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织梦人(大量配图)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09 21:00:32 点击:33266 回复: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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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了的许多年以后,你将会成为这样的一个人:坚强,倔强,向往着生命的热烈和灿烂的阳光。
  可若到了那时,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
  ——陆辰

  

  谨以此书献给我漫长生命中离去的生命,
  愿你们在天堂安好,
  那里没有病痛,也没有牵挂,
  只有无穷尽的光明与希冀。
  2017.12.9 于深圳
楼主发言:224次 发图:21张 | 更多
作者:朴素 时间:2017-12-09 21:07:19
  又开新作,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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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12-09 21:08:42
  @小杨泽毓盖饭 :本土豪赏1个18一枝花(18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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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09 21:09:20
  【写在前面】
  这是我很多年前写的一篇文,文笔稚嫩,但是框架还好,于是稍作修改,重写发了上来。
  我感觉我可能离不开虐文这条路了。
  前年爸爸肺癌手术,去年舍友的妈妈肺癌离世,楼上阿姨肺癌离世。今年初朋友的男朋友脑瘤离世,五月份的时候大伯胃癌晚期,上个星期一个熟悉的老师肠癌离世,上周才参加完他的葬礼。
  昨天,奶奶去世了,享年九十三岁。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以为离我们很遥远的事情,竟然在这一两年之内接连出现在我身边。
  所以啊,我不怕内容狗血,因为生活本身就很狗血。
  可是我也深知,人们喜欢向别人倾诉自己的生活有多么不堪,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一个人都有他的故事,没有谁比谁更幸福。
  然而我们还在坚强地活着,像水泥缝里长出的春草,拼命向上,奔向阳光。
  我想陆辰应该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前年在医院照顾手术的爸爸,动笔写下了这本织梦人,很多小伙伴入坑,出坑的时候扬言要把刀片寄给我,然而八个月的写作下来,我到底一份刀片也没收到,反而收到了小读者寄来的信,明信片,还有小包裹的礼物,有杯子,有手套,还有一只可爱的大萝卜。
  评论区收到的内容有褒有贬,还有专门写三千字大毒评的,也是非常用心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这次重新开坑,左思右想和大家来到了天涯,同是天涯沦落人,这里还是读者最多的地方,每一章写出来都能第一时间看到读者的反馈,可以和朋友一起在自己的象牙塔里畅游,可以寄托着辰哥和白城的梦想,可以撕心裂肺地哭一场而不会被觉得幼稚……
  最重要的,可以认识你。
  我是一个对写作充满了激情和偏执的人,虽然文笔堪忧,但总会翻来覆去地修好几遍,总奢求写出最极致的东西来,对待一年前离开的辰哥,我觉得心里还有一口老血没喷出来,于是转战天涯就来荼毒你们了。
  完结作品,不会断更,全长四十万,很虐,很虐,很虐……
  不知道今晚还能不能梦见你。
  
  • 小杨泽毓盖饭: 举报  2017-12-10 00:30:16  评论

    此文很虐,很苏,很狗血,下文画风突变,请及时防护。防护不及的……也可以抠瞎自己的双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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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09 21:16:32
  【序章】
  又是秋天了。
  窗外的绿色渐渐褪去,大地上的生息又一次走到了尽头,泛黄的树叶一片一片地飘落到地上,在林荫小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真美啊。
  只是他知道,明年的春天,这里还会是一片绿野,而他却再也见不到了。
  玻璃窗内,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眼睛累了,他又挪到窗子旁边的镜子前,打量着苍白憔悴的自己。
  什么样的两个人能走在一起,你知道么?然而故事的结局,往往都是意料不到的结果。
  曾经幻想过那么多的未来,曾经那么坚定的携手同行,最终都逃脱不了命运齿轮的碾压。
  他认输了,输得这么干干净净,曾经赤条条地来,如今已将要赤条条地离开。
  陆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惨白的嘴唇勾起一抹淡然的笑,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怎么想也没有了意义。
  他嘲笑自己,陆辰啊陆辰,你为什么要和命运作对?过着不属于你的日子,爱着不属于你的人。
  陆辰,你还在留念什么呢?
  他从未感到如此坦然地面对死亡。病痛面前他不再挣扎,选择不再挂念这个世界的灯红酒绿,门外的喧嚣与他再无瓜葛。
  “陆爸爸……”
  稚嫩的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来,才看见病床前坐着一个孩子,双手环抱着一本挺厚的书。
  他已经不记得小男孩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或是在这里坐了多久。他只笑笑,苍白嘴唇微动,朝他走来。
  “是小冉啊。”
  那个叫小冉的男孩子将怀里紧抱着的书往前举了举,快要蹭到了陆辰的下巴,“陆爸爸,再讲一个吧。”
  好啊,再讲一段,最后一段。
  陆辰点头,接过孩子手中的书,坐了下来。
  这本《奥德赛》,陆辰断断续续地给他念完了大半,直到小冉已经长大到了识字的年纪,却还总是缠着他,讲书中的故事听。
  他不过是想多来看看重病中的陆辰,他那个日渐虚弱的陆爸爸而已。
  陆辰翻开这本已经有些破损的旧书,动作迟缓无力,“念到哪儿了?”
  “第十一卷了,”小冉伸手指了指书页上的小字,乖巧地凑到了陆辰的身边。“奥德修斯该去冥界见妈妈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他该去见妈妈了......”
  他让小冉的脑袋凑到了自己面前,轻声念着,声音虚弱而无力。
  “忒拜的特瑞西阿斯的魂灵终于前来,手握金杖,他认出了我,对我这样说,‘拉埃尔斯特之子,机敏的神裔奥德修斯,不幸的人啊,你为何离开太阳的光辉,来到这悲惨的地域,拜访亡故的人们?死……'”
  陆辰忽而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眉眼间生出一丝希冀的光芒。他朝窗外看了看,呆坐在原处。
  他这些天的反常,小冉都看在眼里,像是知道病中的陆辰心智性格上有些变化,身体上的病痛折磨着他的意志,啃蚀着他的灵魂。
  于是他拽了拽陆辰的袖口,小声说,“陆爸爸……”
  陆辰回过神来,摸了摸小冉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笑笑,他顿了声,继续念道:

  “死亡将会从海上平静地降临于你,
  让你在安宁之中享受高龄,
  了却残年,你的人民也会享受福祉,
  我说的这一切一定会实现。”
  ——《奥德赛》11:90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09 21:18:44
  (自制配图,侵删)
  
作者:锦瑟无端倾城 时间:2017-12-09 21:20:44
  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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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09 21:31:30
  目光炯炯的女神雅典娜这时回答说:
  “我的心为机智的奥德修斯忧伤,
  一个苦命人,久久远离亲人遭不幸,
  深陷四面环水的小岛,大海的中央。”
  ——《奥德赛》1:49


  世界上有两种话能被人记一辈子,一种醍醐灌顶,一种痛彻心扉,而那些好听的情话是最适合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雨打风吹去的。
  清晨的手术大厅,几排等候座椅已然坐满,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也门庭若市。陆心遥大清早五点背着小书包从学校宿舍翻墙出来,搭乘最早一班的地铁,终于赶到了这座骆市条件最好的医院,她跑得太快,以至于眼睛有点花,眯缝着双眼好不容易才找到电子显示屏上他的名字:
  “3号手术室,陆辰,手术中。”
  短短的几个字,就让女孩的心却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在等候区角落的一个座位上,心遥看见了她认识的另一个女人,她早早就等在这里了,此时已经心思焦虑地煎熬了三个多小时,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面写着患者名字的屏幕。陆心遥拽了拽背包带向她的方向走去,她抬眼看了一眼迟到的心遥,然后挑起嘴角微微一笑,“来了,坐吧。我去一下洗手间。”
  然后她站起来,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陆心遥。
  她叫乔溪,是陪伴陆辰一起长大的那个女孩。
  手术室的大门一次又一次打开,时不时地有病人被推进去,偶尔也会有医生拎着一袋血淋淋的器官走出来,向可怜的病人家属展示刚刚切下的患病器官。
  “王园家属!……这是子宫,这儿是肌瘤,切除做得比较到位,过一会病人就能出来了……”
  “……何晴家属!……一条腿我们已经截掉了,另外一条腿可能要先确保病人恢复……”
  “刘晓东家属!……”
  手术室里,人的生命就像草芥一般脆弱,大门在他们面前一次次缓缓关上,隔开的仿佛是天堂和地狱。
  但她却不知道哪头是天堂,哪头才是地狱。
  心遥把脑袋埋在了胳膊里,每经历一次等待,似乎就是自己从鬼门关前过了一回,直到两个小之后,她亲眼看着他的病床从手术室的大门中被推出来,她才慌忙跑上前去,想着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陆辰家属?”
  “哦!在!”陆心遥拎着书包快速穿过拥挤的等候区,没有等乔溪回来。她能感觉到周围人们炽热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然而陆心遥并不在意这些,而是脚步跟上径直向电梯移动的病床,和另外两个护士一起,推着扶手快步往前走。
  手术床上躺着一个身形单薄的男人,苍白的薄唇,微锁的眉心,面颊上的呼吸机还没有摘下,从未有过的虚弱浸润在他的全身。
  他没有醒,这才让陆心遥心中惶惶不安。
  一般来说,手术只有等到患者苏醒后才会回到病房中去,而病床上的他紧闭着双眼,笨重的氧气面罩扣在了他的面颊上,遮住了小半张俊朗的脸,胸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伸出一根透明管子,从肺部流淌出的积液伴着血水缓缓进入另一个透明小盒子里。几个护士用近乎小跑的速度朝电梯的方向前行,大嚷着让前面的人让条路来,陆心遥跟了几步,本能地问:“大夫……大夫,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不确定,需要观察。”
  “他什么时候能醒——”
  “是陆辰家属吗?”
  “是。”
  “需要转移到ICU观察……”
  陆心遥一路尾随着进了ICU病房,这里果然是和普通病房截然不同的一番光景,病房中的一切都与她先前想象得截然不同。
  这里的每个人都濒临在生死之间,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情绪暴躁,但无论是谁,都只能借助病床前的各种医学仪器才得以维持脆弱不堪的生命。
  这都是上帝的手笔,芸芸众生,在这里渺小得不值一提。
  在一排排病床前,陆心遥和医护人员很快将他安置在了病床上。这些人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移动身体时没有半分怜惜,心遥心中既想帮忙有怕弄疼了他的矛盾心思斗争了好久,终于在工作人员为他重新安置好氧气管的那一刻结束了。
  即便是盖着氧气罩,她也能感受到他自内而外的温和,心率监视器规律地响着,他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即便意识处于昏迷状态,他还是微微皱着眉,身体的痛楚一丝也没有减轻。
  此时此刻,她的心揪在了嗓子眼,像鱼刺卡在了喉咙里一样难受。
  以前听人说过,身上有多痛,才知道心里有多痛,原来是真的。
  她不由得在病床前跪下来,握住他的手,他苍白的手已经失去了健康人的体温,此时冰冷得可怕,肉体的触碰似乎让他有所知觉,他的手指动了动,努力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还活着,他要活着。她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竟喜极而泣。
  她和护士们安顿好了一切,医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出来一下。
  她替陆辰盖好了被子,然后垫着脚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离去了一会儿的乔溪刚刚赶来,她也清楚地听见主治医师对陆心遥这样说:“刚刚送去活检的结果出来了,确定是肺腺癌,我们几乎切除了整个肺叶,你看……”医生用带着手套的手指了指胸片上的几处黑白微粒,“……这里是早年的肺结核,这边是毛玻璃结节,原发性的,已经浸润了,好在手术比较及时,不会存在生命危险,不过这么大的切除面,对患者的呼吸会有一定影响。”
  “什么影响?”乔溪忙问。
  “可能以后会有胸闷气短的现象,严重的话会有脑缺氧甚至休克的情况,剧烈运动也要注意,患者的肺活量会减少一些。”大夫的语气那么淡然,像是对这种情况早已,而对于面前这两个姑娘来说,却字字诛心。”
  乔溪转头,看了看玻璃窗另一头躺在病床上的陆辰。高挺的鼻梁和眉骨,长长的睫毛,深邃的眼窝,清醒时的他还有随和而儒雅的笑容,眉间一枚小小的美人痣,让他笑起来更添温柔。可是眼下他紧闭着双眼,胸腔随着呼吸的节奏均匀起伏着,伴随着墙上挂钟表盘上的秒针,一下、一下、一下……
  他这个病瞒了家里很多年,直到他在实习的讲台上倒下的那一刻,陆心遥才知道她这个性子倔强的哥哥陆辰早已经病入膏肓。
  他晕倒前,手中捧着一本《奥德赛》,正好讲到那句:“如果奥德修斯没有回来,……”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09 21:38:09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窗外的日光倾泻在他的床头,陆辰的身体感知到阳光的温柔,仿佛做了一个梦。
  从麻醉师手上的冰冷针管刺入他皮肤那一刻,这个梦就孕育出了生命,人间的光景愈发模糊、扭曲、变形,他的灵魂脱出了躯壳,游离在了生死之外的时空。
  这个梦从他出生开始……不对,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长大的了,自打他记事起,他的记忆就停留在一栋古旧的红砖建筑里,那一带的梧桐树长得格外好,从叶子间稀疏漏下来的阳光就像这样零落在孤儿院的操场上。他和同龄的孩子们一起长大,在孤儿院里妈妈们的陪同下一起学习,他从小就体弱多病,受了不少别人的欺负。
  然而也这样活了下来。
  没尝过幸福的孩子往往最容易满足。
  在童年的时光里,他比别的孩子都表现出对书的钟爱,孤儿院里有限的书都被他看了个遍。
  小时候羡慕海蒂在长大时能遇到爱自己的家人,他看着她推着残疾的姐姐在绿野中漫步,和邻居家的小哥哥一起挤新鲜的牛奶;少年时羡慕维特有温暖的家庭和爱他的绿蒂,直到后来,他羡慕奥德修斯即便漂洋过海生死未卜,家中的妻子也盼望着他早点回家……
  他羡慕的种种,自始至终都没有实现过。直到七岁时才有人来领养他,当他已经稍稍认识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家,有了那时还年幼的陆心遥。
  领养他的人也许知道,这个孩子也许活不到常人的寿命。他总是孤独地走在校园里,独自看着操场上嬉笑奔跑的孩子们发呆。
  或许要孤老终生吧,他这样想的时候总会笑一笑。
  从高中起,他放学后的时光总在各种餐厅和酒馆里打发过去,靠着微薄的收入尽力养活自己,省吃俭用,每年还能攒下一笔钱来,能够支付一部分陆心遥学美术的高额学费。
  很快,他考上了骆大,学了他最喜欢的历史专业。他在学校里度过了最安逸的年华,每天晨起慢跑,和亲爱的乔溪在夕阳西下的操场跑道上散步,带着心遥在学校食堂里蹭吃蹭喝,他可以整日整日地泡在图书馆里看书,直到所有的学生都离去,他才伴着月色和星辰,缓缓回到自己小而温馨的宿舍里。
  在这个梦的最后,他被护士推进了ICU病房,躺在一排将死之人中间。冥冥中他意识到自己也会是同样的命运,孑然一身来到这个世界上临走时也什么都带不走。
  在这个世界上,他本就一无所有,离开就离开吧。
  然后,他似乎看到了这个女孩,他亲爱的乔溪。
  她在病床中准确地找到了昏迷不醒的他,她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生怕他离开。
  他的手也感受到了来自人间的知觉,挣扎着动了动手指,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乔溪靠这微弱的触觉感知到了他,她直起身来,这么多天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她伏在陆辰身边,嘴唇贴在他的耳畔,“我就知道,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09 21:44:48
  重症监护室里,一个濒临凋零的生命经历了一夜的沉睡,终于复苏。他连自己都没想到能挺过这一关,即便是许多年后主任医师对他的学生讲起这个病例时也觉得是个奇迹,在医学上几乎应该终结的生命,在极小概率的手术中,他仍然挣扎着活了下来。
  陆心遥并不知道,当初陆辰是鼓了多大的勇气自己在手术协议书上签下名字,又或许他本来就没什么活下来的期许,而把自己的生死交给天命来裁决。
  ——他从前是很相信天命的人,直到这一天,他才挣扎着要跟天命斗一斗。
  他赢了,如愿以偿地活了下来。
  陆辰收了手,昏迷了几个小时后,脸颊上终于有了血色,手掌的温度渐渐回升,除了身上的管子和氧气罩暂时动弹不得之外,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醒来时,胸腔里的疼痛如砂纸在血管里摩擦,耳边的心率监视器滴滴作响,他听着自己生命的声音,从虚空走向死亡,又从死亡走向生命。
  乔溪始终陪伴着他,跪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她侧着脸趴在床边,双眼轻轻闭着,精巧的小鼻子玲珑可爱,瀑布长发披肩,像个天使。
  这些年里,除了陆心遥之外,她也许是第一缕清泉淌进了他干涸枯萎的生命,这种清甜的感觉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也许为了这种感觉,他突然对人间留念起来,在乎起来。
  他不敢动,也不忍心叫醒她。
  他看着她时笑了,即便胸口疼痛难忍,他还是想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发,指尖触及发丝,她抬手揉了揉鼻子,像是睡醒了。
  睁眼时,正好对上他的眼神。
  经历过生死的洗礼,也许连乔溪都不知道,陆辰已为她浴火重生了一次。
  这是他结束了孤独后,第二次带着对人世间的留恋活了下来。
  许多年以后,陆辰才真正读懂当时自己的这种感觉,本来注定孤独一生的一个人,也终于算是有了牵挂。
  乔溪醒来时撤了手,握了快一夜现在才觉得有些发麻,或许是有一瞬间她真的害怕他就这样死了,就这样在这个世界上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动了动嘴唇。
  陆辰想说话,但微弱的气息只能勉强吐出几个词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乔溪这才凑上前来,耳朵贴近他的嘴唇,认真听他说话。
  “……你来啦。”他从喉管里坚持几处这几个字来。
  她轻声细语,缓慢得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楚,“我来了,心遥也来了。”
  陆辰听她的话,看到了趴在床角上呼呼大睡的陆心遥,她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单里,手拽着被子,希望床上的人稍稍一动她就能醒来。
  ——这个想法和她每一次耍的小聪明一样,果然是又落空了。
  乔溪点头,抹了抹眼角的泪。
  “嗯。等你好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陆辰勉强笑笑,苍白的嘴唇还在发抖。
  等你好了。
  雾都孤儿也曾梦见过习艺所里的小男孩这样对他说:“大卫,你要好好生活,等我好了,我带你去看伦敦最美的地方,吃最好吃的面包。”
  他知道故事的结局,大卫梦到他的那晚上,他就死了。
  他强忍着剧痛,额前的汗水细密的渗出,还尽力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他看了一眼毫无睡相可言的陆心遥,“……让心遥,回去上课吧……”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09 22:16:55
  一天一大章不剁手,控制住记几。今天必须要早睡,感觉心都开始突突了,对于心脏本来就不靠谱的我来说,简直要猝死的节奏。
  哔——

  
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7-12-09 23:06:18
  看了楼主的文,我决定弃文从武,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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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晚风蝶舞 时间:2017-12-09 23:25:44
  虐文啊,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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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12-09 23:27:38
  描写的很细致,居然很多专业词汇,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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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晚风蝶舞 时间:2017-12-10 06:56:24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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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罗小芙 时间:2017-12-10 09:37:17
  @小杨泽毓盖饭 :本土豪赏1朵鲜花(100赏金)聊表敬意,赠人鲜花,手有余香【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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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0 10:56:55
  【3 遥大王出宫】  
  骆市实验中学高中部。
  当陆心遥赶在午饭前溜回学校的时候,她翻墙出学校的壮举一大早就传遍了整个高中部。
  虽然陆心遥向来把学校的种种规定看作剥夺祖国花朵茁壮成长的“敌敌畏”,但是介于她在整个年级数一数二的成绩和在老师面前讨好的功夫,老师们向来对陆心遥不予批评。
  可是翻墙逃课出学校此时又旁若无人地翻墙回来,把学校的保安当成摆设,失踪了一个上午连招呼都不打,这次可能玩儿大了。
  所以当陆心遥背着小书包,像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大摇大摆地跨进教室之后,班上像炸了锅一样。
  “喂!遥哥牛X啊!!”
  “过奖过奖……”
  “……遥哥!去干嘛啦?”
  “跟你有个球关系?写你的线性代数吧。”
  “……心遥!小汽车找了你一上午知道吗?!”
  “小汽车?”陆心遥放下书包扁着嘴转向同桌,“喂——我物理作业不是帮我交了吗?”
  同桌崔萱萱慢悠悠地从书桌里掏出一张化学试卷,慢悠悠地折了个对角线,说话比她的动作还要温柔,“嗯,作业是交了呀,但是上午小汽车讲上周考的周测试卷,说你竟然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下画了一堆牌坊,他才说要找你的。”
  “什么牌坊?他瞎么?那叫斗拱。”心遥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句。
  好不容易熬到自习课结束。
  午饭时分,同桌早早和她的小伙伴挽着手去了食堂,陆心遥也把桌上的东西随便往书桌里一塞,来到后面两排的闺蜜安幼晴桌前,敲敲她的桌子,“走,吃饭去。”
  安幼晴一边麻利地收拾东西,把收上来的语文作业抱到了椅子底下,抬眼看了看她等得不耐烦的陆心遥,“诶?早上去哪儿了?”
  好闺蜜就是这样,从来不废话。
  “去我哥那儿了,他今早的手术。”心遥趁着安幼晴说话的空档摆弄着自动铅笔,随手在安幼晴的桌子上画了个什么,“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嘶……看着都挺疼。”
  安幼晴皱起眉头,“想象得到,我男神肯定很遭罪……”
  安幼晴和陆心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幼晴暗恋陆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去心遥家里玩的时候都能碰到帅得一脸血的陆辰,而幼晴喜欢陆辰这件事情……是陆心遥长这么大唯一一个守得住的秘密。
  两个女孩手挽着手,跟在食堂大军的最后面。这个时间过去吃饭排队的学生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多了,这是陆心遥苦思冥想耍小聪明想出的法子,当然,所剩的菜也不多了。
  但她喜欢的奥尔良鸡翅和太阳蛋,无论什么时候都有。
  “怎么会是肺癌呢?”安幼晴排在陆心遥身后,小声问,小碎步随着队伍的挪动缓慢前行,“我记得我男神从来不抽烟啊?”
  “不是肺癌,叫肺什么腺……什么节的,我上网查了,和吸烟没关系。”
  “你个二货,连名字都不知道,怎么查出来的?”安幼晴对心遥的不上心很是无语。
  两个人端着饭盘回到桌前,陆心遥还是点了她雷打不动的奥尔良鸡翅和韭菜炒鸡蛋,安幼晴买了两个太阳蛋,还有一份西蓝花炒木耳,这让陆心遥胃里泛起一阵恶心,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安幼晴见了,眯着眼睛笑了笑,“哦我忘了你最讨厌西蓝花和木耳了……”
  陆心遥耸耸肩。
  “今天下了晚自习,我再偷溜出去看看我哥,你帮我打掩护。”心遥用手抓了抓她的小马尾,“乔溪姐一个人照顾他也很累的。”
  “我也去。”幼晴马上说。
  心遥扭头看了看身形微胖的安幼晴,“你就算了,我怕你翻墙的时候挂在半空中。”
  安幼晴苦笑,实在是为陆心遥的智商担忧,“翻墙干什么?今天星期五,从正门走出去呗!”
  陆心遥翻着白眼想了想,无奈扶额,怪自己在生活方面简直是个白痴,智商净用在歪门邪道上了。安幼晴说得没错,今天星期五,正好是放学回家的时间。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0 11:14:16
  傍晚。
  病房里,乔溪用勺子舀着碗里的白粥,一勺一勺地送到陆辰的口中。
  窗前,还有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高个子男人笑吟吟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你们两个要是不结婚,都对不起月老爷爷。”那人调侃道。
  陆辰一听,禁不住笑,竟然咳嗽起来。乔溪赶紧放下碗,伸手在陆辰的胸脯上顺了顺,“原野你别逗他,这会儿麻药过了,疼得厉害。”
  “原野你呢?月老把你的红线牵到哪儿去了?”陆辰的嘴角挂着笑,声音虚弱的像蚊子一样。
  叫原野的男人无奈地耸耸肩膀,“谁知道,大概是月老本命年,被拿去织秋裤了吧。”
  两个人本是同届,原野比陆辰大一岁,为人处世上却都比同龄人要成熟很多。却正是这种自嘲的态度和开朗的个性,让原野在学生会里的“仕途”一路稳升,一路爬到校学生会主席的高位;而陆辰的性格与他截然相反,温文尔雅,浑身上下散发着学霸气息,两个人性格迥然,兴趣也没有交集,只有在学生会共事的短短一年,竟然会成了好朋友。
  用陆辰的话说,原野就是一块做生意的料,只是他对另一半的要求太高,所以迟迟没有好消息。
  原野的父亲原振华是骆市一家著名演艺公司的董事长,如果按照他的人生轨迹,一年后大学毕业的他本应该接手父亲的公司,舒舒服服地混上一个总经理的职位,可是叛逆的原野偏偏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选择了金融学,与他父亲为他规划好的职业生涯分道扬镳。
  正聊着,原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低头摆弄了几下,又把手机塞回到口袋里。
  “下下周你们学术部搞了个古典学术月的系列讲座,请了布朗大学和迪金森学院的不少学者过来,好像你最喜欢的海德堡大学也有教授过来,叫什么……施,施奈德?搞古罗马的,你肯定感兴趣。”原野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好不容易记起这么个拗口的名字,对陆辰说。
  陆辰向往的眼神看着窗外,微微一笑,“下下周,我该出院了。”
  乔溪眉心一皱,“别逞强。”
  “看见对面的老大爷没有?”原野用下巴朝邻床闭目养神的老大爷扬了扬,“赵大爷今年七十多了,食道癌,手术后七天不能进食,人家也就住了两周不到该出院了。”原野自信的眼神又回到陆辰身上,“你这算是小手术,下周末一定出院。
  原野这么一说,好像陆辰明天就能立刻好起来似的。
  乔溪轻轻拂过陆辰的额头,苦笑道,“你拿古典月诱惑他,想不出院都难。”
  原野只是笑笑,没有回话。
  “出来一个下午了,学校那边没事吗?”陆辰的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声音小而无力。
  原野点点头,挎上挎包,“有道理,那我走了。”
  出门前,老大爷微微睁眼,原野转身伸出一个大拇指,“老爷子!胜利!”
  赵大爷哼哼着点点头。
  原野走后没几分钟,陆心遥背着小书包蹦跶着一路拐进了病房,两个人刚好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原野借着身高的优势揉了揉陆心遥的脑袋,陆心遥毫不客气地一个飞腿照着原野的身后踹过去,原野捂着自己的大腿呲牙咧嘴地踉跄了两步,伸手指了指陆心遥,拐进电梯走了。
  “姐,你回去吧,我在这看着就好了。”心遥搬了个椅子坐在床前,一双杏仁眼流露出难得的关切。
  乔溪笑笑,对心遥说,“你今晚回家,明天给你哥做点好吃的送过来,好不好?”
  一听到“做点好吃的”,陆心遥眼睛一亮,“行,那你俩好好歇着,我明天送好吃的过来!”
  说罢,心遥就提着小书包转身又走了。
  陆心遥离开后,陆辰握着乔溪的手,他心存感激,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小溪,这几天幸苦你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0 12:11:51
  入夜。
  骆市医院的病房内,乔溪困得眼皮像灌铅一样,却不敢睡。
  她紧紧握着陆辰手术后因为虚弱而冰冷的手,看着熟睡中的他。她面前的陆辰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安安静静地睡着,脑袋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眼皮下的眼珠滴溜溜转,像是在做梦,胸脯一起一伏,均匀地呼吸着。
  乔溪看得发呆,不自觉地笑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陆辰,从前的他无论何时都像一把大伞一样为她遮挡风雨,而此时此刻竟弱小地像个孩子。
  过了午夜。
  临床的赵大爷哼哼了两声,睡在一旁行军床上的大儿子赵胖子一个翻身滚下床,凑到老爷子身边。
  “爹,你说啥?”赵胖子竖起耳朵凑近了问,脖子上的金链子在夜色中闪闪发光。
  “……痛!……”赵老爷子又哼哼一声。
  “痛?”赵胖子想了想,这事可不归他管,于是一个飞身躺回到行军床上,不一会便睡着了。
  乔溪看在眼里,暗暗地骂这个没良心的儿子,一边起身朝护士站走去。
  “怎么了?”小护士一见她来,想起来27床的帅哥,赶紧抬头问。
  “28床的老爷子一直喊痛,能不能去看看?”乔溪问。
  小护士立即起身,跟在乔溪身后回到病房。
  回到病房,小护士上下检查了一下,轻轻“咦”了一声。
  “28床家属!”小护士走到赵胖子身边大吼一声,连带着陆辰也被惊醒了。
  赵胖子吓得连滚带爬地滚下床,眯着一双鼠眼看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小护士,“咋了咋了?”
  “病人的止痛泵让谁给拔了?!”小护士凌厉的眼神打量着赵胖子,“没有止痛泵,你父亲不是痛死了?!……是不是你手欠给拔了?!”
  赵胖子赶紧摇摇脑袋,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有节奏地甩动,“那俺不知道,俺是下午才来地。”
  “止痛泵不许拔,任何一根管子都不许偷偷拔,要不手术都白做了,听见没?”小护士白了一眼赵胖子,再偷偷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的陆辰。
  “27床怎么样?”小护士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温柔下来,问。
  “没事儿。”陆辰轻轻地说,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
  “有事儿喊我。”小护士摆摆手,踩着猫步回护士站去了。
  ......
  翌日清晨,这个小护士清晨六点就推着操作台来到了病房,她蹑手蹑脚地给病房里的两个病人量完了体温,于是当乔溪醒来时,正好看见护士对着阳光看体温计上的水银柱。
  乔溪醒来后打招呼似的问候一句:“一夜都没睡吗?”
  小护士看了她一眼,口罩下的声音闷闷的,语气却很轻快,“哦,我值晚班的。早上换一次药就可以下班了。”
  熟悉的面孔,白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好在一双神采飞扬的丹凤眼很有特点,让乔溪很容易就认出她来。
  她哪里会这样告诉病人家属,27床的病人长得真好看,人也随和,我可是跟同事打赌赢了才来给他换的药,要是换药时还能拿到他的签名......
  此时陆心遥睡眼惺忪地背着包来到病房里,眼屎还挂在一边,头发随便梳了梳,看来是一大清早就忙着准备饭菜了,功不可没。
  陆心遥揉了揉眼睛,把一大包食盒打开,白水煮青菜,白水煮蘑菇,白水蒸鸡蛋,用酱油拌了拌,还有一大锅的白米粥,陆心遥立刻面露难色,虽然自己身怀绝技,但术后忌口让她毫无施展空间,这一大堆毫无技术含量的吃食,别说陆心遥了,连陆辰自己都不愿意吃。
  心遥撇撇嘴,“哥,不是我虐待你啊,我听安幼晴在网上查,手术后忌油盐忌荤腥,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陆辰坐起来,巴望着餐盒里的食物,“很香啊。”
  陆心遥心中黯淡的火苗莫名燃烧起来,“香?”
  “香,消炎药,来家属先把字签了。”小护士冷冰冰的声音插了一嘴,陆心遥立刻放下餐具蹦跶过来,她单纯地想为陆辰做一些事情,却也只能是这些毫无意义的琐事。
  “我来我来——”
  陆心遥小手一挥,在单据上签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小护士接过签名看了看,眉头一皱,“陆......飞蛋?”
  “什么啊,陆心遥!”
作者:晚风蝶舞 时间:2017-12-10 13:13:54
  @小杨泽毓盖饭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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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邶辞 时间:2017-12-10 14:07:58
  @小杨泽毓盖饭 :本土豪赏1个么么哒(5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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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邶辞 时间:2017-12-10 14:08:39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虐!!你敢虐我就虐沈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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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邶辞 时间:2017-12-10 14:08:32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虐!!你敢虐我就虐沈狐狸!!!!!
作者:草虫石叶 时间:2017-12-10 15:08:09
  我来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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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草虫石叶 时间:2017-12-10 15:08:51
  我来踩梦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0 21:45:34
  啊!我好激动!感谢美萝贝的封面,还有讲解啊讲解,么么么——(星星眼)
  果然是我最爱的萝北,我代表辰哥感谢你,鞠躬——
  

  

  
作者:小萝卜根 时间:2017-12-11 01:26:51
  蛤蛤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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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朴素 时间:2017-12-11 10:43:48
  天涯聚焦人文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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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香落梅 时间:2017-12-11 10:52:50
  @小杨泽毓盖饭 :本土豪赏1个比心(2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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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陆小凤 时间:2017-12-11 11:42:11
  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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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填鸭龙人 时间:2017-12-11 13:06:15
  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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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时光的碎屑 时间:2017-12-11 19:54:55
  只想在别人的故事中,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虐吧,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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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1 21:39:54
  明天出殡,后天会深,然后就有电脑可以继续更文了,会补上断更的两章,么么哒大家~
  感谢萝北送来的配图,真的很适合辰哥。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12-12 20:10:16
  欢迎小杨同学[d: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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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12-13 19:52:31
  催更催更,没更新的都尿床尿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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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3 20:19:27
  【4 骆市大学】
  周一清晨。
  还在被窝里酣睡的原野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主席您好,我是负责这次古典学术月随行翻译的同学秦惠慧,学术部的杨师姐希望我通过您与上一届负责这项工作的陆辰师兄联系,陆师兄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所以想问一下是否能与你直接进行交接?外语学院秦惠慧敬上。”

  原野朦胧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十八分。
  突然想起上午八点还有一门专业课要上,原野一瞬间睡意全无,心中暗骂一句“握草,又睡过了!”然后赶紧套上T恤滚到洗手间洗漱,不到十五分钟的工夫,他就已经背着挎包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了。
  半路上,原野掏出手机,一边走路一边回复:

  “同学你好,陆辰情况特殊,可能不太方便与你联系,我稍后把去年负责同一工作的同学联系方式发到你的手机上,麻烦你了!原野。”

  不到半分钟,原野刚准备一脚迈进教学楼,又接到一通电话。
  “原主席好,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电话那头,一个干净利索的女声传来,普通话明显不太标准,像是港普。
  原野放慢脚步,“方便方便,你说?”
  “是这样的,您说的那两个师姐我都已经联系过了,杨师姐已经回北京了,吴师姐还在云南实习,所以不太方便进行交接和培训,这事儿挺急的,您看……”
  电话那头的声音渐渐变小,试探着他的意思。
  原野心中有些为难,陆辰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连话都说不明白,如果听说会议需要他亲自帮忙,以他的性格,一定拔了针头就往学校赶。原野本打算安排好一切让陆辰少操些心,谁想到又闹出这么一出……
  “原野师兄?”秦惠慧弱弱地问。
  “这样吧,我联系他试试,如果他那边可以的话我就发地址给你。”
  “谢谢师兄!”电话那头的姑娘一下子变得出乎意料地开心,原野一愣,嘴角勾起,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姑娘,不会是变着法儿的想见他吧?
  收了线,原野干脆在教学楼外的花坛前坐定,在上课铃声响起的那一秒给乔溪拨了个电话。
  她很快接了电话。
  “原野,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事吗?”
  乔溪的声音,永远都像电台里的知心姐姐一般婉转动听。
  “陆辰的手机打不通,他现在怎么样?能说话吗?”原野直接切入正题。
  “能,你稍等啊。”
  乔溪一听,直接把手机递给坐在一旁的陆辰。
  “原野,有事儿?”一个清冷的男声传来,有些虚弱,却比前些天的状态好很多了。
  “嗯,古典学术月的事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陆辰一下子来了劲头,声音也有力了不少。
  “外语学院的秦惠慧,你认识吗?”
  陆辰很仔细地在大脑中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才回答:“不认识,这名字起的……”
  “估计你也不认识。”原野坏笑两声,看了一眼教学楼前一片绿油油的草坪,故意幸灾乐祸起来,“她是这一届负责随行翻译工作的秘书,给她推荐了几个同事都不行,非要见见你,小丫头跟打了鸡血似的,推都推不掉。你看看你,借着我们学生会勾引了多少小师妹。”
  听这口气,陆辰几乎能想象到电话这头原野狡诈的嘴脸。
  陆辰笑笑,“我没问题,你让她来就好了。”
  “行,你也注意身体。”
  “好。”
  电话挂断后,原野再次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秦惠慧,便跨着大步匆匆走进教学楼里去了。

  “师妹你好,陆辰已经联系妥当,地址是骆市中心医院住院部12楼胸外科病房27床,你可以随时去找他。祝好!原野。”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3 20:32:39
  而五百米以外的图书馆里,秦惠慧双手握着手机,来来地把信息看了好几遍。
  她对陆辰的心意,只有她自己明白,即便陆辰也许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陆辰消失在众人视线里已经有些日子了,原来是住院了?病了吗?胸外科是什么意思?需要做手术吗?……
  这些问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担忧起来。
  桌上摊着一本法语口译的书,她也无心再看了,索性收拾起背包,朝外面走去。
  两年前,刚刚步入大学的她对“大学”这个概念一无所知,军训过后,各种社团组织的传单铺天盖地,她就像是刚刚从笼子里飞向森林的小鸟,对什么都感兴趣,积极奔走于各种社团和学会的宣讲会之间。
  可让她失望的是,师兄师姐们的言辞和立意总是体制内的那一套,说白了,连这些混迹于校园多年的老饼们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大一新生们的面试托词就更荒唐了。
  “你为什么要来学术部?”面试桌后的高个子男生低头阅读着新生简历,程序化地问一句。
  “我想要锻炼自己,想要进入学术部的大家庭,为同学们做有意义的事情!”一个大一的小个子男生志气昂扬地回答。
  “想要锻炼自己,为什么不去外联部?”负责面试的男生继续问,忙着看手中的简历,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像是听过无数次这般程式化的回答,网上千篇一律的面试答案让他觉得毫无心意,于是换了个角度问:“外联部天天跑赞助,接触更多社会上的人,不是对将来找工作更有帮助吗?”
  “我觉得……觉得学术部……”
  小个子男生总不能告诉他,来面试学术部的人最少,最有机会入选才递交的申请吧?先前侃侃而谈的气焰一下子被浇灭,心中紧张起来。
  “那你知道学术部的具体工作么?”那人接着问,小个子男生却支吾了半天没有回应。
  负责面试的男生这才抬头,露出一个温和而儒雅的微笑,“我们学术部每年会邀请一些高校学者来进行讲座,组织学术竞赛。也就是说,我们学术部的同学们总是能更近一步接触到顶尖的学者,能接触到最新的研究成果,看到最深的思想,明白别人对同一个问题是如何研究下去的。”
  他回答完自己提出的问题,小个子男生还是沉默不语。
  “未来的生活要怎么走,取决于现在选好的方向,”他说,顺手轻轻地把简历放在一旁,声音还是那般随和,“你应该为自己想想,自己在这短短的四年里想要什么,不是么?”
  这场面试,秦惠慧就偷偷躲在门边巴望着,因为她也是面试大军中的一员,不知怎的,她一下子就注意到负责面试的高个子男生,因为他是第一个教会她大学四年需要怎样度过的学长。
  事后,秦惠慧私下打探了一下,这个负责面试的高个子男生是那一届的校学生会学术部部长,人文学院历史系本科生,陆辰。
  第二次见到他,是在人文学院的一场学术辩论赛上,陆辰是反方二辩。穿着黑色西装领带的他在台上的歪瓜劣枣里很是吸引眼球。陆辰温文尔雅的形象一出场就引得台下女生尖叫连连,再加上他流利的驳斥,机智圆滑的反诘和渊博的学识,让前来观赛的同学们彻底折服在他的光亮的皮鞋之下。
  从那以后,秦惠慧无时无刻不在追着陆辰的日程,有他的比赛必看,有他发表论文的杂志和学报一定会搞到手,甚至,只要是有他出席的场合,总会有她的眼睛远远地看着他。
  再后来,大二的秦惠慧终于熬出了古典学术月随行翻译的资格,大四的陆辰却早已隐退,再也听不到关于他的消息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3 20:35:58
  所以当秦惠慧推开病房房门的一霎那,她终于见到了自己一直默默关注着的陆辰。此刻的陆辰半躺在病床上,鼻子上缠着氧气管,胸腔里插着积液管,手臂上输着各种药物,仅能靠坐在床前的乔溪一口一口地喂食。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突然在她面前崩塌,为她遮风挡雨的父亲一下子苍老了一样。
  秦惠慧鼻子一酸,眼前朦胧起来。
  陆辰听到响动,转头看到了病房门口一个短发姑娘,秦惠慧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裙,小小的身影显得十分干练。
  他艰难地坐起来,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你来啦?随便坐吧。”
  .
  奥德修斯不久也进入那座宫宅,
  样子酷似一个悲惨的乞求人和老翁,
  拄着拐棍,身上穿着褴褛的衣衫。
  ——《奥德赛》17:336
  .
  陆辰与乔溪相视一笑,乔溪立即站起身来腾出地方,自己的到病房外的走廊上闲逛去了。
  彼此十多年的陪伴,已经变得如此默契。
  “陆辰师兄,你这是……”秦惠慧挪动到他面前,找了个椅子坐下。

  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和陆辰接触,高挺的鼻梁上一双眼窝深陷,左边的眉毛上有一颗小小的美人痣,不厚的嘴唇微微泛白,挂着微笑。
  她明知道自己的问题不合时宜,但这幅场景让秦惠慧不由得心疼起来。她想知道在陆辰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然而陆辰的回答和他一直以来的性格一样,只有短短的一句话,还顺带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出院了。你是秦惠慧?”
  “哦,”惠慧才想起今天的正事,“师兄,我是来请教古典学术月的事情的。……”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3 20:51:34
  今天回深圳了,恢复更文,一边改一边发,其实删了好多……接下来还要涉及娱乐圈么?纠结中。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3 20:54:41
  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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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3 21:30:38
  门外,乔溪一个人在走廊里逛来逛去,看着来来散步的病人,正出着神,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开头的数字是021,从上海打过来的。
  乔溪心尖一动,立刻滑动接听键,接了起来。
  “你好?”
  “您好,是乔溪乔小姐吧?”一个冷漠而礼貌的男声传到耳畔,“我是上海金凤凰艺术团的人事部小张,您的表演录像和简历我们的艺术总监已经审核过了,通知您下周一来面试。”
  他的话简洁有力,毫无商量的余地。
  像金凤凰这样在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艺术团,听闻只有在国内外获过奖才有机会挤进去实习个一年半载的,从来只有拒绝别人的份儿,学舞蹈的,还没听说过谁拒绝参加金凤凰面试的呢。
  “好的,没问题。”乔溪立刻回答。
  “嗯,那我会马上把面试通知,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发送到您预留的邮箱,有什么问题您也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
  “好的,谢谢。”
  没有一句再见,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乔溪想了想,马上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小溪呀,有事儿吗?”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与乔溪的声音有些相似。
  “妈,”乔溪小猫一般轻轻地说,“我接到了一个面试通知,上海的一个公司,我这周末就不回家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行啊,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三餐按时吃啊。”
  “知道了妈,”乔溪不由得笑了笑,妈妈总是这么不放心她,“对了妈,你别告诉爸。要是爸问起来就说……就说我跟陆辰旅游去了。”
  “行,就照这个说。”
  几千公里以南的桐城,一栋郊外别墅的画室里,一个穿着工作衣的中年女人浑身沾满了油彩,恬静典雅的面容与画布上野兽派的画作格格不入,她一手捏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并没有停下手中的画笔。
  虞燕,职业画家。
  “小溪的电话?说什么了?”乔远山从门外走进来,显然是听到了一部分。
  “额……”虞燕一时语塞,她就算再聪明,也不知道乔远山到底听到了多少,不好随便胡说,“小溪周末不回来了,跟陆辰那孩子出去旅游。”
  乔远山眯着眼睛坏笑着,他知道自己的老婆骗人的功夫,这二十年来,虞燕帮乔溪初中骗过病假,高中骗过早恋,简直是无谎不撒,可是乔远山就是喜欢她这一点,觉得可气之中却又几分可爱。
  画家嘛,永远都有一份有长不大的浪漫。
  与妻子虞燕不靠谱的职业不同,乔远山是一名正儿八经的律师,三十年的打拼下来,乔远山住上别墅开上车,也开了自己的远山律师事务所,年岁见长,事务所开得越来越大,他也渐渐退出一线,成了个生意人。
  作为老一代的知识分子,乔远山非常欣赏陆辰这样的年轻人,博学多才,能思善辩,虽然家境不比乔家富庶,却比那些没文化的暴发户家的孩子强太多了。
  可想而知,乔溪想要抛弃律所这颗大树去艺术团做一个舞蹈演员,将会受到父亲乔远山多大的阻挠。
  母亲虞燕似乎并不在乎这些。她本来就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像所有的艺术家一样,没有什么条条框框能束缚得了她。
  乔溪想到这些,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这时,病房的门从里面打开,秦惠慧的身影恭恭敬敬地从门里退出来。她回头看到了门外的乔溪,哈了哈腰,“师姐,那我先走了。”
  乔溪礼貌地点点头,“路上小心。”
  一进病房,乔溪就看见坐在床边的陆辰正用一只手费力地摆弄着手机。
  “都聊什么了?”乔溪问。
  陆辰抬起头,“也没聊什么。这姑娘学过口译,应该问题不大。”陆辰把手机推到乔溪面前,“倒是心遥,本来说上午要过来的,不会在路上出事了吧?……帮我看看,有没有她的信息?”
  乔溪应了一声,用自己的手机拨了出去,刚一拨通就被挂掉了,没过几秒钟又收到一条自动回复的短信:

  “朕早朝中,有事上奏,无事跪安。陆府遥大王。”
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7-12-14 13:38:40
  你可以500字到1000字一个回复 方便手机客户端的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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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无聊大人 时间:2017-12-14 15:17:58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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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4 16:44:47
  远在骆市医院的他们也许想不到,私自翻墙出校的陆心遥会是什么下场。
  办公室里,心遥的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扭作一团,坐在她对面的班主任小汽车瞪圆了眼睛瞧着她,等到上课铃都响了,所有的老师都离开了办公室,小汽车才开口。
  “你傻呀?穿着红色衣服翻围墙,你当门口那些保安都是瞎的吗?!”
  汽车拍着桌子道。
  心遥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思绪早已飘到了窗外。
  “还有你和杨潇的那点破事,不知道早恋影响学习吗?”小汽车怒不可遏,“看你成绩不错,我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现在好了,一次一次地翻墙,保安都告到年级主任那儿去了!
  “哦……”陆心遥扬了扬眉毛,没想到这事居然闹得那么大。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学校里是不允许带手机的,陆心遥连忙按掉,顺便关了机。
  “嗬!还带手机来了?!”小汽车气得声音都变了,标准的普通话一气之下变回了一口京腔。
  “小汽……老师……”陆心遥适时地示弱起来。
  小汽车摆摆手,“得,我是没辙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安幼晴抱着一堆语文作文本走进教室,路过陆心遥身边,朝心遥使了个眼色,然后用夸张的口型说了句:装病。
  陆心遥灵机一动,双手立即捂在肚子上,装作肚子痛的样子,也许是太过入戏的缘故,额头上竟然微微地出了一层汗。
  这法子,屡试不爽。
  “哟,怎么了这是?”
  “……肚……子……疼……突然……”
  陆心遥挤着眼睛,不由得佩服自己的演技。
  小汽车是男老师,一见到这架势便心里发虚,自己也觉得不便多留,赶紧打发陆心遥回教室去了。
  算是装病逃过一劫。

  远在医院里的陆辰和乔溪自然不知道这些。
  “对了,上海的金凤凰艺术团打电话通知面试,我投了《天鹅湖》,下周一。”乔溪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说。
  “金凤凰?”陆辰的脑海中闪现出原野的名字,他只知道原野的父亲在骆市也有一家叫做熙润的演艺公司,和上海的金凤凰同在一个知名演艺公司旗下,有合作关系。
  乔溪从五岁开始学芭蕾,上初中时就有长大以后当芭蕾舞演员的梦想。乔溪报考骆大的舞蹈专业之初,陆辰便与原野暗中沟通过这件事情,可他没想到原野这小子竟然有捅破天的能耐,将乔溪直接推荐到了金凤凰那里。
  于是他并没有开口接话。
  “哎,原野爸爸的那家公司知道吧?就在骆市,叫’熙润演艺’的?”陆辰没提,乔溪却想起来了,“去年被合并进去了,现在就是圣域旗下的的一个分公司。”
  陆辰点点头。
  “你一个人去上海,我不放心。原野每个星期都跑上海,要不和原野一起去——”
  乔溪听陆辰这样说,于是抽了手中削苹果的小刀,在半空中挥了挥,“你放心好了,我可是有练过的,小时候除了你家楼下的穆枫,男生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她调皮地扬了扬眉毛,陆辰也笑了。
  “也是,那我在医院多躺两天,省的出院就要挨拳头......”
  他差点忘了,乔溪小时候跟妈妈学过拳击,三脚猫工夫虽然杀伤力不强,倒也像模像样的,“其实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在半路上欺负你的人。”
  两个人相视一笑。 
  “下周一如果你还没出院,我就把心遥喊过来,顶我两天。”
  乔溪说话虽柔,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刚强,心里的安排井井有条,陆辰几乎不需要花心思干涉。
  陆辰点头微笑着,“好,都听你的。”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4 16:47:44
  本帖决定日三千,打赏就加更,约嘛?
  (虽然萌新表示到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提现......)
  隔壁《男神宙斯撩妹记》同步更新,日五百。明天起外站老坑要开始码字了,日五千,心疼我的小拳拳......
作者:罗小芙 时间:2017-12-14 17:58:21
  @小杨泽毓盖饭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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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4 18:06:34
  【5 流言风波】

  第二天,骆大的校园BBS直接炸开了锅。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秦惠慧从陆辰所在的医院回来后,在自己的朋友圈上传了一张她与陆辰的合照,照片中的陆辰穿着病号服,鼻子上吸着氧,削瘦的脸庞再加上泛白的嘴唇,简直就是一副久病不愈的样子。
  这倒是没什么,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损友直接把照片转发到了骆大校园BBS上,附上一句:“朋友去重症病房探望骆大最帅学霸。”一夜之间就登上了首页热帖榜。
  如此,几个月来陆辰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各种传言不攻自破,粉丝团和黑粉团各种叫骂声不断,暖贴的,八卦的,黑粉歪楼的,甚至还有人肉的。
  对陆辰来说,这样的知名度不仅对他没有帮助,反而在人肉功能下被黑了个底朝天。
  几个小时后,又一条贴子被顶到了首页,一个自称来自骆大医学院的实习生爆料,陆辰在住院期间并没有父母来探望,只有一个女高中生和女大学生时常在身边照顾。
  这条帖子引起了粉丝团和黑粉们的激烈对决,有的黑粉坚持陆辰表面光鲜,内里与父母关系不好,性格乖张叛逆云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下被顶在BBS首页的贴子又曝出新的猛料,ID叫做“蓝瓶的二缺”自称是陆辰的发小,爆出陆辰事实上并非陆家亲生,甚至PO出了一张骆市孤儿院儿童的合照,被圈出来的男童长相清秀,眉眼之间还真的与陆辰神似。
  舆论至此,电脑前的原野耐心地看完每一条贴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年头,扔块板砖都有那么多人抢……”
  陆辰和心遥家里的情况原野是知道的,陆辰的父母都是大学老师,常年在国外的大学任教,近年来两人并不住在骆市,这就是陆辰即使有机会考上更好的大学读书,最终还是留在骆大的原因。
  ——心遥还小,需要有人陪在身边。
  陆辰和乔溪留守在医院里,自然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陆心遥在学校平时禁网,只有像原野这样整日混迹于社团组织的人才在第一时间听说了这些荒唐的流言。
  当然,被攻击得最惨的,少不了第一张照片中的短发女孩秦惠慧。
  图书馆里,秦惠慧耐心地整理着未来一个星期的行程,即使偶尔有人对她投来鄙夷的眼神,她也对校园BBS中的诽谤和挑衅毫不关心。
  只要想到一年前的这个时候,陆辰也和她一样重复着这些简单而繁琐的工作,惠慧的心里就充满了干劲儿。
  桌面上,一本《法语中级口译》安安静静地躺在一边,在夕阳的余辉中镀上了一层金色,谁也不知道,在这本书的第一页,秦惠慧用漂亮的小楷写上了两个字:

  “陆辰”。

  这是她的精神动力,每当看到他的名字,秦惠慧就会觉得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有些不被旁人理解、甚至有些病态的依赖,但这是惠慧心底的一个小秘密。
  整理完材料,秦惠慧收拾好桌面,背着书包踏着夕阳离开了图书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4 23:13:19
  又是周末。
  按照大夫的嘱托,陆辰出院后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要更加细致入微,平时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去人多的地方;在饮食上,不能接触任何辛辣刺激的食物,不能喝酒吸烟,不能太油腻,也不能太清淡。
  陆心遥不耐烦地听完主治医师罗里吧嗦的医嘱,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心中惦记着锅里煨着的萝卜排骨汤,眼下除了“忌辛辣刺激”这几个字之外,陆心遥的小脑瓜里竟然一条也没记住。
  好不容易离开了医院,心遥被大夫唠叨得头痛。心遥叫来了出租车,隐约想起医生嘱咐过“不能剧烈运动”一说,立刻从陆辰手中抢来行李箱,还把陆辰数落了一通。
  “别动别动!你现在就是大熊猫,重点保护动物!”心遥一边碎碎念,一边一只手把巨大的行李箱丢进了出租车的后备箱。
  出租车的司机大叔本来想下车帮忙,看到陆心遥这一举动,吓得嘴巴张成了O形,索性不再说话了。
  “师傅,去清水桥街77号!”心遥安顿好陆辰,一屁股坐进出租车,“嘭”地一声关上车门,留下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在风中凌乱。
  出租车很快开至目的地,还不等司机大叔开口说话,心遥便匆匆下车,出现在出租车后。
  “开开!”陆心遥使劲拍了拍后备箱,朝司机大叔喊道。
  留下陆辰在车里付了钱,才慢悠悠地挪动出来。
  “咣当”一声,巨大的行李箱又被陆心遥扔在了路边。
  陆辰微微皱眉,“你小心点儿,箱子挺贵的……”
  “知道啦知道啦!”心遥不耐烦地摆摆手,朝楼洞里走去,陆辰也抬开步子,跟在心遥身后。
  司机大叔张了张嘴,一句“需要帮忙吗”始终没有问出口,最终憋回了肚里。
  连拖带拽,连滚带爬。楼道里回荡着行李箱撞在墙壁上的“哐当”声和心遥的怒吼尖叫声,半个小时之后,陆心遥终于趴在了自家的地板上。
  陆辰从她身上迈了过去,回到房间整理行李去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4 23:14:07
  此时此刻,一列开往上海的高铁里,乔溪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垂在肩膀上。列车广播里播放着上海的城市宣传,乔溪却无心这些,她一边安静地喝着咖啡,一边在手提电脑上搜索着关于金凤凰艺术团的资料。
  这是她毕业前的最后一场面试,绝不能搞砸。
  鼠标在手指间滚动着,一条对话框在屏幕的右下角弹出,推送新一天的骆大BBS新闻。
  乔溪余光一扫,不经意见看到“陆辰”两个字,微微一愣。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挪动鼠标点开了链接。
  铺天盖地的消息涌进了她的视线里,特别是一张孤儿院的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照片中被指认为陆辰的小男孩安静地立在最左边,他的两只手交错在一起,食指相扣,不仅是眉眼相像,就连左眉的一颗美人痣,也与她所认识的陆辰一模一样。
  只有乔溪能注意到小男孩手上的小动作,这是陆辰的习惯动作,每逢他紧张或是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双手的食指总会轻轻地扣在一起,以此来缓解他焦虑的情绪。
  她几乎可以确定,照片中的那个神色紧张的小男孩就是陆辰。
  乔溪轻轻合眼,双手揉着太阳穴。
  乔溪和陆辰相识,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的小陆辰只有七岁,和六岁的小乔溪是同桌,小陆辰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写作业。
  她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数学考试的时候,自己忘了带铅笔,急得直哭,小陆辰把自己的铅笔掰成了两截,然后耐心地把另一头削尖,从桌子底下递给小乔溪。
  和铅笔一起递过来的,还有一张四四方方的面巾纸。
  从那一天起,小乔溪和小陆辰就成了最好的朋友。
  于是,他们一起读完小学、初中和高中,再加上大学四年,认真算起来,也有十五年的时间了。
  可是十五年过去了,陆辰从未向自己提起过他们相识以前的事情。
  他……在害怕吗?
作者:我是无聊大人 时间:2017-12-15 06:4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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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草虫石叶 时间:2017-12-15 12:21:16
  梦中的梦中,梦中的梦中,梦中的梦中追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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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5 14:37:46
  远在清水桥的一间老式公寓里,一个系着红色格子围裙的女高中生正在打劫冰箱。
  陆心遥把陆辰安顿在卧室里,命令他“必须”舒舒服服地躺着睡觉,然后她便钻进厨房,开始研究新一天的菜式。
  蘑菇、土豆、西兰花,半根胡萝卜,还有一只椰子,心遥皱着小眉头,“这也太素了……”
  陆心遥两三下便脱了围裙,跑下楼去,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她再一次回到冰箱前,手里拎了一只芦花鸡。
  椰子炖鸡,简直完美。
  厨房里敲敲打打了半个小时,砍椰子的噪音让“被迫”在卧室里休息的陆辰翻来覆去睡不安稳,他既担心这么大的噪声吵到邻居,更担心陆心遥大大咧咧地把自己也扔进锅里炖了。半个小时之后,陆心遥揭开锅盖,一股香喷喷的鸡汤味混合着椰香钻进她的鼻子里,心遥闻了闻,半眯着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客厅的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陆心遥嚼着椰肉光着脚丫跑到电话前,拎起听筒。
  “喂?”
  “心遥!我被熙润演艺公司录取了!你知道吗?”电话那一头,安幼晴的声音传了出来,陆心遥定了定神,半张着的嘴巴里竟冒出三个不合时宜的字。
  “不会吧……”
  安幼晴是陆心遥的好闺蜜,两个人一起长大的,幼晴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幼晴高中还没毕业就早早地做出了找工作的决定,只是去演艺公司……那丫头身形微胖,虽然长得还算出众,但是想熙润这样小有名气的演艺公司在千万个竞争者中挑中了她,那星探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喂!你丫的几个意思啊?”安幼晴的性子跟陆心遥出奇地相似,一声咆哮穿透了心遥的耳膜。
  陆心遥反应倒是快,“我是说!……你不参加高考啦?”
  电话那头的安幼晴沉默了两三秒,“我家里你是知道的,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又……唉!熙润待遇不错,刚好满十八岁了,不算是童工,该有的福利也全都有!”幼晴想了想,再加上一句“你好好高考,别担心啊!”
  挂了电话,心遥的脑子里像浆糊一样搅在一起。
  安幼晴比她大一岁,虽然性格不算温柔,但贤惠还是有的,和她在一起总是一副大姐大的模样,如今为了撑起家庭,也敢站出来做一些牺牲。
  这些她可做不到。
  正想着,电话又响了起来,手中的菜刀差一点就剁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吓了心遥浑身一哆嗦。
  “喂?谁呀?”
  没有回应。
  “喂?”心遥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耐烦。
  信号不好吗?
  “说话!信不信我报警啊?”心遥又是一声吼。
  还是没有回应。
  陆心遥刚想收线,电话那头突然有了响动。
  “……陆心遥?……是你吗?心遥……”一个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头传来。
  心遥一愣,一瞬间石化。
  这个声音,难道不就是……
  她的思绪随着他的声音飘回到遥远的从前……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5 14:47:46
  “……心遥!小心遥!……小呀小心遥!哈哈哈哈哈......”
  隔壁的球子抢走了她折了好久的花蝴蝶,心遥的小嘴都快要撅到天上去了。
  “还给我!要不我揍你!”
  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可心遥就是不哭。
  球子咯咯地笑,挤在横肉里的眼睛瞥了一眼心遥,随手把花蝴蝶揣进了口袋里。
  “胖球子!死猪头!信不信我喊我哥下来揍你!”小心遥气的直跳脚。
  “你说啥?谁是死猪头?”
  心遥捏着小拳头在比她高一大截的球子身上打了几拳,球子后退两步,眼睛瞪得和乒乓球一样圆。
  “快还给我!我真喊我哥啦!”心遥扯着嗓子喊,心里却没有底气。
  球子翻了个白眼,回身就要走。
  “你喊你哥呗!反正又不是你亲哥,垃圾桶里捡出来的野孩子……”
  “你说啥!”
  心遥一听,“噔噔噔”地追上球子,又狠狠地捶了他一拳,这一拳的力道很大,球子捂着他的熊腰转过身来。
  “球子你瞎说什么!”
  一个清亮的男孩声音传来,心遥回头一看,原来是住在一楼的穆枫哥哥。
  心遥扬着小下巴,死死地瞪着两个比她高的男生,“你凭啥说我哥是捡的?你凭啥?”
  球子被心遥一拳打得不轻,手捂在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嘴上却不服软,“凭啥?班上的同学全都这么说,而且你俩长得一点儿也不像!”
  “诶,球子你别说了行不行?”
  穆枫拍拍心遥的小肩膀,被心遥一下子甩开了。心遥扭过头去,撒腿就跑。
  第二天,心遥又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折了一只新的花蝴蝶。
  而听球子说的关于陆辰的事情,心遥谁也没告诉。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5 14:55:25
  时间再倒回到三年前的盛夏。
  从骆市国际机场起飞的航班像雄鹰翱翔在天际,原来越远。候机大厅里,人声嘈杂。
  “你妈让你出国你就出国!你妈让你去死你就去死吗?”
  陆心遥的声音几乎可以穿透墙壁,震痛了穆枫的耳膜。
  “心遥,你等我回来好吗?”在单亲妈妈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之间,他选择了前者,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知道,他对心遥单纯的喜欢并不足以给她期许的未来。
  也许等心遥真正知道什么是家庭和责任的时候,也许等他回来的那一天……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心遥还会等他回来吗?
  心遥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嗓门也不那么大了,“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去美国了......穆枫,你知道你妈让你去美国是什么意思吗?”
  穆枫无言。
  心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年纪不大,却早早就学会了倔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变成这样倔强的性格的,如今说出口是心非的话来:“你要是走了,就干脆别回来,就当我从来没认识过你。”
  她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去,步伐没有一丝犹豫,让穆枫以为她竟没有任何留恋。
  女孩子的心思啊,多希望身后的那个男孩会一时心软留下来,或者,就算他做些什么,抱抱她,或者安慰几句,她也会心软的。
  事实上,她期待的那点温柔,始终都没有到来。
  这一天,心遥的泪水溢出眼眶,滑落下来。
作者:我是无聊大人 时间:2017-12-15 15:3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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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游墨江湖 时间:2017-12-15 16:20:35
  顶上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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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12-15 19:3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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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是无聊大人 时间:2017-12-15 19:5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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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5 20:13:08
  “……遥遥?”穆枫的声音把心遥从回忆中惊醒。
  “啪!”
  陆心遥立刻挂断电话。
  “谁的电话?”陆辰的声音从卧室里飘来。
  “没谁,打错电话的。”陆心遥起身跑光着脚丫回厨房,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穆枫和陆心遥认识的那一年,父母离婚。
  穆枫的父亲是个小生意人,老老实实经营了小半辈子的公司突然出现了周转危机,公司损失了一大笔钱,险些破产。所以在穆枫七岁的那一年,家里的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那一年,母亲首先提出了离婚。
  离婚官司辗转打了两年,在穆枫看来完全是由于母亲嫌贫爱富的决定,母亲却哭着拿出了父亲在外包养情妇的证据。
  原来穆枫的父亲出轨已经有段时间了,花在情妇身上的钱也并不比补贴家用少,小小的穆枫不懂得母亲为什么带着他搬出了穆家,转了学。
  他只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父亲了。


  九岁那一年冬天,母亲带着他搬到了清水桥小区,在那里,穆枫认识了她。
  红卫衣,宽松的背带裤,扎着一对羊角辫,五岁的陆心遥一个人蹲在沙堆里,拎着小桶和小铲子搭城堡。
  搬家的车从门口开过,停在了心遥面前几米处,小区里的路不宽,小心遥并不知道自己挡在了一辆搬家车前。
  穆枫的妈妈下车,蹲在心遥身旁。
  “小姑娘长得真漂亮,在玩什么呀?”穆枫妈妈笑眯眯地问,眼睛里没有一丝不耐烦。
  “搭个大城堡!”小心遥费力地挥动着铲子,头也不回地回答。
  “漂亮的城堡给谁住呀?”穆枫妈妈继续问。
  “自己住!”心遥大声回答,“还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穆枫妈妈点点头,怜爱地摸了摸心遥的小脑袋。
  “喂喂喂!把那谁家的孩子抱开点儿!车过不去!”司机师傅把脑袋伸出车窗,不耐烦地扯着嗓门喊。
  眼看着司机不耐烦起来,九岁的穆枫从车上跳下来,从附近的家具中扯出一块塑料板子,跑到心遥跟前。
  “小妹妹,我帮你把城堡带回家好不好?”
  小心遥抬起头,咧开嘴笑了,“好呀好呀!”
  小穆枫把半湿的城堡铲在塑料板子上,带着小心遥离开了路中间。
  从此,小穆枫的身边就多了一条叫陆心遥的小尾巴。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5 23:09:29
  此时此刻,穆枫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甩了甩脑袋,饮下一大口啤酒。
  自从来到清水桥小区之后,穆枫和陆辰就是同班同学,只是两个人性格相差太大,陆辰性子随和而腼腆,穆枫则敏感而多疑,两个人始终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上初中的那一年,学校组织了一个“献爱心”的活动,要求全校的同学分散到市里不同的机构帮助一些生活不幸的人,陆辰和一些同学报名去了骆市敬老院,有的同学去了特殊教育学校,穆枫和其他的一些同学则去了骆市孤儿院。
  这次活动中,穆枫无意间在孤儿院走廊的照片墙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陆辰。
  照片中的陆辰与当时年纪还小的陆辰在相貌上变化不大,以至于穆枫在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所幸穆枫虽然心细如发,却也不是唯一一个认出陆辰的,也许是在孤儿院里的知名度就很高,照片墙上竟然有很多他的身影。
  于是第二天,陆辰是孤儿的消息就在同学们之间渐渐流传开来。
  三年前,十九岁的他放弃了在北京读书的机会,随着母亲前往美国纽约州,踏上了西点军校之路。
  在学校一直坚持锻炼的穆枫各项指标都达到了要求范围之内,除了各项体能训练,穆枫还要选修社会学和经济学的课程。封闭式的校园环境让穆枫很少和母亲联系,只有偶尔放假时和美国本土的朋友出去旅行,很少回家。
  读书,工作,结婚,生子……穆枫妈妈几乎把他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母亲总是希望给予孩子最好的一切,可是看似完美的一生,却不知道究竟是爱他还是害了他。
  她从来没有过问过自己的儿子真正想要什么。
  就像穆枫很小时,妈妈带着小穆枫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妈妈总是对朋友很自然地说“我家孩子不喜欢吃虾”,久而久之,穆枫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不喜欢吃虾了。
  在妈妈眼里,穆枫一直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接受母亲给予的一切。
  直到那一天。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6 10:15:37
  “妈!我回来了。”
  穆枫拖着行李箱回到家,身上的军装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干净利落,一顶灰色的贝雷帽别在肩上,在军校里训练了三年的他,此时已是一身军人气质。
  空荡荡的公寓里,母亲打电话的声音从卧室清晰地传来。
  “……离婚十多年了,你自己算算,我们娘俩有跟你要过一分钱吗?……这钱也不是给我花的,儿子要娶媳妇了,你好歹也要尽尽当父亲的责任吧!……”
  穆枫听到这里一愣,什么娶媳妇?自己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娶哪门子的媳妇?
  难道是母亲借着这个由头跟父亲要钱?
  穆枫没有闯进卧室,而是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定,等待母亲一通电话打完。
  许久。
  母亲打完了电话,推开卧室的门,看见了直坐在沙发上的穆枫,先是一愣,然后马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妈,是谁的电话。”穆枫抬眼看着她,淡淡地问。
  果然还是被听到了。
  “那个……阿枫啊,你看你这不是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吗?”
  穆枫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你毕业要是想留美国,有些事情也该操办起来了,现在绿卡不好拿,所以妈妈想——”
  穆枫的语气依然平静,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所以妈妈想让我娶一个美国人,然后留在美国。”
  “……也不是这么说。妈妈这都是为了你好……”
  “可是妈,八字还没一撇呢。”
  妈妈听季枫的话,眼中多了一丝希望,挨着穆枫身边坐下来,“你李叔叔家在加州,邻居有一个姑娘看了你的照片,特别喜欢你。要不你先去见一面,这时间还长着,怎么说也是名校毕业,你看这......”
  穆枫没说话,静静地听着,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丝毫忤逆过。他这样深邃的眼睛盯着她,第一次,让母亲的心里发毛。
  自己生的孩子,她知道儿子这是不愿意,又顾忌她的感受,在给她个台阶下。
  “要不......再等等看?妈妈知道你不急着成家——”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没有和穆枫商量而私自做主,是她理亏在先。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十几年来,穆枫的一切都是由母亲一手操办着,她早已习惯了。
  可是这一刻,四目相接的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十几年前的小孩子,他的眼神变得让人猜不透,变得有自己的想法了。
  教育体制确实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那就再等等吧。”
  穆枫站起来,动手开始整理自己的行装, 他并没有拆开包裹,母亲看出了端倪,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恐惧,“阿枫,刚回来又要走啊?”
  “嗯。去同学家住几天。”
  “阿枫,你要是不喜欢那个女孩,妈再给你物色你喜欢的,你有什么要求告诉妈妈,妈妈也好有个目标啊——”
  “啪。”穆枫手中的军绿色背包撂在了地板上。也许是“包办婚姻”这四个字触碰了他的底线。从前觉得母亲一个人带着他生活不容易,心存感激之余也试图用自己的行动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他做了十几年的孝子,然而在这一瞬间,他不再是了。
  在他看来,孝顺也没有拿自己终身大事做牺牲的道理。
  穆枫不善言辞,更不知道怎么去劝解,只能把最直接的想法表达出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妈,我不想留在美国。”
  母亲的心中如同一道晴天霹雳,这句话她从未听儿子说过,还以为自己早已打消了他回国的想法。
  “你说什么?”
  “我不想留在美国,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有个遗憾,必须要回国去。”穆枫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声音不大,却不容母亲质疑。
  从来没有顶撞过母亲的穆枫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这一瞬间就是铁了心地想回国。
  “你一个军校出来的,又不是党员,回国能干什么?”
  “能做什么都行,就算是从头开始,也能养活自己养活你。”他拎起行李,换好鞋子,“这事别在提了,我先走了。”
  穆枫起身,背着刚带回来的行李离开了家门。
  “你这孩子,妈妈这都是为你好……”母亲不敢相信地看着穆枫离去的背影,突然发现,三年多的军校生活,穆枫的肩膀宽厚了很多。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6 10:21:28
  酒吧里,一罐啤酒下肚,原本不愿意去回忆这些事情的他,回忆却偏偏灌满他的脑子。
  “该不该联系她?该不该?”
  穆枫又叫了一杯龙舌兰,一口饮尽。
  各色舞女卖弄着风姿,时不时地冲独酌的他笑笑,他也点头以示礼貌。他不常混迹于这种地方,军校管理严格,平日里是不允许喝酒的。要是不是复活节放假,加上他一心想来此处买醉,他也不会想起来这种地方。
  本想灌醉了自己才能冲动一次,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不醉的体质,不仅头脑清醒,而且还借着酒力胡思乱想起来。
  穆枫紧紧地捏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一串+86的电话号码。三年多了,她还住在那里吗?
  曾经的他们算是青梅竹马,年龄相差的有些大,所以穆枫早早就懂得了自己对心遥的感觉,他总是喜欢看着心遥单纯的笑容,不像他自己,少年老成,小小的年纪就经历了家庭变故,经历了生离死别,心里总是装满了心事。
  甚至到他离开的那一天,心遥也许都不知道穆枫有多舍不得她,他一向都不善表达,而心遥,也许只是把他当成单纯的朋友而已。
  就这样想着,他迟迟都不敢按下拨通键。
  她说过的,以后就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
  这句话,穆枫想了整整三年也想不明白。
  和母亲争执不下有一段时间了,此时此刻,他也是时候做出一个决定了。
  手一抖,拨通了屏幕上的号码。
  “嘟——嘟——嘟……喂?谁呀?”
  是她!他听见了,差一点就哭出来,穆枫紧紧攥着拳头,发白的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然而话筒前的他只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害怕她会拒绝,害怕她会破口大骂,甚至害怕她会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喂?”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还是那么急性子,还是那么驴脾气,一点儿也没有变。
  “……心遥……”穆枫试探着,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说话!信不信我报警啊?”那边又是一声吼。
  他握住话筒的手轻轻抖动着,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太紧张。
  “……陆心遥?……是你吗?遥遥……”
  她不再说话了。
  他也不敢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心遥?”
  “啪!”
  她挂断了电话。
  和三年前头也不回地离去一样,还是那么绝情。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6 10:23:03
  酒吧里,一罐啤酒下肚,原本不愿意去回忆这些事情的他,回忆却偏偏灌满他的脑子。
  “该不该联系她?该不该?”
  穆枫又叫了一杯龙舌兰,一口饮尽。
  各色舞女卖弄着风姿,时不时地冲独酌的他笑笑,他也点头以示礼貌。他不常混迹于这种地方,军校管理严格,平日里是不允许喝酒的。要是不是复活节放假,加上他一心想来此处买醉,他也不会想起来这种地方。
  本想灌醉了自己才能冲动一次,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不醉的体质,不仅头脑清醒,而且还借着酒力胡思乱想起来。
  穆枫紧紧地捏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一串+86的电话号码。三年多了,她还住在那里吗?
  曾经的他们算是青梅竹马,年龄相差的有些大,所以穆枫早早就懂得了自己对心遥的感觉,他总是喜欢看着心遥单纯的笑容,不像他自己,少年老成,小小的年纪就经历了家庭变故,经历了生离死别,心里总是装满了心事。
  甚至到他离开的那一天,心遥也许都不知道穆枫有多舍不得她,他一向都不善表达,而心遥,也许只是把他当成单纯的朋友而已。
  就这样想着,他迟迟都不敢按下拨通键。
  她说过的,以后就当作从来没有认识过。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
  这句话,穆枫想了整整三年也想不明白。
  和母亲争执不下有一段时间了,此时此刻,他也是时候做出一个决定了。
  手一抖,拨通了屏幕上的号码。
  “嘟——嘟——嘟……喂?谁呀?”
  是她!他听见了,差一点就哭出来,穆枫紧紧攥着拳头,发白的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然而话筒前的他只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害怕她会拒绝,害怕她会破口大骂,甚至害怕她会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喂?”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还是那么急性子,还是那么驴脾气,一点儿也没有变。
  “……心遥……”穆枫试探着,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说话!信不信我报警啊?”那边又是一声吼。
  他握住话筒的手轻轻抖动着,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太紧张。
  “……陆心遥?……是你吗?遥遥……”
  她不再说话了。
  他也不敢说话。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心遥?”
  “啪!”
  她挂断了电话。
  和三年前头也不回地离去一样,还是那么绝情。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6 10:50:48
  兵哥哥出场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6 14:57:16
  【6 水滴汪洋】

  金凤凰艺术团,上海艺术总监办公室。
  “名字?”
  “乔溪。”
  “年龄?”
  “二十二岁。”
  “学什么专业的?”
  “舞蹈专业。”
  毕竟是第一次进入这样有头有脸的大艺术团面试,乔溪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
  此时此刻,就在她的对面,一个穿着西装衬衫的中年男子歪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看着她的简历,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当,乔溪扭过头去,透过透明玻璃墙观察着这家公司里行色匆匆的员工。
  金凤凰艺术团虽然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在江浙一带很有名气,乔溪第一次来到这里,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实在装不下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忍不住想要来回张望着。
  借着总监并没有抬头看她的契机,乔溪好奇的目光在四周瞟来瞟去,对面的办公隔间里,几十个接线员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用程序化的声音接听电话;旁边的玻璃会议厅里,文职员工们正在分析新一期的广告分拨……
  这里是金凤凰的上级公司,按理说艺术团招聘舞蹈演员犯不着来总部报备,乔溪也没有多想,也许是大公司有严格的面试流程呢?
  但面试的过程并没有乔溪想象得正规。
  “有过舞台经历吗?”
  “参加过校级和市级的大赛,在省里也拿过奖,而且——”
  “知道人事部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吗?”西装男打断乔溪的话,似乎在她身上浪费的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十分珍贵,这让乔溪无形中感觉到她的回答并没有什么意义,换句话说,这里的面试不过是走个过场,谁去谁留早已是内定好了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感觉,也许就是女人的直觉。
  “不知道。”乔溪干脆地回答。这样的问题她没有要瞎扯的意思。乔溪心细,她看得出对面男子的态度很明确,面试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本身。
  “你的简历公司方已经看过了,我们公司今年有一个培养新人的计划,主要是挑选一些有潜力的新面孔,进入公司培训一段时间,先在上海大剧院走几场,然后择优提拔。你算是其中一个。”
  乔溪心中惊喜,虽然疑惑,表面上却是一副风平浪静。
  “面试什么的就这样吧,稍后我会联系负责人过来,第一期培训在八月份,暂时回去休息吧。”
  西装男站起来,推了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
  “王云飞。”
  西装男伸出一只手,乔溪马上伸手握了,嘴上客气地接一句“您多费心了。”
  离开总监办公室后,乔溪在门口稍等了几分钟,一个穿着小西装和短裙的年轻姑娘就出现在她面前。
  她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小牙齿,“乔溪小姐是吗?”
  乔溪也站起来,礼貌地一笑。
  “你好,我叫穆岚,是这次艺术团新人培训的负责人,也是艺术团的经纪人助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6 18:28:45
  骆市实验中学高中部,是这个学期最后一次家长会。
  教室门口的陆心遥板着一张脸,像一只被赶出窝的小山豹,盯着教室里坐在她位置上的男人发呆。
  教室里,原野得意地翘着二郎腿,和身边坐着的叔叔阿姨大爷大婶儿们亲切地打着招呼,他算是这个班里最“扎眼”的家长,第一次“当家长”的原野心情很好,他甚至咧着嘴笑着朝窗外的陆心遥招招手,占尽了便宜。
  陆辰卧病在床休养,乔溪去上海面试,那日在病房里遇到了探望陆辰的原野,陆心遥这回是脑袋被门挤了才会拜托原野这个不着调的代替陆辰来参加她的家长会。
  陆心遥私心想着,占我的便宜,回头是要请我吃好吃的的。
  隔着一层玻璃,教室外的学生们忧心起自己的命运来。上一次考试的结果并不理想,眼下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高谈阔论着什么,外面的虽听不清楚内容,大致也就是某某早恋影响学习、某某上课精力不集中、某某成绩再次下滑,诸如此类。
  陆心遥不担心这些。
  教室里的原野左手撑着下巴,右手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此刻他拿出了学生会主席开学代会的精神,潇洒的行楷一行行列得清晰:“最后一个月减负放松,保持平常心,开始针对学生的情况选择学校……”
  陆心遥这个孩子,虽然比自己小不了几岁,到底是陆辰当做心头肉一样的疼爱。她跋扈的性格多半是陆辰这些年惯的,好在学习上有陆辰这个好哥哥做榜样,成绩从来不用操心。
  原野看了一眼窗外瞪着他的陆心遥,挑挑眉毛招手。
  陆心遥朝他吐了口水。
  半个小时候,煎熬的孩子们终于迎来了末日审判的一刻,家长们走出教室,原野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他随手给陆辰发了条短信:“开完会了,一切都好。原野。”
  “你跟我哥告状了?”陆心遥的小脸堵在原野面前,原野收了手机,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笑道,“怎么会,老师说你一定能考上骆大,表现不错。”
  他还顺势揉了揉陆心遥的脑袋,陆心遥却一甩头躲开了,动作虽然鲁莽,在原野看来却可爱得很。
  陆心遥高贵的 脑袋,连陆辰都不能随便摸的。
  小山豹跟着原野的步伐小跑两步,原野的个子比她高了一个头,当然不是她想追上就能追上的,然而陆心遥一边走还一边问:“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你不会打算现在去跟我哥告状吧?”
  “不是都告诉你了么?说你品学兼优,只要正常发挥就能上一本……”
  “瞎说,小汽车要是表扬我,你的表情才不是这样的。”陆心遥对原野的官话半个字都不信,原野平日里就喜欢嘲笑她悲催的数学成绩,如今“嘲笑”两个字都写在连上了,上次在医院里她又踹了他一脚,保不齐他会跟陆辰告状的。
  “那我应该什么表情,痛苦而绝望?”
  “你不会打算现在去我家跟我哥告状吧?那我跟你一起去——”
  原野就喜欢陆心遥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不会藏着,他突然停下脚步,“你哥一个人在家,你也放心?”
  陆心遥扁着嘴,当然不放心。
  她更不放心原野去告状。
  原野想了想,看着身后广阔的四百米塑胶跑道的操场,星期一阳光正好,环卫工人正在浇灌着足球场地,想想自己上中学的时光,那也是拼了命削尖脑袋才熬过来的。
  他那时候也和现在的陆心遥一样,害怕家长会,害怕老师会跟爸妈告状,说自己英语成绩差得离谱。
  大学时和陆辰在同一个宿舍里住了四年,陆辰对陆心遥向来宠爱有加,所以他也没想到陆心遥真的会怕陆辰。
  “反正时间还早,我请你去那家’不语咖啡厅’吧,就在你家附近。”
  陆心遥一听,脸上的乌云迅速散去,“好啊好啊!”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6 18:39:52
  为了找个地方签合同,乔溪和穆岚专门来到离圣域公司总部不远的一家埃克斯咖啡厅里,乔溪和穆岚找了个窗边的位置面对面地坐着。
  “这家法国咖啡厅挺有意思的,世界杯的时候有个’法国队球迷请喝咖啡’的活动,结果法国早早淘汰了,整个咖啡厅里的气氛都好不对劲。”
  穆岚口齿清晰,语速也快,与乔溪温柔迟缓的讲话风格截然不同,一看就是个性子直爽的人。
  “你看世界杯?”乔溪饶有兴趣地问起来。
  “当然看!”穆岚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放光,精致的妆容下一点也掩饰不了自己的小兴奋,“拜仁死粉,我的小新!”
  两个人放好外套,来到柜台前。
  “我要一杯玫瑰卡布其诺,多加点奶泡,谢谢。”乔溪的目光在好几种咖啡之间来回游走,最后落在了卡布其诺上面,“这家咖啡厅真是有新意,玫瑰卡布其诺,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好喝!”穆岚半眯着眼睛,装作一副享受的样子,“你真是有眼光!……我要一杯美式咖啡,谢谢!”说罢,穆岚转过头来,“这家的美式咖啡也不错,下次来试试?”
  两个人回到靠窗的位置落座。
  “我不喝美式咖啡。”乔溪抱歉地笑笑。
  “为什么?”穆岚不解地问,“美式咖啡最大众了!”
  “我也不知道。”乔溪吐了吐舌头,而后马上收敛了调皮的样子,“我男朋友总说美式咖啡是袜子水,时间久了我也就不喝了。”
  “一看你就知道以后会是个贤妻良母,哎?你这么漂亮,能把你追到手的,男朋友肯定也不赖吧?”
  穆岚嘻嘻地笑,一脸八卦的样子,真不愧是经纪人。
  乔溪想起陆辰,联想到不久前才在骆大BBS上的热帖,心头一紧。
  “您的玫瑰卡布其诺,”服务员端来了咖啡,“您看全是奶泡。”
  “你怎么会来上海呢?”乔溪岔开话题。
  穆岚耸耸肩,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不瞒你说,我家挺复杂的,我是不想掺和进家里的破事儿才跑到上海来的。”
  乔溪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掀开了没开的壶,有些尴尬。
  “我父母离婚,妈妈带着弟弟,爸爸带着我。”穆岚瞧了一眼神色尴尬的乔溪,安慰地拍拍她放在桌子上的手,表示自己不介意提及这些事情。
  “离婚的时候我和弟弟还小,实在是隔得太久了,我和我弟的关系其实还一直挺……今年妈妈说要带弟弟回来,跟我爸谈赡养费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我嫌烦,就干脆跑到上海找工作来了。”
  乔溪不说话,想想陆辰的家庭,再看面前的穆岚,原来家家都有难念的经。
  “在上海工作还好吧?”乔溪问。
  “还好,”穆岚无所谓地点点头,“够吃够住,够生活了。说到工作……哎呀!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穆岚赶紧放下咖啡,伸手在包里掏来掏去,掏出了一沓合同,摆在乔溪面前,然后又掏出一支黑色圆珠笔摆在合同上。
  “来,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穆岚笑眯眯地说,一副传销样。
  乔溪把合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确认没问题之后,才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的字真好看!”穆岚眯着眼睛审视着乔溪的签名,“名字也好听,省得专门给你找人设计签名了。”
  穆岚收起合同,伸出一只手和乔溪握了握,笑道,“乔溪小姐,现在你我就是正式的合作关系了!”


  审慎的佩涅洛佩这时举步出寝间,
  有如阿尔忒弥斯或黄金的阿芙洛狄特。
  ——《奥德赛》19:53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6 18:53:52
  大修,和从前的织梦说再见。
  毕竟每个故去的人都是值得纪念的。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12:23:36
  清水桥小区附近的这家不语咖啡厅,开在这里有很多年了。
  这条街上都是些充满文艺气息的小店铺,附近不远是就是历史悠久的骆市大学,各高校学生每到周末或是课后都会聚集在这里,点一杯拿铁老板自调的饮料,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陆辰和乔溪从前也时常来这里小坐,不过更多的时候,陆辰在吧台后打工,乔溪在吧台前捧着一本书,默默地看着他。
  不语咖啡厅有不少传闻。有人说老板早年是个富家纨绔子弟,后来因为家族纠纷被逐出家门,自己用自己的积蓄开了这家咖啡厅,每天的收入勉强糊口。也有人说咖啡厅老板十岁的时候北漂混上了黑道,收过保护费也进过号子,和道上的人称兄道弟。
  还有一个说法,就是老板从小生长在书香门第,开这家咖啡厅时把自己早年攒的书都搬到了咖啡厅里来,江湖上这种破译密码一样的猜测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老板的店里收集了不少文史方面的小众书籍,所以这家咖啡厅才有了不语咖啡厅最初的样子。
  原野领着陆心遥轻车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街对面清水桥小区的大门,左不过一公里外就是心遥的家,而心遥过家门而不入,就是为了跟着原野在自家门口蹭点吃的。
  “我下午还要上课,你要请客就快点。”
  陆心遥看上了柜台里的芒果蛋糕,狠狠宰了原野一把,原野也无所谓地付了钱,“知道知道,我下午也有课,上午是请了假才去开你的破会的。”
  学生会主席,开的会也许比陆心遥上的课还多。
  “你跟陆辰还真是一点也不像。”原野用吸管搅着水果茶,看似无所谓地问一句。
  没想到陆心遥心直口快:“废话,天下从来都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
  原野点点头,“莱布尼茨说的,你这小丫头还懂哲学?”
  “什么哲学,高中政治课本第四册就有,世界的统一性和多样性,你高中没学啊?”
  “没……没有啊。”原野高中学的是理科,自然不记得这些。
  陆心遥把一大勺芒果送入口中,嘟囔着,“我看也是,虽说同样是骆大,历史系和金融系,含金量差别还是挺大的……”
  原野扬了扬眉毛,陆心遥这小丫头是变着法儿的骂他呢。
  他本想旁敲侧击地问问陆辰的事情,然而陆心遥不知道是别有用心还是大大咧咧,全然没放在心上。原野随口“哦”了一声,任心遥把这个话题活生生岔过去了。不过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陆辰的心思那么深沉,脑子有坑的陆心遥怎么会知道。
  原野撂下吸管,干脆反唇相讥,“嘿?我看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要是我跟陆辰说你这次模拟考退步了十名,看你怎么解释。”
  陆心遥一听,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刚咽下去的一大口芒果在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原野这招真够狠的,动不动就拿家长会做要挟,她模拟考退步是事实,那还不是因为陆辰肺部手术筹不到钱的时候,她也没什么心思好好复习了。
  原野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小丫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害怕陆辰啊……”
  陆心遥想了想,小声嘟囔一句:“我不是怕他,就是有的时候……”
  因为陆心遥永远都不会忘了,陆辰为她赚画画学费而逃课打工时,那双满是粗茧的手。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12:32:09
  下午,坐了几个小时高铁的乔溪,终于从上海回到骆市。
  回程的一路上,乔溪心中都在想着陆辰的事情。
  直觉让她没有直接打电话联系陆辰,毕竟与他相识这么多年都从未提起过,想来一定是有什么他不愿透露的原因。
  骆市不大,左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清水桥小区。
  回到公寓的时候,心遥已经上学去了,上午原野代替陆辰参加了心遥的家长会,眼下只留下陆辰一个人在家里休养,单薄的身影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准备着午餐,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大,以至于陆辰并没听到乔溪开门的声音。
  乔溪不禁鼻子发酸,在BBS论坛上叱诧风云的大神们毫无怜悯心地去人肉一个受伤的人,无疑是在陆辰的伤口上撒盐。
  乔溪更加相信,陆辰不愿提及的往事,一定有他的理由。
  她放下行李来到厨房,从身后抱住了他。
  陆辰一愣,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回来了?”
  乔溪抱着他的双手不松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嗯,想你了。”
  从前都是陆辰站在她面前保护她的,她也该偶尔回报一下。
  那是她的陆辰,也许是将要一起走过一生的人,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
  “饿了吗?去歇一会儿,吃饭我叫你。”他的声音带着虚弱,轻声道。
  乔溪松开双手,“医生说不能闻油烟的东西,怎么还自己下厨了?心遥呢?”
  说罢便抢走他手中的锅铲,把陆辰赶出厨房。
  “心遥回去上课了,”陆辰站在厨房门前,依旧笑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我不像你妈,你不想上课的时候她就打电话骗老师说是生病了。”
  “你歇着吧。”乔溪被陆辰逗笑,回到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12:37:11
  【7 那年花开】

  骆市实验中学高中部,早自习。
  “放听力了放听力了!……喂!都给老子坐好!对,说的就是你们俩!……看什么看看什么看——”
  陆心遥搬着一沓听力练习册一路小跑从办公室跑回教室,随便把练习册扔在第一排的两个男生桌上,“你俩把这些都发了!”
  正低头玩手机的两个男生略显不爽,却也知道自己打不过她,不敢顶撞遥哥,慢悠悠地离开座位把练习册发掉。
  陆心遥在电脑前坐下,打开听力文件夹,开始寻找新一期的听力题。趁着发练习册的工夫,陆心遥旁若无人地打开网页,利用课代表放听力的特权光明正大地上网。
  练习册都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上,心遥也点开听力,和同学们一起做题。
  可是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心遥的英文很好,听力刚放完一遍的时候就已经把正确答案填进去了,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她就在电脑前旁若无人地刷网页。
  一条推送消息出现在屏幕的右下角,陆辰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陆心遥的眼前:
  “骆大校草,身世成谜?”
  陆心遥的思绪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年……

  心遥跟隔壁的球子打架输了,才要跑回家的时候,刚刚放学回家的陆辰在自家楼下发现了她。
  他赶紧扔下书包跑过去抱着小心遥,心遥的嘴角和额头上都是乌青,扁着嘴不说话。
  “谁欺负你了?”陆辰拍拍心遥身上的灰,大声问。
  小心遥还是不说话。
  “谁欺负你的?告诉哥!哥替你揍他去!”陆辰又说。
  心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扑到陆辰的怀里,叽叽呱呱地说不清楚,陆辰一句也没听懂。
  回家之后,心遥的妈妈给她做了糖醋排骨,心遥的心情大好就什么都忘了。
  再后来陆辰听说一楼的穆枫跟隔壁的球子打了一架,两个人都挂着彩来学校上课。陆辰这下才知道,原来是球子嘲笑心遥的哥哥是垃圾桶里捡来的,球子告诉心遥,她哥哥不是亲生的,迟早有一天要离开她,不会保护她一辈子。


  心遥上初中的那一年,班上疯传言情小说,班里的孩子几乎人手一本,心遥也不例外。
  有一次陆辰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心遥在房间咬着被子里偷偷地哭。
  陆辰敲了敲门进来,看见心遥躲在被窝里,举着手电筒偷偷地看爱情小说,看到结尾处,不禁感动得哇哇大哭。
  “故事都是假的,那么认真干什么。”陆辰穿着睡衣,摸摸心遥的小脑袋。
  心遥满脸的鼻涕和眼泪,大声喊着,“哥,……@%$&#¥!!!………”
  心遥一哭,话就说不清楚。
  “……啊?”
  “……哥,你会不会有一天,离开我啊?”
  心遥哭得发肿的眼睛像两颗核桃一样看着陆辰,陆辰心中一惊,没想到心遥真的把当年球子的话当真了。
  也是,要是不当真,一个小姑娘也不至于去打架。
  陆辰想了想,“那要是有一天,我先死了呢?”
  心遥一听,又哇哇大哭起来,哭得爸爸妈妈都跑来了,看见一旁有陆辰小心安慰,才放心回去睡觉。
  “……你干嘛这么说!”心遥大哭。
  “人总会有离开的那一天的,不过在你长大之前,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好吗?”陆辰轻声安慰着怀里的心遥,她的哭声渐渐变小,然后安静下来。
  陆辰随手翻开摊放在心遥枕头上的言情小说,非主流的画风让他觉得很不自在,“什么小说能让我家心遥哭成这样,我看看。”
  “不许看!”心遥一把抢来,捏了捏自己因为大哭而塞住的小鼻子,然后钻进被窝,“行了你回去睡吧。”
作者:o墨菲o 时间:2017-12-17 18:08:46
  我是书粉,跟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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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舟晨 时间:2017-12-17 21:44:43
  那些脑洞不是完全石头里蹦出来的,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生活给予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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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舟晨 时间:2017-12-17 21:54:25
  突然想起我弟当初是被学术部拉进去的,然后现在他大二,成部长了,学术部也越来越好了,而且,感觉学术部出国交流的机会还要多些。唔,他出国交流过,所以我以为要多些。想想,我当初的大学,只有学习部没有学术部。我在宣传部写新闻稿连个副部都没混到,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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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舟晨 时间:2017-12-17 22:04:18
  孝顺也不能拿终生大事来牺牲,怪不得,怪不得他不会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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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23:06:58
  思绪飘到了遥远的过去,此时此刻的陆心遥并没有注意到第一排的男生的偷笑,而是继续想着自己的事情。
  眼看着陆辰上了首页,看来以前的传闻是真的了。
  也不知道陆辰知不知道。
  骆市不大,这种八卦的消息又是发生在骆市大学,消息自然是传得漫天都是,现下都登上推送消息了,陆辰还在病中,虽然心遥知道他表面上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但是心底里终归……
  “你干嘛呢?”小汽车幽幽的声音从心遥头顶上传来,陆心遥吓得脖子一凉,回过头来。
  “在……上网。”陆心遥供认不讳,倒是轮到小汽车语塞了。
  偷偷上网还能如此理直气壮,陆心遥真是好样的。
  陆心遥心想,偷偷玩手机会被没收,可惜电脑是学校的,总不能没收电脑吧?况且电脑就摆在心遥面前,手痒了上一会网,理所当然。
  果然小汽车黑着脸,最后憋出一句,“赶紧回座位上去,要上课了。”
  陆心遥这才慢悠悠地走回座位,正好撞上同桌崔萱萱催命般的笑容。
  心遥心中暗暗不爽,不予理会。


  午夜。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牛仔裤的身影从围墙上翻了出去。


  很快,清水桥公寓里,响起了午夜敲门声。
  问都不用问,陆辰趿着拖鞋直接开了门,却见到了一脸严肃的陆心遥。
  “哥,我们谈谈吧。”
  陆辰被心遥一本正经的样子吓了一跳,惊讶之余竟觉得有几分可爱。他点点头,随手从衣帽间取出一件外套,换好鞋子,“出去说吧。”
  还没入夏,夜里的风还是凉凉的。陆辰紧了紧外套,转头看看心遥,“冷吗?”
  “阿嚏!”
  陆心遥打了个喷嚏,然后吸了吸鼻子。
  “不冷。”
  睁眼说瞎话。
  陆辰把手上的外套给心遥披上,由不得她愿意不愿意。心遥不会照顾自己,于是十几年了一直是这样,也许连心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身上披着的竟是自己的外套。
  两个人漫步到清水桥小区的中心广场,找了个长椅坐下。
  “想谈什么?”陆辰淡淡地问,声音如清风一样随意。
  心遥自认为是深思熟虑后才决定开口的。
  “哥,有一件事情一直想问问你……”
  陆心遥余光瞥着陆辰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如水,没有说话也没有笑,这让她开始有些不忍心。
  “……以前听隔壁球子说过好几次,我都没当真,今天在网上看到那个热贴……哥,你到底是不是……”
  陆辰的心尖一颤,隐约想起了自己埋藏在心灵深处的秘密,他不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23:07:35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波澜,看来心遥的话已经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垂下头,看见心遥紧紧揪在一起的双手。
  心遥,不管长到什么年纪,在他的心里到底还是个孩子。
  陆辰没有马上回答。他用自己的大手盖住心遥的手,她的手才稍微松了松。
  陆心遥曾经是那么害怕听到这个答案,她真的害怕一直在身边照顾自己的哥哥和她并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可是就在陆辰的大手搭在她的手上的这一刻,陆心遥突然间不那么害怕了。
  血缘关系,或许也没那么重要。
  “心遥,”他终于说话了,“如果事情和你想象得不太一样,如果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我和你其实没有什么关系,怎么办呢?”
  心遥咬着嘴唇摇摇脑袋,她死死地抱着陆辰的胳膊,“如果你不是的话,那……”
  “可是我,我不是啊。”
  心遥一怔,泪水毫无准备地从眼睛里流出来,打在陆辰的手背上。
  不知道经过多少心理斗争,陆辰才能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他几乎可以听见心遥心碎的声音。
  他看着她。他发现他自以为感情深了,有些事情就不会太在意;自以为日子过的久了,该忘记的也都会忘记。
  陆辰想了想,又说。
  “心遥,你长大了,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如果我也不在——”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心遥哭着钻进陆辰的怀抱中,她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离他而去。
  她长大了,有些事情迟早该知道的。从小到大他都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却没想到心遥的反应会这么大。
  陆辰埋下头,呼吸着心遥头发上散发出来的清香,尘封已久的回忆如泉涌般灌进他的脑袋里。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23:09:24
  那个时候他的名字还不叫陆辰,单名一个辰字。孤儿院里的老校长总是说他的眼睛明亮得像是黑夜中的星星,而且是龙年生的,所以取名叫做辰。
  骆市孤儿院里的条件不错,小陆辰又是个喜欢学习的孩子,孤儿院里的老师们早早地教孩子们一些古诗和简单的算术,相比于别的孩子,陆辰更喜欢学习。
  也就是这个原因,孤儿院里其他孩子渐渐疏远了他,他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也许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缘故,小陆辰早早就懂起事来,他不明白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抛弃他,小小的人儿心里装着大大的梦想,等他有自己的家庭时,一定要尽全力保护他们。
  再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家的意义。
  七岁那年,一个下大雪的夜里,一对夫妇接走了他。
  驱车从骆市孤儿院到清水桥小区不过短短的二十分钟,小陆辰一言不发,一个人在汽车后座安安静静地坐着。他心中清楚地明白眼前的这一男一女将是他新的父母,他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
  对小陆辰来说,看起来不过是从一个地方搬到了另一个地方而已。
  一切都来得那样突然,就像冬日里的暴风雪,夏日里的雷阵雨,不管经历多大的改变,后来都会回归平静的生活。
  于是他平静地接受着上天带给他的一切。


  从那一天起,他就有了新的名字,叫陆辰。
  他还凭空多了一个妹妹,叫做陆心遥。可是心遥还小,对于这样早年的事情完全不记得。
  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十几年来,无论是父母还是陆辰,一家人从没提起过收养陆辰的事情,就是这样平静地过了十几年,平静地几乎让他淡忘了陈年旧事。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梦醒之时,他才意识到这样的美梦终究不是属于他的。
  他睁开眼睛,抚摸着心遥的头发,一言不发。
  他心中猛然间明白了,心遥到底是在乎的,听到自己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时,她还是会紧紧地拉住他的手,还是会哭得那样伤心。
  也许从此以后,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地以她的哥哥陆辰自居了,至于他是谁,他自己也不知道。
  尽管这样,他也愿意去守护他们,守护这个家。
  从前的他不过是一个在大街上流浪的孩子,陆辰感谢上天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庭,所以他心中暗暗发誓,为了守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家,他愿意拼尽一切。
  “心遥不哭,只要你需要,我都在你身边。”他重复着,默念着。


  “客人啊,我也完全真实地向你禀告。
  母亲说我是他的儿子,我自己不清楚,
  因为谁也不可能知道他自己的出生。”
  ——《奥德赛》1:213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23:14:28
  我真是个勤耕的好孩纸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23:28:21
  【8 他从山中来】
  第二天一大早,送陆心遥回到骆市实验中学上课之后,陆辰一个人从高中走回了清水桥小区。快走到楼下的时候,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在了陆辰家门口。
  陆辰认识这辆车,这是乔溪父母去年冬天才买的新车,陆辰不太懂车,却也知道价格不菲。
  乔溪的父亲乔远山和母亲虞燕,算起来也是陆辰的旧相识了。陆辰和乔溪一同长大,陆辰的父母常常不在国内,乔溪的父母又远在桐城,于是陆辰就成了乔溪从小到大最亲密的朋友。
  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乔远山还曾热心地建议陆辰去外地的学校学习法律,日后毕业了可以直接进入远山律师事务所就职,远山律所在桐城算是数一数二的律所,条件和待遇都十分诱人,可是陆辰婉拒了乔远山的好意,毅然决然地填报了骆市大学最好的专业历史学,为的就是留在骆市照顾年幼的妹妹心遥。
  可是,今天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首先下车的是乔溪的妈妈虞燕,一件颇有设计感的大斗篷下难以隐藏她保养得很好的体型,大约是每天坚持跳郑多燕健身操的结果。
  虞燕一下车就看见了不远处的陆辰,赶紧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你这孩子!这么大的手术怎么都不告诉你乔伯伯呢?花了不少钱吧!身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看着挺好的,已经可以到处跑了吗?乔溪呢?她怎么没留在这照顾呀?……”
  一连串连珠炮式的发问让陆辰不知道从何处答起,虞燕的说话风格很像是曹雪芹笔下的王熙凤,脑子转的比嘴巴还快,从来都不给别人回答的余地,和乔溪温婉柔和的性格相去甚远。
  陆辰只是礼貌地笑着,才试着去提虞燕手中的小箱子,就被乔远山喝止了。
  “你刚做完手术,就别拎东西了,伤口开裂就麻烦了。”乔远山的神色今天格外严肃,陆辰心中有些打鼓,却什么也没说。
  虞燕瞥了乔远山一眼,带着些敦促和不安,更加证实了陆辰心中的想法:两位长辈突然驾到,绝不是仅仅来探望他那样简单。
  “乔溪呢?”虞燕问。
  陆辰礼貌地笑着,“时间还早,她大概还睡着呢。”
  虞燕见陆辰的声音还是这样虚弱,心疼地皱了皱眉头,“阿辰真的没问题吗?我听着你声音都蔫蔫的没底气呢?”
  “毕竟动了肺,现在还有点气短,”陆辰连忙解释道,他不想让乔溪的父母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大夫说过,一个星期之后就恢复正常了。”
  三个人缓缓爬上楼,乔远山夫妇大多是照顾着陆辰的身体,走得格外慢。陆辰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进客厅就听见了乔溪的声音。
  “你回来了?我做了点玉米汁和烙饼……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乔溪接下乔远山手里的小行李箱,脱下围裙,把父母引到客厅的沙发上。
  “你们坐,我去把饼烙完,陆辰不能——”
  “我来吧,你陪伯父伯母聊。”陆辰打断乔溪的话,接过锅铲进厨房里去了。
  他不想让乔溪说出“陆辰不能闻油烟”这样的话来,试问天底下有那个父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进别人家一辈子做饭的呢?
  陆辰也怪自己不争气,也让乔溪连日受累。
  乔溪当然没有想到这些。
  一家三个人坐在别人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凝重。
  "爸妈,你们......喝水吧。"乔溪首先打破尴尬,在别人家做客,倒是乔溪先倒好了水放在茶几前,虞燕给乔溪递了个眼神,后用余光扫了一眼乔远山。
  “陆辰那孩子,其实是个挺不错的孩子,人格好,有上进心。”乔远山终于开口,“可是这几天这些事情让我和你妈心中有了个结。”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23:48:26
  乔溪嗅到了一丝不详的意味,不说话。
  “先不说阿辰到底是不是孤儿吧,我和你妈也是看着你俩长大的,阿辰为人也好,脾气也好,还有上进心,可是他这个肺癌……”
  乔远山看了一眼虞燕又看了看乔溪,“你们的事儿我们不反对,但是你也得考虑考虑,要是以后嫁了个得过肺癌的人,那往后的日子啊……”
  乔溪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她知道父母是为自己考虑,她自然没有顶撞父母的意思,可是她和陆辰的感情是真心相爱,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丢下他。
  心遥昨天晚上来找陆辰,乔溪心中就已经猜出一二了,刚刚摆平身世的流言,如今又遇上未来老丈人的质疑,陆辰身上到底抗了多少担子,乔溪不是不知道。
  她扭头看看厨房里陆辰忙活的身影,他总是把很多事情扛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宽厚了。
  乔溪笑笑,“往后是两个人的事情,不能全靠陆辰一个人撑着,那不是还有我呢嘛——”
  “你一个女孩子,还打算跳舞跳出个花来?”
  乔远山话里有话,顺带表达自己对女儿私自去艺术团面试表达不满,然而乔溪从小虽然表面上和顺,却也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乔远山除了能敲打两句,到底也左右不了女儿的决定。
  乔溪一听这话心里就不舒坦了,“爸,当初艺考的时候您不是都同意了嘛,跳舞也是职业啊,陆辰就总是说,喜欢的事情就努力去做,行行出状元,总会有出路的……”
  乔远山长叹一口气。
  “你妈有理想,靠画画生活我也没说什么,再不济家里有爸爸的事务所撑着;可是你看陆辰呢?理想倒是很丰满,你等他念到硕士,再念到博士毕业才能出来工作,你岂不是都等成老姑娘了?”
  谁知道乔溪撇撇嘴,心中也为陆辰抱不平,小声顶撞一句:“都什么年代了,而且陆辰继续读书,我又不是残废需要靠别人养着……”
  “你这孩子——”乔远山欲言又止,放下水杯站了起来,作为在社会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乔溪的想法天真而又浪漫,也不知道会走多少弯路。
  乔溪心中多少也理解父母的想法,只是还没有去闯一闯世界的鸟儿,没有刚破壳就要放弃的道理,就算要经历头破血流,也终归是值得的。
  “爸,”乔溪冷静下来,她没有顶撞爸爸的意思,于是开口说出这么一句,“我从小一个人在骆市上学,身边没有认识的人,可是陆辰一直都在照顾我,我生病的时候是他冒雨给我买药;我排练受伤的时候是他骑自行车送我去医院;我想家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身边。他为我付出了太多,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
  即便是流浪的小兽,遇到搭救的人也会感激涕零的。
  这个道理不仅乔溪懂,乔远山也懂得。虞燕前后给乔远山甩了无数个白眼,再加上乔远山确实是打心眼儿里喜欢陆辰这个孩子,也暂时不再多说了。
  “还有一件事,你偷偷去上海面试的事。”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23:49:02
  乔远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乔溪上一秒才偷偷舒了一口气,下一秒又把心提上了嗓子眼。这两口子今天摆明了是兴师问罪来了。
  一提起这件事,乔远山的怒气一下子上来了。
  “演艺圈有多乱,水有多深你知道吗?”乔远山的话里满满的全是愤怒。他实在是想不通,一个如出水芙蓉般的姑娘,受到母亲虞燕的影响学舞蹈也就罢了,还真的打算一辈子靠理想吃饭了。
  见父亲是真的生气了,乔溪本想求救于母亲虞燕,没想到两个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虞燕竟然扭过头去一脸无辜地看着天。
  “真是亲妈啊……”
  翻脸不认人的能耐,简直跟陆心遥有一拼。
  “爸,妈,我想学舞蹈的,一直都想学。”
  陆辰曾经告诉她,想学什么就去学,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在暮年之时后悔当初的擦肩而过。
  乔溪坚定的眼神落在父母脸上,“从小爸妈就支持我报各种喜欢的兴趣班,不管是画画还是钢琴,你们从来都没反对过。现在我长大了,还是想要得到你们的支持。”
  “我们不是不支持你。”乔远山怒气平息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们是怕你以后工作太幸苦。你涉世不深,在这一行又没有个依靠,难说不受欺负。”
  乔溪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我不能永远躲在你们的翅膀下,鸟儿长大了总要飞的。”
  这时,陆辰从厨房里走出来。他端出一盘香喷喷的鸡蛋烙饼对客厅里的一家三口笑道,“伯父伯母一起吃饭吧?”
  这个时候出现,像是恰到好处。
  乔远山的脸上不再有阴郁之色,看见陆辰还是这么会做饭,起身朝餐桌走来,“真是香,改天教你伯母做饭,我们家也能脱离清水煮白菜的日子了。”
  陆辰笑笑,“伯母的手艺我可知道,要不是为了健康,什么样的菜式也都是拿得出手的。”
  他总是这样,懂得怎样哄长辈高兴,怎样哄所有的人高兴。
  事实上,陆辰在厨房里已经听到了乔远山和乔溪的对话,他心中理解乔溪父母的爱女之心,所以如果乔远山命令要求乔溪不许再与他交往,他也无话可说。
  一个手术影响了太多事情,自己的身体陆辰自己最清楚,让一个女孩子在后半生处处照顾着自己,无论是谁的父母都不会愿看到的。
  他知道自己拖累了乔溪。
  饭间,陆辰脸上始终挂着笑,只有乔溪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一丝疲惫。
  她非常害怕陆辰会轻言放弃。手术前,陆辰曾试图为了省钱放弃治疗,手术一过,乔溪又害怕陆辰因为内疚而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毕竟乔溪这样义无反顾地爱着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的想法。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23:50:17
  像这样对心中执念义无反顾的人,并不是只有乔溪一个。
  还有两个月就将迎来毕业典礼,一股莫名的兴奋感在穆枫的胸中涌动。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学校一放人,他就乘最早的一班航班飞回骆市。
  十几年了,总归要疯狂一次。
  他已经计划好了,从一个星期以前就四处投递了简历,盘算着自己拿了西点军校经济学和社会学的双专业文凭,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此时此刻的穆枫已经返回校园,在训练场上以准陆军少尉的身份训练一年级的新学员。
  一批金发碧眼的大孩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身板站的笔直,刚刚做完两百个俯卧撑的他们,汗水从脖子处一路渗进衣服里,和他刚来的时候一样战战兢兢。
  炎炎烈日,炙烤在肤色各异的年轻学员的脸上,战战兢兢的眼神中夹杂着麻木,却还隐藏不住初入魔鬼集中营时的蓬勃朝气。
  穆枫看着他们,曾经一个个都是花样少男少女,在这所军校折磨了几年之后,或许也会变得像他一样被打磨掉棱角,变得淡漠从容,失去年轻人的赤子之心。
  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周之后就是他的毕业论文答辩会,再之后,他就要永远离开这个暂住了好几年的鬼地方,再与它没有任何交集。
  他并没有将心中毕业之后立刻回国的计划告诉妈妈,他害怕当他看见为他付出一切的母亲的时候,心又软了下来,想着只要回国稳定下来就把母亲接回国内住,该在哪里成长的,叶落终究还是要归根的。
  第一次,他对人生有了自己的规划。
  为了心中的那一点点期待,他也是时候疯狂一次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7 23:50:55
  像这样对心中执念义无反顾的人,并不是只有乔溪一个。
  还有两个月就将迎来毕业典礼,一股莫名的兴奋感在穆枫的胸中涌动。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只要学校一放人,他就乘最早的一班航班飞回骆市。
  十几年了,总归要疯狂一次。
  他已经计划好了,从一个星期以前就四处投递了简历,盘算着自己拿了西点军校经济学和社会学的双专业文凭,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还是可以的。
  此时此刻的穆枫已经返回校园,在训练场上以准陆军少尉的身份训练一年级的新学员。
  一批金发碧眼的大孩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身板站的笔直,刚刚做完两百个俯卧撑的他们,汗水从脖子处一路渗进衣服里,和他刚来的时候一样战战兢兢。
  炎炎烈日,炙烤在肤色各异的年轻学员的脸上,战战兢兢的眼神中夹杂着麻木,却还隐藏不住初入魔鬼集中营时的蓬勃朝气。
  穆枫看着他们,曾经一个个都是花样少男少女,在这所军校折磨了几年之后,或许也会变得像他一样被打磨掉棱角,变得淡漠从容,失去年轻人的赤子之心。
  也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两周之后就是他的毕业论文答辩会,再之后,他就要永远离开这个暂住了好几年的鬼地方,再与它没有任何交集。
  他并没有将心中毕业之后立刻回国的计划告诉妈妈,他害怕当他看见为他付出一切的母亲的时候,心又软了下来,想着只要回国稳定下来就把母亲接回国内住,该在哪里成长的,叶落终究还是要归根的。
  第一次,他对人生有了自己的规划。
  为了心中的那一点点期待,他也是时候疯狂一次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2:24:51
  【9 追梦的人】
  骆大,一条条彩色锦带飘扬在校园中的各个角落。
  毕业月临近,原本还在准备考试的孩子们面如死灰的小脸上又多了些生气,原本还在复习中的他们迎来了骆大学生会组织的古典学术月活动。
  骆大作为一所国内知名的文科大学,像历史、文学和外语这些专业都算是全国顶尖的,因为每每到一年一度的学术月活动总能吸引到一些来自海内外的知名学者来此参会,来到骆大和同行们分享自己多年来的研究成果。
  而陆辰作为古典学界的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每年都会不请自来地参会,一来是作为学术部部长的便利,二来也有原野这个学生会主席明目张胆地给他走后门,作为特邀学生代表参加学术月的活动。
  然而陆辰也担得起“学生代表”的身份,四年的本科生涯里他已然在C刊上发表三篇学术论文,用的都是第一作者,甚至在国外的《荷马史诗》研究小群体里有一定的名气。
  就连原野也时常说,自己有个拿得出手的学霸舍友,连去食堂吃个饭都觉得有面子。
  大病初愈的陆辰长久以来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所以当他的粉丝们在这场“古罗马城市建设与建城传说”座谈会的嘉宾名单中看到了“骆大学生代表陆辰”这样的字眼时,演汇中心就被骆大的学生们围堵得水泄不通。
  来自德国海德堡大学古典学系的施耐德教授从古罗马的母狼与双胞胎的传说开始谈起,从李维的《罗马建城以来史》提出论据,夹杂着一些施耐德教授亲自收集整理的拉丁语铭文资料集,整场报告绘声绘色一改德国学者古板无趣的老学究风格,让在场的不少学生听得入迷。
  讲座的另一个亮点就是陆辰的提问了。坐在嘉宾席上的陆辰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他的目光在大屏幕上的铭文资料和自己手中的笔记之间来回游走,用一口流利的巴伐利亚口音德语直接向施耐德教授发问,两个人简直如逢知音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留下满头是汗的会场翻译独自在风中凌乱。
  散会后,施耐德教授热情地把自己的名片递到陆辰的手中,说,“你是个很有想法、很有天赋的学生,如果有一天有继续深造的意愿,请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演汇中心的铁门外,一群女生嬉笑着聊天,她们已经在这里旁听了好几场的讲座,此时围在陆辰身边,推攘起来。
  “这是历史系的陆辰吧!”
  “校园论坛上炒作的那个?”
  “很帅啊,不是说住院了嘛!……”
  跟在陆辰身后出来的原野目睹了这一幕。
  陆辰权当做没听见,然而刚刚来到这里的原野却机灵得很,他远远地招招手,陆辰就随着他的方向离开了八卦的人群。
  “你怎么在这,也对古典学感兴趣?”陆辰这才问。
  原野扬了扬眉毛,“开玩笑,这古典学术月可是我一手操办的,自己的劳动成果当然要亲自验收了。倒是你,眼看快要毕业了,我听乔溪说你是要保研的,可是我前两天才看学校公文通上的保研名单,没有你的名字,是不是系统出问题了啊。”
  原野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陆辰,他这个人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即便是“同床共枕”了四年,原野也不太看得明白他心里究竟想得是什么。
  原野并不知道,陆辰在手术前就撤销了自己保研的资格,他没有把这个决定告诉别人,到底原野近水楼台,最先知道了这个消息。
  陆辰浅笑,没有回答原野的问题,“你不是去校园招聘会了吗?怎么样?”
  “拿着简历溜达了一圈,最后一个都没投,放眼望去简直是人山人海,我看我这简历也没什么亮点……”原野大手一挥,做了个夸张的“指点江山”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于是我考虑了一下,还是继续啃老吧。”
  看得出来,像原野这样的社交型人才根本就不担心找工作的问题。
  “家长会的事情你还没跟我说呢。”
  原野一拍额头,“哦对对,家长会——”最近忙古典学术月的事情,还要在BBS上处理各种八卦恶贴,原野把这事儿都给忘了,“哎,你家心遥人缘真好啊,我看前后桌叔叔阿姨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把我拐回去当女婿,你以前有的是这种待遇吧?”
  陆辰搭上了他的肩,“是啊,羡慕么?”
  “羡慕啊!”原野一脸诡异的微笑,看得陆辰浑身发毛,想着自己长得也不难看,好歹也是个学生会主席,怎么一个靠谱的妹子都勾搭不上呢?
  原野笑了几秒才说,“康复之后就没见过你了,下午我去一趟办公室拿材料,你在宿舍等我,晚上也一起吃饭吧?把你家心遥也叫上?”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2:32:02
  学校食堂。
  食堂里有不少人认出了陆辰,和先前照片里的虚弱样子有很大的不同,此刻的他穿着一身白衬衫黑西裤,衬着他独特的儒雅书生气质,与原野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你减肥呀?吃得这么素。”原野看见陆辰的盘子里只有一道手撕包菜和一道炒笋干,打趣道。
  两个人在食堂的角落里坐下,此时正是饭点,找不到空着的桌子,只能拼桌,旁边的小姑娘看到两个面目清秀帅哥坐在自己身边,时不时地就偷偷瞥上两眼,饭都不能好好吃了 。
  “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陆辰笑笑说。
  “那也太素了点,只要不是大肥肉块,少吃点肉还是可以的,要不很难恢复。”原野说着,拿起筷子给陆辰的碗里夹了点炒猪肝,刚吃了两口,又问,“诶,毕业什么打算?”
  原野坚持不懈,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这研究生他到底是打不打算读了。
  陆辰用筷子夹起米饭,又放下,“找工作吧,毕竟做手术欠了不少钱。”
  “欠钱?”原野皱了皱眉,“你做手术家里没给钱吗?”
  陆辰没有马上回答,总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太好说出口,“这事一开始就没有跟父母说,怕他们多心……”
  “多心?哦,感情你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你爸妈是一点都不知道啊?”原野将自己的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这话倒是戳到陆辰的心里了。
  他原本就不是陆家的孩子,没有理由和资格让陆家出这么多的钱。手术的费用大多是自己的奖学金,和爸妈要了一小笔钱,如果现在去工作,短期之内补上还是没有问题的。
  陆辰摇摇头,“小事,不麻烦家里了。”
  “你不去继续读书实在是可惜了。”原野纠结半天,思来想去才挤出这一句。
  陆辰点点头,继续吃饭。
  “要不……下午的招聘会,我带你去转转?”原野又问。
  “好啊。”陆辰这才抬起头,表示同意,“正好心遥也在骆大,下午完事了我去会场接她。”
  “会场?”原野眉头微微一皱,“她不用上学吗?她来骆大干什么?”
  陆辰有的时候也想不通心遥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前些天他随口一提骆大举办古典学术月的事情,心遥抢了陆辰的讲座安排表,就吵着要来。
  “今天下午不是有一场关于古罗马建筑的吗?好象是弗洛伦萨美院的教授?”
  “嗯。”原野点点头表示记得。
  “心遥一直挺喜欢建筑的,应该是去听那一场了。”陆辰猜测着。
  “哼,我猜是去钓凯子去了吧。”原野心中暗暗说。
  正聊着,陆辰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给心遥发了个短信。
  十分钟后,两个男生吃完了饭,一同前往校园招聘会的现场去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2:34:04
  “我了个去!好帅好帅!”
  观众席里的某个座位上,陆心遥双手捧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蛋,一脸花痴地盯着一张巨大的落地海报。
  正值午后时分,烈日当头,距离讲座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陆心遥早早就跑来占了个1080p高清的位置,等待开场。
  偌大的会场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的是骆大的学生,也有学校邀请来的外市学生,像陆心遥这样捏着哥哥学生证混进会场的人并不多。
  因为和学生证上的陆辰性别不同,陆心遥无疑遭到了门口保安小哥的阻拦,然而心遥连连抛了几个眉眼再加上软磨硬泡了半个小时,保安小哥耐不住折磨,终于还是放她进来了。
  于是现在的心遥就坐在观众席的正中央,盯着巨大的落地海报流口水。
  早就听说弗洛伦萨美术学院的知名贝鲁奇教授要来举行讲座,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陆心遥眼尖地在陆辰的讲座安排表中发现了安德烈·科恩的名字,这货是贝鲁奇教授的得意门生,年纪轻轻却已经小有名气,更重要的是长相出众,一对深深的酒窝和一双蓝色电眼实在是难以抗拒。
  陆心遥一心痴迷于建筑学和八卦行业,自然对他有所耳闻。
  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信息:
  “心遥,下午听完讲座到东部食堂来,一起吃晚饭。陆辰。”
  陆心遥随便回了一句,眼睛又盯上了巨幅海报。
  “这基因也太好了吧……”心遥小声自语。
  一个钟头之后,掌声雷动,从后台走出西装革履的两个人,一个是享誉海内外的贝鲁奇教授,另一个则是他的关门大弟子安德烈。
  安德烈亚麻色的短发很用心的梳过,健硕的身形隐藏在一身黑色的小西装之下,英伦风的黑色细领带让他看上去有一种绅士气质,笑起来的时候两颊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尤其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海水一般干净透彻。
  陆心遥看得口水横流,疯狂拍手,准备收集签名的小本本掉在了地上,然而陆心遥还盯着正前方目不转睛。
  这就是他了!
  此时主持人上台,“今天我们请来了来自弗洛伦萨美术学院的贝鲁奇教授和他的关门弟子安德烈!……”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2:39:36
  几个小时之后,陆心遥滔滔不绝的声音就回荡在骆大的东部食堂里。
  “……你们不知道,那货真是帅爆了!刚上本科的时候就徒手设计了一栋慕尼黑的巴别公寓,你们知道巴别塔 的故事吧——”
  “什么故事?”原野端着下巴试图打断,“什么塔?”
  “哎呀你别打岔!他的设计手稿还义卖过,最后都被设计公司收购了,你们肯定想不到,这货这次带来的设计稿啊!哦漏——!美到没朋友!哦,我还找他要了个签名!”陆心遥在小书包里掏了半天,最后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一个潇洒的签名赫然出现在正中央,“霸气不?霸气不?”
  两个男生默默地笑着,不说话。
  席间原野试图插过几次嘴,都被陆心遥毫不客气地驳回了,陆辰早就知道自己妹妹的个性,低头吃饭不说话。
  “我去一下洗手间。”陆辰起身暂时离席。
  陆辰一走,原野就算计起阻止陆辰找工作的事情来了,他朝陆心遥使了个眼色,才想起像心遥这样没心没肺的性格根本不足以改变陆辰的决定,就马上缩回了脑袋。
  可是心遥被原野一个眼神弄得摸不着头脑,看到原野欲言又止的样子,劈头就是一句,“有话快说,别磨叽!”
  原野想了想,又把脑袋凑过来,“你哥不想继续读书你知道吗?”
  “啊?不想读书是几个意思?”心遥大大咧咧地问,“他要退学?”
  原野扶额,真是为心遥的理解能力着急。
  “陆辰这么好的条件,不去继续读研究生就太可惜了,你家又不缺钱,为什么给他这么大的压力,他最大的梦想不就是在大学里研究他的《荷马史诗》吗?”
  心遥好像听懂了原野的意思,才想起几天前陆辰说自己不是陆家孩子的事情,暗暗理解他不想花家里的钱读书的心情,却又无能为力。
  “乔溪姐要是知道他不继续读书会很失望的。”心遥默默地想,神色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
  “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陆辰的声音出现在头顶上,陆辰最懂得察言观色了,心遥脸上一点点小小的变化都能被他察觉出来,更何况是她现在这样吃了屎的表情。
  心遥立马摆了个苦瓜脸,双手捂着肚子,“那个……有点儿,肚子疼……”
  “要不要先送你回家?”原野看见陆心遥的瞬间变脸,憋不住笑,声音都变调了。
  陆心遥瞪了原野一眼,又看了看不明所以一脸关切的陆辰。
  心遥灵机一动。
  “不用了,我去……拉个屎……”陆心遥小声说,背着小书包捂着肚子一溜烟跑进了洗手间。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3:06:49
  洗手间里,陆心遥来来地踱了几个来回,手中的手机灭了亮,亮了灭,终于拨出了一个电话。
  “心遥?”乔溪柔和好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心遥心中稍稍松了一些。
  “乔溪姐……我哥要退学的事儿,你知道么?”
  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不知道啊!”
  “姐,你劝劝他吧,他说不想继续念了,可我知道他一直都想读书的,肯定是因为手术花了不少钱的事情过意不去,还有……”心遥想起了什么,立马管住了嘴。
  也许乔溪姐并不知道陆辰的身世,也许陆辰不想告诉他。
  “还有什么?”乔溪问。
  “还有就是……我现在肚子特别疼,先挂了。姐你记得劝劝他啊!他可能会听你的,我爸妈那边我去说说就好了,先就这样了,拜!”
  没等乔溪回答,心遥就立马挂断电话。
  洗手间里待久不好,心遥对着镜子又摆出一张苦瓜脸,往洗手间外走去。
  “哥!你们学校食堂的菜里有毒!”陆心遥捂着肚子扶着墙回到餐桌前,一脸菜色,“一边拉肚子一边流鼻涕,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漏了!”
  原野一听,一口汤差点没喷出来,看看明显戏过了的陆心遥,然后转头对陆辰说,“最喜欢听你妹妹说话,特逗!”
  陆辰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心遥,继续原野刚才的话题,“你呢?毕业之后直接去爸爸的公司?”
  “哼,我不去。”原野一听,一张老脸拉得比驴还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你是兔子?”心遥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唯独陆辰没有笑,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心遥扭头瞟了一眼陆辰的手机屏幕,原来是乔溪发来的短信。陆心遥还没看清内容,恰好陆辰一抬头,撞上心遥正偷看的大脸。
  “那个……我去买个雪糕吃!”心遥尴尬一笑,说。
  “肚子疼不许吃雪糕。”陆辰命令道。
  心遥马上蔫了下来,看着原野在一旁笑得不能自己,突然后悔起先前装病的决定。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3:24:21
  两天之后,乔溪和陆辰约在了清水桥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乔溪要了一杯自己最喜欢的卡布其诺,陆辰的身体状况还不能喝咖啡,只好点了一杯鲜榨果汁。
  乔溪穿着一条优雅的芭蕾长裙,长长的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陆辰还是一身休闲装的打扮,清冷的两颊看上去比平时瘦了些。
  这是两个人之间很少有的沉默。
  “心遥告诉我,你要退学。”
  陆辰一听,刚到口中的果汁差点喷出来,陆心遥造谣的本事又长进了,这么没凭没据的话都能说出来。
  “啊?”陆辰抬头,看着严肃的乔溪,她不会是真的信了吧。
  “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上次的手术费,还有接下来读研的钱,如果继续读书又少了好几年工作的机会,要是早一点工作就能早一点负担自己的生活,你是这么想的吧?”
  乔溪丝毫没提及陆辰心底里最纠结的事情,然而她所说的这些也足够动摇他读书的信念了。陆辰这个人其实什么都好,就是内心封闭得久了,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愿意让他们知道自己心中的负担。
  “可是从上初中开始,你早就已经负担起自己的生活了,不是么?”
  别人不知道,但乔溪是最清楚的。陆辰从小就打工赚钱,不愿意要家里给的生活费,他不但能负担自己的学费,甚至还可以偷偷送心遥去学画画,给乔溪买生日礼物,给自己买一两件新衣服穿。
  陆辰低下头,“可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还要有自己的家,让家人过上不愁吃喝的生活,他还要娶她,要有自己的孩子,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孤儿院冷冰冰的围墙里,他还要健健康康的,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家人生活在一起。
  这些都需要钱,光靠理想满足不了。
  乔溪抿了一口咖啡,从包里找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陆辰面前,陆辰扫了一眼,是一份德国海德堡大学古典学专业的研究生招生计划。
  材料上面提到的德福考试成绩和绩点要求对陆辰来说自然都不在话下,唯独一项雅思7分的要求是陆辰没有的。雅思的考试费向来很贵,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去考过。
  乔溪见他看得认真,明显是对海德堡大学很感兴趣,她便又从包里拿出两份文件。
  ——一份是乔溪从骆大历史学院老师那里要来的优秀学生推荐信,另一份则是下个月雅思考试的考试通知。
  显然,乔溪已经帮他全部搞定了。
  “去试试吧。”她说。
  两个人在这一点上是说不出的默契。陆辰不想用自己的事情拖累家人,尤其是乔溪,想着自己先工作几年,有了积蓄之后再去圆自己的学业梦;而乔溪,她一早知道没人劝得动陆辰,唯有把自己的决定摊在他面前,他才能勉强接受。
  陆辰安安静静地读完资料,微微一笑,又把文件连同推荐信和考试通知都推回到乔溪面前。
  “我对你们还有责任,小溪,我不能去这么远的地方读书。”陆辰淡淡的语气中夹杂着坚定,无形之中放弃了很多追求。
  “你当然有责任,你有责任让我们为你骄傲。”
  陆辰看着乔溪的眼睛,他心里清楚这个年轻的姑娘有多了解自己,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免费的学费,高额的奖学金,还有他最爱的古典学……他几乎已经被说动了,除了一件事:
  出国读书,他们就要分隔两地了,还有心遥,她还小……
  乔溪看着他,试图读出他心中的想法。
  “心遥还小。”
  “心遥不小了,也知道的不少,她知道你不应该放弃自己的追求,她相信自己的哥哥绝不是这样轻易放弃的人。“乔溪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和缓,“陆辰,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况且德国研究生是免费的,你要赚钱,奖学金对你来说也不是问题。我现在有了金凤凰的工作,也不会留在骆市,还有心遥……她昨天才跟我说看上了那个弗洛伦萨秃头的老教授,想跟爸妈要钱去意大利读书呢。”
  陆辰,你身边的人都在拼命地努力,他们都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那么你还在守着什么呢?
  她猜中了陆辰心中所有的想法,陆辰终于动摇了。
  “去吧,你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这不值得。”乔溪再次将那沓文件推到陆辰面前,“你去读书,也算是我的愿望。”
  迟疑了片刻。
  陆辰的脸上终于浮现出舒心的笑容,他重新拿起海德堡大学的招生简章看了看,“考试的话……不知道现在准备还来不来得及……”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3:24:41
  请为我诉说,缪斯啊,那位机敏的英雄,
  在摧毁特洛伊的神圣城堡之后又到处漂泊,
  见识过不少种族的城邦和他们的思想。
  ——《奥德赛》1:1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3:29:40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3:46:00
  【10 沧海桑田】
  《荆棘鸟》中这样写到:“当我们把荆棘扎进胸膛时,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然而,我们却依然要这样做,我们依然把荆棘扎进胸膛。”
  他仍要回去,即便知道她的骄傲性子,即便他低声下气,也不一定会换来她的笑容。
  这就是穆枫将要面临的选择。
  当中国的学生们还在纠结着毕业以后的规划时,远在纽约州的西点军校里,学员们早早就迎来了毕业季。
  当学员们将白色军帽抛向空中的一刹那,四年来的汗水与孤独终于熬到了尽头,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绽放出自由的笑容,像是久未飞出牢笼的小鸟,一瞬间放飞了自己。
  直到这一刻,穆枫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同一届毕业的同学里,不少毕业生都决定留在军队里继续服役,但穆枫不同,他压抑在心中许多年的想法都没有实现,这一次,他决定拼一把。
  在学校的时候,穆枫就已经瞒着妈妈偷偷地买好了回国的单程机票,并且在骆市找好了公寓,甚至偷偷往骆市的一些公司投了简历。
  他已经下定决心,决定这一去就不再回来。
  不管心遥愿不愿意,他的决定与她的意愿无关。
  毕业典礼后,他拖着自己所有的行李去要好的同学家借住了几晚。一个星期后,他便踏上了飞往骆市的航班,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他又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骆市。
  清水桥上,穆枫呼吸着骆市熟悉的丁香花香味,这样的味道在纽约州是永远都找不到的。此时此刻,他身着一身便装出现在清水桥公寓的楼下,那曾经是他长大的地方,父母离婚后卖了房子,如今的他也只能每个月向房东交付租金才能暂时住在以前的家中。
  四年来,接手了老公寓的新屋主为了尽快把房子租出去,当初并没有花大价钱把老房重新装修,穆枫心中侥幸,他正好就是一个怀旧的人,摸着泛黄的墙皮和古旧的茶几,穆枫心中感到从未有过的心安。
  一切看似如旧,事实上早已物是人非。
  穆枫简单收拾好行李,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发现了已经退了色的纸蝴蝶。
  他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拾起箱子里年头已久的纸蝴蝶,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怎么会忘呢?这是陆心遥在他生日那天送给他的纸蝴蝶,为了这个简单的生日礼物,他还和五楼的球子打了一架。
  从骆市到纽约州再回到骆市,穆枫始终都把这只蝴蝶留在身边,他能时常想起心遥纯真的笑脸,还有她生气时翘着小下巴的模样。
  穆枫想到这里,禁不住会心一笑。
  这一刻,穆枫自己也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自从他离开骆市,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穆枫甩了甩脑袋,暂时把这些回忆甩出去。
  他小心地把纸蝴蝶放到床头柜上,整理好行李,就随便找了件外套出门去。
  他想去找她。
  一口气跑上五楼,伸手敲了敲紧闭的大门,没有回应。
  不在家吗?
  穆枫心中算了算,如今的心遥应该还在读高中,骆市的高中都是不允许补课的,今天是星期五,也就是说,心遥今晚应该会回家。
  眼下,穆枫回到自家公寓里的浴室两三下冲了个凉,披上衣服出门去了。
  上午九点半,在骆市的市警察局还有一个面试。警局里最近恰好缺人,考上来的年轻警员没有经验,重大案子跑不了,穆枫就凭借自己西点军校的经历得到一个额外面试的机会。
  急着赚钱养活自己的他要是想在骆市长久地生活下去,就绝对不能错过这样难得的机会。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3:49:56
  “学过刑侦吗?”
  “学过。”
  “狙击成绩怎么样?”
  “优秀。”
  “近身格斗呢?”
  “会,学过CQC,还有柔道黑带八段。”
  “犯罪心理学呢?”
  “学过军事心理学,有军校的社会学学位。”
  面试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了,骆市公安局的三组负责头头老姚抓了抓光秃秃的脑袋,瞟了一眼办公桌另一头的年轻人。
  一身魁梧的健子肉,一张面如雕塑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不管盯着他看多久,他的眼神就会像一面镜子一样原封不动地反馈给对方。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就像是把自己扒得一丝不挂,直入对方的内心。
  二十二岁的模样却藏着七十二岁的心,姚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年轻人他还是真第一次见。
  穆枫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间,军校的生活让他变得沉默寡言,不该说的话他绝不会多说一句,尤其是在面对上司的时候。
  老姚的眼睛在穆枫简历上“西点军校”和“准陆军少尉”几个字眼上来回游走,他干了三十多年的刑警,自然知道穆枫这个小子来头不一般,西点军校是什么地方?能进西点军校的人想必后台一定不会怂,能从西点军校出来的人……老姚都不敢想,这个叫穆枫的年轻人他日会不会骑在自己的脑袋上。
  不过论实战能力,穆枫确实是无可挑剔的,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特警。
  老姚放下老花镜,正色道,“咱们局里的刑警按理说都是警校考上来的公务员,你算是比较特殊,就算是个特聘吧,以后这个五险一金暂时没有了,几个月之后有个考试你去准备准备,考上了福利一样给,怎么样?”
  穆枫点了点头,起身,“明白,谢谢姚队。”
  简单的一句话,军人本质显露无遗。
  面试过后,穆枫快步走出了市公安局。还没到学校的放学时间,穆枫盘算着先处理一些杂事,再返回住处。
  然而他这一转身,一下子撞上了一个扎着短马尾的女孩。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3:51:03
  “呀!……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女孩看也没看他一眼,一个侧身就朝马路对面跑去。
  看来是真的赶时间。
  而那个转瞬即逝的身影,真的好像她……
  穆枫反应过来时,陆心遥已经穿过马路,朝两条街外的骆市实验中学跑去。他追着心遥跑到骆市实验中学的附近,原来心遥在这里上学。
  穆枫驻足。
  刚赶回学校里的陆心遥错过了铃声,一溜烟跑回教室。
  “又是你!”小汽车怒发冲冠,最近的陆心遥太过放肆,一个星期的课连翘三天,实在是不把学校制度放在眼里。
  “上哪儿去了?!”小汽车憋着气问。
  “去骆大听讲座了!”陆心遥又一次直言不讳。
  同学们一致为遥哥感到担忧,唯有同桌崔萱萱笑而不语。
  陆心遥刚想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还没等放下书包,就听见小汽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陆心遥!出去站着。”
  心遥抿了抿嘴唇,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怒气稍减,开始讲上一周的考试卷,陆心遥听见教室里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便猫了腰,一路小跑又跑出了学校。
  快到中午了,去哪里呢?
  “啊!”
  陆心遥翻身跳下学校围墙,就和一个高个子男人撞了个满怀。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心遥才想抬头发泄几句,竟愣住了。
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14:44:35
  目送着心遥跑进学校之后,穆枫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在学校周围徘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舍得离开,也许是因为期盼了许久的人就在围墙的另一头,他的心就被牢牢地锁住,再也离不开了。
  想到这儿,穆枫抬起头来,朝学校大门口的铁门里望去。
  这里也曾经是他的母校,时光荏苒,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子,而真正能回到这里的人寥寥无几。
  猛然间,一个身影出现在学校的围墙之上,她灵活地倒出两条腿,把一个书包扔了下来。
  穆枫认出了陆心遥,确实是她的风格。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在心遥即将落地的一瞬接住了她。
  “……你丫的!不长眼……你……”
  心遥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还是那么冷峻从容,却不知道为何沧桑了许多。
  她甚至感觉到她面前的穆枫已经不是她曾经的穆枫了,岁月在他的身上究竟留下了什么,把他折磨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刻看着他的眼睛,冷冰冰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陆心遥竟然无可抑制地心软起来。
  他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抱抱她,四年来终于实现了这个梦想,心遥并没有立刻反抗,而是听着穆枫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说:“我回来了。”
  这几个字,让心遥的心中犹如重拳一击。
  回来了?当初离开的那么决绝的你,如今为什么就回来了?
  “你回来干什么?不是去牛逼哄哄的西点了吗?”心遥推开他,问。
  “我回来住了,就在那边的警局工作。”穆枫指了指身后的警局大楼,久违地笑了笑,然而还没等这个笑容停留一秒,陆心遥冷冰冰的话就让他心冷下来。
  “警察啊,哦,那挺好的。”
  她不关心他的生活,也不关心他的想法。心遥表现出的冷漠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现在他们的渐行渐远,就是因为他当年的一个转身。从此就像两条直线一样,曾经相交过,从此就再也没有交点了。
  “我还要去……去学校找我哥。”她理由还没编好,就转身要走。
  “心遥。”穆枫跟上两步,“陆辰还好吧?”
  陆心遥按部就班地回应着,“手术后还在康复,他这几天复习雅思准备出国,一直在学校里住着……”
  穆枫心一沉。
  他比任何人都先知道陆辰的秘密,然而这些年他漂泊在海外,并不知道心遥知不知道陆辰的身世,她那么依赖陆辰,万一知道了真相,该有多落寞呢。
  他轻声道,声音终究传到了陆心遥的耳中:“没想到陆辰到底还是要离开…….”
  “你说什么?”
  陆心遥听他这样说,最近几天敏感的神经又一次绷紧起来,陆辰大病初愈还要顶住流言,好不容易杀下心准备考试了,穆枫大老远从美国回来,难道要搅得他们家不得安生么?
  “心遥,陆辰该有自己的生活,这些年在你家长大,但他毕竟——”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陆心遥打断他的话,声音高了好几个八度,来往的路人都停下来看着这个突然爆发的女孩,然而她只仰着脖子质问面前这个开口胡说八道的男人,“你怎么知道的?你为什么会知道?啊?”
  “我……”穆枫愣住了,大脑中一片空白。
  心遥自诩没心没肺地生活了很多年,原来只有她一直被蒙在鼓里,隔壁的球子知道,楼下的穆枫知道,从小听说这样的话都只会挥着拳头打回去,然而事情成真了,心中的惭愧化作暴怒一股脑发泄在穆枫身上,她强忍着没有在大街上哭出来,双手却一直推攘着他,口中念着:“你走吧,别回来,走得越远越好……”
  他一路后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心遥我——”
  “我家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心遥打断他的话,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毒。
  她走了两步,有停下来补上一句:“我的家人,还有我的未来,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心遥的话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心里,心遥不知道的是,为了回国,他几乎放弃了一切。
  然而已经太晚了。
  “心遥,如果我当初没走,你会说这样的话吗?”
  半晌。
  这样的话触动了陆心遥的心弦,她久久没有回应,穆枫才意识到,心遥的心中还是有他的。
  这就足够了。
  “穆枫,你这样会影响我考试的。”
  穆枫抬起头,似懂非懂。
  “高考之后,我就去外地上学,我心里没你的位置,你也别来招惹我。”
  陆心遥一步一步地走远,就像四年前的她一样,然而这一次,她没有落泪。
  穆枫啊穆枫,你知道我陆心遥天天装的这样没心没肺,有多难吗?你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陆心遥当成什么了?
  如今的陆心遥早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陆心遥了,她不会流泪,不会任性,你要知道,没有穆枫的陆心遥,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12-18 20:10:27
  大王派我来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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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8 23:47:01
  【11 爱的枷锁】
  高考过后,陆心遥和小伙伴们永远脱离了小汽车的魔爪。为了庆祝,陆心遥亲自操刀,在家里做了一顿满汉全席犒劳自己。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陆心遥始终秉承着“不掌勺就没肉吃”这一理念,将吃货的烹饪基因发阳光大,虽然看起来有些大大咧咧陆心遥,厨艺确实公认的棒,就像是所有的艺术家都不拘泥于小节一样,陆心遥难得做一次饭,偶尔一次就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
  所以当陆辰刚刚从雅思考场回到家的时候,正好闻到来自厨房的油烟味,还以为心遥要把厨房炸了。
  “哥,快尝尝这个!”
  餐桌前,两个人面前摆了一大桌子的满汉全席,陆心遥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来,双手撑着小脸急切的等待着陆辰的评价。
  心遥把一根黄芥末烤鸡腿夹进陆辰的碗里,“你也好久没吃肉了,今天就算是你的开斋节。”
  刚刚考完雅思的陆辰心情很好,他大口咬着喷香的鸡腿肉,一脸满足样。
  心遥开心得止不住笑,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陆辰的碗里,“来,尝尝这个。”
  陆辰不挑食,什么都吃,况且心遥不常下厨做饭,这算是他这么多年来当哥哥的福利了。
  正吃着,客厅里的电话响起。心遥蹦哒着跑过去接听。
  “喂?……嗯……嗯……嗯……”心遥突然转头,“哥,找你的。”
  陆辰放下筷子,走过来接过心遥递来的电话。
  “你好?”
  “你的声音怎么了?”陆辰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像是听出了陆辰自手术以来一直都有的虚弱,即使只是随便一问。
  “没什么,有点感冒了。”陆辰随便编了个理由。
  “听心遥说你打算出来读研了?”父亲一针见血地问。
  “就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来得及跟您说。”陆辰的心中畏惧起来,“爸,我……”
  “那心遥呢?”父亲打断他的话,威严的声音让陆辰心中恐惧。
  “她想去意大利读书,正好能照顾照顾她。”
  “她那么任性,你也由着她吗?”
  听出了话里的怒意,陆辰沉默下来,不敢再说话。
  “心遥太小了,四年以后再出去,我们骆市的大学就很好,又是211又是985,她想学什么倒是可以由着她。”父亲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但是你不许出国,听见了没有?”
  “我,我知道了。”
  几句话后,那一头便挂断了电话,陆辰迟迟没有放下听筒,半分钟后,他才默默地把听筒放回到座机上。
  “爸跟你说什么了?”
  陆心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陆辰。
  他的脸色很奇怪,神态淡漠,抿着泛白的薄唇,眼神也有些犹疑。平静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忧伤,听到心遥的话后,他还是微微一笑,“爸说你大学出国不合适,还是本科毕业了再出去吧。”
  陆心遥的眼睛里马上挤满了泪水,“为什么呀!”
  “可能爸觉得你这么小生活在外面的文化里,会有些不适应吧。”陆辰说,还是像往常一样平和。
  “我不要我不要!”陆心遥不服气地跺脚,“我哪里小了!明年我就成年了!要是在古代都该生娃了!”
  陆心遥大声叫着,撅着嘴巴跑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陆辰跟在后面,朝趴在床上的心遥交代一句,“先把饭吃了再说!”
  房门“嘭”地一声关上,正好摔在了陆辰眼前。
  “不吃!饿死算了!”
  陆辰无奈回到自己的卧室,看着桌上的一张雅思考试通知,心情低落。
  他心中明白,心遥的幸福在于她可以在家人的爱护下好好成长,而他存在于陆家的意义就是好好照顾年幼的心遥。
  十几年来,一直都是这样,他也心甘情愿。
  不多时,他拿起这张通知,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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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小杨泽毓盖饭 时间:2017-12-19 00:04:51
  像是他,从来都没有追求梦想的权利,而乔溪的未来却是大不一样的。
  几个月以来,乔溪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坐飞机往返于骆市和上海之间了。她望着窗外的云层出神,耳机里放着自己收集了许久的爵士乐,脑海里却想着自己的事情。
  自从和艺术团签约之后,自己的行程也变得忙碌起来,除了各种培训和课程,艺术团还为这次入选的十五个新学员提供了进入魔都大剧院舞台进修的机会。
  也正是这个原因,乔溪三天两头就要往上海跑,路费的花销还不如在上海租个房子来的方便。
  没错,她这一次就是专门为租房子跑了一趟。
  上海地价昂贵,寸土寸金,也容不下像她这样暂时没有稳定收入的小姑娘独享一套大公寓,于是她联系了唯一一个认识的女孩穆岚,提出搬来跟她一起住。
  穆岚在上海租住的公寓本来就是两人合租的,另一个合租的姑娘是在上海读书的学生,毕业季一过她便退了房子,正好给即将入驻上海的乔溪腾出了空间。穆岚性格直爽,上次和乔溪聊得投缘,听到这事儿立马就答应了下来,顺便给乔溪置办好了一些普通家用,以便让乔溪随时拎包入住。
  作为半个上司,穆岚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眼下,乔溪只带着一些衣服和化妆用品,前往上海的新家。
  小公寓的面积不大,地段却很好,房东和穆岚本是熟识,所以房租要的也不算太高。乔溪算了算,扣除每个月的开销和房租,她还可以勉强养活自己。
  穆岚早早就在机场等着了,乔溪一出来就看见栏杆后面一个劲儿挥手的穆岚,她笑了笑,迎了上去。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们也算是熟识了。
  穆岚挽着乔溪的手,“你一来就方便多了!上个星期我还在想着,你要是丢下男朋友跑到上海来住,那他岂不是很孤单?”
  乔溪想起陆辰答应时一脸为难的样子,“他很快也要出国了,我留在骆市也没什么意义,不如来和你作伴。”
  “他要出国啦!”穆岚的眼睛都瞪大了三圈,一如既往的花痴,“你上次回去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你发的朋友圈,你男朋友很帅啊,有种……混血的感觉!”
  陆辰从小就有一双高高的眉骨和鼻梁,睫毛也比其他男孩子长一些,乔溪小时候还嫉妒过,那时陆辰常常笑她也太在意长相了。
  长此以往,乔溪也就看习惯了。
  乔溪点点头,赶紧岔开话题,免得穆岚继续八卦下去,“那个,下午王总监那边说是有个会,知道是什么事吗?”
  穆岚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对对!说是新人进来的培训差不多到期了,要有个大筛。”
  “这么快吗?”乔溪问。
  两个人进了电梯,按下十七层。
  “咱们艺术团上级公司在上海有个竞争对手,叫黑钻的,旗下在上海本地招舞蹈演员,是个演艺公司,听说过吗?”
  乔溪点头。
  “上个星期狗仔爆出黑钻高层和某剧组有不正当交易,好几个当红女星也给挖出来了,剧组那边不得不换了团队,主演也撤了,现在已经雪藏起来了。”
  “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现在剧组急着开机,圣域想借此上位,女一号就从新人里挑!”
  不过这都是娱乐圈的事情,虽然在一个公司的管理下,却和乔溪没什么关系,她只管好好跳舞,好好排练就是了。
  “可是这和大筛有什么关系?”乔溪跳过了弯弯绕,开门见山地问。
  “黑钻出了问题,剧院签好的档期也撤掉了,咱们艺术团正好在上海缺个全国巡演的剧院,这不是紧锣密鼓地排《猫》吗?有两幕都缺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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