

  从“上帝”的存在到我们自己的未来,是有迹可循的,这种观念如果能被广泛认可,那它的意义绝不止一个希望那么简单,或许真的可以引领我们走上一条全新的道路。

  这路定是曲折异常,荆棘密布,但起码有个方向。

  这些道理看似简单,却是我花费了很多个日夜才想通了的东西,到了这里,也才算是真正踏上了寻找“上帝”之旅。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9 18:20:55
  第七章、师父的手记(三)寻找“上帝”之旅
  师父从自己的病联想到“上帝”得了病,在大部分人看来,无非是杞人忧天罢了。

  你一介拖着病躯的草民,既非国家领袖,又非名家圣人,就在那儿大放厥词,谈什么人类存亡。

  然而我相信,肯定也会有人看懂师父的文字。

  圣人并非生来注定,之所以称圣,也是在讲了某些道理,做了某些实事之后。

  话说回来,能读懂手记的人,肯定也能明白师父根本不在乎会不会遭人耻笑。

  师父在意的是,生他养他的族群,将来会怎样。

  恰恰与那些说着“我只能活数十年为什么要担心几百年后世界会如何”的人相反,作为人类的一份子,师父在意的就是我们的未来将会怎么样。

  我也认为师父看得更加透彻。

  有些话总得有人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而我相信,师父所说所做,只要人类不灭,总有一天会被证明是正确的。

  师父既然能够如此说如此做,自然不会在意无关之人的眼色,他自寻找自己的“上帝”,而我们这些同道之人,也会一直陪着。

  师父将追寻“上帝”旅途中的所见所闻记录在了这里,或许也能帮您找到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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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的手记(三)寻找“上帝”之旅

  当我下定决心不去搭理自己脑子里那根优秀的血管,也不再计较工作中的得失,只管当好一个医生之后,时间与精力反而更多了。

  而一旦我们跳出了功利的束缚,随意发散自己的思维,就会发现,这世上其实还有很多事情,远比争名夺利更加有意思。

  就比如先前所说的“上帝可以是人类的集体意识”这样的概念,思考清楚其背后隐藏的意义,可以令我念头通达。

  这仅仅是一个概念,如何使之完善,形成一种理论,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一个完整的理论,必须要有因有果,既要有基础支持,又要有推导过程,还要有结论。

  那么,就让我试一下能不能把其间的脉络梳理清楚。

  首先,在之前的思考中,我们把人类社会与人体类比,发现了社会结构与人体结构的共同点,从而提出“上帝”可以是人类的集体意识这样的概念。

  我们在研究一个物种的时候,往往需要追溯它的起源,推导其演变过程,形成完整的进化理论。

  而人类实际上也属于千万物种的一个,也是具有起源的。

  既然“上帝”的理论构成与人体的结构具有相似之处,那我们能不能通过研究人类的起源来推导“上帝”的起源,从而论证“上帝”存在的可能性呢?

  人类的起源,大致可分为两种学说,一种是“神话论”,另一种是“生物进化论”。

  “神话论”认为人类是由“神”凭空造出的,“生物进化论”则认为人类是由其他物种进化而来的。

  相对来说,“生物进化论”更符合我们目前的认知水平,我们通过研究地壳中的生物化石等现实存在的资料,找出了物种演变的初步规律。

  当然,“生物进化论”也远未到完全成熟的地步,物种演变的过程仍然存在许多未解之谜。

  在当前的认知水平下,我们认为,物种演变是一个从低等到高等的过程,而人类暂且归属于高等生物的范畴,理论上,人也是由其他生物进化来的。

  生物这个概念,是指一切能够进行新陈代谢的物种,其范围十分广泛,包括了微生物、植物、动物等等,其中动物在我们的认知中已经属于最高等的生物。

  而动物也可按照低等到高等分为:单细胞动物——低等多细胞动物——鱼类——两栖类、爬行类——鸟类、哺乳类。

  目前认为,生物进化是一个由简单到复杂,从低等到高等的过程,根据人类的生理学特征,我们将自己归属于哺乳动物的一种,理论上来讲也应该遵循同等的进化规律。

  考古学已经将人类的起源追溯到了数百万年前海中的一种鱼类,继续往远古时代探索的话,或许能证明人最初起源于某种单细胞生物。

  以上,是最符合当前人类认知水平的理论,我们姑且将其当作证据来使用,称之为“证据一”。

  相比起“证据一”,或许“证据二”更有说服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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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9 18:21:13
  “证据二”来源于人类个体诞生的过程。

  第一个人类是如何产生的,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不在这里讨论,我们只说现在的人类是如何传承的。

  由于人具有区别于普通动物的特征——意识的存在,对如何定义人也存在着争议,有人认为,必须从意识产生之后才算起。

  然而学者对意识产生的具体时间也有所争议,究竟是在母体中就已经具备,还是得等到脱离母体接触了外界之后才产生,至今仍然没有一个令所有人信服的说法。

  因此,我们暂不考虑意识的问题,把人类个体的诞生定义为从受精卵的形成开始。

  为什么强调这一点,因为它很重要,关系到证据链是否完整。

  那么,我们来看一下人类个体的诞生过程,起码包括了受精卵——胚胎——胎儿——婴儿几个阶段。

  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胚胎发育的过程,从受精卵的第一次分裂开始,一直到胎儿的完全形成,这个过程,似乎重演了生物进化的历史。

  19世纪,德国的海克尔提出了重演律学说,认为高等生物胚胎发育会重现该物种进化的过程。

  虽然这个学说已经被证实存在着观测错误,结论太过武断,但是,人类的胚胎发育重演了生物进化从简单到复杂的过程,却是不争的事实。

  至少,从能被观测到的形态学特征上来讲,人类胚胎的发育也经历了单细胞—低等多细胞——鱼类——爬行动物——哺乳动物的过程。

  那么现在我来做一个比较粗糙的设定,将人的一生分为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受精卵的单细胞阶段,第二阶段是意识尚未产生的胚胎阶段,第三阶段是意识产生后的成熟人体阶段。

  这三个阶段,实际上对应了生物进化的过程,第一阶段对应了单细胞原始生物,第二阶段对应了低等动物,第三阶段对应了具有意识的高等生物。

  如果我们把人类个体的诞生过程定为“证据二”的话,那么它与生物进化的过程,也就是“证据一”是相互映衬的。

  于是问题就出现了:既然生物进化有三个阶段了,那么能不能有第四个阶段?如果有第四个阶段,那这第四个阶段是已经产生了却没被人类发现与理解,还是尚未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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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9 18:21:27
  这两个问题的出现,也是属于灵光闪现的范畴,看起来应该是基于“证据一”和“证据二”顺理成章的推论。

  然而问题出现后,我自己细细思索了许久,越是琢磨就越加掩不住内心的雀跃。

  很显然,这两个问题,都不是我们目前的认知水平能够给出答案的,不过这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先来做一些假设。

  首先,假设我们人类的进化没有第四阶段。

  这种假设成立的情形有两种:其一,人类已经是生物进化的最顶端,客观上不可能存在比人类更高级的生物;其二,人类进化的方向是错误的,客观上存在比人类更高级的生物,但不能由人类进化而来。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的话,那我们现在所讨论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喜欢研究理学的人,应该会明白一个道理:“证真”比“证伪”要相对简单一些。

  “证真”,是指证明一个理论是对的,一般只要证明存在着一个使之成立的条件就可以了。

  “证伪”,是指证明一个理论是错误的,往往需要证明所有可能使之成立的条件都不存在。

  也就是说,“证伪”比“证真”需要做的工作常常要多得多。

  而证明“不存在第四个阶段”可以认为是一个“证伪”的过程,相对来说比较难,所以,我们不如做“存在第四个阶段”的假设,这样思考起来相对简单一些。

  那么,现在我们就假设人类的进化确实存在着第四阶段,然后来探讨其存在的基础。

  —————————————

  无论是“证据一”还是“证据二”,都表明了生物的进化是一个由简单到复杂的过程。

  这个简单到复杂,包含了两个方面,其一是生物结构上的简单到复杂,单细胞——简单多细胞——形成复杂组织器官的多细胞,其二是功能上的简单到复杂,条件反射——简单的思维活动——主动复杂的意识活动。

  那么我们就猜测,第四阶段可能存在着更加复杂的生物结构与意识功能活动。

  关于生物结构的渐进性,其思路如下:第一阶段的生物结构是单细胞,第二阶段的生物结构则是简单多细胞,第三阶段是多细胞构成组织器官之后再形成诸如动物体的集合体,那么,如果第四阶段是更加复杂的生物结构,真实的情况可能会超出我们目前的认知水平,用我们贫瘠的语言来描述的话,或许就是以个人为单位的集合体了。

  至于意识功能的进步,也可以从单细胞与多细胞的条件反射——低等动物的简单思维——高等动物的意识活动,推导出第四阶段可能是单个意识集合形成的高等意识集合体了。

  为了表述方便,我们给第四阶段一个称谓,命名为“上帝”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我们人类的第四阶段就成了“上帝”,“上帝”的躯体就是所有人类的集合体,“上帝”的意志则是源于所有人类个体意识的高等意识。

  ———————————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9 18:21:46
  实际上,第四阶段的“上帝”能否存在,以目前的自然科学水平是不太可能证明的。

  但我想说的是,“上帝”的真正意义不在于他是否已经存在,而在于他有存在的可能性。

  这句话十分拗口,为了进一步理解处于第三阶段的人类与第四阶段的“上帝”的关系,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第二阶段能够认知到第三阶段,那会是什么情景。

  同样我们可以做几个假设。

  假设一:人体细胞也是有类似于“意识”的思维活动的,只是比较低级而已。

  假设二:人体细胞的癌变是一种主动行为,不是随机事件,也就是说,细胞可以自己选择癌变,或者不癌变。

  假设三:人体细胞能够认知到人体意识的存在,但无法理解意识存在的具体形式,也找不到沟通的途径。

  以上的假设,将人体细胞作为第二阶段存在的一种表现形式,实际上与第一阶段的单细胞混淆了,但这没关系,我们只是为了加强理解而使用类比的方式罢了,毕竟人体细胞与人体的关系,接近于我们所说的第三阶段的人与第四阶段的“上帝”的关系。

  当这三个假设都成立之后,人体细胞与人体的关系,就与人类个体同“上帝”的关系基本等同了。

  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套用人体的生理规律,来描述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律。

  为什么要达成这样的联系呢?

  因为这样做,有极其深远的意义。

  人体的生理规律,远比社会规律更容易让我们理解与接受。

  许多道理,如果说是人体的生理规律,大多数人都能接受,但到了社会道德或者法律的层面,大家却会嗤之以鼻。

  比如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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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们就将它看成了一句笑话,因为神明以及魔鬼都已经被科学证明了从未存在过,自然不会有什么冥冥中的报应。

  然而,今天我却不再这么以为了,或许“报应”没来,真的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如果第四阶段真的能够存在,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能够与人体的生理规律等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就不是一句空话。

  那么,这个过程是什么样的呢?

  首先,我们得重新认识一下什么是善恶。

  善,从字面上来讲,就是好、有利的意思;从社会关系的层面上来说,善应该是指对社会的存在和发展有利的行为。

  恶,即是与善相反,对社会的存在和发展不利的行为。

  其次,我们得从人体生理规律上找寻与善恶相匹配的内容。

  这实际上是很容易理解的东西,有利于人体的存在与发展的,就是相对于人体的“善”,否则便是“恶”,而且这种善恶,从我们的角度观察,还真的是客观存在的。

  比如,人类的繁育过程中,从受精卵到胚胎到婴儿,有利的个体自然会存留下来,不利的个体自然会被淘汰掉。

  只有健康的精子与卵子才能形成受精卵,也只有健康的受精卵才能发育成胚胎;胚胎发育的过程中也是需要健康成长的,一旦出现畸变,大部分都会流产;畸形的胎儿就算侥幸生产下来,也很容易早夭,健康的个体才能顺利成长,继续繁育下一代。

  如果是您,也希望自己的后代健健康康,而不是百病缠身吧?

  这就是人类个体传承中的“善恶”论,也就是说,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的角度来说,善的成分都会被传承,而恶的成分则会被清除。

  最终的结论就是:如果有第四阶段的存在,那么无论从主观还是客观的角度来看,能够被传承的第三阶段人类个体,都应该是有利于族群存在与发展的善的那一部分,而不是恶的那一部分,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根据。

  以上的推理过程,都有着客观依据,除非有意抬杠,否则应该很容易理解与接受。

  ——————————————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09 18:22:10
  我知道我所记录的,都是太过理想化的东西,不过没有关系,本来就只是想要留给最亲近的人看的,相信你们都能够理解我的这些想法。

  天真也好,无聊也罢,有些话总得有人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不过我以为我们人类的想象力与创造力还是值得信赖的,能够从地面上爬行的生物一步步发展到脱离引力的束缚,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即便我现在所记录的,与成熟的理论相比,只不过是风筝之于航天器,那也足够了。

  为了自己的私心也好,为了族群的大义也罢,我都希望人类能够有未来,也就是第四阶段的存在。

  人类之所以能够飞上天空,就是因为我们一直做着飞翔的梦。

  想要有未来,想要找到我们的“上帝”,就必须相信未来与“上帝”的存在,即便真的找不到,那我们何不创造一个属于自己族群的“上帝”?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0 20:00:52
  第八章、师父与师娘
  师父的手记远不止这些内容,可我耗费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才读到这儿,一边阅读一边思索,很是费神。
  谦哥家里有小孩得回去照顾,六点多就走了,离开前帮我和师娘带了些吃食。
  谦哥偷偷告诉我,师娘是粤省人,粤省人都喜欢吃粥,于是晚餐我便陪着师娘吃粥。
  师娘看起来像是不太会照顾自己的样子,一份粥才吃了几口,就捧在手中为难。
  我偷偷瞄了一眼,猜想师娘是没胃口却又不好意思浪费食物,便作态叹道:“吃不下,师娘您还吃吗?”
  “嗯……我也不吃了......”师娘赶忙把餐盒盖上,只是动作有些笨拙,竟把汤汁洒了自己一手。
  我不动声色地把餐盒收拾妥当,拿去污物间丢掉,又从谦哥带回来的东西中取了两张独立包装的湿纸巾,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头朝师娘说了声:“我去洗手间,可能得十来分钟。”
  师娘点头应好。
  我故意在洗手间磨蹭了许久,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就见师娘也已经洗漱了一番,发丝还带着点湿意。
  这时候我才发现,师娘看起来意外的年轻。
  本来若是与师父相近的年纪,应当是天命之年了,但这会儿给我的感觉,反倒像是一位姐姐。
  师父定是很宠着师娘了,听说无忧无虑的女人不会变老。
  只是那未施粉黛的天仙容颜如今带了些许倦色,我看了就替师父心疼,便对师娘说道:“要不您回去休息一下,我在这里候着,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您打电话?”
  师娘轻轻皱了皱眉头,紧接着摇首道:“不了,我就在这儿。”
  我料想师娘是不愿意离开的,也对师娘没有反劝我回去不觉意外,她与师父还真是一般直性子的人,绝不客套。
  于是我就和师娘隔着一个位子并排坐着,我翻阅起了师父的手记,师娘则打开笔记本电脑忙起了自己的事情,一点都不违和。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两个多小时过去,其他病人的家属都回去了,休息室中只剩下我和师娘两人。
  中间我回了一趟科室,又偷偷进了一次监护室询问值班医生情况,这算是违规操作了,非探视时间本不让家属进去的。
  师父的情况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这也算是好事,只是面对师娘希冀而转黯然的眼神我很无奈。
  晚上大部分时间我都在阅读师父的手记,里边记录的许多想法,确实很令我震动。
  当然,我也知道这些不见得能令世人接受,也是师父一开始只打算把手记留给亲朋好友的原因了。
  我很高兴师父把我看作能与他同行的人,真心希望师父能醒过来,我很想问问他,您心里边想象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0 20:01:11
  师娘摘下金边眼镜,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
  见我望去,师娘对我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就又埋头写她的东西。
  我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一刻。
  便凑到师娘跟前轻声道:“师娘,要不......咱们都先回去吧,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情况,明天早上再来?”
  师娘又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兴许也明白就这样熬着并不是办法,便点头应好。
  “那我送您回去?”
  “嗯,辛苦你了,文斌。”
  起身看了眼两人的座椅周围,并未遗留废弃物。
  师娘把笔记本电脑收拾妥当,便要跟着我离开。
  我才想起手中捧着的手记,略一思索就同师娘说道:“师娘,这手记先借我,读完之后还是还给您吧。”
  师娘微一愣神,转瞬就摇头笑道:“不用还我,既然你老师交代了,你就收着吧。”
  “嗯……”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在师娘看来,或许只是完成了师父嘱托的事情,但于我来说,师父现在生死未卜,我就已经把他珍视的手记拿走了,总觉得有点分遗产的味道。
  “没事,里边的内容我都看过了,还录了备份。”师娘却似乎毫不在意,顿了顿又道,“而且我也正在写一本小说,小说的大纲就在你老师的手记中,等完稿了,也一并送你吧。”
  师娘抬了抬拎着笔记本包的左手,示意她刚提到的稿子就在手提电脑中。
  “啊?这......”我有些反应不及,师娘所说的大纲我还未读到,不知是何样,但她言语中带了些心灰意冷的味道,却令我倍觉慌乱。
  “走吧。”在我愣神的片刻,师娘反倒是领先走出了休息室。
  我连忙跟上,想帮师娘拎一下包,却被拒了。
  出了住院大楼,灯火就稀了,医院的大门尚在数十米开外,眼前的小广场只有两三行人,昏暗而又宽阔。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0 20:01:45
  我落后师娘半个身位紧随着。
  师娘其实走得不快,起码比我单人赶路慢得多,估摸着回到家得二十多分钟。
  十一月份,已是秋末,夜里气温常会骤降,这会儿估计也就不到二十度,我们都穿得少了,但我却见师娘并无寒意,看起来身子骨好得很。
  “文斌,你......”出了院门,师娘又把脚步放慢了些,好让我跟上与她并排,“......你老师常在家中提起你,挺得意的呢。”
  “哈......”我知师娘是在夸我,略有些难为情,虽觉师娘是不会客套的人,夸了就是真夸,但也不好应承,便只打了个哈哈。
  “你老师说,你是个能够理解他想法的人,不论如何对你,你都不会怨他,是这样的吗?”我居然觉得师娘这句话带了点笑意,尽管昏暗中看不到她的表情。
  “嗯嗯,是的啊,我怎么可能会埋怨老师呢……”我随口应道。
  师娘这两句话问得自然,显出随和的性子,与师父还真是般配。
  我对师娘,自然是十分敬重的,然而一想到师父这些年来内心所受的煎熬,就忍不住矛盾起来。
  一切都是师父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况且依师父的脾气,应该是无人劝得动的,这些都是我明知的道理。
  可是我仍然不由自主地在心中生了疙瘩:作为师父最亲近的人,师娘您劝过没?
  即便这问题能猜到答案,但我还是想亲口一问。
  于是在短暂沉默后就突兀开口道:“师娘,老师一开始就告诉您实情了吧?”
  师娘闻言脚步又慢了一分,轻声应道:“是啊,你老师第一时间就跟我说了。”
  恐怕不是第一时间吧,起码得等到师父自己想清楚后,我暗道。
  “那您当初是怎么想的呢?”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劝你老师治病吧?”
  “哈......”师娘一口道破我的心思,令我有点小尴尬,“嗯,是啊……”
  “我当然劝了,可是劝不动。你老师说,他想清楚了,完全没有后遗症的几率不够大,他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师娘叹息了一声,我就后悔了。
  这一句“劝不动”说得轻描淡写,可那叹息却又如此沉重,可以想见,当初师娘是多么的无奈。
  天仙般的师娘本应是被万般呵护一生一世无忧无虑的女人,却遇到了这样的师父,想必这些年来时刻都担忧着吧。
  是我想差了,应该是师父对不住师娘才对。
  其实师父也算不上错,可是师娘更没错,只是造化弄人罢了。
  人为什么就不能不生病呢……
  原本心里还想,师父这样的情况,家里人竟然不管不顾,任凭他冒着风险辛苦工作,可这会儿,心里的愤愤竟都烟消云散了,只留下一腔的惭愧。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0 20:02:23
  最心疼的应当是至亲之人,我哪里来的立场与底气好埋怨他们。
  我一时间无言,默默跟在师娘身旁行路,出了医院大门走上马路,眼前稍微光亮了些。
  借着路灯橘黄色的光芒,眼角瞥见师娘掌心中贴着块止血胶布,想必是细心的谦哥帮忙带过来的,这胶布也只能挡住看得见的血迹,却盖不住隐隐的痛。
  “文斌你先回去吧。”师娘停下来温和地说道。
  “没事,我跟您同路呢。”这可没扯谎,不仅同道,而且我住的小区比师父师娘还要稍远一些。
  “嗯,那就好。”师娘便再起步。
  ......
  “师娘您请假了吧?”师娘走得有点慢,我想起来她还有工作,怕她慌乱之中没顾得上,就提醒道。
  “哈......请了的。”师娘失笑道,“不用担心,我没那么糊涂。这样吧,刚好把一些事情跟你交代一下,晚上我赶的稿子,是一部小说。这部小说,也是你老师的心愿,不过他自己不擅长写这些东西,就交给了我。本来就已经快完稿了,最近他感觉身体更加不好,就催我再加快速度,不料终究还是赶不上。不过我仍然想尽快完成了,万一他能醒来,说不定还能看上一眼......”
  师娘说得我只想掉眼泪,半天没法答话,只是“嗯嗯”应着。
  心里太苦了。
  “嗯,你也别伤心了,谁还能长生不老呢,都会有这一天的。”师娘反而安慰起我来。
  我只是点头,师娘见我不说话,也就别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一时间无话,我仍然落后半个身位,随着师娘慢慢走着,就这样默默走了将近一刻钟,师父与师娘的住处到了。
  师娘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突然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其实我们,只是想要造一只风筝而已。”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回应,最后就只回了个“嗯”字。
  师娘就笑着说道:“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好的,师娘,您先上楼。”
  师娘点点头,转身往小区内行去。
  我在门口一直张望到师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道的暗影里,才起步往住处行去。
  回到自己家中,简单洗漱后,突然就感饥肠辘辘,胡乱寻到几块米饼对付了,便往床上一躺闭了双眼。
  身体与脑子都极为昏沉,可却辗转不能成眠,人有时过度疲惫了更难以入睡,也是事实。
  脑海里一直在胡思乱想,浮现的却是师父与师娘的影像。
  “师父是一个极有主意的人,事无巨细都能处理得完美无暇;而师娘看起来不太会照顾自己,在家中肯定是像一个小女孩般依赖着师父;两人根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如今师父病了,或许再也不能醒来,留下师娘一个人,会很难吧……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0 20:02:40
  以后我也得找自己的伴侣吧,那就肯定不能娶师娘这样天仙般柔弱的女孩,不然哪天我也提前走了,会很担心她吧,留她孤零零一人在世上太辛苦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迷糊睡去。
  ......
  然而,过不了几天,当我读到师父手记中关于师娘的记录之后,顿时羞愧难当。
  师娘可不是什么花瓶,她只是不擅长照顾自己而已。
  我自始至终都弄错了一件事情,或者说被科里的姐姐误导了,师娘并非文学教授,而是社会学教授,她把一切都归功于师父,然而,实际关系却应该颠倒过来,师父手记中的很多观点,是师娘先提出来的才是。
  我也终于理解了师娘在小区门口说的那句话:“我们只是想要造一只风筝。”
  师父说,我们之所以能够征服天空,是因为我们一直做着飞翔的梦。
  而在这场飞上蓝天的梦里,他们所做的只是造出一只风筝。
  以我们现在的眼界看来,造风筝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
  然而事实上,想要飞上天空,第一步一定得先造出一只风筝。
作者:寻找月亮湾 时间:2020-08-10 23:33:50
  晚读精彩,斑竹很专业。
我要评论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20-08-11 20:07:25
  我跟你说,你已经成功绕晕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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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20-08-11 20: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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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落弦上月 时间:2020-08-11 20: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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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边的拾贝者ABC 时间:2020-08-11 20:25:28
  顶贴支持楼主!谢谢香版和弦儿的红包。
作者:平淡长江归来 时间:2020-08-11 20:39:58
  顶贴支持楼主!
作者:莲莲5599 时间:2020-08-11 20:41:11
  嗨一个
作者:快乐就好2019 时间:2020-08-11 20:44:13
  支持佳作,周二快乐
作者:长江歌歌 时间:2020-08-11 20:46:44
  钻千千手气最佳!^_^支持楼主!
作者:莲莲君 时间:2020-08-11 20:49:45
  俺抢了10000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1 21:32:56
  @寻找月亮湾 2020-08-10 23:33:50
  晚读精彩,斑竹很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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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哈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1 21:34:10
  @花落弦上月 2020-08-11 20:20:41
  科幻 . 写实~抢红包
  -----------------------------
  谢谢花落美女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1 21:35:28
  第九章、师父的手术
  师父沉睡的第二天。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朦胧中点开手机的屏幕看了眼,5点24分,便又闭上了眼睛,等着闹铃响起。

  迷糊中似乎又睡了过去,一直到“丁零零”的乐声响过好几遍,才勉强睁开双眼,晃晃脑袋努力清醒过来,顺手把铃声关掉。

  十分钟把一切内务料理妥当,赶紧出了门,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往医院,然后直奔餐厅囫囵了早点,便急急赶往重症监护室。

  师父仍然安静地平躺着,没情况便是好事,我与监护室的兄弟姐妹们招呼了声就走,还得去查房。

  来到脑外科病房,还差五分钟交班,几位姐姐一望见我就迎了上来,忙问情况如何。

  其实昨晚科室的微信群就已经闹腾过一阵,但我没怎么关注,只知护士长同大家简单说了一下师父的情况,后来见信息太多就随手删了,顾不上。

  今天虽是周六,但于我们来说与工作日并无太大差别,医护人员就是这样,长年累月的忙,习惯了就好。

  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太坏的消息,我这么跟姐姐们交代了,然后就处理日常的工作,交完班去查房,开医嘱,换药,等等。

  忙到十点多,算是告一段落,就敢去监护室,师娘已经在家属休息区坐着了,仍然捧着她的笔记本电脑。

  师娘精神还不错,见我进来只是点了点头,又继续忙碌。

  我并未落座,同师娘打过招呼后就直接进了监护室。

  师父的生命体征挺平稳的,仍然安静躺着,田主任说,自主呼吸良好,算是很好的迹象。

  吴老师后脚就到,同田主任沟通了一下情况,便同我说:“再观察一天,如果仍然平稳,就进行介入手术,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吴老师完全可以不问我的意见,只要师娘同意了就好,这样一来倒显得他心里没底。

  我是非常理解吴老师心情的,这种情况下哪能有十分的把握。

  责任太大了,完全不留后遗症的几率实在太低,对他来说,最好的应对该是什么都不做,这样的决定任何人都能理解他。

  不动手,就不会犯错误,这个道理,他不可能不明白,但他还是选择了担责任。

  也许是知道我肯定不会反对,吴老师都不在意我如何回答,似乎连我点头应“是”都没留意,就自顾更衣去了。

  我知他是去联系导管室,明天是周日,不先打好招呼手术都做不了。

  出了监护室我又去休息区陪师娘坐着,一边阅读师父的手记,期间偶然抬头,透过休息区的小门,就看到院长同办公室主任从门前走过,小声说着话。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1 21:35:55
  他们没进休息区来,我也没主动追去打招呼。

  很快到了午间,就问师娘想吃什么,师娘只是说随意,她不挑食。

  于是我也去医院的小餐厅点了两份粥,顺带买了些独立包装的小蛋糕和牛奶饮料之类。

  师娘今天胃口倒是好了些,粥用了大半份,后来还喝了一整瓶牛奶,只是她除了吃东西的时间都在笔记本电脑上忙碌着,都不和我说话。

  我偷偷看了一眼,却被师娘发现了,师娘微微一笑,把屏幕朝我的方向转了转,我连忙摆摆手,示意我还是读手记。

  师娘也没在意,就继续埋头书写。

  想必她急着完成的就是昨晚提起的小说了,我心里好奇,但也怕耽误她的进程就不敢多问。

  本来师父的手记里是有小说大纲的,但手记又没目录,想必不好找,我就耐心按照原本的顺序读下去了。

  用完午餐,就接到了吴老师的电话,说明天师父的手术已经跟导管室预约好了,让我帮重症监护室把术前的准备工作做好。

  于是下午我就忙起了这个正事,好多文件需要师娘签名,我一一准备好送到了休息区。

  师娘没有多问就一股脑把所有文件都签了,末了提了一句,说师父的母亲和妹妹今晚的航班到京城。

  我忙问航班号,打算去把老太太接来,出乎意料的是,师娘却说不用,她已经安排好了。

  我应了声好,又悄悄看了眼师娘,心里涌出一丝狐疑,她身上那种柔弱的感觉似乎消失不见了。

  难道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昨天只是因为师父沉睡才有些失态吗?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1 21:36:13
  ......

  下午我回了趟病房,处理了些许杂务,精神不太好,就想在值班房休息一会儿,刚闭上眼睛,突然想起一事,急急忙忙又赶去师娘那里。

  “师娘,老太太几点能到,太晚了是不允许探视的。”

  其实原则上夜里都不行,重症监护室的探视时间一般是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左右,除非突发情况,否则其他时候是不允许家属进出的。

  看在师父的面子上监护室方面也会通融一二,但如果太晚了,我也不好开口。

  “九点应该可以到医院,如果不方便,我就跟老太太说明天再过来吧。”师娘也不愿意我为难,但老太太的心情可想而知。

  “嗯,应该可以。”

  我马上跟监护室的值班医生沟通好,又给田主任去了电话告了罪,忙完回到休息区,师娘正坐着出神。

  见我进来便站起身来,道了声“辛苦”。

  我连忙推辞,又问师娘要不要回去一趟,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师娘沉吟片刻,便点头应了,再说“辛苦你了”,就很快离去。

  休息区只剩我一人,手记被我留在值班房了,也无心耍手机,我无所事事,坐着发呆。

  脑海里闪过诸多念头,如走马灯般旋转,凌乱不堪。

  师父能不能好起来?

  完全康复的可能性太小了,就算能保住性命,也会留下后遗症吧,多半是得脱离临床了。

  那么,师父离开科室了,我往后跟谁?

  前路茫茫啊……

  万一出现最坏的结果,师父的母亲,老太太能受得住打击不?师娘能接受得了不?

  师娘今天看起来很平静,也不知究竟是表象还是真相,换做是我,最重要的人突然之间就离开了,就像生命少了一半,定会颓废很长时间,甚至一蹶不振吧……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1 21:36:40
  有点压抑,有点无奈。

  ......

  乱七八糟的想法交缠不休,到最后竟起了个念头:不想当医生了……

  医生,是救不了人的,医生只能治病,真正必死的状况医生也无能为力。

  治病与救人,还真是两码事,对于我们来说,能够挽救师父的性命,已经是很高的期望了;然而矛盾的是,仅仅挽救师父的性命,不能令他完全康复回到工作岗位上,就不能算作“救人”,因为生命的意义可不仅仅是活着而已。

  我见过许多患者,他们宁愿放弃治疗,也不愿苟延残喘,他们说,与其成为拖累家庭的废人,还不如死了的好。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我都不知如何劝解,或许除了治病之外,还得令他们生活无忧吧,真是无奈啊……

  师父在手记中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他自己分明是个好人,却为什么要遭受这般噩运?

  师父,你骗我......

  理想与现实,差的太远了,我们总希望好人有好报,但实际上呢?

  把我的师父还给我啊……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当真是胡思乱想了……

  呆坐了不知多长时间,忽然间就被兜里的手机惊醒,取出一看,吴老师又来了电话。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1 21:37:14
  “......诶,好的吴老师,马上去办......”

  挂断通话,我懵了片刻,但很快又醒悟过来,这样的决定才是最有利的。

  吴老师说,计划有变,改为今晚急诊开颅手术,是他老师的意思。

  吴老师的老师,其实也就是师父的老师,我的师公。

  不过现在没人这么称呼了,师公姓李,是前任副院长,我们都喊李院长。

  没错,急诊开颅手术,才是对师父最有利的决定。

  颅内动脉瘤破裂,如果不是直接丧失性命,那肯定是出血的部位被血凝块以及周围组织压迫堵塞了,患者的表现是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

  但这种堵塞是暂时性的,并不稳固,肯定会再次出血,原因是堵塞部位的血凝块脱落或者溶解。

  再次出血的时间不定,有的很短,有的比较长,可能是在第一次出血的几天内,也可能更长,但一般不会超过两周。

  因此,颅内动脉瘤破裂的治疗,要么是绝对卧床观察,期望二次出血的程度尽量轻微,要么就是抢在二次出血前进行手术治疗。

  吴老师原本决定明天去导管室进行介入栓塞术,这已经是很积极的治疗了,但与今晚行开颅手术相比,就显得保守了些。

  开颅手术创伤大风险大,无论是术前准备还是术中的操作,都有可能诱发二次出血,但这种术式除了处理动脉瘤本身,还能清除颅内的积血,如果手术顺利,可能效果相对要好一些。

  潜意识里,我仍然带着“无过就是有功”的想法,所以一开始觉得介入手术是最佳选择,但现在看来,确实不如直接今晚急诊开颅。

  还是师公看得明白,我只不过在马后炮而已。

  我隐约明白了师公如此决断的原因,在患者与家属对医生充分信任的情况下,医生就可以毫无顾虑的选择客观上最佳的治疗方案,而不是最中庸的方案。

  想通了其中关节,我赶紧给师娘打电话告知了最新的情况,请她回来签署手术同意书。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1 21:37:27
  ......

  一切准备妥当,晚上八点一刻,我们把师父送进了手术室。

  仍是吴老师主刀,师公当一助,我和吴老师的一位硕士研究生两人负责拉钩。

  其实风险大部分落在显露出血部位前的工作,包括送术的路上、插管麻醉的过程、开颅时的操作,这些都是诱发二次出血的高危因素。

  还好一切顺利,一直到打开颅骨,彻底显露病变区域,发现距离基底节区还有几厘米,出血量也不多,脑组织压迫不明显,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吴老师熟练而稳定地操作,给动脉瘤颈部上了钛夹,清除积血,留置引流管,关闭术野,整个过程也就一个小时多一些,与往常并没有区别。

  从手术台上下来,大家都送了口气,接下来就等恢复了,师父能不能醒来,还没有人敢打包票。

  术后还有几个关要过,脑水肿、脑血管痉挛栓塞、苏醒后的功能恢复等等,最快也要三四天才能知晓大致的结果。

  回到重症监护室,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术前准备和术后麻醉复苏耗费了不少时间。

  监护室门口,师娘陪着一位老太太候着,想必就是师父的母亲了,另一位容貌端庄的中年女子,应该是师娘提过的师父的亲妹妹。

  三人均焦急地迎上前来,老太太的腿脚还算灵便,也不需搀扶。

  但平车不能在监护室外停留,我只能匆匆说了声“手术很顺利”,便先进室内去了。

  等到把师父挪过监护床,各种管道接好,安顿妥当后才请老太太进来看了一眼。

  老太太应该有七十多岁了,一直压抑着情绪,等到出了监护室才开始抹眼泪。

  我悄悄同师娘说,陪老太太回去吧,今晚应该会比较平稳,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我再给她打电话。

  师娘很自然地应了,便同妹妹一起搀着老太太离开。

  我就站在监护室门口目送她们离去,老太太一步三回头,十几米长的过道走了好半天......

  一直等到师娘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我才悄悄抹了抹眼睛,转身回到监护室,用了些许时间把手术记录补充完整。

  师父仍然安静躺着,生命体征平稳,我总觉得他像是随时可能醒来的样子。

  我心里有种迫切的愿望,希望师父能够马上醒来,特别是在见了老太太之后。

  好人,就应该逢凶化吉。

  师父,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1 21:37:59
  ......

  从更衣室出来,我忽觉一阵寒风吹过,令我打了个冷颤。

  脑袋有些昏沉,这两天都没休息好,估计得吃点药了,感冒了会影响工作。

  我便琢磨着回科室找值班的护士妹妹讨点药吃,再去值班房对付一晚上也行,比跑回家方便。

  不料走到半路,手机就响起了,莫名觉得这铃声响得特别急。

  我连忙取出手机,扫了一眼是吴老师打来的,马上接了。

  “文斌来手术室帮忙!马上!”

  “欸!”

  我收了线就往手术室跑,上次吴老师用这么急的语气给我电话,是为了一个脑疝的急诊手术,这次估计也是类似的原因。

  电梯也没法等了,我直接沿着步梯往上冲,有时候患者能不能活,差的就是这两分钟。
作者:梦兆亦菲 时间:2020-08-11 21:39:29
  真独特的长篇,必须支持。
作者:梦兆亦菲 时间:2020-08-11 21:40:49
  昨日看完了葵田谷作家的《月光森林》,真是精彩纷呈,拍案叫绝的好小说。
  • o雪语星枫o: 举报  2020-08-11 23:51:56  评论

    我已经帮他推荐过了,哈哈!
  • 梦兆亦菲: 举报  2020-08-12 01:06:54  评论

    评论 o雪语星枫o:期待看你出版的大作哦。要不透露下新华书店都有哪些你的书。一定去购买几本好好拜读一下哦。葵老师的创作好独特,感觉几章看表面各自为篇貌似没有关系,其实环环相扣,选姨悬疑迭生,看到第七章震撼第八章的结局。一个善意的怜悯动作,几句群众的话语竟然“蝴蝶效应”如此如此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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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芊若 时间:2020-08-12 10:51:44
  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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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2 22:31:02
  第十章、车祸
  “神外急诊哪个间?”更衣室门口我边换鞋便问当班护士。

  “4室和7室!”

  “啊?哦……”

  原来是这样,两个急诊手术同时进行,怪不得紧急拉我们过来帮忙。

  更衣室里我一边换上刷手衣一边琢磨,同时开了两台,值班医生分身乏术,不知里边得急成什么样。

  在4室门口望了眼,里边已经开台,那就不是这儿了。

  7室直接进去,就看到吴老师正在给患者消毒,我招呼了一声就刷手去了,眼尖瞧见患者连病人服都没换,地上一堆破碎的布团,估计是剪碎的衣服。

  “车祸?”

  立马出门去往刷手间,匆匆刷完手回到7室,吴老师已经铺好巾,我赶忙穿上手术衣,协助器械护士准备好电刀吸引器动力系统,瞄了一眼患者脑袋:一塌糊涂。

  吴老师马上也穿好了手术衣,只简单说了句:“开颅减压!”

  “嗯!”

  患者脑袋上用弹力绷带加压着纱布,满是干涸的血迹,我取了剪刀迅速剪开,生理盐水冲洗,简单处理了头发,吴老师电刀马上划开头皮,动力系统打开变形的颅骨......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器械护士也一直紧盯着术野,医生手一伸,就是准确的工具递上,根本无需开口。

  整个手术过程就是在争分夺秒,从开始一直到结束,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手术真正进行的时间其实才半个多小时,包括留置引流到最后的缝合切口。

  总的来说,手术很及时,也很顺利,患者的脑组织被塌陷的颅骨压迫,多少会有损伤,但脑疝应该还没有完全形成,术后颅压恢复良好,麻醉复苏顺利,按理应该能够恢复意识。

  后遗症如何,那就不好说了。

  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奇怪的是,患者复苏了,自主呼吸已经恢复,手术室的众人脸上却不见喜色。

  “那边怎么样?”吴老师朝苏主任问道。

  苏主任是麻醉科行政主任,一般来说不上夜班,不知道今晚怎么也来了。

  “没了。”苏主任摇头道。

  吴老师脸色一黯,叹了口气。

  4室的患者没救过来?

  看众人的眼色应是这样了,颅内损伤需要急诊手术的,救不回来的居多。

  “陈司机认识吧?陈伟霆。”沉默了片刻,吴老师突然朝我问道。

  “哈?您说的是......咱们医院的陈司机?”

  陈伟霆司机,我自然认识,以前在急诊轮转的时候还经常同他出车呢,四十多岁,挺能聊的一位老好人,只是奇怪吴老师怎么这时候提起他来。

  难道......

  心里有不详的预感。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2 22:31:22
  “没了……”吴老师指了指4室的方向。

  “......”

  接下来吴老师所说的,就全印证了我刹那间的猜测:陈司机今晚急诊出车,路上发生了车祸,与一辆私家车相撞,事故造成两位司机重伤,均送回我们医院抢救。

  7室我们刚刚做完手术的这位,就是车祸中的私家车司机。

  而4室的陈司机除了颅脑外伤外还有腹部脏器破裂伤,在术中生命体征无法维持,抢救无效,宣告临床死亡。

  听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陈司机闯了红灯。

  ......

  说陈司机闯红灯,这个还真有可能,有时候急救车为了抢时间,确实会不按交通灯行驶。

  如果情况属实,开急救车的一方应该是要负责任的。

  只是这代价付的也太大了,老好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

  以前同陈司机出任务的时候,见他开车还是很小心的,极少会违反交通规则,这次可能是因为患者病情太急了吧。

  我心里只感惋惜,却张口无言,不知如何评说。

  欲速则不达,这道理大家都懂,可陈司机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救人才行的险。

  这种事情无法讲道理,不出事怎么都对,出了事就怎么都错了。

  而且,接下来还有得头痛的,急救车接送的患者不知道怎么样了,私家车司机、接送的患者、陈司机的家人几方面都得给交代,肯定没法按普通交通事故处理,医院领导怕是要好多天睡不着觉。

  “走吧,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病人他们去送。”吴老师站起身来,轻推着我的肩膀,搡着我出了手术间,临了又说了一句我听不太懂的话:“欸,我们都错了,你老师说的才是对的。”

  吴老师就自顾更衣回去休息了,我见他一脸疲惫,就忍了不再追问。

  其实我也累了。

  ......

  回到自己家病房,都两点多了。

  值班的护士妹妹见我出现,眼前一亮,便要拉我说话。

  我牵强一笑,掩嘴打了个呵欠。

  妹妹也是有眼力劲的,就喊我赶紧去休息,末了还问我饿不饿,她带了蛋糕吃。

  我自然不好意思抢她的口粮,推说吃过了点心,便躲回值班房去。

  房中无人,今晚值班的刘医生估计还在忙活呢,我从自己的柜子中搜出小包装的奶粉一袋,冲了喝掉,爬上值班床倒头就睡。

  睡梦中依稀听见声响,猜是刘医生回来了,我囫囵招呼了一声就又继续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醒来。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2 22:31:55
  醒来时意识不太清楚,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睛,半天才想起自己身在值班房。

  躯体的疲惫稍褪了些,右边的肩膀有些酸,一翻身还有点痛。

  摸出手机一看,才四点多,还早。

  可我睡不着了。

  心里有放不下的事情,让我无法安稳闭眼。

  也说不清具体是哪件事,一团乱麻。

  我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却发现刘医生又不在了,想必是被叫了出去。

  我居然没听到传呼的声音。

  简单收拾好床褥,洗了把脸,我悄悄推门出去,外边安静得很。

  我绕过护士站也没见着人,估计探视病人去了。

  出了病房就自然地往重症监护室走,到了门口,扫了眼休息区,仍然静悄悄的,几位男女垂头安坐,想必是今天车祸患者的家属吧。

  本欲抬脚继续往前,下一刻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痛。

  “师娘......”

  我轻轻走前两步,看清楚了,的确是师娘。

  师娘闭眼靠坐在最角落的椅子里,似是睡着了。

  身上的衣服都没换,定是送完老太太就直接回这儿来的。

  我不敢再往前,反而退出了休息区,悄无声息转向了监护室的工作人员通道。

  睡吧睡吧,等您醒了,师父说不定也就醒来了。

  ......

  值班的许逸云医生见了我就笑道:“睡不着呢?”

  “哈,不好意思,总来打搅你们。”我有些尴尬地答道。

  “沈主任情况蛮好的。”

  “嗯,真是辛苦大家了。”

  “客气啥,都是同事。”

  许逸云是一位爽快的京城大妹子,有一双月牙儿眼,任何时候都是笑眯眯的,也不知怎么当初自己挑的重症医学专业,没来由就让我觉得和她的形象不太搭的样子。

  这里可以说是全医院最苦最累的两大科室之一,另一个就是急诊科了。

  她工作也有五六年了吧,还跟刚毕业时那么乐呵,真是难得。

  “7号床怎么样?”

  “挺好的啊……对哦,今晚手术怎么是吴主任和你做的?”

  “被喊去帮忙的。”

  “陈司机真没了?太可惜了......”

  “是啊,挺可惜的......”

  话题太沉重,突然之间就接不上了,与陈司机虽说不上多深的交情,但也算是认识多年的熟人,说没就没,一点预兆都没有。

  我走到师父的床边,翻了翻记录,生命体征在正常范围内波动,这是极好的现象。

  有波动,就说明大脑还是有功能的,最怕的是那种十分规律毫无变化的情况,往往预示着完全没有自主功能了,只剩下脑干这些维持生命体征的部位在起作用。

  我伸手握了握师父的前臂,包裹在病人服中的手臂肌力还在,不像那种完全无意识的松松垮垮的样子,一切都预示着师父正在努力地想要醒来。

  “我们还是用了镇静催眠药,保护一下大脑。”

  “嗯嗯,是啊,太快醒也不好......”
楼主o雪语星枫o 时间:2020-08-12 22:32:13
  尴尬......

  我这叫“关心则乱”,心里总盼着师父早醒,就在这儿做些无用动作,瞎添乱。

  颅脑术后的患者,最常见且危险的并发症是脑血管痉挛以及脑水肿,都会加重脑损伤,因此要使用镇静、解痉、消肿、抗炎等治疗方案。

  对患者大脑最有益的是休息,而不是快速苏醒,越平稳的环境越有利于术后功能的恢复。

  我算是把专业知识都抛到八千里外了……

  许逸云也不说破,只是躲一边偷笑。

  好在我脸皮厚,转眼间就跟没事人一样翻阅起7号床的护理记录,末了又登上自己的工号在电脑上查看手术记录,看看里边有没有什么差错。

  手术记录是吴老师的研究生写的,步骤记录的挺清楚,中规中矩,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我关了病案系统就问:“外边的是患者家属?”

  “是的,来了不少人,大部分先回去了。”许逸云平静答道。

  “没说什么?”

  “除了询问病情,没说别的。”稍停又补充道:“院长跟书记都来了,是他们同家属沟通的。”

  我点了点头,这么大的事情,也只有一把手二把手才镇得住场面吧。

  “没喝酒?”我指了指患者又问道。

  “没有,酒精测试阴性。”

  “怎么会撞的这么厉害......”

  感慨归感慨,其实我也明白,大夜里车少,车速反而快,发生的事故往往比白天更严重。

  “还好这位救回来了,不然事更大,就是可惜了陈司机,听说他爱人没工作,儿子刚上初中......”

  许逸云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多半是微信群里边看到的,都不是敏感消息,大家可以无需顾忌地交流。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讯息传播太快了,有点什么事,手机划一划就能找到因缘,只是我这两天没心思翻看而已。

  “对了,急救车接送的患者呢?随车的医生护士呢?”我好奇问道。

  “患者听说在CCU那边呢,具体不清楚,其他人应该都是轻伤,包括一位家属。”

  CCU是心血管疾病的重症监护室,设在心内科病房,看样子患者情况也不会好,估计有领导交代了别外传,否则同为重症科,许逸云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多事了啊……”

  如果这位患者也没了,那对医院来说,肯定是雪上加霜。

  从医院领导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情,完全是无妄之灾,急救车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可以不按交通灯行驶,这是一种共识。

  出了事故,司机应该是免责的,但从伦理上来讲,受害方没有任何过错,更不需要承担责任,应该得到赔偿才是正理。

  那应该谁来负责赔偿呢?

  许逸云却像是读出了我心中所想,取出手机刷刷点了几下,就把屏幕摆在了我眼前。

  “根据《道路交通法》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执行紧急任务时,可以使用警报器、标志灯具;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不受行驶路线、行驶方向、行驶速度和信号灯的限制,其他车辆和行人应当让行。”

  看她这摆弄的熟练度,分明是早先研究过此间内容的了。

  我捧着许逸云的手机就把这交通规则仔细琢磨,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重点就在“确保安全”与“让行”上。

  肚子里有两口老槽不吐不快:要是能百分百“确保安全”,还要交通灯做什么?如果分分钟都能及时“让行”,这世上还会有交通事故?

  “这算啥规则?”我抓着手机在许逸云张牙舞爪地晃,情绪有些激动,“出了事故就是不能确保安全,还是得负全责呗!”

  “行行别把我手机摔了!那还想怎样,难道让被撞的人负责?人家连交通规则都没违反,纯粹是飞来横祸,补偿人家不是应该的吗?”

  “可这样的话,病人怎么办?我出过好几次车,一遇红灯大家都急,家属就催,过也不是不过也不是,让司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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