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渠十里(长篇小说)定时更新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8 18:11:07 点击:33316 回复:1171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上页 1 2 37 下页  到页 
  打小儿就听乡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十里漕(音zao四声)渠八里湾,中间夹了个宋家滩。”这说的是我老家几个比较邻近的村庄,据说吧,早年间就是这么叫的,通过祖辈们口耳相传,一直延续了下来。显然,在那时候,漕渠就已经是一个方圆远近闻名的大堡子了。周家湾也是一个相对大点的村庄,宋家滩就小的多了,听老辈子人讲,也就有个一二十户人家吧。
  漕渠呢,之所以是漕渠,稍有些历史知识的朋友都知道,漕渠就是汉代为了缓解当时的京城长安城粮食危机,或者说是为了及时向皇帝陛下奉献奢侈消费品的运输通道。长安地理上固然是形胜之地不错,可是由于缺水,粮食产量不是很高,解放前,亩产量也就是在三斗五斗之间吧!天汉建国时期,古都长安刚刚经历过楚酋项羽一把大火,不但将嬴秦直接送进了历史的尘埃,也将众多老百姓直接纳入了赤贫,这也就为后来的高祖刘邦能从汉中出陈仓攻占长安,打下了潜在的群众基础,可是那时,我们的西楚霸王好象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效果,很轻率,很朴直的为自己的覆亡开辟了道路。所以亚父说他是沐猴而冠,即使千年后的我想起来也是觉得非常的贴切。而霸王在战败后,还竟然要说是“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也真是糊涂的可以了。经过以上解释,大家知道了,漕渠是我国古代一条重要的水运通道,在当时也是国家的经济命脉所系,正因为对于王朝的统治者们有如此重要的影响,所以要派驻重兵予以扞卫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这样就有了很多优秀的战士被帝国的统治者们派驻过来,并最终在此扎根,生儿育女,繁衍延续,也就有了现代的漕渠民众。
  历史可以通过语言文字去还原,但是绝对不可能在现实中完全的照搬和复制,这在历史上也是有史实可以见证的。最最失败的也是最最有名的,应该就是枭贼王莽,因为盲目复古崇礼而将自己一手创建的完全是一开历史新河(当然这完全是王莽先生自己一厢情愿的个人臆断)的大新王朝,在残存了短短的八年以后,也被历史的滚滚车轮碾碎。在这历史纪元的八年里,最起码还有四年是属于战争状态,可见盲目的复古是多么的不得人心了。后来者就是近代的大军阀袁世凯了,他也罔视民意,一味地恢复帝制,其结果也是不但失去了自己肉体上的生命,而且还把自己创建民国的美名毫不吝惜的还给了孙文先生。所以我固执地认为,历史是不可以去复制的,因为时代总是在发展,变革一定会延续。在学习了简单的马克思主义理论以后,更加可以解释了,技术的发展,生产力的进步,促使了新兴阶层的出现和壮大,上层建筑一定要适应社会发展的要求,及时进行变革,也就是说必须要满足这些新兴阶层的社会要求,才能延续王朝的生命。如果你不想洇灭在历史中成为陈迹,那么变革吧!

打赏

1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楼主发言:693次 发图:2张 | 添加到话题 |
作者:花落弦上月 时间:2020-11-28 18:16:59
  [xyc:沙发][xyc:火钳留名]欢迎入驻美丽银河系~等更~
作者:花落弦上月 时间:2020-11-28 18:17:45
剩余 47 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tlhuangty 时间:2020-11-28 18:18:50
  前排~
我要评论
作者:溪田 时间:2020-11-28 18:22:47
  逛一逛。
我要评论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20-11-28 19:32:17
  欢迎前辈入驻银河系[d:鼓掌]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8 19:41:27
  一


  历史一下子回溯到1949年以前,在漕渠东头有一户陈姓庄户人,不知是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迁来,打记事起,就一直聚族生活在这里。家里经济情况在当时算不得有多富裕,可是我要说也不是很差吧,不但是守着150亩的水田,东坡里还有许多稍微差些的旱地,另外还开了一个油坊,也算是我国传统的家庭式小作坊,为了来回运送货物方便,还置办了两挂马车,不管西安城头上大王旗子如何变换,老百姓的小日子过得倒也平静。平静是平静,但远远不能平安,那个时候各路军阀都忙于争夺地盘,只管派捐加税抓丁,哪里有心思去关注地方治安,尤其是乡下。整个关中地区,有几杆子枪 就敢在乡里横行,东一绺子西一绺子的土匪,听家里老人讲不下十来二十股子。
  陈兴福作为掌柜的,每天和伙计们一起起早贪黑,没日没明地苦熬,尽管作为一个普通人,在乱世中置办下这样一份家业,也算是殷实,可他还是希望能为儿孙把这份家业做大,使老婆孩子都过上好日子。平头老百姓,也没有多么远大点儿的理想,尽管离此不远的街镇上也闹过红,可是兴福大爷还没有那样的觉悟。老两口的膝下有五个儿子,老大陈孝荣;二弟陈孝明,三弟陈孝多,四弟陈孝亮,老小子陈孝丰。老大孝荣那年已经二十好几,不到三十,娶了西边儿贺韶村老乔家的二闺女,过门儿没有两年就给老陈家添了口男丁,兴福大爷依照族谱给他起名叫彦祥,这两年已经下地,能在院子里四处跑了。
  兴福大爷每次出门回来,都能看到小家伙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翘着头守着盼着,远远看见爷爷,撒丫子跑过去,扑进爷爷的怀里,兴福大爷抱起孩子,赶紧就从车辕上拿出在街上铺子里买的德星月的南糖,塞在孩子的手里,于是爷孙俩笑嘻嘻地进了门。乔二姐急忙从阿公怀里抱过小彦祥,呵斥道:“小孩子家的,不知道爷爷辛苦,还要闹他,快下来!”兴福大爷笑着放下孩子:“呵呵呵,不妨事不妨事的,我累不哪儿去!”二姐这时打来洗脸水,递上擦手巾,兴福大爷就一撸裤腿儿,圪蹴在地上洗洗手脸,早有老婆子从屋里出来,在院子里摆上桌子,把了一盏刚刚煎好的热茶递上来,兴福拉把椅榻坐下来,就着杯沿儿呡上一口,一天的劳累这就去了大半儿。孝荣一般这会儿还在油坊不能回来,他还得陪着伙计们把刚刚收回来的菜籽入库,还得把晚上和明天的活儿分派好了,这才能放下心来歇息。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8 23:05:37
  日子看起来很平淡,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熬着。
  一天,兴福一大早起来,觉得腰有些不得劲,想着许是这几天生活上比较安逸,所以心情格外好,高兴哪,晚上就忘记了自己年纪老迈,拉着老婆子早早上了炕,在老婆子身上多鼓捅了几下,也没怎么往心里去,想着歇养几天就过去了。扶着腰在自家院子里迈步走了几圈,舒展舒展身子,感觉好些了,这才掏出烟锅儿,在鞋梆子上磕了磕,从烟叵篮装上自家种的烟叶子,吧嗒吧嗒吸了几口,过了这口瘾,才喊老婆子起来,生火烧水。
  不大会儿,就听到西头儿子的房子里有了响动,知道崽娃子起来了,就大声地咳嗽了一声,乔二姐端着昨夜的溲盆从房子里出来,喊了声:“大!你咋起的恁早呢?”他随口应付了一句,二姐就把着溲盆儿往后边去了,”卟”地一声泼在粪堆上。孝荣一挑布帘子,从厢房走出来,看了看才刚麻麻亮的天,伸了个懒腰,说:“大,我看这天不太好,阴的重,怕是要下雨!咱今天不如走近点儿,给街上俺老同叔送些货,这差不多也有月把天气没有过去了,我估摸着俺叔那边货也出的差不多了。”“嗯,就听俺娃的。今儿咱也不急,安生吃口饭咯!”孝荣见大给了话,就悠悠说道:“那也就不急喊他们几个起来了,平时也难得睡个懒觉,就让他几个多睡会儿。我擦把脸去油坊那边看看,把骡马经管下子。”“大荣,俺娃不急咯,擦把脸,来过来,坐这儿,喝口茶!陪大说会儿话。”听见自己老子这么讲,孝荣就抓起毛巾,去后边水瓮打了一盆清水,用冷水在脸上扑了扑,打了点儿胰子,这玩意儿那个时候乡下还不多见,是前阵子福德叔从西安城里捎回来的,给老嫂子使个新鲜,兴福婶儿不是很在意这些,就搁那里大家使唤。孝荣洗罢脸,浑身上下收拾齐整了,这才过来,在他大旁边蹴下来。这个时候兴福婶儿锅里的水也烧开了,冲泡了一大壶热腾腾的茶水,拿了两个细瓷茶碗儿过来,递给了兴福大爷。兴福大爷接过来,把茶碗放地上,先稍微往一个碗盏里面倒了点儿热茶,四下摇了摇,倒在另外一个碗盏里面,又转了转,泼在了地上。那滚烫滚热的茶水,抖落在泥地上,生生把土塶地烫得打了一个哆嗦,泛起了一串气泡儿。这才扬起茶壶往碗盏里面倒了一碗茶水,递给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了,大荣子自小儿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支前跑后,着实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熬出了这么一份家业,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喊过苦叫过累。谁叫他是老大呢!老大生在头里长在头里,就得多出力多吃苦,将来这弟兄几个还得他带领,现在不熬炼熬炼,将来咋能成事呢?孝荣从他大手里接过茶盏,吹了吹,放在嘴边呡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从舌尖滑入喉头,掉落肚腹,全身上下顿时舒坦了。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8 23:06:40
  这个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大荣,这么多年,跟着大没黑没明儿地熬,苦了俺娃咧!”孝荣接口说:“大,你今儿咋了?咋这么说呢?咱家这日子刚刚好一些了,俺几个兄弟还都没有娶上媳妇,咱在熬上几年,日子眼看着就红火了。俺不怕吃苦,只要是咱把日子能过到人头里去。”“大荣,俺娃还操你兄弟的心呢!好,好,好!以后大年岁慢慢大了,那弟兄几个不懂事儿,还得你好好带领,家里的大梁将来得你挑呀!你生在头里长在头里,是当哥哥的,就得有当哥的样子,把咱这个家操持好!”“大,这我知道!”孝荣老实回答道。“大知道你乖,人本分。大慢慢大年岁大了,体力跟不上咧,好多事情你得多上手,多经管。”孝荣点点头:“大,往后你不要那么累了,有我和老二几个还有伙计呢,你只管给咱盯着,俺哪里做的不对了,您指拨指拨就行了。”“呵呵呵,有俺娃这话大就放心了。”兴福笑着道。说完这些,端起地上的茶盏,美美地嗞了一口。
  爷父俩蹲在地上正说到会心处,那边老二他们几个从西厢房陆陆续续出来,挤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大,大哥,你的今儿早上起来了咋不喊我的呢?天都大亮了!”“你几个傻小子睡醒了呀!今儿天不好,咱也不跑远咯!缓缓地吃个饭,饭后给街上你老同叔送几缸油。赶紧去后边洗脸,你娘饭都要做好了!”兴福大爷慈爱地说道。弟兄几个答应了一声,就端起脸盆,拿起毛巾,向后面灶火走去。看着这几个小伙子的背影,想着自己后继有人,对于祖上也有个交待,兴福大爷不由得眉毛舒展,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了笑容。
作者:楚人山庄 时间:2020-11-29 08:34:59
  拜读!欣赏!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09:39:53
  工夫不大,兴福婶儿就在那边喊吃饭了。孝荣赶忙起身,把一个大重厚实的方桌摆在了当院,在四周又摆上了几个方櫈,二姐麻利地拿抹布在桌子櫈子上搌了搌,掸去了上面的浮尘,转身从火房里面端了一大盆白菜豆腐,放在当间,摆好筷子。孝荣去厨房端了一老碗苞谷糁,端端正正摆好了,对他大喊“大,咱吃饭!”兴福大爷这才端起茶壶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缓缓踱过来,吆喝一声:“来,吃饭!”随口又吩咐到:“大荣,给伙计拿几个馍,端一盘菜送去。”孝荣连忙答应一声“哎!”于是就去火房,从笼屉里面拾了几个大杠子馍,在锅里盛了一大海碗白菜豆腐,又端起一小盏油泼辣子,放在托盘上,送往油坊。
  爷父几个一家人围着方桌坐定,二姐用荊篳拾了一荊篳杠子馍,端上来,馍上还蒸腾着热气,兴福婶儿端了一碟子咸菜和一盘子油汪汪的油泼辣子放在桌子上,就势在櫈子上坐下。一家人围着方桌坐下,留下二姐在火房忙活,盛了一碗又一碗苞谷糁挨个递过去。几个小伙子抄起杠子馍,抹上油汪汪的油泼辣子,就着白菜豆腐,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满头汗气蒸腾,小五不一时就被辣的直呲溜,大家伙儿就笑话他,拿小五开起了玩笑,孝丰丝毫不理会这些,一边吸溜着滑落的鼻涕,一边津津有味地大嚼大咽。正在笑闹的时候,孝荣送饭回来了,兴福大爷吼一声:“小五,去把碗端一边儿吃去,让你哥坐!”孝丰虽然心里老大不情愿,可也不敢犟嘴,赶紧夹了几筷子菜,塞嘴里,才老大不情愿地端起碗离开了桌子,去了一边儿。兴福婶儿心疼老儿子,急忙去火房拿了一个碗,在锅里的盛了些菜,给小五送过去。孝荣就在小五刚刚的位置上坐下,二姐急忙抓起一个馍馍,夹了些油泼辣子,递给自己男人。孝荣接过去就是一口,这一口下去就咬了一大豁子。二姐急忙又去灶下给自己男人舀了一碗苞谷糁,塞他手里。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09:41:00
  一家人热热闹闹得吃过饭,留下了二姐和兴福婶儿收拾打揩。其他人都跟在兴福大爷后边,去了油坊。
  油坊就坐落在离村子不远的一处地场上。圈起一圈围墙,用泥坯垒盖了几间房舍,即是工坊,又可住人。大门旁边是一间门房,两丈多长,一丈多宽。紧挨着门房的是一间库房,里面大大小小摆了许多瓮缸,鲜榨好的油脂就存放在这些缸里面。靠近库房是工坊,里面摆着些榨油的人力机械和器具。再过去又是一间库房,专门用来存放从村子里收来的菜籽、棉籽和芝麻,还有平时不太能用到的一些杂货什儿,也统统塞在里面。牲口棚就挨着这间库房建在旁边,槽头栓着几头犍骡子,几头秦川黄牛和两条小毛驴。门口栽着几口水缸,是用来给牲口们晾水的。牲口棚过去是草料棚,里面堆着给这帮牲口囤积的草料,墙角躺着一口明光锃亮的铡刀,铡刀旁边堆砌着给牲口铡好的草料。靠近墙角简单砌起一堵矮墙,算是茅厕。中间是一个大院场,可以用来翻晒物料,堆砌油渣。两挂马车这个时候就静悄悄停放在院场当间,疲沓着。
  抬脚一进门房,最里面盘了一座火炕,留给伙计休息。地脚下摆放着一张大方桌,四下摆了几个条櫈,桌子上摆着几个茶盏,放了个烧水的瓷壶,闲暇的时候,乡亲伙计就会围着方桌坐下,熬上一壶酽茶,一边呷着茶 一边摆上一通龙门阵。几个伙计吃过饭正围坐在方桌旁抽烟,见东家拥进来,忙不迭从条櫈上站起身,赶紧招呼。兴福大爷招呼大家重新坐定,寒暄几句,就简单把各人今天的活计摊派了,转身抬步从房子里出来。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09:42:01
  兴福大爷从门房出来,踱着步,遛达到牲口棚那头毛色黑红的骡子跟前,这骡子也似乎通晓人性,见兴福大爷过来,紧忙扬起前蹄儿在地面上踢踏了几下,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响鼻。兴福大爷眯缝起眼睛,伸出巴掌在它的额头顶拍了拍。这牲口跟着他一起讨生活有年头了。
  那年,快过年的当间儿,带着他兴福婶儿去镇子上赶集市,想扯几块布,给他婶子和几个孩子添几件过年的新衣裳,这几个半大小子长得快,忒废布料子。这要搁前些年家里日子紧巴或者也就不这么想了,经过几年苦熬,多少攒下了些家当。家里日子宽松了,就不想亏负他娘们,过年了,也给家里几口子每人都置办一身新衣裳,在乡里洋货洋货。来回街道上转了个遍,几个铺子都看了,不是花色看不上,就是料子不行,这乡里人买东西,不仅仅是要它好看,还得耐褿,禁得起日月淘洗。转到了半晌午,太阳也懒洋洋的了,耷拉着下脸,还是没有找到可向的,兴福婶儿心里就有了点儿失望,从眼神儿上流露出来,兴福大爷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了些不高兴,也不管旁边是不是还有别人在看,抬起腿照着婆娘的姤蛋子就是一脚:女人家家的,不打不老实。兴福婶儿平白挨了一脚,心里虽然不美气,可是也不敢言传,悄没声儿把身子往后面缩了缩,跟在男人身子后面,两只小脚蹒跚着…街道巷子尾,几个钉子墙上的木撅子上拴着几头牛马,几匹小马驹子骡驹子在一边互相跑着顶着闹着……兴福大爷看到其中的一匹小骡驹子架子大,腿长,可是显得有些瘦削,以他的经验,这骡驹子将来是驾辕的好料,只是主家没有经管好,所以才显得有些萧薄。于是,他就凑过去,仔仔细细得看。那旁边卖家儿看到有买主上门,生意来了,也赶忙凑近来问:“老哥,看上这骡驹子咧?”兴福大爷头都没有拧,轻轻用鼻子“嗯”了一声。主家谄媚地说道:“还是你老哥识货,认得东西,这要不是快过年了,要给家里几口子人讨吃食,我才舍不得这个时候出手呢!这要是再养上个把月天气,骡驹子增点儿膘,就是好价码。您现在这个价买回去,是只赚不会亏。如果想留着自家用,你看看这骨架子,绝对也是一块好料!”兴福大爷并不想听他这些屁话,只是那眼睛盯着小骡驹子观瞧,越看心里越喜欢。于是,就把手手伸到主家的袖筒子里面,开始捏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于说定,就从怀里掏出五个大洋,又添加了一些散碎零丁。主家拿了一副笼头,去那边给小骡驹子套上,交到兴福大爷手里。就这么着,没有买到可意的布料却牵着一头小骡驹回来。一晃三几年过去了,当初的小骡驹这几年派上了大用场,曳磨套车拉犁铧,那样活儿都离不了牠。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09:42:57
  兴福大爷解开绑在旁边立柱上黑骡子的缰绳往牠颈脖子上一挂,这骡子明白人意,踢踢踏踏就从圈里走出来。兴福大爷抓住挂在牠脖子上的缰绳,拉起牠来到场院,看着骡子围着场院走了几圈,跑了几步。待牠身体活动开了,给牠搭好鞍鞯,绷紧肚带,戴上笼头嚼口,拉到大挂车跟前,这个时候,大荣已经和伙计将要给街上老同叔送过去的两瓮菜籽油,和一瓮棉花油装好,捆绑牢靠。兴福大爷将黑骡掻进两个车辕中间,系扎好,绑牢靠,把缰绳交给伙计大刘,嘱咐他几句,就走过来又给孝荣叮顿好,方转过身子,挥挥手:“去吧!”大刘解开车身上拉着刮木的绳结,用脚踢开垫在车轱辘下面的石头块垒,一扬鞭子,“啪”得一声,在空中划满一个圆弧:“得儿,驾!”黑骡在得令之后,四蹄蹬紧地面,猛地一用力,马车轻微一漾,轧轧响了几声,缓缓动起来。
  兴福大爷看着马车出了院门,大荣厮伴着伙计大刘,折拐上了大路,才迈转身子回了油坊。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10:01:06
  周末无事,赶早儿上天涯兜个圈圈儿
作者:花落弦上月 时间:2020-11-29 10:47:27
  [xyc:打卡][xyc:赞]追更~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15:50:28
  自顶一个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15:54:35
  上了大路,大刘招呼孝荣上了马车,看着孝荣坐定,自己也右手轻轻往辕杠上一搭,两腿一用力,也侧身跳上了马车,在前面坐定,顺手“啪”地一声,又甩出一个响鞭,那大黑骡得了号令,四蹄勤快,“得得得”向前飞奔。这一路上,大刘鞭子响亮,路面虽然疙疙瘩瘩,马车跑起来却显得轻快。这一则是黑骡脚程好,二则也得益于都是熟路,时常跑惯了的,哪里有沟,哪里有坎儿,都在大刘肚子里面扎着呢,赶起车来得心应手。
  从村子去街上本来就不远,有个七八里路,黑骡脚力又好,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远远望见了街口。
  老同叔的店面没有在正街上,而是开在了斜刺里的一个巷道里面。店面不大,有两间房宽窄,铺面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庆丰祥货栈”几个欧体大字,这几个字写得即是庄重平稳,相传为老辈子的一位贡生所书。两边的廊柱上贴了幅对联,上书“水深千尺惟取一瓢足饮,利厚十分只拿三钱满意”,横批“财源广进”。这几个字写得极为苍劲凌厉,显得大气磅礴。老同叔主要售卖些日常米面油盐,和核桃毛栗等山货,还有香菇木耳黄花子等一类的干菜,也夹带着售卖些调料。因为老同叔为人极是实诚,在秤上不做手脚,份量也给的比较足,平时说话办事又比较谦和,在街面上口碑不错,乡亲家里缺点儿啥东西,也都不在乎多跑几步路,都上他这里来,生意反而较街面上那几家生意要好上几分。
  当下把马车停在门口,孝荣从车上跳下来,抬脚跨进店门。老同叔听见外面有响动,这时候也正从店里迎出来,俩人一照面,孝荣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叔”,老同叔答应一声,随后又问道:“今天怎么你一个人来了,你大怎么不见过来?也不想来我这里坐坐,陪我老头子喝一盅儿。”“本来我大也打算过来陪老叔坐坐的,可是今天家里地里一摊儿活都等他安顿,实在是不得闲,脱不了身,要不咋都会过来陪老叔喝几口。”孝荣恭敬答道。“大荣子,今天给叔拉了几瓮油?”“俺大这回让给叔拉了两瓮菜籽油,一瓮花籽油,还有一瓮香油。想来您这里货还没有出完,就没敢给您多带。”“呵呵呵,其实也没有多少了,多拉几瓮过来也不妨事。那你给叔抬到后边,把那两个空瓮顺便捎回去。”“好嘞!”孝荣答应一声,就叫大刘一起帮忙,把那几瓮油卸下来,给老同叔抬到后边。忙活完,老同叔端过来两盏茶水,分别递给两人“大侄子,先喝口茶,等会儿叔把账给你结了,你给你爹捎回去。”“叔,不急咯!”孝荣回说。“不能,咱茄子一行,豆子一行。生意行当,诚信为本。好有好在,该咋咱还得咋。”说完了,就去柜台上拿来账簿,算盘珠子拨拉拨拉,一会儿就算好了,拿过来给孝荣看,孝荣看了看,大约摸和自己算的差不多,就点头称是。老同叔从柜台里面拿出来一小垛银元,一块一块码好,交给孝荣。孝荣接过来,装进随身的褡裢里面,系扎好了,往腰带上一缠。遂即就向老同叔告辞,和大刘一起出来,赶了马车,转上正街。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15:55:33
  新筑镇是与新丰镇齐名的一座古镇。据传,西汉元封元年,这里是位于漕河南岸的一个渡口,因为新住人家,故称为新住渡。 宋代改名为官喂店,也叫官喂渡。元时称新店。清设新住镇,并称新筑镇。虽然名称因时应变,但细说起来与西汉高祖皇帝刘邦还有一些些关联。汉高祖皇帝打败项羽,称制关中,他的老父亲刘太公就从一个平头百姓成了太上皇,这位老爷子吃够了奔波之苦,只想清闲安宁,就不愿住在长安宫中受那种礼法和制度的约束,借口南方人过不惯北方生活,成天同儿子汉高皇帝闹着要回老家。高祖实在被缠不过,无奈之下,便拟下一道旨意,抽调匠工,在京城附近,依照南方他老家的建筑样式,为他的老父亲建造一处宅院。刘太上皇这才安宁下来,从此就在这个新的老家住了下来,直到咽了那口气儿。这个建筑,老百姓就说这是一个新筑的“家”,就把它叫做叫“新筑”吧,名称就这么着一直从古喊到今。后来住这的人越来越多,房子也越来越多,越盖越大,逐渐聚集成落,形成了一个街镇,最早的时候,镇上还有驿站,供外地来京师报信传书的邮驿换乘打尖儿。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15:56:33
  到了正街,大刘又将马车往前赶了有四五十米,赶进街道边一处车马店。伙计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刘大个儿,来了呀!茶早给您泡好了,走,进去喝一壶。”大刘顺手在伙计屁股上踢一脚:“没大没小,说谁呢,小螃蟹?把牲口给我拉到后面,好好伺候,吩咐下去给饮点水,洗刷洗刷。”“您就放心吧,哥!”伙计屁股上挨了大刘一脚,说话嘴儿立马变甜了。孝荣看着他们笑闹,也不言语,用手把身上的灰尘掸了掸,把脚在地上跺几下,这才迈步跨进了房门。
  进门正间是一间大厅堂,简单摆设着几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窗户边的一张桌子上坐着几个人,桌子上摆了壶茶,几个盘子上放着几样茶点,每个人面前摆了一个碗盏,一边吃着茶,一边说着话。孝荣和大刘径直穿过厅堂,一挑帘子,进了后院。后院还有几间偏房,分格成单间,每个房间都用泥坯垒着一火炕,上面摆着一张小方桌,铺设着被褥,预备着跑长路的客商打尖儿休息。孝荣每次和伙计出来,必要在这里打个尖儿,一则让头牯歇歇,也给自己和伙计垫吧垫吧,逗留上一个时辰。
  孝荣和大刘在小螃蟹的带领下,进了靠左进的一处房间。脱下鞋子,把鞋子上的灰在炕沿上磕了磕,摆放到炕脚的杌櫈上,盘起双腿坐下。大刘也把鞋子用脚一蹬,脱落在炕脚,仰起面躺倒在炕上。孝荣吩咐小螃蟹整一荤一素两个小菜,来一壶包谷烧,沏一壶清茶。小螃蟹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工夫不大,提了壶茶,拿了两个碗盏,摆放在方桌上,“刚刚给您泡的,先泡会儿,待会儿过来给您续茶。”孝荣说:“去忙吧,小螃蟹!让厨房手底下麻利点儿,赶紧地上菜。”小螃蟹说声“唉!好嘞!”转身一掀门帘,退了出去。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15:57:35
  待得小螃蟹出了门,孝荣从腰带里摸出一个烟锅,上面已经被旱烟熏的斑驳,又从褂子口袋里掏出一个荷包,先拿在手里慢慢捻了捻,然后把烟锅子塞进去,在里面左拱一下右拱一下,装满旱烟,拿出来,用手摁压瓷实,拿起桌子上的火芯子,“噗”地一吹,吹着了,把烟锅子含在嘴里,火芯子就过去,“吧嗒吧嗒”吸起来,不一会儿,烟锅上星星点点就起了火花,用手一摇,火芯子熄了,这才美美滴吸了一口,喷吐出浓浓的烟雾。
  两锅烟瘾没有过完,门帘一挑,小螃蟹端着个托盘进来,用抹布在桌子上一抹,将两个盘子往炕桌上一摆,一盘酱牛肉,一盘炝莲菜,又摆上一壶酒,两个酒盅,回头对孝荣招呼:“请慢用!”又戳腾了大刘一拳:“客官,起来咥饭!”不待大刘反应,嘻嘻呵呵出去了。
  大刘被小螃蟹这么一拍,扬脚对着虚空踢踏了一下,知道小螃蟹已经退出去了,遂拾起身,坐得端正。孝荣取下衔在嘴里的烟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把里面的烟灰磕净,把烟嘴在衣襟上一抹,擦擦干净,给大刘递过去:“逢明哥,你也来一锅子?”大刘并不接烟锅子,冲孝荣摆摆手:“我不抽了,咱俩吃饭,吃过饭早些回去,别让老掌柜的在家里等着急了。”说完,拿起一副筷子递给孝荣,孝荣接过筷子,搁桌子上码码齐,夹了片牛肉,蘸了点儿醋汁塞嘴里,一边招呼大刘:“逢明哥,动筷子!”大刘不慌吃菜,而是端起酒壶,先给孝荣斟了,又给自己满上,端起酒盏:“大荣,陪哥喝点,咱走一个!”孝荣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一碰大刘的酒盏,俩人一扬脖,一盅烧酒就火辣辣地落了肚。俩人就这么说着喝着,不消一会儿工夫,一壶酒就告罄,两盘菜也吃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大刘下了炕,趿拉着鞋走出去,吩咐下去让厨房赶紧给下两碗油泼辣子面条。工夫不大,小螃蟹端着两海碗面条上来,面条上面铺着一层葱花,一坨儿红艳艳的油泼辣子,汪汪实实的。俩人接过去,在碗里来回翻搅几下,拌匀了,埋头呼噜起来。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15:58:45
  吃过饭,孝荣喊小螃蟹进来会过账,连带骡马饲料,总共还不到一个大洋,孝荣从腰带上的掏出一个大洋,递给小螃蟹,告诉小螃蟹也不用找了,给他打赏。小螃蟹连连道谢,把炕桌上的杯盏盘碟,收拾利落,端去厨下,又拿抹布进来擦干净,另外泡了壶热茶,拿来两个茶盏;“二位,先坐着喝杯茶水,我出去吩咐伙计把骡马套好。”陪了一个笑脸,退了出去。
  待小螃蟹出得门去,孝荣和大刘从炕上下来,蹬上鞋,把浑身上下又重新扎束一遍,把老同叔给的钱贴身藏好,这才迈步,一挑帘子走出房间。从后面来到前头,看到庭院里,小螃蟹已经将骡车配搭好,黑骡被洗刷的干干净净,更显精神。大刘用手在小螃蟹的肩膀上一搭,轻轻拍打两下,表示感谢。转身对孝荣说:“大荣,咱走!”不待话音落地,就从马车上拿起长鞭,松开刮木,一声吆喝,黑骡听得吆喝,重重地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地面上用力一蹬,马车就“嘎吱嘎吱”出了大门。孝荣跟在马车后面,大踏步出了车马店。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16:00:14
  马车一路踢踏着,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那些背着褡裢讨生活的行人纷纷闪避。大刘把鞭子插在辕把上,用手拉着缰绳,一路吆喝,提醒路人避让。这样走了一会儿,出了正街。大刘腾身跳上辕驾,招呼孝荣也上了车,一甩鞭子,黑骡顿时蹄下生风,轻快地跑了起来。看着天色还亮,他们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穿村过堡,收些菜籽,直到下午天快擦黑才到家。到家以后,孝荣和大刘先去了油坊,招呼另外一个叫做黑牛的伙计一起,把刚刚收的菜籽从马车上卸下来,入了库。大刘给黑骡拿下鞍鞯,在骡子的脖颈上骚搔拍拍,牵入了牲口棚,从外面的水缸里舀了瓢水,给黑骡饮了,然后又给牠的食槽里拌上草料,加了几把麸皮,拌匀了。安顿好这一切,才在脸盆里打了几瓢水,把手脸擦洗擦洗,去门房就着炉灶把饭菜热了热,大吃大嚼起来。孝荣和黑牛搭伙儿把场院外面都收拾好,又四处查看了下,才背起手回了家。
  二姐听得外面脚步声,晓得是自家汉子回来了,急忙忙从里间屋子出来,迎着踏进大门的孝荣:“他大,回来了呀!”用手里的干毛巾在孝荣身上扑打,替孝荣把身上的浮灰拂落,之后又利落地去灶火打了盆水,试试温度适中,让孝荣把手脸擦洗擦洗。看着孝荣把这一切都做完,才带着满足的笑意,去灶火给自己男人热饭。孝荣简单擦洗了擦洗,把水泼在后面粪堆上,放好脸盆,转身去了后面厦房。推门进去,兴福大爷正在炕沿上磕烟锅子,房子里烟雾缭绕。娘在炕脚纳鞋底,在昏黄的油灯下面,就着豆一样灯火,眼睛被油烟薰得一个劲儿流泪。孝荣进去,喊了一声:“大!妈!”就从腰带上贴身的荷包里面把老同叔结的账银,拿出来,交到兴福大爷手里:“这是俺老同叔给结算的款项,您点点,收好!”兴福大爷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接过去,而是用手一推:“娃呀!以后这账你要多操心,给咱经管着。大老了,咱家的事儿也该交给你了。大和你妈也观察你好久了,看到你任劳任怨,持家勤谨,持心也公正,也知道心疼你几个兄弟,往后,这个家俺娃要多操操心,把你几个瓜兄弟带领着,把咱的日子过红火。当目下的世道不太好,虽然关中道几十里还没有乱,可是谁也难保将来哪!怕就怕世道乱了,民生疾苦,到时候打咱的一个措手不及。往后你和你几个兄弟得低调谦卑做人,还有就是应该多少学一点儿功夫,一则强身健体,关键的时候也能用来保护咱家的妻儿老小。”孝荣猛然间听兴福大爷这么讲,心底有些愕然:“大,您老身子骨还健康着呢,咋突然这么讲?往后你累了就多歇息歇息,外面有我和我几个兄弟呢。”“孝荣,你大今儿这么说,你就不要推辞了。你大这么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我耳朵边嘟嘟了好一阵儿了。我和你大也观察你不是一天两天了,觉得我娃还是行,比你几个兄弟强!妈和你大慢慢老了,身体越来越差,有些事儿该交了,俺娃就不要推了。如果俺娃孝顺,就应该顺顺当当接过这副担子,让妈和你大过几天轻省日子,多少也享几天福。”一直在油灯下纳鞋底儿的兴福婶开口说道。听到爸妈都这么讲,孝荣一时不知道是该接还是不该接,不知道应该怎么答复两位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妈!这个事儿太突然了,我还出来没有想过,您二老也别怪我,容你娃再回去思量思量,想通了再答复二老,行不行?”兴福大爷听到孝荣如此讲,也不好再勉强,就拿起荷包,把里面的银元一股脑倒在炕席上,吩咐兴福婶儿先收起来。“大荣子,那行,大等你回话。你先去吃饭,忙碌一天,晚上也早些歇息。”孝荣听他大这么讲,就说:“大!妈!那您二老也早些歇息,别熬太晚!妈,你以后就不要纳鞋底子了,这事交给二姐,她手底下利索,加加就把这点活儿加出来了。”兴福婶笑笑:“瓜娃子,妈知道你心好。行,赶紧去吃饭!”孝荣“哎”了一声,转过身退了出来。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16:00:54
  来到外面,乔二姐早将饭菜热好,把筷子码齐了放在桌上。小彦祥听到外面响动,知道你自己大回来了,拖拉着鞋从里面房子出来,就要来缠孝荣,二姐看见,急忙一把拉住:“儿顽乖儿!你大累一天了,让你大歇歇,别往你大身上腻歪。去,去去,回房子里待着,外面冷,别着风了。”说完,就拖着彦祥胳膊把孩子拉回了房子,脱了鞋,提溜上炕,摊开被子,让孩子去被窝里面躺着,彦祥老大不情愿,挣了几下,到底是孩子家,不及他娘劲儿大,没有挣脱,嘴里嘟哝着叽歪着,躺了下去。孝荣吃了一个杠子馍,夹了几口菜,嚼吧嚼吧,大口咽了下去,又喝了几口包谷臻,就撂下碗。进到房间,看到小彦祥还在炕上和他娘闹腾,于是说:“他妈,你去打摺,我替你收拾小顽皮。”二姐闻言,笑谑道:“整天和我瞎闹,再大就管不了了,你替我好好指拨指拨。”说完,起身下炕,自去外面拾掇。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16:03:17
  孝荣摸了摸小彦祥的额头,用慈爱的眼光盯着孩子,笑着说:“咋?这几天又不老实了,和你娘闹腾?”彦祥缩着头,咕哝道:“没有没有,你娃乖着呢……”“乖就好好听话,闭上眼睛睡觉!”彦祥听到孝荣这么说,非但没有听话的闭上眼睛,反而在被筒里翻了个身:“大,我给你说,你今儿个出去了,不在家,咱村子来了个要饭吃的,带着婆娘娃娃,在村里紧西头的那孔破窑洞里面住下了,一家人悽惶很!”孝荣知道孩子说的那孔窑洞,就在村子的西头,因为曾经发生过局部坍塌,已经废弃好些年头,老张头在里面堆着些麦草和柴火。“带了个俩娃娃,看着比我还大几岁。”彦祥见他大没有数落他,就继续说道。“好的,大知道了!你乖,赶紧睡觉,要不明天早上起不来又要被你娘打屁股蛋子了。”“我才不怕呢!”嘴里虽然这么说,彦祥还是翻身躺下,缩进被窝,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孝荣在孩子旁边躺下去,用手轻轻拍着彦祥,工夫不大,小家伙就睡着了,响起细微的鼾声。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20:37:29
  孩子睡着,二姐也拾掇好了,把门合上,插好门闩,脱下鞋子上了炕,偎着孝荣躺下。孝荣把婆娘一把揽过来,抱在怀里,喜眉笑脸就要上去亲二姐,二姐挣了挣,在孝荣腰里捏了一把,嗔道:“瞧你猴急相!忙碌了一天还不嫌乏呀!”二姐又爬起来,看了看旁边的小彦祥,看小家伙睡得香甜,这才又重新钻进孝荣怀里。孝荣搂着自家婆娘,呼哧呼哧喘着气,一双手早就不老实了,一只抚着二姐浑实的屁股蛋子,一只从夹衫底下探进怀里,揉搓着二姐的奶咪咪。二姐脸色绯红,浑身燥热,在孝荣的把玩下一点点发动,她身子蠕动着,扭来扭去。她喜欢自己的男人,喜欢这壮如牤牛的农家汉子,虽然嫁过来了这么多年,孩子也都那么大了,可是她依然依恋他,喜欢晚上躺在他的怀里,任由着他折腾,她想当然地认为,爱一个男人就该把这个男人宠成宝,就该任由着这个男人折腾,直到精疲力竭。在孝荣的抚慰下,二姐把自己瘫成一摊泥,一团温热软和的泥,享受着他的眷恋他的爱抚……呵呵娇喘意念正乱之中,突然感觉到身体下面,那头牤牛直突而入,不管不顾,疯狂顶撞,四处狂突。二姐眼神迷离,嘴里唔唔着,两只手紧紧抓住孝荣,抓紧了她的荣哥,屁股一翘一翘迎合着,浑身想要飞翔,凭风而起,飞升,飞升,巴望着更快,向着更高……那头牤牛狂突之下,暴怒直泄,一股股热泉喷涌着,怒号着,带着啸声入到卵窝深处……伴随着孝荣低沉的狂吼,二姐也“喔喔喔”呻吟,两腿一抽,软成一团。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20:38:20
  云收雨住,孝荣斜倚靠着墙壁,搂着二姐:“刚刚咱大咱娘说,大岁数慢慢大了,不想再当这个家了,想让我带领着这弟兄几个奔生活,我没敢应承,怕自己做不好,愧对老人。”二姐偎扶在孝荣胸前:“这确实是个心思,晌午在灶火做饭的时候,咱娘也影影绰绰给我提说过,问我的意思,我不知道你心里咋个想法,就没敢接话。咱大近来咳嗽厉害,也叫来先生给看了,开几副药吃了,起色不大。估计就是因为这,咱大才想给你交担子。”“说实在话,看着咱大一天天那么劳碌,我也想他歇歇,享几天清福。可是我觉着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挑不起这副担子,就推说要回来和你商量没敢应承二老。看来这个担子迟早得是我担起来哪!我还担心老二几个不服气,将来闹活,不好收场,反而辜负了咱大咱娘。”“他大!”二姐在孝荣怀里轻轻嗯咛一声,缓口说道:“体恤咱大,就应该替他老分忧,趁着咱大身子还硬朗,老二他几个也不敢太蹦跳,还能替你镇几年;再过上几年,怕那几个大了,就不好管了。咱大尽早让你接挑子,我猜也有这样的想法。”“这我也能想到,我就是怕我做不好,辜负了咱大咱娘。”“他大,你一直跟在老人后面,也捶打了这么些年了,路数也基本都摸索差不多了,不会差到哪里去。既然迟早都要接这副担子,早接过来比晚接过来好。”二姐给自己男人打气道。“行!他娘,既然你也这么讲,那我明早起就给咱大说,从今后就把这副担子挑起来,合伙儿把咱日子往好里过。天色不早了,咱睡。”说完话,身子往下一出溜,缩进被筒,闭上眼睛睡着了……二姐看自家男人睡着了,轻嗔了一声:“这个属叫驴子的,说睡着就睡着,也不顾人。”然后又爬起身看了看孩子,看小家伙睡得通红的小脸蛋上挂着甜甜的微笑,知道小家伙又做梦了,也不喊他,钻进被窝,翻个身子也睡了。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20:39:21
  第二天一大早,二姐从温情的被窝里面探出身子,睁开惺忪的眼窝,看到孝荣还在沉沉昏睡,小孩子依旧睡得踏实,悄悄钻出被筒,拿小夹衫来穿了,又套上了外罩大襟褂子,抄起薄棉裤穿了,裹扎好,才下炕蹬上尖头鞋子,把昨晚的恶溲拿出去泼了。才开始梳洗,把头发抿齐整,盘成发髻,兜在脑后。做完这一切,就去了灶火,开始烧水煮饭。工夫不大,后面厦房也有了响动,兴福婶也起来了,把自己收拾的利亮齐整,伙同自家媳妇一起在厨下忙活。
  天边曦微尚浅,陆陆续续的一家人都起来。兴福大爷端着他的茶壶,慢条斯理得热茶盏,那一盏热茶,仿佛可以令整条村巷都热乎起来,给沉寂的关中道,带来温煦的风。孝荣也从房里起来,一边扎裤腰带,一边说道:“大,咱今天的活路怎么安排?”“大荣子,昨天你去送货,我去咱东坡地里看了,地里墒有些欠,这天一时半会儿看来还下不来雨水,一会儿吃过饭你把伙计喊上,把咱屋后头的水车架上,車几坡水,把地浇浇,一年的收成呢,不能眼看着就这么旱着,老天爷不顾惜咱,咱自己得顾惜咱。”孝荣答应说:“成,大!吃过饭了我就喊大刘和黑牛,去浇地。”微顿了顿,把衣服整理好,又开口道:“夜黑了临睡觉前,听小崽娃子讲,村西头后边沟里来了个要饭的一家,在里面开火了,带着好俩娃娃,娃说看着悽惶很!”“这几年兵荒马乱,河南那边打得乱糟糟,不时都有逃荒避祸的,打咱村子过,清家一倒,皇上被打跑了,各路草包头大王太多,整天争地盘,百姓日子难哪!吃过饭我过去看看,探探底儿。”“哦哦!”孝荣答应一声,端起脸盆去伙房打热水,擦脸。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20:41:04
  说着话的工夫,那几个半大小子也都爬了起来,磨牙张口地出了屋子,来到院子,看见自己大趷蹴在门道,端着茶碗喝茶,忙上前去招呼问安。眼瞅着这些崽娃子一日日强壮,慢慢都上来了,兴福大爷满脸的褶皱都散开了,招呼娃娃们赶紧去后面擦洗,拾掇停当了好吃饭,吃过饭赶紧下地干活儿,他深深明白农活工夫耽误不起,早一晌晚一晌就是俩样儿!弟兄们一个个都擦洗好了,兴福大爷早将一盏盏焵着热气的茶斟满,哥几个端起茶盏抿了口热茶,滋润肠胃。说说笑笑的工夫,二姐已经将桌櫈摆好,大家围坐过去,准备吃饭。还是如往常一样,从灶火盛了满满一海碗菜,拿几个热馍用笼布包了,让孝荣给伙计送过去,顺便把今天的活路安排下。爷父几个就着夹着油泼辣子,就着菜,吃着热腾腾的油旋馍,时不时还吸溜下嘴巴,吃得有滋有味。不一会儿,孝荣也从油坊回来,端起二姐递过来的一碗菜,从桌子上抓起一个油旋,大口嚼吧。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21:07:39
  油旋,陕西地方的一种面食,学名花卷。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21:11:40
  自顶哦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21:17:38
  有人在看么?太沉闷了,能不能透口气儿……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21:20:43
  有人顶帖才有动力哈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21:21:15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29 23:35:16
  自顶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06:48:02
  列位,早安!
作者:幽獨 时间:2020-11-30 10:42:47
  风雨兄这是到处溜达啊,风里来雨里去。。。写小说要耐得住寂寞啊,没人顶贴一个人非常寂寞,有人顶贴吧,又要回顶,不回吧,别人就不会再来顶了,一来二去滴,搞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顶贴机器。。。支持风雨兄佳作,问好!
我要评论
作者:野有蔓草蓁蓁生 时间:2020-11-30 11:07:49
  好像陕西口音。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11:51:30
  饭毕,孝荣自带了弟兄几个和伙计去东坡地里,于井口架上水车,车水浇地。兴福大爷看着安顿好,就喊了彦祥,拎着他去了村西头。小彦祥嘻嘻笑着,跟着爷爷,蹦蹦跳跳,一路来到村子西头,来到那孔破窑洞前。还没有到跟前,就听到从窑洞里面传出小孩子的饮泣声,在委屈地吸溜着鼻子。兴福大爷在窑洞前面站定,咳嗽了一声。听到外面有人咳嗽,一个身材低矮的汉子从窑洞里面走出来,脸上赔着笑,操着浓重的河南腔说:“叔,崽秧子不懂事儿,吵到您了!”“没事儿,没事儿!娃娃一大早哭啥呢?哭的人心酸的……”兴福大爷答言,顺口问道。“不瞒叔,也不能怪孩儿,要怪只能怪俺这个当爹的没本事儿,昨天一天出去都没有讨到啥吃食,孩儿昨天到这会儿都没有吃嚼食,腹肠空哪,饿唻!”那中年人见问,竹筒倒豆子,全给讲说出来。兴福大爷听说原委,心头起了怜悯,长叹一声:“世道难哪!活着不容易呐!这样,你跟我走,到家里给娃娃拿几个馍,先把这几天哄过去。”“中!中!叔,好人呐,好人!他娘,赶紧唻,和孩儿出来,感谢咱叔!给叔磕头!”那汉子见如此说,忙不迭地作揖,说完这些,用襟袖擦了擦眼角儿。话音落地,从窑洞深处转出来一个女人,手里拎着一男一女俩孩子,到的兴福大爷跟前,对身边的孩子喝道:“玲丫头,栓柱子,跪下,给爷爷叩头!爷爷给你们馍馍吃!”俩孩子见娘说,膝盖一屈,跪倒在地,就给兴福大爷磕头。兴福大爷忙走上前去,从地上拉起两个孩子:“使不得,使不得!别这样,别这样!”见俩孩子虽然脸上黑皴皴的,有些清瘦,但依然能看得出他们眉目清秀,俊俏可爱。兴福大爷在俩孩子头上摸了摸,回过身,对那汉子说:“走,跟我家去,我让家里的给你拾几个馍,先对付两天。”不等那汉子回话,就拉起彦祥,向家走去。那汉子嗫嚅:“中,中!中呐,替俩孩儿谢谢大叔了!!”回头又叮嘱了孩儿他娘几句,就跟在兴福大爷后面。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11:52:37
  到家里,兴福大爷喊兴福婶儿从笼屉里面装了几个馍馍,接过来递给那汉子,说:“赶紧拿回去,让婆娘热给孩子吃!得闲了,过来一趟,我有话对你说。”那汉子听得吩咐,忙不迭地应承着,谢了又谢,急慌慌去了。
  兴福大爷转回身,对兴福婶说:“拖家带口的,逃难出来不容易,能帮到的咱得帮,祖上教训我们要多行善事儿,这事儿咱不能不管,不能看你他全家就这么一直冻馁饥寒。他娘,咱油坊也不在乎多一个人,给他们一口饭吃,好让他们活口。”兴福婶儿叹口气:“这啥世道嘛,硬是要把一家人往绝路上逼,让人背井离乡。我听你说了,也是觉得他们实在是可怜!不过,陌生人,咱不知道底细,就怕……”略沉吟了片时,又说:“他大,你看咯。”“咱油坊俩人有时候还真是忙不过来,人手拉不开,虽然有那几个崽娃子也能给搭把手,但毕竟身子骨还嫩,没出过啥大力。要不,是这,先让他在油坊帮几天,咱也再观察观察再做打算。”兴福大爷想了想说。“嗯嗯!行咯!那回头了你也得给大荣子说一声,也听听孩子的意思。”“嗯嗯,是的咯。应该和娃商量,既然咱决定让大荣当这个家,就应该听听他咋说咋想。”兴福大爷顺势应付一声,他知道只要是自己决定下来的事儿,大荣一般也不会反对。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11:53:44
  俩人没说几句,外面就有人打门,拉开门栓,开门看时,见那汉子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口。连忙让了进来,拉了个櫈子,让他在当院坐下,兴福大爷也给自己拿了椅榻,在他对面坐下。那汉子不停地在裤子上搓手,面色有些困窘。兴福大爷居高临下,开口问那汉子:“你姓啥?咋拖家带口背井离乡?”那汉子回说:“我姓朱,叫朱振东,是河南巩义的。老家这几年又是洪涝,又是兵患,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就拖曳着老婆孩子出来讨生活,给俩孩子寻个活路。”朱振东说着话,边用手背抹拭去眼角滚落下的一大珠泪水。“世道艰难哪!兵连祸结,人活的都不容易!”兴福大爷安慰他道。从腰里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旱烟,给朱振东递过去:“来,整一锅子!”那河南汉子并没有接,连连摆着手:“叔,不敢不敢,还是您请!”兴福大爷也不在和他客气,叼起烟锅子,吹着了火摺子,就着那缓缓跳动的火苗,吧嗒吧嗒起来。烟雾飘逸散发开来,在风的携带下,轻飏而上,渐渐去远。吸了几口,又缓缓开口问道:“你接下来咋谋算?”见兴福大爷问,朱振东长叹一口气:“唉!不瞒大叔您讲,逃荒之人,流落在外,哪里会有什么谋算,下一顿饭食能不能吃到口都不一定呢。俺孩儿他妈见着孩子跟我们出来遭罪,整天跟我闹着要回去,可是,回去就有活路么?不能呀,当下只好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兴福大爷听他说的悽惶,心里不由一阵儿酸,都是从苦难中走出来的,都有急难的时候,就脱口问了句:“振东哪,我家里日子也还过得去,开了一片油坊,在方打圆儿也算是有些名气。油坊活紧,忙活的时候还缺少一个人手,你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先来我这里做做工,虽然工价没有多高,老婆孩子好赖也会有一口饱饭吃。你也不要急着应承我,回去和你婆娘合计合计,两口子合计好了,跟我说一声。”朱振东见兴福大爷如此说,忙不迭回说:“叔能给我们一口饭吃就行,给一口饭吃就行!不用和家里那口子商量了。叔真是一个大善人哪,菩萨会好好保佑您,和您全家!这下子好了,这下子好了,孩子们终于能吃上一口饱饭了……”嘴里面一直这么念叨着……念叨着……兴福大爷打断他:“振东哪,你如果觉得行,回去和你婆娘招呼一声,晌午就可以过来上工。”“中!中!中!好叔唻,您咋说咱咋来,都依着叔的吩咐。俺这就回去,给俺孩儿他娘说一下这个喜讯,让他娘们几个也好好高兴高兴!”说着话,就和兴福大爷告辞,急匆匆向门外走去。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12:07:59
  朱振东出得门来,难掩兴奋之情,脚下一路颠颠着,走回了一家人栖身的那孔窑洞。刚到窑口就喊道:“二梅,二梅!我有活儿干了,我有活儿干了!咱的不用再四里八乡东跑西讨了。”说着话,挑起窑口的布帘子,走进去,把事情原原本本给二梅讲说了一遍,二梅听说,也由衷地高兴。托儿拽女在外面漂泊的这大半年,四处奔波乞讨,一直是有一顿是一顿,吃了上顿不知道下一顿的日子,看够了别人的白眼,受够了世人的奚落,这下子终于能安顿下来了,这以后的日子就就有了指望有了盼头了。朱振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展的笑容。他相信,凭着自己这一膀子力气,只要肯吃苦,一定可以给他娘们几个混饱肚子,给孩子们一个安定的生活。他走过去,拉过自己的一对儿女,一边一个,搂在怀里。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12:08:44
  自从家里遭了祸事,翠玲和柱子就很少看到爹脸上的笑意,从没有看到爹像今天这样子开心过。他们俩也被他爹的欢喜感动了,从来没有觉得像今天这么幸福过,被父亲揽在在怀里。虽然还不一定能哄饱肚皮,但生活已经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因为穷困,早早阅历了人生的冷暖,这一路上看尽了别人的脸色,被人鄙夷,遭人嫌弃,就连想睡一个囫囵的安生觉都成为了一种奢望。前半夜还露宿在别人的屋檐下面,后半夜就要到路边别人废弃的瓜棚里面,有的时候甚至就只能是一家人倚靠在清凉冷漠的月光下面,挤在一起取暖。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12:09:38
  朱振东抱着俩孩子,心里如潮涌动。自从带着妻儿离开家乡,一路上餐风宿露,忍饥挨饿,没少遭罪。沿途乞讨,不知道受人多少白眼儿,受人多少恶气,那些恶声气一句一字都砸在他心里,砸得他的心生疼。对于这些,他只能忍着,忍着……含着泪咬着牙忍着……俩孩子一路上倒也懂事儿,没有过多的给自己添麻烦,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经的事儿多了,明白道理就早。尽管孩子们没有抱怨过,可是每天看着他们饿的一天天消瘦,振东心里也不好受,虽然中间也找过几个短工,但这个世道,谁家都不好过,都在苦熬,谁又能长期雇得起人呢?虽然自己有的是力气,可是这把子力气无处使出来。他也不知道该恨谁。恨朱癞八?虽然朱癞八带着人踢翻了家里的斗仓,卸掉了家里的门板儿,可是,谁让自己借了他一担麦子还不上呢?!世道乱了,街面上整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兵勇,这些兵痞子们,简直不是东西,来一遭抢一次,见着什么拿什么,打仗不见有多豪勇,欺负起老百姓来,一个比一个狠。家里能搬得动的都被他们搜腾光了,全村人十户里有九户都扔下产业,逃出去了。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在家里过不下去,不得已也撇弃下那几片烂瓦,带着一家人出来逃荒。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谁愿意出来受这份罪?这么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落在玲丫头凌乱的发丝里面。翠玲抬头看了看她爹,轻轻喊了声:“爹!”朱振东被女儿这轻轻的一嗓子,从过去拉回到现实,他抬起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把,擦掉泪水,对俩孩子说:“妞儿,孩儿!往后你们俩就好好陪着妈妈,爹找到活儿,要好好地给东家扛活儿,你们娘仨儿再也不会饿肚子了。爹不在你们身边,要乖乖的听你娘的话,别到处乱跑,知道不?”翠玲和柱子懂事儿地点了点头。振东回过头来又对二梅说:“二梅!你招呼好咱俩孩儿,没事儿也别乱走动,咱临时先在这儿落脚,看下来怎么打算。如果这次能做得时间长些,那咱们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苦,就算熬出来了……”都叮顿好了,就推开俩孩子,掀起布帘子,满怀着希望大踏步走了出去。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12:11:16
  朱振东出了窑洞,大步流星赶到兴福大爷家里,敲开门,被兴福婶儿迎进去。兴福大爷刚刚抽完一袋烟,把烟锅子拿下来,在鞋底儿磕了磕,站起来,别在腰里。冲着振东一摆手:“和家里都招呼好了?”也不等振东回答,就接着说:“走!跟叔去油坊,叔带你过去。”说罢,抬步就往外走,朱振东跟着后面,俩人一前一后出了村。
  一路上又碰到好几个从地里做活儿回来的乡亲,相互打打趣儿。出了村,就能看到远远的有一片房子,兴福大爷指着那片房子说:“振东,那就是咱油坊。以后你就在油坊给叔帮衬着。工钱没有多少,但叔也不亏你外乡人,每个月给你一袋三十斤白面,二斤油,外加两块洋元。再多叔也拿不出来,你也别嫌少,紧巴紧巴,你过日子估计能够。”振东忙答道:“叔,您咋说都中!让俺们孩儿能吃口饱饭,混个肚儿圆,您这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救命恩人哪!俺感谢您还来不及呢,断没有讨价还价的理儿。”“振东,咱爷们儿做事儿不说这些客套,做人要干板硬正,是啥就是啥,有什么想法咱说到当面,过后也好相处。”“叔,俺说的都是真唻!真真的!您大叔给俺的工价就是放俺们那边那都没亏负俺。”兴福大爷一笑:“嗬嗬嗬,振东,这往后你要是这一片熟悉了,你可以打听打听你叔的为人,那个时候你就会明白啦!”俩人说着话,拐过一个弯,没走几步就到了油坊。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12:12:15
  油坊的门没有关,大刘正在翻晒前几天收回来的芝麻,看到兴福大爷进来,急忙扔下手里的活计,走上前去招呼:“叔,您来了!一大早儿大荣子就喊着黑牛拉上水车去东坡车水浇地,让我留下经管油坊,今儿出太阳了,天气不错,把前些天收的菜籽晾晾晒晒。”兴福大爷冲大刘一笑:“逢明,有你帮着大荣子,叔放心咯。”回头喊了振东上前,指着说:“逢明,这是朱振东。他在家乡遭了祸事,一路从河南讨荒要饭逃过来的,拖家带口,拖儿曳女,生活实在过不下去。叔看到他有一膀子好力气,生活上也不容易,就想帮帮他,就让他过来油坊帮忙,以后你也多个帮手。振东刚来,很多活路还不熟悉,你今后多带带他,教教他。”又指着大刘对振东说:“振东哪!这是逢明,一直在我这里帮衬,以后你就跟着逢明,在他手底下多学学,把咱活路尽快熟悉。”振东忙不迭地点头应承。大刘见兴福大爷如此说,也顺着他的意思说道:“叔,您心肠好,咱这十里八乡都知道。你咋吩咐都行,俺信叔的。”说完,伸出手在朱振东的肩膀上拍了拍:“振东!咱叔这人心肠善,喜欢搭救人,往后好好跟着我做活,肯定不会再饿肚子了。既然在一起搭伙儿,咱今后就是一家人,互相之间要多辏烘。”振东听大刘说话,还有些不能理解,但料就不会是什么坏话,连口答言:“中!中!您咋说都中!”这几句把兴福大爷大刘都逗的嗬嗬嗬大笑起来。笑毕,几个人就继续太阳下翻晒菜籽。人手多了,干活就快,不多一会儿就把剩下十几袋菜籽翻晒好了。兴福大爷收好斜叉,在衣服上拍了拍,拂去浮灰。看看日头,道:“走,咱家里去,吃过饭再过来。”大刘摆手道:“叔,不了,我就在油坊这给咱经管着,你和振东回。”振东听大刘如此说,也跟着说:“叔,您回,俺在这里陪陪逢明哥,顺便跟逢明哥学学。”“那行,你俩聊聊也好!一会儿我让二姐把饭给你俩送过来。”说着抬脚就向门外走,大刘和振东送出油坊,才折转身回去。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15:27:54
  一顶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22:24:57
  睡前一顶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22:26:28
  回到油坊,大刘就领着振东去了门房,从桌子上拿了俩瓷碗儿,从洋铁壶倒了水,递给振东一碗:“振东,喝口水!”振东接过碗儿,就着碗沿灌了一口。大刘自己也端起另外一碗,喝了一口,“咕哝”一声咽下去。然后,拿手在嘴角一抹,说:“振东,你老家河南哪里的?”“俺老家河南巩义唻!”“哦哦。”大刘答应了一声。“离俺们这里远么?”“可远呢!俺带着媳妇和孩儿,从老家逃出来,一路讨饭过来,走了好几个月。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穿着冬衣,现在都换成夹衫了。”“那你老家还有什么人?”振东听大刘这么问,不由想起自己的心酸事儿,脸色凝重起来,隔了会儿,才答说:“俺出来的那会儿,俺村里人都逃的没几户人家了。先是俺庄子东头的老穆头,因为被东家追账户,熬不住,趁着一个夜晚,家当啥的都没有带,带着老婆孩子,悄悄跑了。刚刚开始的时候,大家还唏嘘了一阵儿。后来,陆陆续续又有许多庄户人熬不住,实在是没有办法过日月,出去逃荒了。后来走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算是跑出来晚的,出来的时候偌大一个村子里已经没有几户人家了。刚刚开始都是沿着铁路跑,后来铁路上有人盘查,走不了了,就一路钻山林子,路上有人家了,还能讨一口吃的,喝上口水,遇到荒山野岭,就采些草木籽儿,嚼吧嚼吧。”振东说起来平淡,可是这每个字却是实实在在砸在逢明心里。天下的庄稼人苦哪!那班子官老爷只顾得自己眼前的那些利益,上台去只想自己的荷包鼓隆,哪里管庄户人死活。想到这里,不由陪振东坠落下几滴眼泪。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22:27:47
  俩人又聊了会儿,看到兴福婶儿迈着小脚从外面进来,大刘连忙站起,接过兴福婶儿手里的钵篮:“婶儿,您咋还亲自来了,下次再是这俺的就回去吃,不敢劳您跑!”“这瓜娃子,说的啥话?咋?你是觉得婶儿老了,跑不动了?二姐到东坡给大荣子他们送吃食去了,你叔本来说让彦祥给你们拿过来,婶儿不放心,再说我也想出来走走,就给你俩拿过来了。趁着热乎,赶紧吃!”转过头又对振东说道:“振东,你叔把你的事儿给婶儿说了,咱百姓过日子,都不容易哪!你就暂时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慢慢再做打算。你安安吃你的饭,刚刚包子蒸好了,婶儿给你老婆娃娃拿了一篦笼过去。”振东听得兴福婶儿如此说,不由内心感动,膝下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失声哭说:“婶儿,您和俺叔好人哪!俺遇到好人了!感谢您老活命之恩,俺代俺全家人谢谢您老!”说完,就匍匐在地上梆梆梆叩头!兴福婶儿和大刘都没有料到这一遭,急忙把振东从地上扶起:“这娃哟,不敢不敢!千万不敢这样子!以后你要是信得过我和你叔,有啥难处就给我的说,能帮你多少就帮你多少。你媳妇儿没事儿的时候,也让她上家里去坐,俺娘们也聊聊,说说话儿。你俩赶紧趁着热吃饭,婶儿先回去了,婶儿在这里你俩也吃不安宁。回头让谁顺便把钵篮给我捎回去就行。”说完,就起身走出油坊。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22:28:40
  兴福婶儿出了油坊,挪动小脚儿往回走,走上十来步就略微停下来,歇歇。自从十五岁嫁进老陈家门儿,一晃都三十多年了,从一个什么事儿都不懂的瓜女子,现在都成蔫老太婆了,光景过得真是快呢!年轻的时候,想自己也是十里八乡挑得着儿的人物,不止人生的白净,模样儿也俊,家里的日子虽然不能算得上殷实,但也还过得去,老爹也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凭着脚手勤快,把几十亩田地莳弄得松软肥沃,再加上关中地方多年来风调雨顺,地里面出产好,家里日子就过的松泛。日子松泛了,就不免讲究起来,把个女孩子家打扮的,比春天山野里的花儿都俏,十里八乡的媒婆子闻得风声,日日登门,愣是要把家里门槛磨平。这个老爹嫌人家家里穷,怕闺女嫁过去了吃苦;那家嫌人家孩子长得黑瘦,命相不好。东挑西拣,西拣东挑,挑来拣去,最后终于相中了兴福。请来庚帖,让先生合八字、命相,先生只说:船行春风里,福满关垄川。就这样,被一乘花轿抬进了漕渠,抬进了陈家门。结婚以后,兴福尽都由着她性儿,生怕她受委屈,虽然自己每日里在外面勤谨,苦自己担,累自个儿扛,把自家新娘子能宠到天上。兴福婶儿尽心尽力在家里操持,拾掇的里里外外利落,日子呼呼呼往前滚,家世越来越炎,不几年在庄户人家里面挑了稍儿。自家的地窝好,兴福大爷又勤快,很快膝下就添了五个儿,个个精壮,日子过得越来越扬眉吐气,在村子里面吐口唾沫也都值钱了。兴福大爷为人又极敦厚,很少与人掐尺等寸,渐渐得了乡亲们的信服,在村里威望高起来。辛亥年,清家一倒,西安城头也把龙旗拔掉,插上青天白日。城里的变化对乡里的影响,无非就是剪掉辫子,日子该咋过还咋过。福德哥在西安城一个铺子里面做伙计,对于外面的消息经见多,回来撺掇着开起个油坊,凭着之前的好名声,走串四里八乡,生意越滚越大,创下了这一份家业。如今,孩子们也都熬大了,给老大也成了家,孙子也好几岁了。老二也不停地有人上门提亲,给看了好几家,都不是很满意,就暂时耽搁住了。兴福婶儿每每想起这些,就会嘴角儿翘起,内心里扬起些自喜和骄傲。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22:30:03
  喜是喜,其实也就是人背后偷着乐会儿,当着乡里乡亲的面儿,兴福婶可从来不敢托大,人前人后陪着小心,要说,也不是怕谁,就凭着自己那几个虎头愣脑的半大小子,她即就是在这村里横着走过来趟过去,也没有人敢说她老太太半句不是。可是,她不能哪!兴福大爷每每把她搂着在怀里,都会和她说老话儿,讲说戏里戏外的人物和故事,俩人在炕头合计,数说其间的短长,时时刻刻告诫提醒自己:“人彰没好事,狗狂挨砖头”。总是谦卑地和人相处,尤其是日子慢慢红火好过以后,她更是处处小心,但凡乡里乡亲有个什么急难处,只要是来求到她跟前,从来不会让他们空跑。因此上,十里八乡的,都知道漕渠东头住着一位慈爱善良的老人家。这么多年来,虽然也生过几场闷气,却很少与人红过脸,别人的气力总是被她在无形中弥散。经过几场事儿下来,已经多年没有人再来和她争竞。就是民风,也在她的带动下有了些许好转,村子里已经多年见不到吵架闹仗了。她也时常教育自己的几个孩子,让他们懂得谦卑和人相处,凡事儿上多吃亏,尽量与别人家方便。这个家,在她的尽心操持下,兴旺着,日常的光景也越来越好。看到当前眼下这样的岁月,她在梦中都笑醒过好几回。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22:31:07
  兴福婶儿就这么盘算着,小脚儿迈动,向家里走去。刚刚进了村口,迎面碰到了福贵家里的,招呼说:“四姐,你这是上哪里去呀?”福贵家的见兴福婶儿问她,好似遇到救星一般,抢前一步:“哎哟!我的好嫂子,你是不知道,刚刚我们家那个挨砖头的把我娘家妈賠我的那副首饰拿出去给赌了,你可要好好替我说说你兄弟,千万不能再这么赌下去了,要不我家那点家底要被他败光了!”福贵是兴福大爷的叔伯兄弟,仗着之前老辈儿给留下的一点儿家当,不好好过日子,整天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还喜欢赌博,没事儿就喜欢去推推牌九,掷把骰子,把家里边稍微值点钱的家当,都被他拿出去当了,全扔在了牌桌上。膝下没有儿子,就俩闺女,大闺女杏兰前年出了门,嫁给了大围墙子奉贤家二小子,头先一个月添了个儿;二女子杏芳今年十四,出脱的也是好材料,眉是眉,眼是眼儿,也有人看见给提说,一打听,听说福贵那样的德行,就不由犯了嘀咕,打了退堂鼓。两口子经常因为福贵赌钱闹仗,一打将开,别的谁都劝不下,只有兴福能说。所以两口子一闹活,杏芳就急急忙忙去家里找兴福大爷给说和。这会儿听到福贵家的这么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这男人吧,放着好好的日子,不知道过,偏偏就喜欢耍钱,弄的猪嫌狗不爱,白䞙到世上,给先人丢脸。于是急忙安慰福贵媳妇,劝他不要着急,回头让兴福大爷好好数落数落,敲打敲打,给福贵摆摆大道理,肯定能劝回来。自己虽然嘴里这么说着,可是心里自己也知道不会有什么作用,这样的事不是一回两回了,哪次又起作用呢?说这些话,无非就是安慰安慰四姐。
  • 风雨下江州: 举报  2020-12-01 08:25:59  评论

    ?,音za,二声,走急貌。这里借用其音,关中方言音za,站立的意思,也借用做活着。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22:34:19
  兴福婶安慰了福贵媳妇几句,把她劝回去,转回家里。一进门,看到兴福大爷在坐在小板凳上抽旱烟,烟锅子吧嗒吧嗒,一红一灭,说道:“他大,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在村口碰到福贵媳妇,福贵也太不像话了,竟然把四姐娘家给賠的首饰拿出去给卖了,四姐心里委屈,两口子闹活儿了,让我刚刚给劝回去了,你得空了去说说福贵,这也太不像话了!”兴福大爷从口里拿下烟锅子,喷了一大口烟,说:“俺兄弟我知道,不过日子,就爱耍个钱,把好好一个家踢塌完了。我以前见他一次就劝一次,说了人家也不听,也就懒得再说了。今儿既然四姐过来喊,那我就过去看哈子,尽尽心!”说完,把烟锅子在鞋底子上一磕,把烟灰磕干净,别在腰里,抬腿走了出去。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1-30 22:35:34
  福贵住的有些偏,在村子的东南角,在自家地里盖了几间上房。兴福大爷出了门,向村子东边走去,到了尽头,向南一拐,走不几步就到了福贵家门口。掀开栅栏门进去,喊一声:“福贵兄弟,在家么?”福贵这时候正躺炕上,刚刚被四姐那么一闹腾,心里面正在怄火,听见柴门响,正不知是谁,就听到外面喊,知道是兴福哥过来了,才急忙忙从床上爬起,出溜下炕,趿拉着鞋,迎了出来:“三哥,你来了,走走走,屋里坐!”在宗族辈儿,兴福这一辈儿,在辈分上排下来,是老三,在西安城里谋事的福德行四,老五是二堂伯的二儿子庆福,福贵在兄弟行行六。“福贵哪,刚刚听你嫂子说你两口子又吵了?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兴福大爷答道。“三哥,不说这,不说这,走,咱屋里坐!”福贵一边搪塞一边把兴福大爷往屋里让。进了门,福贵拉把櫈子递给兴福大爷;“三哥,你坐!”俩人就在堂屋当间坐定。兴福大爷开口说道:“老六,咱哥俩儿有日子没有谝闲传了,一天你忙你的我忙我的,都不知道忙些什么。今儿哥也没事儿,咱俩好好谝谝。”“三哥,你也知道,我这日子,我也知道这不能再出去耍钱了,可就是管不住自己呀!没钱了,还能安生两天,稍微有点儿钱,来锋儿就过来勾引,我抹不开脸,就去了,去了几次,就……唉!三哥,我……”“好了,瓜兄弟!你以后再不敢这样子了!你我都是黄土埋半截子的人,有今日没有明日的,啥时候才能明白呢?!瞧瞧你这么多年吧,家里还剩下些什么?守着好日子不过,把家败坏的,地也卖的没几亩了,咋对得起咱三大呢?我到你这里来的多了,整天劝你,可你就是不长记性儿,管不住自己。”说罢,叹了口气,从腰里掏出烟锅子,在地上磕巴磕巴,去烟荷包里扭捏了一会儿,装满一袋烟,衔在嘴里,福贵连忙找出火折子,“噗”的一声吹着,递给兴福,兴福大爷接过来,偎近烟锅,吸了几口,火苗跳动,烟雾袅袅就飘了起来。兴福大爷吸了几口,递给福贵,福贵伸手接过,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吸着……
作者:莊稼人 时间:2020-12-01 02:01:40
  拜读!问候!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6:35:10
  早起一顶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8:26:40
  +10086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8:53:56
  把从生活听来的故事,捻丝成线,结串在一起,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叙述,如实记录还原,展现生活的发展,时代的变迁,若万幸还能于读者有所启迪,惩习前毖,救护后来,则善哉,善哉!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22:55
  老弟兄俩就这么坐着抽了一袋烟。沉默了一会儿,兴福大爷开口言道:“福贵!这坐了半天,咋不见杏芳呢?”“和我怄了一早上气,这会儿跟她娘去东坡地里挖野菜去了。”“哦哦。孩子大了,也该给咱孩子找个婆家了,女大不中留哪!”“谁说不是呢?也有人上门来给提说,她娘总说孩子还小,给推了。”“哦哦!”“三哥,你整天走街串巷子,对于这跟前几个村子的情势应该比我了解,给咱娃也留个心,帮着给娃打听打听。”兴福大爷答言:“行咯!我出去转的时候就多打问打问,给咱娃找个好人家。想问一下兄弟,把咱娃给的远一点儿,你和四姐能舍得不?”“只要对方家世人道好,咱娃过去了不受罪,有啥舍不得!”“那行,我出来也有工夫了,也不坐了,回头你和四姐也说说,给四姐赔个不是,以后再不要耍钱了。”说罢,起身站了起来。“好俺的哥呢,不耍了,不耍了,以后再都不耍了。”兴福大爷抬步走出上房,福贵跟在后面送出来。出了柴门,兴福大爷转身对福贵说:“不送了,福贵,哥回去了,改天就你三嫂整几个菜,叫娃打些酒,你去我那边,咱哥俩喝两杯。”说完,用手在福贵肩头拍了拍,转身向回走。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24:03
  兴福大爷拐过弯,并没有回家,而是出了村,向东坡走去。半袋烟的工夫,翻过一道梗梁,远远便看到大荣他们几个围坐在井堰边树下的绿荫下面,还有俩人站在水车上,在吃力地踩着踏板,水斗来回翻转,将汲取的井水倾倒在水渠里,满载着农人的盼望,流向麦田,浇灌禾苗。踩着田埂,来到地头,喊一嗓子:“嗐!
  气息如牛壮山河,
  岁月飞梭空蹉跎。
  时光哪能等闲度,
  白驹岂任穿隙过?
  儿郎奋勇争朝夕,
  汗摔八瓣不嫌多。
  齐心合力同舟济,
  功成方敢言快活。”
  几句桄桄乱弹用慢板一气呵出,高亢苍凉,大荣等后生崽娃齐声喝彩叫好。见兴福大爷兴致高昂,就起哄说:“大!俺想听包黑头。”兴福大爷一笑:“崽娃子知道大嗓子不好,唱不上去,故意给大出难题呢。”几个崽娃不依,非要兴福大爷来一段儿,兴福大爷略一沉吟:“好!大就来一段儿《赤桑镇*包公赔情》。”说完,后退一步,做揖手状,一句西皮散板:“劝嫂娘息雷霆弟有话讲,且落坐细听我表述衷肠。”唱了这一腔,又抬腿迈动,白道:“嫂娘,小弟自幼被爹娘抛弃,多蒙兄嫂抚养成人,如今养育之恩未报,哎,谁知包勉贪赃枉法,国法难容,私情难佑,还望嫂娘宽恕小弟!”抬手作抚髯抖须状,又转二黄二六板,唱道:“自幼儿蒙嫂娘训教抚养,
  金石言永不忘铭记心旁。
  前辈的忠良臣人人敬仰,
  哪有个徇私情卖法贪赃。
  到如今我坐开封国法执掌,
  杀赃官除恶霸伸雪冤枉。
  未正人先正己人己一样,
  责己宽责人严怎算得国家栋梁。
  小包勉犯王法岂能轻放,
  弟若徇私上欺君下压民败坏纪纲我难对嫂娘。”
  这几句唱段一气唱下来,兴福大爷稍微有些喘。众崽娃和黑牛等兴福大爷音声一落地,急忙又是一片叫好。孝丰拿碗盏就着水车搲了一瓢水,端过去递给兴福大爷:“大!快喝口水!”兴福大爷接过碗盏,拍一拍小五的肩膀,夸道:“还是俺小五子有眼色!”说罢,就着碗沿儿喝了一大口,清凉甘冽的井水一下子沁进心脾,浑身舒泰。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26:07
  兴福大爷喝了水,嗓子也不觉得那么干渴了。向还没有浇到的地里走去,用脚把浮面上的土踢开,蹲下身子,抓起来一把,在手心一捏,土在掌心松松散散,并不黏合,心里暗忖:“看来今年的墒情不好,地里干旱哪!”遂缓缓起身,走到井堰,扫视了一圈众崽娃,说:“今年看来天气有些旱,土地墒情不是很好,得赶紧浇水,要不夏粮肯定得欠收,我们得加点儿紧哪!今天就算了,明天咱的得把人分成两拨儿,我让大刘和新来的伙计朱振东也过来,白天一拨儿晚上一拨儿,不能停歇。明天我让你娘发些起面,给咱炸油饼,爷父们都吃饱,紧踩几脚,开春第一水争取把地浇透。”这群崽娃子听大说明天要炸油饼子,都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脸馋相。往常只有在农忙抢收季节,大才会让娘在家里支油锅。大荣等兴福大爷话音一落地,说:“大!我尺模咱要把这一百多亩地浇完浇透,恐怕得个成十来天,地里活拉开咧,油坊的活儿可就顾不上了。狄寨原坤林哥那里好久没有去了,本来还打算这几天去跑一趟狄寨,给坤林哥送些菜油呢。”听大荣这么说,兴福大爷思量了一下,说:“行咯!等忙过了明天,后天你和大刘上一趟狄寨,顺道给豁口你春茂哥也送上些。”说罢,冲水车上的黑牛和老三孝多一招手:“来,黑牛,下来歇会子,让叔把你替换替换。”黑牛见兴福大爷说,就和孝多缓踩几脚,停了下来。兴福大爷等黑牛从水车上下来,就手扶抓杠,登上水车,和老三说:“多儿,咱爷俩走着!”俩人奋力踩动踏板,水流“哗哗哗”地顺着水渠流向麦地。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27:47
  兴福大爷踩了不大会儿,身体就有些喘了,不想在这些后生崽娃面前认怂包,让孩子们笑话,就硬鼓足力气,撑着身体踩动。孝多见他大喘气声越来越大,于是停了下来,对兴福大爷说:“大!你这是咋了?”见老三问,孝荣也急忙过来,看到兴福大爷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子,也不由吃了一惊,连忙把兴福大爷从水车上扶下来:“大!你咋了?哪里难受?”大家也都围了过来,把兴福大爷扶到树荫下面,靠着树干坐定。兴福大爷长喘出一口气,颤声道:“老了老了,不济事儿了……”孝荣倒了碗水递给兴福大爷,兴福大爷就着碗沿儿抿了口,缓了口气:“大没事儿,就是气有些喘不上来。年岁不饶人哪!”见兴福大爷这会儿缓过来了,于是众人都散开来,又开始忙碌,踩踏水车浇地。兴福大爷坐了一会儿,觉得身上好些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老五孝丰急忙跑过去,搀扶着,兴福大爷挪动了几步,感觉胸口松泛些了,就对孝荣说:“大荣,那和他哥几个再看的浇会儿,暮夜天擦黑了就收工回。大先回去了。”孝荣答道:“行,大你放心回!”拧头又对孝丰说:“老五,你跟咱大一起回去,扶着咱大,路上不敢有闪失!”孝丰答应一声,就扶着兴福大爷往家走。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29:48
  孝丰扶着兴福大爷一步一挪回到家,扶大去上房炕上躺下。又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给他娘讲了,兴福婶儿听说后,心里着急,吩咐孝丰去邻村请王先生,孝丰刚转身要出去,兴福婶儿又觉得不妥,忙把孝丰喊了回来,说:“小五,你还是去灶伙给你嫂帮帮忙烧火,我去给你大请先生。”又拿碗在暖瓶里面倒了一碗热水,端进去给兴福大爷:“他大,你这阵子感觉咋个向?我这就去给你请王先生,让王先生给你看看。”兴福大爷回答说:“他娘!没事儿,你不要瞎忙活。我就是很久没有出过力了,刚刚一下子出力过猛,到底是上了年岁了,体力跟不上了。在这躺会儿就好。”“他大,还是让先生瞧瞧,我好放心。我让孝丰去伙房帮忙二姐做饭,不能耽误娃娃们。”看着兴福大爷喝完了那碗热水,扶他躺下,给他盖好,才放心从上房出来,去到灶伙给正在忙碌的二姐招呼说:“大荣媳妇,你大有些不舒服,我让孝丰给你帮忙准备饭,我出去叫先生给你大看看!”听到二姐应了一声,就急急忙忙跨出门,迈腿去请王先生。
  兴福婶儿出去没多大会儿工夫,就从外面回来,后面跟着一位先生,中等身材,四方脸,梳个背头,头发已经有些花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眼镜,腮下稀疏的有几绺胡须。衣衫也齐整,上身穿一件家织的蓝布大褂,右肩挎着个药箱,下身穿着黑色的夹裤,脚蹬一双圆头布鞋,衬得整个人也都干干净净的。人虽然上了些年纪,气色看上去还不错,明朗透亮。看到兴福婶儿领先生进门,兴福大爷挣扎着坐正身子,对王先生说道:“这人老了,身子骨就弱,又得劳动先生。他娘,赶紧地给王先生倒水看茶。”王先生哈哈一笑:“你老哥的身体一向都好,怎的今儿也躺下了。”这时正好兴福婶儿端着茶水进来,听得王先生如此说,故意嗔道:“听小丰说老了还不服老,今天后晌去东坡看着踩水车,自己逞能,显摆自己,上去踩水车,就累着了……王先生,你先喝口茶,给好好诊治诊治!”说着把茶盏递到王先生手里。王先生接过来,顺便放在炕沿旁边:“喝茶不急,来来来,兴福哥,你把你胳膊给我,让兄弟先给你搭个脉。”兴福大爷听说,就伸出右臂,王先生从药箱里面拿出一个枕手,放在兴福大爷手腕下面,右手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兴福大爷的腕脉上面,微微闭上眼睛。过了少许,睁开眼睛说:“老哥,换左手我看看。”兴福大爷见说,就转过身子,递过左手,王先生手搭左手腕脉,又闭上眼睛。兴福婶儿在旁边也不敢说话,出气都不敢大声。静了会儿,王先生放抬手,睁开眼睛,随意问了句:“老哥近来睡觉可好?”兴福大爷回说:“前半夜还行,后半夜总是睡不踏实,临明的时候老咳嗽,我没有当回事儿。”“还有哪里不舒服,腰疼么?”“有几天早上睡起来腰疼,以为是累着了,就没当回事儿,本来还想着去你先生那里看看,抓服药的,这一天到头忙的,就忘记了。”王先生又问:“老哥近一向吃饭咋样?”“饭量还是有,就是稍微吃多一点儿肚里不舒服。”“哦哦。”王先生应承一句,随后又说:“如此说来,不妨事儿,兴福哥内中失调,脾胃虚弱,再加上整天操劳,一时气短造成的。兄弟给你开几副调中顺气的药,服用三个疗程,身体自然就好了。”“啥病些?还要吃恁长时间的药?不会是近来病人少,药没处去了?”王先生听兴福大爷如此说,也不生气哈哈一笑:“逮住你老哥一回不容易,被我撞着了就该狠狠敲一笔。安心养着病,没事儿。”遂站起身来,收拾好药箱,背起就要走。兴福大爷待要下炕相送,王先生连忙拦着:“哥,你不下来,好好养着,我自个儿走就好。”兴福婶也在客气道:“大兄弟,你看,这灶伙底下饭也好了,坐下吃了再走。”“嫂子,不了,刚刚去你也看到了,家里还有几个病人在等着,耽搁不得,我还得赶回去。改天有时间,我再过来讨扰。”兴福婶见先生执意要走,也就不再勉强,厮跟着送了出去。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31:28
  到得门口,王先生转过身来,面色凝重,说道:“老嫂子,兄弟刚刚当着俺哥的面说了假话,但是对老嫂子你不能说假话,俺哥这病来得凶险,你得有个准备!”兴福婶儿突然听得王先生如此说,心下一惊,脚底下一踉跄,差点就坐在了地上。王先生连忙从旁扶住,这才没有坐下去,沉吟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哥这到底是个啥病症?”“俺哥这是血痨!不能劳累,一定要让他多歇息。俺哥这次就是因为逞强,把自己累着了。”兴福婶儿听王先生说是血痨,一时竟不知所措,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太急促,让她一时不敢相信:“怎么会是这么个病?怎么会是这么个病?”她喃喃着,“兄弟,你可是瞧仔细了?”王先生答说:“老嫂子,这我怎么敢胡说?你如果不信服你兄弟,你可以另外延请大夫,或者让孩子带俺哥去街上璘草堂余先生那里看看。”兴福婶儿见王先生如此说,晓得假不了了,眼中一下子就噙满了泪水:“老东西一辈子就知道苦,就知道苦!”王先生待要安慰几句,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又往前走了几步,王先生说:“老嫂子,你不送了,请回吧!我会尽力给俺兴福哥用药。对了,俺哥的这个病传染,平时接触时要注意,让孩子尽量少接触,孩子还小,体子瓤。”兴福婶答应一声:“嗯嗯,知道了,兄弟!劳你先生给你哥好好治。”“嗯嗯,知道的,嫂子,那我回了,回头你让孩子去我家里取药。”说完,转过身子,迈步回家。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32:46
  送走王先生,兴福婶儿又自伤心了一会儿,才抹干了眼泪,回房里湿了把毛巾擦了把脸,天已经擦黑,估摸着孝荣他们几个浇地的就快要回来了,于是赶到灶伙,问二姐饭食烧好了没有,孝荣媳妇正满头满脸大汗,趴在锅台上面炒菜,见婆婆问,紧忙回说都弄好了,就等孝荣他的回来端着上桌,兴福婶儿这才放心。抬脚走进上房,见兴福大爷在扒着炕沿咳痰,急忙走过去,用手轻轻拍着他后背,好一会儿工夫,才把那口痰咳出来,吐在脚地上,隐隐带着些血丝,兴福婶用小铲子从炕洞里面草灰,覆严实了。想安慰兴福大爷几句,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猛然想起王先生说这个病传染,彦祥这孩子整天喜欢黏着他爷爷,不要再给孩子传染上了,可是要把这爷孙俩强行分开又觉得不妥,咋办呢?咋办呢?莫若和孝荣两口子商量商量,让孩子去他姥姥家待一阵子。对,就这么着。伺候兴福大爷喝了几口水躺下,这才在炕沿上坐下来。“他大,刚刚先生说了,给你抓几副中药吃,吃一阵子咱人就好了。你可不敢使性子,不吃药!”兴福大爷眯着眼睛“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35:04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吵吵声,兴福婶知道是孝荣他们从地里回来了。于是对兴福大爷说:“他大,你先自己躺会儿,娃娃们浇地回来了,我出去看看。”兴福大爷答应说:“嗯嗯,你去张罗。哎!对了,一会儿你给那个朱振东先拿两块大洋,再给搲些面,让他回去安顿安顿,凑合着先把家安下来。”兴福婶儿应声:“好的,我听你的吩咐。”说着就走到立柜边,掏出随身携带的锁匙,插入孔内,打开柜门,在柜子里面摸索了一阵儿,淘了两块大洋揣进怀里。然后锁好柜门,出来到了外面,转身关上房门。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35:43
  孝荣兄弟几个从地里回来,一进门,放下手里的家具,看到他娘从上房出来,就问:“娘!俺大这会儿咋样?要紧不要紧?”兴福婶把孝荣拉到一边,悄声说:“刚刚喊王家堡子你先生叔来家里给你大看了,王先生说你大这病不好,还没有给你大说,俺娃你在你大跟前说话也要小心,不能说漏嘴了,往后家里的事儿你就要多操心,把这副担子挑起来。”兴福婶儿说着眼泪就又不停地在眼窝里面打转儿,她用手抹了一下,强忍着悲伤又说:“王先生还说了你大这病传染,怕给彦祥传染上,你晚上回去了和二姐合计合计,让娃娃先去他舅舅家过阵子,等你大好些了再把孩子接回来。”孝荣答说:“行,娘!我晚上回去了和二姐合计。我先去俺大房里看看去。”兴福婶儿一把拉住说:“大荣子,你大刚刚才歇下,让你大睡会儿,俺娃先去吃饭,你几个忙活一天了,也累得够呛,走,先吃饭去!”于是大家围坐着桌子坐定,二姐和孝丰把饭菜端上桌子,因为有都知道兴福大爷身体不好,大家也都不说话,默默地吃饭,屋子里气氛凝重,人人心里都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36:41
  大家伙儿匆匆忙忙吃过饭,孝荣又把明天的活计安排了一下。本来说好明天去狄寨原坤林哥送几瓮油,也只好往后放放,等忙过这几天再说。吩咐安排好了,大家就各自散开,伙计该回家的就回去,晚上去油坊的就去了油坊。兴福婶儿把振东单独叫过一旁,从怀里掏出那两个大洋,递到振东手里:“振东,你叔说让给你先支一个月工钱,拿两块大洋,让你简单置办点东西,把家先安顿下来,你明天让你老婆过来,我再给她拾些馍,孩子们先不用饿着,早上拿的那几个馍也顶不了几天。”朱振东听兴福婶儿如此说,膝下一软,就要给兴福婶子跪下,答谢她的大恩。兴福婶连忙扶住,不让他行礼。振东从兴福婶儿手里接过两块钱,贴身揣好,对兴福婶儿谢了又谢,才拧身离开,回去看婆娘娃娃。
  待伙计们走了,兴福婶儿才把孝荣喊过来,让他去王家堡子王先生那里跑一趟,去给兴福大爷拿药。孝荣依言,踏步走入黑暗之中。借着微弱的星光,孝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想到大这么些年来为了这个家,没黑没明,没日没夜,缺吃少喝,拉扯几个孩子,含辛茹苦好不容易创下了这一点儿家业,好日子没有过上几年,白面馍馍也没有吃几口,咋说病就躺倒了呢?怨不得老人们说世事无常呢!自己之前不懂,无常到底是个什么鬼,现在明白,无常就是索命夺魂的,无常上了谁家的门,谁家里就会生祸事。想不到这样的无常这么快就降到了自己家里,应在这个善良要强了一辈子老人身上。几个弟弟还都没有成家,家里的担子就这样压到了自己的肩头,这往后的日子咋过呢,咋过呢?孝荣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挠着头。这个时候已不允许自己再犹疑,不能让大失望了。这个家必须有有一个主心骨,得有一个主事的,自己只有在这个时候站稳了,家才不会散架。他咬了咬嘴唇,给自己打气。其实这么些年跟在大后面,孝荣也经历了许多事儿,油坊地里的活路也大都知道,以前有大在前面领着,自己不要操心,只是听大招呼,把自己那份活儿干好就是了,往后就不一样了,即使自己是一驮懒驴子,现在也该上套了,架起家庭的大辕。好在大虽然不能再出力干活儿了,还能在一边给自己指拨指拨,想来也不会有过不去的坎儿。只是眼目下,大的病不敢耽搁,得抓紧看。想到这里,脚下不由加紧,也顾不得脚下的坑坑洼洼,大步往王先生家赶。
作者:YG农民工 时间:2020-12-01 09:46:02
  文采斐然!拜读学习!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48:43
  拐过一个弯,上了一道矮坡,就是王先生的家。夜色有些晚了,王先生的家门关着,孝荣在门上拍打,时间不长就听到里面有人问:“谁呀,这么晚了?”孝荣答说:“东头老陈家孝荣,过来取药的。”里面“噢噢”答应一声,一个后生提着个灯笼过来打开门。孝荣进得门去,后生随手就把前门关上,引孝荣进到右首一间屋子,王先生正在房间烛光下面看书,看到孝荣进来,站起身子让了让,示意孝荣在方桌旁边的一张方凳上坐下,就要吩咐那个后生去倒水,孝荣连忙说不用了,自己就是娘让过来看看王先生给大把药配好没有,好拿回去煎用。王先生从桌边一堆药包里面拿出一提中药包,仔细核对了上面的名字,交给孝荣,孝荣问多少钱,王先生说钱先不着急,拿回去先给你大服用,详细交待了煎用的方法和服药期间的禁忌。孝荣打问他大的病情,王先生动容说:“你大这个病不好治,用的虽然也是一些验方,可是病人情况不一样,效果难免会有差异,叔给你大好好用药,能不能好,这就要看你大的造化了。不过,你大做惯了的人,身体好,只要自己能管住自己,别太劳累,还是有盼望的。”孝荣答说明白了,就告辞出来 往家走。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50:23
  回到家,娘和二姐已经把家里都打摺好了,弟兄几个累了一天,已经回房躺下,灶伙里发出微弱的亮光,二姐还在案板前忙碌,她的娇小的身影映在窗户纸上,浮影飘忽。孝荣去到上房,把药包交给娘,照着王先生吩咐的一一给娘交待清楚。兴福大爷听到孝荣说话,把身子拧转,咳了几口,把嗓子里的痰咳出,吐在脚地上。孝荣急忙从外面铲了一锨土,盖上。“大荣。”兴福大爷开口叫道。孝荣急忙应声:“大!”兴福大爷挣扎着,脸上挣出点儿惨淡的笑模样:“娃呀,你看看,大身体说不行就倒下了,往后大怕是帮不了你多少了,家里的日子以后就靠你娃娃了。你也髈偂三十的人了,跟着大后面,经的事儿也不少,咱家的担子大这就算交给你了,你几个兄弟都没有成家,你要好好带着他几个。”一口气说到这里,已是喘的不行,又开始咳。兴福婶儿在旁边忙说:“他大,行了,不说了,你这没有啥,养一阵子就好了,少说几句歇着吧!”兴福大爷咳过,又喘息了一会儿,好些了,又说:“他娘,你就让我多说几句,给大荣把有些话交代交代。”不等兴福婶儿应声,转回头又对孝荣说:“大荣,那生在头里长在头里,今后就是咱家里驾辕的马,要多吃些力气,多吃些苦头儿。你那几个兄弟里面,老二大明性情挒倔,大在他还有个怕头,大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就怕他禁不住外面人勾曳,走歪,你平时又多叮顿他。你多多弟生性胆子小,人檗薄,你得多扶持。”孝荣听大如此说,连忙点头:“大,你不说了,娃都知道。俺会好好地待俺那几个兄弟。”兴福大爷又咳了几声,吐口痰,缓了缓,又说:“老四老五还小,你该指拨就指拨,该打骂就打骂,不能让脚底下走歪了。咱家里识字的人少,有机会了又让他俩和彦祥都去读点书,学会识文断字。”“嗯嗯。”孝荣紧忙答应着。这个时候门开了,二姐从外面进来,给公公婆婆请安。兴福大爷说:“正好,二姐,有些话大也要给你交代呢。”拧过头对兴福婶儿说道:“他娘,去把账簿和那个方匣子拿来。”兴福婶儿这个时候再没有劝兴福大爷,而是顺从地爬上炕,挪开炕柜,露出一块儿布帘子,掀起布帘,从墙洞里面拿出来一个方匣,放到兴福大爷跟前,兴福大爷从怀里掏摸,半天拿出来一把锁钥,打开挂在匣子上的锁头,掀开盖子,转过来让孝荣两口子看:“这是咱家的房契地契和一些平常积攒下来的几张银票,还有平时卖油的流水,大就都交给你们,二姐,往后你就替你妈多操些心,替大荣子把这个家守好。”说完这些,把匣子合上,重新加锁锁好。虽然那天晚上大荣给她提说过,但当这一切这么快就到眼目下时,二姐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连忙推辞:“不,不,大,娘!我还没有打算好,怕我做不了,还是放在娘这里,让俺娘给大荣子经管着。”“二姐,你自从嫁到俺这个家里,大也是拿眼睛看着的,也勤勤谨谨的,跟在你娘后头,给咱打理屋里屋外,是个本分女人,这个家交到你手里,大和你娘放心!”兴福婶儿也在旁边帮腔:“二姐,你大说的对,你就接着吧,这个家交给你我和你大都放心,你大给你你就接着吧!”二姐还要推辞,大荣在一旁给二姐使眼色,二姐会意,就没有再坚持,从兴福大爷手里接过锁钥。兴福大爷示意孝荣把匣子搬走。又说:“大荣子,咱家里多少地多少进项,你一直跟着大,心里应该有谱儿,回去和二姐一起盘点盘点。好了,你两口子忙碌一天,也累了,去歇着吧!大和你娘也要睡呀!”孝荣依言,抱起方匣,和二姐一起,给二位老人家告了安,转身走了出去。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54:09
  待到孝荣俩口子退出去,兴福婶儿随手给房门落了杈,忙忙碌碌累了一天,一双小脚早都麻木了,解开绑腿,脱下夹裤,爬上炕,盘在兴福大爷旁边:“他大,把家交出去,这下子心里就轻省了,咱的以后就安心了,我就伺候你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滋滋润润的。”兴福大爷叹了口气:“唉!会莲,你自打十六七嫁过来,跟了我,在俺屋里就没清闲过,让你遭罪了。”“他大,快莫要这么说。自打嫁过来,咱大咱娘就拿我当亲闺女待,一点儿都没有让我受过委屈,尽由着我性子来。你又一直疼着我,体贴我,跟你这一辈子,俺不亏,值!”听兴福婶儿这么说,陈兴福不由一阵感慨,心里一激动,又不由得咳喘起来,兴福婶儿忙爬到他身边,替他拍后心。直到把那一口痰咳干净,才重新安静下来。兴福婶儿索性钻到兴福大爷怀里,偎着他躺下。偎靠在兴福宽阔温暖的怀抱,满心里都是欢喜。想起自家年轻的时候,每当偎靠到兴福的胸口,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听着他胸膛里面心脏“扑腾扑腾”强劲地跳动,就不免会心荊荡漾喜欢被他粗糙的一双巴掌抚摸过来揉搓过去,直至把自己浑实的奶乳挑逗得直愣愣挺起,也喜欢他霸道有力地插入,喜欢他蛮劲恶势得冲突,他的强暴非但没有引起自己的反感,反而是更加激起自己更多的柔情,去贴紧他,去坐实他,激荡起一阵阵疯狂暴烈的啸叫和嘶吼。后来有了这几个崽娃子,生活的担子重了,在一起戏耍也不再如当初那么方便,不再有皮肉激烈的撞击,怕吵醒娃娃,也不敢再放肆地娇呵媚喘,压抑着自己。可是,如今,曾经那么雄壮强悍的男人,也成了糟粕粕的老汉,岁月真的就是把杀猪刀哪,无声无息,不哼不哈,就夺去了那曾经给了自己无数欢乐的强壮躯干。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09:55:05
  兴福大爷搂着他的会莲,抚着她松弛下来的皮肤,抚着她干瘪的奶乳,一时间思绪翻飞,夜魈的魅灵在漆黑的暗夜里面回荡。那个时候自己好喜欢夜晚,每天从外面忙碌一天回来,就等着盼着夜幕的降临。幽幽夜色,给了自己无数次的酣畅淋漓的快乐。那个时候他的会莲还结实丰满,那奶乳,自己一个巴掌都攥不浑全,那奶头简直就不敢触碰,稍微触动下,就一下子挺着坚立,那带着乳香的深深沟壕,遍布着他对于甜美的痴心与妄想。那一幕幕一幅幅都如在昨天,清晰而明丽。自己在外面在田地里再怎么劳累,只要一回到家,渗透到夜幕深沉之下,他的会莲会释放出她所有的热情,用她深情的拥抱为他洗去一天的劳累,所有的委屈烦恼心酸,随着那一声牤牛一样的吼声想起,飞散到九霄之外。可是,如今,夜色还是当初的夜色,兴福还是那个兴福,会莲还是那个会莲,只是,岁月已经在他们的脸上刻满了折皱,掏空了他们的身体,虽然甜蜜依旧,可再没有了往日的激情。正在陷入默想和沉思之际,喉头一紧,又是一阵强烈的咳喘,兴福婶儿紧忙从兴福大爷的怀里爬起来,搀扶着他,看着兴福大爷一阵紧一阵的咳嗽,好大一阵儿,咳出嗓喉间那一口浓痰,才重新安静下来。“他娘,你去那头睡!”兴福大爷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兴福婶儿说。没奈何,兴福婶儿只好把枕头搬过去,在兴福大爷脚头摊好,吹熄了油灯,躺下。辗转了几次,也不知何时,才沉沉进入了梦乡。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1:57:48
  再顶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3:26:58
  主要记述关中地区的风土人情,描画人间百样生态,表现人世间的温情,给纷繁的现代社会给劳碌的都市人一点儿启迪。
我要评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5:43:52
  孝荣两口子捧着方匣从上房里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屋里,彦祥已经窝在被窝里睡着了,衣服胡乱被他扔在一边。二姐把油灯拨亮,拾起娃崽乱扔着的衣服,摆放好。孝荣把方匣搁在炕脚拉过来一床褥子掩上。俩人简单的漱洗了,又喊彦祥起来撒了泡尿,这才钻进被卷躺下。孝荣把二姐搂住了,二姐偎靠在大荣的胸口。孝荣说:“大这一病,家里感觉乱黄了。平时不觉得,现在突然把这么大一个摊子都交给我,一下子就感觉到自己身上担子沉甸甸的。”“我还不是一样,突然要操持这么些家务,也感觉力不从心。”二姐接口说。孝荣急忙给二姐打气:“你还有咱娘呢,有什么不知道的尺模不准的多问问咱娘。操持一个家不容易呢!”“晚上你去先生那里,咱大的病,先生到底是怎么说的?”二姐问说。“先生说咱大这个病不好,需要安静调养,先用一个疗程药再看。对了,咱娘刚刚给我说了,咱大这个病传染,娃崽身体瓤,想让咱的把彦祥先送回她姥姥家住一阵子,不行了,就让娃崽先去他舅舅家住几天。”二姐听大荣如此说,回答说:“俺娘那边只要我和俺大回去说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只是咱这娃从小到大都是我带在身边,就是不知道孩子能不能离得我?”“离不得也得离!”孝荣很坚决地说。俩人都累了一天,第二天早上还都要早起,没有说上几句话,就相拥着沉沉进入睡去。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5:45:40
  第二天临明的时候,兴福婶被兴福大爷的一阵急过一阵儿的咳嗽吵醒,她麻利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爬起身子,披衣下炕,从暖瓶里倒水给兴福大爷端过去,伺候他喝了几口,待咳的轻些了,才俯下身去,把裤腿扎好,腰带缠紧,拿起一副中药,从墙角柜子下面把药锅子拿出来,用清水洗刷干净,在屋子外面,墙角底下,用几页青砖支架起来,把草药倒进去,又搲一瓢水,同样倒进去,在下面劈材爖起一堆火,给兴福大爷煎药。做好这一切,才拿起脸盆,去后面打水洗了脸,又把头发梳拢好。孝荣两口子听到外面动静,知道是娘起来了,便也起身,孝荣先把自个房里和娘房里的夜溲端出去倒了,二姐则拿起脸盆打了水,让孝荣先擦洗了,然后自己才洗了脸,就去厨下生火烧水,准备一大家子人伙食。孝荣问了娘他大夜来的情况,知道没有什么大事儿,才算放心。担起扁担水桶,右手提了辘轳,就去挑水,来来回回挑了三四担,方才把水缸挑满。这才去房里把那哥几个喊起来。这时候二姐已经把水烧开,泡好一壶热茶。孝荣把茶盏冲洗了,倒了一杯热茶,规规矩矩端到兴福大爷跟前,伺候他大抿了几口。兴福大爷润了润嗓子,舒服些了,对孝荣说:“大没事儿了,俺娃去忙,这几天地里活路紧!”孝荣急忙答应,放下茶盏退了出来。几个兄弟这个时候也都结扎洗漱了,见大哥从上房出来,知道大也醒了,就一股脑拥进上房,向兴福大爷问安。兴福大爷挨个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们去忙,把地里的活路抓紧,弟兄几个这才退了出来。这个时候外面有人打门,原来朱振东也早早赶了过来,看今天的活路安排,于是就伙着这哥几个,抬起水车,装在地老鼠车上面,推着下地去了。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5:46:34
  兴福婶儿看着药煎好,篦出来凉着,等到温乎了,才端给兴福大爷,看着他喝。兴福大爷端着药碗,在碗沿上吹了吹,闭住气,一口气儿喝下去。兴福婶儿见他喝完,连忙把手里的一块冰糖塞进兴福大爷嘴里。兴福大爷吃过药,躺下来,歇歇了会儿。感觉精神好些了,挣扎着起来,披上衣服下了地,来到了院子里,虽然已经二三月了,但清晨院子里还是有些沁凉,兴福婶儿看自个儿老汉从房子里出来,知道老头子脾气劝不住,于是就搬了一张椅榻放到阳坡里,扶着兴福大爷坐下。兴福大爷开口说:“他娘,我没事儿,你去忙你的,给二姐帮帮忙!这几天地里活路紧,我身体又是这样子,家里就累着你了……”兴福婶儿抿嘴一笑说:“这瞎老头子,老了老了知道体恤人了……那边坐这里歇着,我去灶间帮孩子准备准备。”说完,就抽身去了灶火。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5:47:35
  兴福大爷看着兴福婶儿一颠一颤进了灶火,在阳坡里眯缝起眼睛。日光晒在身上,暖暖的。每天一睁眼都想着一天的活路,很少有这样的时候,能安安静静坐着晒晒太阳,这如此简单的享受,啥时候成为人生的一种奢望。想想自己这几十年来,风里雨里,没黑没明地奔生活,老父亲传给自己的一点家业,在自己的手里面一点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曾经是那么自信,就连走路都显得有气势。可是,当下,竟然躺倒在炕上?这在以前是从来不曾想过的,从来不曾……好在自己的崽娃子都一个个成人了,自己就是就这么离开,心里也应该能丢心得下,只是可怜了他的会莲,自己撒手一走,会莲还要孤苦的守望一个又一个空落落的夜晚。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5:49:59
  兴福大爷情绪落寞,就这么不着边不着际地想着,不由得就掉起了眼泪,糊住了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这个时候,正好二姐从灶伙出来倒恶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回到灶伙赶紧告诉了自家婆婆:“娘!我刚刚出去倒水,咋看俺大坐在阳坡里掉眼泪。”兴福婶儿听二姐这么说,赶紧放下擀杖,在围裙上抹一下手,从灶伙出来,来到院里,远远地就看到兴福大爷泪眼婆娑的。紧忙走上前去:“咋了,他大,你这是咋的了?”兴福大爷见兴福婶问,抬起袖口擦了下眼睛,回说:“刚来一股风,扬尘把眼睛㨠了,没事儿,没事儿!你快去忙你的,这一会儿还要给崽娃子送饭。”兴福婶知道老头子自尊心强,不想人看见他这个样儿,也自由着他坐着,回灶火帮二姐准备饭。正在忙碌的时候,前门“吱扭”一响,一个女人闪身走了进来。看到兴福大爷坐在椅榻上,走上前喊一声:“叔!振东早上走的时候叮嘱,让我过来看看,看能不能给俺婶儿帮上忙。”兴福大爷知道的朱振东的女人,咳嗽了一声,说:“行,振东家的,叔也就不和你客气了,你就去灶火帮你婶儿烧烧锅做做饭。”就在这个时候,兴福婶儿听到院子里有人讲话,也从灶火走了出来。兴福大爷就对兴福婶儿说:“他娘,振东媳妇过来看能给帮上忙不,娃娃有心,你就让她去灶伙帮你跟二姐,最近地里活路紧,有人帮帮你也好。”兴福婶儿见这女子这么会来事儿,心里也喜欢,于是就不再和二梅客气,招呼她去灶火帮忙。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5:50:58
  多了一个人帮忙,明显人就能松泛些。兴福婶儿一边揉馍,一边和二梅说话。听二梅讲说她和朱振东这一路逃难经历过的事儿,听的兴福婶儿和二姐不时唏嘘感叹。自从清家倒了,民国建立,各路军阀为了争抢地盘,连年内战,哪里管顾老百姓的死活,只知道没钱打仗了派捐加税,兵丁不足抓丁拉伕,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畅。关中占据地势之利,受的骚扰少些,老百姓日子尚能过得去,所以很多逃难的,拖家带口都往陕西跑。近些年来各村都有逃难过来,最后落脚下来的难民。关中道向来民风淳厚,虽然关中刀客名声响亮,但大多还都守着古老的道义,很少祸害乡邻。兴福婶儿听着二梅说道,不时出言安慰几句,劝她暂时先不要想太多,先栖身在这里,往后再做长远打算。二梅手脚麻利,干活泼辣,很称兴福婶儿和二姐的心思,一顿饭还没有做完,就处得热热火火如一家人。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5:52:05
  几个人说着话儿的工夫,饭就做好了。兴福婶儿让二梅先给俩孩子端碗菜,拿几个馍送回去,二梅千恩万谢,端起碗,拿起馍,给孩子送了回去。看着二梅出了门,兴福婶儿又乘了碗稀饭,端给兴福大爷,叮嘱他几句。踅转身回到灶伙,盛了一盆菜,遮盖严实,放篮里,又用蒸布包了七八个馍,放进篮子,让二姐提了给送东坡地里去。二姐接过篮子,去地里给孝荣他们送饭。兴福婶安顿好这一切,才盛碗菜,拿俩馍,去外面和兴福大爷一起吃饭。
  老两口正吃着饭,小彦祥披了件小褂子,揉搓着惺忪的眼睛从房里出来,嘴里不知道咕哝着什么。兴福婶子又急忙站起身,给小家伙打水,看着他洗脸。小彦祥洗过脸,就要围坐在爷爷身边吃饭,兴福婶儿走过去,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去厨房拿碗给孩子另外打了碗菜,看着他吃饭。小家伙并不知道这一切,睡了一晚上早饿得前心贴到后背了,撕下一块儿就往口里填。看着小家伙吃的那么香甜,老两口不由都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5:56:41
  这时,二梅从外面闪了进来,就要去灶伙帮忙收拾打摺。兴福婶儿连忙拦着说:“二梅,不忙,陪婶儿先坐下说会儿话,等会儿消停打摺。”随口又问道:“二梅,你过来帮忙,俩孩子呢?”“刚刚给倆娃娃端的饭菜,这会儿正扒着碗吃的,娃娃好久没有吃过这么油香的饭菜了,吃得馋呢,那吃相说出来要让您二老笑掉大牙。”二梅答道。“孩子这些日子跟着你两口子可遭了罪了。往后也不要总把孩子关窑里,带过来和我们家彦祥玩玩儿,也给他做个伴儿。”兴福大爷咳喘着说。“中!那可中!”二梅忙不迭地答应着。正说着话,二姐送完饭从地里回来,刚进门,就听到大说要二梅带俩孩子过来陪彦祥玩儿,想着孩子又多了两个玩伴儿,也替孩子高兴。彦祥这个时候正好吃饱了,扔下碗就缠着二梅让带着他现在就去找两个小伙伴儿,兴福大爷呵呵笑着:“去吧,去吧!二梅,你就这会带孩子过去吧!”二梅把手在裤筒上一抹,答说:“中!我们这就去。”说完,就拉起小彦祥的手向门外走去。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5:58:47
  二梅拉着彦祥,出了门右手拐,不一会儿就到了村西头他们一家落脚的那孔废弃的窑洞。推开栅栏门,翠玲儿和栓柱子俩人正闹得欢,见娘领了个小孩子进来,立马停住了吵闹,一齐盯着彦祥,上下打量。小彦祥并不怯生,大大方方站定。二梅对翠玲和栓柱说道:“翠玲,栓柱子,这是彦祥,是东家的小娃娃,你们以后要好好在一起玩儿,可不能欺负他!”栓柱“嗯嗯”答应着。彦祥走上前去,拉起栓柱的手,叫嚣道:“走,走,栓柱,我带你去外面玩儿,咱到羽子地逮泥鳅。我回家拿个篓,咱一起走!”翠玲和栓柱这两天一直在窑里待着,心里早憋闷的快要疯狂了,这会儿听说可以到外面去玩儿,情绪一下子立时高涨。二梅对翠玲嘱咐道:“翠玲儿,几个孩子你最大,出去了要多招呼俩弟弟,注意安全,别一下子玩疯了,玩会儿要记得回来!”翠玲点头答应:“记着了,娘!”于是,几个孩子厮跟着二梅出了门,二梅关好栅栏,又回到了兴福大爷这边。进得门来,彦祥就告诉爷爷要和翠玲姐栓柱哥去羽子地捉泥鳅,不待爷爷答应,就一溜烟跑到后面,拿了鱼篓和网兜,喊上翠玲栓柱,跑了出去。兴福大爷咳了一嗓子,笑着说:“去吧去吧!”
  看着几个孩子出了门,二梅就要下灶火帮忙收拾,这一下,兴福婶儿再没有阻挡,也跟着走进灶火。俩人一边洗涮锅碗瓢盆,一边说话。二梅对兴福婶说:“婶儿,昨晚上听振东回去讲,说是俺叔的身体不大好?”兴福婶见问,不由惹起满腹心酸,叹一口气,回说:“唉!二梅,你叔前阵子就一直咳嗽,痰多,以为是受了风寒,觉得不打紧,就没往心里去。这不,曳个去地里逞了个能,就喘咳得不行,被小五从地里搀回来,回到家就躺倒了。暮夜黑请先生给看过了,说是这病不太好!你婶这儿正发撩乱,犯愁着呢。”二梅听兴福婶儿,说完,沉吟了半晌,缓缓说道:“婶儿呀,有句话儿俺不知道该不该讲。在俺老家,遇到家里身体不好,有的就会做个喜给老人冲一下子,有的老人冲过喜之后,病一下子就减轻了。但就是咱这边有没有这样的讲究。”兴福婶儿听二梅这么一说,心下也是一动。想着这倒是一个办法,自己这一着急,怎么把这个茬口给忘了。正好这二小子也到了婚配的年龄,前阵子娘家门孩子他小妗子还给娃提说了一门亲事儿,那个时候觉得女方家里情况不是很好就给回了,现在老头子这样,倒是可以考虑。思量算定,就回答二梅说:“你这孩子,还真的是会想办法。俺这边也有这个讲究,只是婶儿一着急让事儿给唬住了。前阵子俺娘家娃他小妗子还给提说了一门亲事,那个时候觉得女方家里不是很令我和你叔满意,就回了人家。现在经你这么一提说,还确实是一个办法。回头婶儿就和你叔说去。”计较以定,俩人迅速地收了尾,这个时候,兴福婶儿已不拿二梅当外人,就指拨二梅先发些酵面,再蒸一锅子馍馍,这几日吃饭的人多,应该及早准备。给二梅叮嘱好了,自己摘下围裙紧忙就去寻老头子商量去了。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5:59:52
  兴福婶儿出了灶火,去到上房,兴福大爷正躺在炕上,闭着眼睛养神,兴福婶儿见孩子他大睡着了,就不想打扰老头子休息,正要退出来,兴福大爷轻轻咳了一声:“咳,咳!他娘,都收拾好了,快歇歇!”兴福婶儿见老头子醒了,就迈步过去,脱下鞋袜,盘腿上了炕,坐在炕沿上。缓缓说道:“他大,前阵子娃他小妗来不是给老二咱孝明提了一门亲事么?你嫌女方家里情况不好,给人家回了。这孝明眼目下都二十出头呀,不能再由着性子野,应该给娃娃成个家,也算了了你我一门心事儿。我寻思着,趁着你这身子骨还好,给娃看着把婚事儿办了。”兴福大爷连着咳了几声,吐出嗓子里一口浓痰,说:“他娘,你不说,我也在想这个事儿,当初我是觉得女方家里境况太差,所以就给回了,现在也不知道好不好提说?”“不妨事儿,他大,我正好这会儿不忙,灶上有二梅帮忙,我清闲多了。后晌我就回一趟娘家,跟我兄弟媳妇说去。”说完,就蹿腾着要下炕,兴福大爷拉住她说:“慌的什么,也不急在这一时儿,耐着性儿,歇歇……”兴福婶儿知道老头子是心疼自己,怕自己累着,但二梅毕竟还不是很熟悉,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于是推开兴福大爷拉着的手:“二梅还在灶火忙呢,我再下去看看,你躺会儿,我得下去看看。”说完,出溜下了炕,穿上鞋,又去了灶火。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6:01:20
  这个时候,二姐也从地里回来了,兴福婶儿问了问地里的情况,二姐回说把那弟兄几个可是给累着了,一早上就浇了四五亩地,一个个儿累得腰都伸不起来。兴福婶儿纵然是心疼,可是也无得奈何,这天不辏烘人,人就得自己救自己。现在不赶着紧浇这一水,今年的收成可就悬了。兴福婶儿心里揣着事儿,心思怎么都安静不下来,索性给二姐和二梅交待好,自己迈着小脚回娘家去找她兄弟媳妇儿。
  沿着村后的一道壕沟,上了南面的土塬,走不几步,拐过一个弯,再往前直行五六里,就到了娘家门。踏进院子,看到四五只麻花鸡卧在墙角的凉荫里,“咕咕咕”低吟,大黄狗奔儿卧倒在土阶上,伸着长长的舌头,“呼呼”喘气儿。看到有人登门,“扑楞”站起,努足气力“汪”地叫了一声,就要扑上来。兴福婶儿喝一声“奔儿”,走上去在大黄狗头上摸了下,“奔儿”这时也认得是自家姑姑回来了,就偎靠上来,在兴福婶儿的裤腿边蹭着。听到外面狗叫,从房里出来一位妇女,她身材不高,略略有些发胖,肤色泛着些轻黄,眼睛鼓隆着,头发平滑光亮,在脑后绾了一个发髻,用一把木簮起。穿一件藏蓝色斜开襟布褂,下身套了条灰平布裤子,腿脚也如兴福婶儿一样扎的紧紧的,一双小脚蹬一双尖头绣花鞋。见是兴福婶儿,喊了声“姐”,就迎将上来。兴福婶儿上前去拉住她的手:“芊莲,有日子没见了,脸上油光放彩的,说说都吃啥好东西了,让姐也跟着俺妹子沾个光儿。”“姐,你咋还打我的趣儿呢!你那兄弟啥人不知道呀?还不是每天的粗茶饭,想吃口零嘴儿都得给我叨咕。姐,你今儿咋得闲回家里来了?”兴福婶儿见问,不由得引起了那满腹伤心,不由眼眶就湿了,这一下芊莲一下子慌了手脚,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连忙就往家里让。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6:03:19
  进得门,拽过来一把椅榻,扶兴福婶儿坐下。兴福婶儿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巾擦了擦眼睛,才缓缓说道:“姐这次来,是向妹妹求援来了。你哥他昨天去地里显本事,结果病倒了,找邻村的王先生给把了脉,说是情形不太好,怕是不行了,你姐我也一时慌得没了主意。前几天从河南逃荒过来的一个女人,过来在家里帮忙,亏得她提醒,说是给你兴福哥冲一下,或许管用。这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这样一个女子?我就想起你那个时候不是给咱家孝明提说过么,那个时候我和你哥觉得女娃娃家里情况差,就给回了。现在到了这一步田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咱也就不谈嫌了。姐这不是来找你商量来了,想劳烦妹子你多跑一趟,去再给问问。”芊莲听兴福婶儿把这般详细一解,心里也是难受,为兴福哥不平。就答言道:“姐,如果是这么个事儿,那你放心,这个事就包你妹子身上了,咋都得把这门亲事给咱孝明说成了。”“就知道芊莲你不会旁观,肯定会帮姐这个忙!你去给女方说,如果愿意的话,礼金上我们多出些,那样你去也好给人家张口,少些作难。”“有俺姐你这话,这事儿妹子我就有了八九分的把握了。”见事儿已说定,兴福婶儿知道家里还有一河滩事儿等着自己,遂站起来跟芊莲告辞,要回去。芊莲说:“我知道你家里事儿多,也留你不住,就不和姐说那些客道话了,这几天我给咱加紧,把咱娃的亲给说成。”送至门口,兴福婶儿告别回去。
楼主风雨下江州 时间:2020-12-01 16:05:04
  要翻页了,哈哈哈
我要评论
使用“←”“→”快捷翻页 上页 1 2 37 下页  到页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