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臭烘烘还是香喷喷的老故事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7-11-19 12:54:09 点击:136 回复: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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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 子

  位于苎溪河入江口的,是古万州的南门码头。

  民国初年,那是长江上游的一个川东鄂西货物集散地。

  说来也搞笑,当年的州衙正对南门,除了讼师开的一家包揽词讼的小铺面,还有一爿专治花柳病的医馆外,两边一字排开的,不是娼寮,就是妓院。

  隔河对岸的滩坡顶上,是生意兴隆的南津街,商铺和酒楼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沿着一条百十级的石阶下到江边,这里也有一个转运五谷轮回之物的码头,哈哈!人们都叫它粪码头。

  那个年代,化肥还没出生,正所谓"庄稼一支花,全靠粪当家。没有大粪臭,哪来饭菜香?"把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很恶心,十分倒胃口,其实蛮有哲理。

  当年没卫生间这个词儿,各家各户都备有尿罐夜壶,无论刮风下雨,打霜落雪,在黎明前,总有来收粪的乡民,一扁担挑起上十只空粪桶,隔上一段距离摆上一只,还扯起喉咙高声大叫:"倒---粪---唷---"

  于是乎,在天亮前,城市的这些污秽不堪的物资全被清空,要走水路的都被集中在粪码头的仓库_____许多蛆虫蠕动,苍蝇嗡嗡的大粪池,凑满一大木船,再运到自己的村子。

  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粪是种田人的命根子。谁收哪条街巷的粪,都是划了区域的,收粪人还在自己的粪池边搭个小窝棚,吃住都在里面,日夜守护着村里的命根子。

  忙活了一早上的收粪人,三五聚拢,或摆龙门阵聊天,或打川牌输赢一碗馊稀饭,虽然不堪,乐在其中。还请别看不起他们,真要没人种田了,假装清高的先生太太们吃啥子?哦耶,那就人吃人吧!

  真要是这样吃起来,还不知谁吃谁呢_____难道不晓得草根们貌似下贱,不但有的是蛮力,牙口还不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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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游游山也玩玩水 时间:2017-11-19 12:58:12
  沙发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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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11-19 19:03:48
  巴老的故事都浸润着岁月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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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11-19 19:05:42
  @巴山牛_渝 :本土豪赏1个18一枝花(18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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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7-11-19 19:30:34
  牛老新作!学习![d:赞][d:赞][d: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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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飞叶如刀 时间:2017-11-19 21:09:45
  哇哦
  味口有多重?呵呵
作者:七勿莲 时间:2017-11-20 08:39:06
  这开文的速度,怎么做到的啊?
  当然,让我最佩服的是见多识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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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7-11-20 15:55:01
  一、

  把人"嘎吱、嘎吱"嚼来吃了的事,倒是没见过,抢着把"芭芭"当成"嘎嘎"吃的事,却听了不少。巴渝人通常把饼子、面点之类的称为"粑粑",所谓"芭芭",则是指的屎。至于"嘎嘎",那就是香喷喷的肉食了。

  话说这天清晨,收粪的汪二娃忙完活计后,顾不得喂脑壳填肚囊皮,急吼吼地朝苎溪河上的太平桥跑去,到南门码头去接到城里来看眼病的老爸。

  老爸是搭乘村里的粪船来的,但凡这种木船,断不会空着来装粪。他们那村子叫晒碗坝,顾名思义,就晓得是一个烧制陶瓷器皿的地方,少不了运到城里的货物。清空了舱里的碗盘,回去再装一船粪,两头不放空,一举两得多好。

  当然了,汪二娃的老爸看了眼病,也要搭这船回家。如其不然,就要在臭烘烘的粪池边住上半个月,因为汪二娃一个月只能收两船粪。

  汪二娃生得五大三粗,不差劳力,可惜是个结巴,加上老爸疾病缠身,三十郎当岁了,还是一条光棍,村里把他派来收粪,看中的是他没婆娘牵挂。至于结巴,反正只吆喝"倒粪唷"三个字,没啥!不影响挑粪就行。

  他急吼吼地奔跑还有一个原因,听传信的老乡说,家里有媒婆登门,给他提了一门亲,邻村有个小他三岁的寡妇,虽然拉扯着一双儿女,倒是身材还没走样,模样儿也小乖小乖的可人。

  那寡妇是单家另住,她看中了汪二娃禀性忠厚,身强力壮有劳力,但嫌弃他家拖累大,惟一的条件是要求他入赘,也就是所谓的倒插门。巴渝乡下戏谑这种男人为"补锅匠",在下不好意思解释为什么叫"补锅匠",也许您懂的。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7-11-20 18:36:57
  接到瞎了眼的老爸,听说他老人家半夜就上了船,此时早就饿得前肚皮贴后脊背了,寻思要背着他回粪池坎的窝棚,先对付一碗馊稀饭,填了肚皮再去瞧医生。

  老爸心疼他,认为儿子饿着肚子劳累了一大早,执意不肯要儿子背着走,一个劲儿地说:"我腿脚还行,你牵着我走吧。"

  沿河本没路,顺河岸绕过一个灰堆子再步上一截石梯子,就可以过太平桥。汪二娃牵着老爸摸索而行,父子俩有说有笑地聊起倒插门的事,汪二娃虽然渴望搂着媳妇儿睡觉,一想到姐姐妹妹都出嫁了,自己如果也"嫁"了,年老的爹娘咋个过日子呀?

  经过那六、七丈高的灰堆子下,老爸还在说个没完劝他去上门,说什么咱汪家穷,当两个娃娃的现成爸爸虽然不咋的,总算还可以再给汪家传宗接代嘛。

  许是饿得狠了,父子俩个的肚里都擂起鼓来。哈哈!真个是老天爷开眼了,就在这当口,灰堆子上居然骨碌碌滚下一个小小的东西,无巧不巧,刚好在汪二娃的脚前停下来。

  定睛一看,那二寸长短的东西虽然裹满了灰,隐隐还冒着一丝热气,瞧那黄澄澄的模样,恰象煮熟的红苕,伸出手去轻轻捏了捏,软和热乎着呢!

  "真是葩红苕呀!"他乐呵呵地捡起来放到老爸手中,笑眯眯地孝敬给老人,让老爸先填填肚子,充充饥。

  老爸用两只手轻搓着红苕上沾的灰,二娃看见灰堆子上又滚下来一个红苕,无意中抬起眼向上面一看,一个汉子正撅着白花花的屁股,蹲在灰堆子边沿出恭,眨眼之间,又屙出来一个"葩红苕"。

  二娃大窘,赶忙回头去看老爸,见老人家正要把那截"葩红苕"塞进胡子麻杂的口中,急得大叫:"屎!屎!不能吃呀!"

  前面交待过,汪二娃是个结巴,也就是惯常说的夹舌子,有口吃的毛病,他这一急,更是把"屎屎"说成了"洗洗"。老爸呵呵笑道:"洗啥子呦,把灰都拍干净了的嘛。"

  二娃见老人家搞裹逑了,又说,"这是芭芭,真的吃不得哈。"没成想他又把"芭芭"说成了"嘎嘎",也就是说成肉了。

  老爸顿时喜笑颜开,认为这热乎乎的东西,大概是一段香肠,连声夸奖幺儿有孝心。

  见老人家又把那东西往嘴里塞,二娃更急了,一叠声吼叫得更急:"分!分!分......"还去抓老人的手,要夺下那物事来。

  他本来是吼叫的"粪!粪!粪......",老爸大怒,扬起另一只巴巴掌,狠狠抽了他一个大耳刮子,骂道:"你这孽障,敢情是假装孝敬老子呀?这么一丁点儿,分啥子分?抢啥子抢?老子偏不分!咋的?"

  编得太假了!这屎应该是臭烘烘的吧?对头。为什么这父子俩闻不到呢?

  奈何隔着一条不宽的苎溪河就是一排大粪池,万州人口中所谓灰堆子,其实就是垃圾堆,恶臭是吧?
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7-11-20 19:50:13
  支持牛老!口味挺重!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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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7-11-20 21:59:37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7-11-21 21:32:06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7-11-22 15:44:14
  二、

  父子俩回到粪池边吃了早饭,汪二娃牵着老爸到医馆去看眼病,不料又生事端。

  民国初年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草根们缺的是钱钱。他们没文化,扁担倒下来不晓得是个"一"字,不可能故作清高,只晓得没钱就不能活命。

  到医馆去,要路过一个菜市场,也是活该有事,菜摊中间挤着一个医摊,扯的幌子上,写着"杏林圣手,包治百病"几个字。

  汪二娃父子不识字,对这所谓"圣手"自然不理会,路过医摊,却被拦下了,因为那高人早看见他老爸眼睛有病,岂肯放过这生意?

  那家伙嘴皮子了得,觑准了乡下人缺钱,口若悬河,吹嘘自己纯粹是义务治病,所有药物都不收钱。

  呵呵,还真有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呀!父子俩动心了,便坐在那医摊后的小板凳上,让他诊察起眼病来。

  那游医东看看西瞧瞧,不停地与这父子聊天,弄清楚他们荷包里总共只有一枚光洋和一个铜板。暗笑一声,也不再装模作样翻弄眼皮了,开始现场兑起眼药水来。

  兑好一小瓶所谓的药水,高人捏着瓶子,给老头红肿的眼里点了几滴,倒也清爽受用。父子两个喜笑颜开忙不迭打躬作揖,那言称不要钱的家伙,却要他们拿一枚光洋来取药。

  父子愕然:"先生不是不要钱吗?再说......再说,这手指头大的一瓶药水,不值一个袁大头呀。"

  高人笑道:"药不要钱,这话不改口,但诊疗费要一个袁大头呀!"俄而,更是摆出一付不可一世的清高状,"没文化的人真可悲,一点规矩不讲,眼里只认得钱!"

  "呃!呃!呃!是您找我们要钱好不好......"

  "要啥子钱?老子是知书识理的医者,不爱钱!这是要钱吗?你们这些只认钱的下里巴人,少跟老子废话,这钱必须给,这是对知识的珍重!懂不?"

  父子俩被唬住了,嚅嗫着嘴唇表示:"不要这药了......"心里还直犯叽咕,不晓得这水水能不能治好眼呢?

  即便如此,也是不能脱身的,因为这高人不是收药费,而是要的诊疗钱。汪二娃嘟囔着说:"先生没说是啥子眼病呀,凭啥要钱噻!"

  高人大吼一声:"给老子尖起耳朵听好了!"随即,开始了侃侃而谈______

  高人说,但凡被污水溅伤看不见东西的,称为水眼;如果是烟熏火燎瞎了的,自然是火眼了;你们这种瞎眉倒眼的,就如同被裤子包得严严实实的眼眼,哪是啥?嘿嘿!不就是屁眼吗?

  就这样,荷包里的那枚袁大头没了,只剩下一枚铜板。
作者:996570140 时间:2017-11-22 17:18:18
  [d:左哼哼][d:鼓掌][d:右哼哼]
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7-11-22 21:12:20
  支持牛老!加油!
作者:游游山也玩玩水 时间:2017-11-22 21:39:01
  欣赏
  支持老牛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7-11-22 22:06:49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7-11-23 18:06:05

  三、

  没了看病的钱钱,沮丧的汪家父子顺便逛了一下菜市场,倒不是要买什么,而是了解一下蔬菜行情,看能不能从泥巴里刨一点儿东西,弄到城里换几个铜板,赶紧给老爸治一下眼病。

  没走多远,看到有人在卖种苗,这人卖的是啥?是金贵的胡椒秧苗!

  巴渝人不但嗜麻辣成癖,更青睐胡椒,这是一种有顺气功效的辛辣调料,比花椒、辣椒更值钱,可惜,本地不出产。

  查历史发现,明朝末年,张献忠祸害巴蜀,天府之国十室九空,清朝初年大移民,史称"湖广填四川"。湖是湖北,广就是广东噻。

  广东人移民四川,主要是电白以西的居民,电白不但出胡椒,男人都爱抽水烟。正因为有了这些移民,胡椒和水烟袋也成了巴渝人的嗜好。

  汪老汉听到有胡椒秧苗卖,如获至宝,起了心要买这摇钱树回家去栽培。有了刚才的上当受骗,他小声叮嘱儿子,先辨别真假,然后再讲一讲价钱。

  那胡椒秧苗只有两片嫩叶,不到三寸长,豆芽菜似的,萌芽处可以清晰看到,的的确确是从一颗胡椒里长出来的秧苗。

  那人要一个铜板一株,费尽口舌,终于用仅有的一枚铜板,买了两株长得弱一点的秧苗。按那人的吹嘘,这胡椒树第二年可以结籽,当年能结十斤胡椒,市场上一斤胡椒要三个光洋,算算?

  后来,汪老汉把这宝贝种上后,他是看不见,老伴是越看越不对劲,分明是两棵油菜呀!

  这也是当年盛行的一种寡门头把戏,如同把瓦片捣碎后冒充耗子药一样,骗子把胡椒籽钻空,再放一颗油菜籽进去,发芽后,看起来不就是胡椒秧苗吗?

  巴渝不适宜胡椒生长,而且胡椒也根本不是树,只是一种藤本植物,就像茉莉花和龙吐珠一样。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7-11-23 21:29:23
  
楼主巴山牛_渝 时间:2017-11-24 16:37:12
  四、

  汪二娃与伙伴们汗流浃背劳累了一下午,总算把船舱装满,他也搭乘这条粪船回家去相亲。

  那些年,万州这块地儿由多妻将军杨森盘踞,他在城东郊的江边设有检查站,过往船只都要停下来接受检查。但凡夹带了违禁物资,一律连人带船扣留。寻常的运输船,课税后,让丘八们顺手揩点油,一般不再刁难。

  停船的港湾叫巨鱼沱,检查站设在沱头的石岸上,不但有荷枪实弹的丘八,还架有三门江防大炮。久而久之,老百姓就把这里称为"三大炮"。记得上世纪六十年代,上海电影制片厂在万州拍摄故事片<飞刀华>,用的就是"三大炮"这个地名。

  汪二娃他们的粪船经过检查站,天快黑下来了。一个当值的排长领着六个兵,站在丈把高的石岸上,远远地,远远地,就看见这船满载着黄澄澄的物资,不但挥舞着手吆喝停船检查,还一叠声询问是什么货物。

  汪二娃站在船头,正相帮着前驾长拨转船头,他嗓门大,扯起喉咙回答道:"装的全都是干屎和稀屎!"

  汪二娃是个结巴,瓮声瓮气地扯开嗓子回答的话,把"干屎"和"稀屎"说成了柑子和柿子,这是两种香甜可口的水果呀!那排长左右一招呼,就连在屋里的十多个丘八,全都争先恐后地一跃而起,往黄澄澄的柑子和柿子舱里跳了下来。

  呵呵,饱餐一顿是必须的。船上的所有人全被揍成熊猫,也是不用说的。

  • 罗小芙: 举报  2017-11-26 09:12:46  评论

    @巴山牛_渝 :本土豪赏1张催更(100赏金)聊表敬意。楼主快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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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梅煮酒话春秋 时间:2017-11-24 18:39:52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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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石胶 时间:2017-11-25 19:33:50
  [d:赞][d:赞][d:赞][hu: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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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7-12-07 17:36:37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7-12-12 11:43:18
  
  
作者:游墨江湖 时间:2017-12-12 13:42:40
  搬个马扎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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