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眼风光知别苦(虐文慎入)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07 21:13:42 点击:8322 回复: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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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灵感来自一则新闻“2012年,一座千年古墓重见天日。墓内既没有尸骨,也没有任何陪葬品。却唯独在墓门上用朱砂写着这样一句话:‘墓有重开之日,人无再少之颜。’”

  半世迷离只因一场误会,道是无情却有情,
  醒玉仰头望着浑浊的天空,眼前是一条通往异国他乡的路,泪化永世相思,相思入骨。
  看尽满眼风光,知晓别离之苦。满庭红萼已无佳人赏,但愿来世,你我能一眼认出对方。
  “帝都的这般风光,此生只怕是最后一次见了。”

  (一)楔子
      繁叶尽落,秋风萧瑟入骨。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跫音,踏在枯叶之上,发出沙沙声。胧月当空,似切下的一小块黄油,阴寒之气弥漫屋内,屋里人不点盏灯,愣愣坐在窗口,呆呆地看着院内的红萼。
      这是他亲手为她植的。
      他许诺一生一世绝不辜负她。
      可他们才成亲三日,陆家就被定了私贩军火之罪,陆令被处死,陆母随了去了。只孤零零地剩下这女子的丈夫陆珝一人。好在陆家家大业大,陆珝少年成才,皇帝也给了他机会,允他同他父亲一样为官。
      他们说,告发陆家的是唐家。
      那日她急匆匆地赶回娘家想要寻求真相,却意外听见父亲与母亲在书房争吵。
      唐昀暴怒,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你们不懂,我又怎么会害了醒玉!她是我女儿!都是陆家害得我们唐家,没做过的事我们唐家问心无愧!”
      隔天,唐昀与其夫人都死了,唐昀是从阁楼上跳下摔死的,他的夫人则是三尺白绫做了了结。
      醒玉回味着父亲的那番话,“没做过的事”是指告发陆家没错了。
      都是陆家害了唐家。
      都是陆家害了唐家。
      唐昀那时的话依旧萦绕在耳,醒玉只知道都是陆家害了唐家,唐家没有告发他陆家。是陆家对不起唐家,是姓陆的逼死了阿爹。
      话休絮烦,思绪轮回眼前,唐醒玉掖泪。门被打开,凝白的月光直直地射在地毯上。唐醒玉知道是谁。
      一股刺鼻的酒气传来,醒玉恼怒忙将头撇去一边。来者正是已经喝的烂醉如泥的陆珝,月光中他一双眼睛充满怒气。
      看着醒玉微怒的脸,陆珝一笑便伸手扼住她的喉。他狠狠地扼住眼前这个女人的喉咙,看着她满脸狰狞,却又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杀她。
      半晌,陆珝松开手,醒玉一阵剧烈咳嗽,怒视着陆珝,大声咒骂他是个疯子。
      陆珝状似风轻云淡地一笑,张张嘴似乎并不把醒玉放在眼里:“你……和你的父亲一样令人作呕。”
      唐醒玉倏地大笑,泪却不争气地挂上了脸颊。
      “造孽……造孽啊……陆珝我恨你!”
      她没有和陆珝说唐昀的那番话,因为陆珝不会信的。曾经相濡以沫的恋人,如今刀刃相见。
      陆令和唐昀一死,强极一时的陆唐两家就算完了。而没有人知道的陆唐两家倒台的真正原因。这背后是否隐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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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朴素 时间:2017-07-07 21:14:06
  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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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白茶 时间:2017-07-07 21:15:32
  文笔如此出色,望尘莫及。趴在一楼沙发起不来了。↖(^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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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渔阳烛照 时间:2017-07-07 21:19:00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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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07-07 21:22:05
  我爬进来膜拜一下,送花花[d:花][d: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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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07 21:36:41
  (二)
      庆和四年,醒玉与陆珝已成婚一年多了。论陆珝为何事到如今不一纸休书让醒玉离开?陆珝不说,但心里还是狠狠地爱着唐醒玉吧。
      成婚一年余,说来讽刺,唐醒玉还是处子之身,刚成亲那三日竟也巧,醒玉来了葵水。
      陆珝在外女人成群,回到家从不碰她一下。这一年,陆珝夜不归宿数都数不过来,带回家的女人也不在少数。
      大家都知道一年前的事情,都知道陆珝与他的夫人感情不合,因此那些小妾多半不把唐醒玉放在眼里。唐醒玉也不去招惹她们,长时间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醒玉喜欢红花,陆珝曾经为她栽了满园的红萼,只可惜如今是欣赏不到了。她这处小院僻静,院里只有一棵杨柳,她搬来的时候没有名字,醒玉便为它取名为红柳院。
      后来竟然被绿漾嘲笑像个烟柳之地的名字。
      醒玉想来也是,于是乎将“红”字还是改成了“绿”。
      不过原先那地的红萼陆珝没有毁掉,偶尔醒玉路过那里,还能看上好几眼,这样便很好了。唯一不好的,就是陆珝这个人。
      醒玉对他恨之入骨,只因他姓陆。阿爹的惨死她如何敢忘?可想着,她又能拿陆珝怎么样?
      跟在唐醒玉身边伺候的只有绿漾一个人,原想陆珝是有送来一些人,但醒玉不要。绿漾是醒玉的陪嫁丫头,从小就服侍她,只有她服侍,醒玉才安心。
      近日风霜雨雪,唯独今日天公作美。好些时候没有见着太阳,醒玉想着出门活动活动酥软了的筋骨。陆府很大,是陆令积攒下来的家业。醒玉在绿漾的陪同下,走了杂草夹道的小路。
      倏地,一声女子尖锐的讽刺声从灌木后传来,随即是另一个女子的应答。醒玉顿住了脚步,自然晓得这两个女人是陆珝纳来的小妾。她不愿与这些小妾碰面,便要原道而返。
      这时,却听见一个女子将话题引到了她的身上。唐醒玉颇有兴趣,想着听一听也没有多大损失。
      “什么夫人?哟,西苑的那个女人?她不过就是个弃妇,家主根本就不爱她。真是个笑话……”这话说的尖酸刻薄,醒玉虽看不见她的脸,却能想象此刻她脸上的鄙夷。
      醒玉能忍,绿漾却忍不了,即刻撸起袖子想要冲上去教训那个女子却被醒玉拦下。
      醒玉嘴角抿笑朝她摇头,眼神在告诉她:我没事,你别冲动。
      声音又传来:“都没见过那女人,估计是长得奇丑无比,不敢出门。也难怪家主那么厌弃她。”
      “你别胡说,家主厌弃她可不是这个原因哩!”
      “哦,她父亲呀。”
      “罢了罢了,这种事情别说了,对咱主也没有好处!家主喜怒无常,别捡一时嘴快,不然你这肚子里的孩子也救不了你!”
      肚子里的孩子?醒玉悚然一惊,不敢相信地探出一双眼睛,果真是两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一个女子还挺着一个大肚子,看样子也有五六个月了。
      是谁的,可见一斑。
      唐醒玉冷笑一声,愤然离去。

  
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7-07-07 21:45:54
  厉害了 我就喜欢有年代背景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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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7-07-07 21:46:04
  @箬之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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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07-07 21:54:58
  @箬之 :本土豪赏1个18一枝花(18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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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07 22:03:41
  (四)
      大冷天的街上生意却不曾减少。包子铺里一屉一屉的包子腾着热气散入寒冷的空气里去,淡黄的油缓缓漏出,淌在薄薄的皮上,看着好生诱人。
      原先以为会有人蹲在七月楼门口听里面一点点唱戏的声音,到了七月楼才发现并没有。也是,如此严寒的天气,若是冻坏了人,就得不偿失了。
      楼里净是显赫之人,那可不?这里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消遣得起的地方。好在陆珝没有克扣着醒玉,这方面对待醒玉还是很大方的。
      戏已经开唱了,那莺啭的戏腔令醒玉骨头都酥了。继而醒玉才发现已经没了空座。她张望一番,见不远处一桌空了两个位子,两人便迈步走向。
      这桌只有一个男子,看他的打扮不像是帝都的人,大抵是外客。醒玉压低了声音问到:“这位公子,不知身旁可有坐人?”
      那人转过身来,目光撞上醒玉微红的脸颊,稍稍一愣。醒玉看眼前那人长相如何?
      略比醒玉大个三四岁,和陆珝差不多大,生的英气,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对剑眉星目,有着健康的肤色,但那双眼睛中却隐隐流露稚气。
      他盯着醒玉玲珑的脸庞怔怔摇头,将手往椅子那个方向一摆,示意她们坐下。
      七月的戏果然并非浪得虚名,看绿漾听的如痴如醉,醒玉不觉发笑。她虽不爱听戏剧,但如今也不得不佩服七月公子,贵人如此费尽心思买票不是没有道理。幼时来听,只觉好听,现在来听,真真切知道其中妙处。
      “姑娘爱听唱戏?”身旁的男子问到。该如何形容他的声音,既像射虎的圆满长弓又似相撞的琉璃瓦片,相互矛盾却又相互迎合,一听便能深深陷进去。
      唐醒玉回答道:“非也,陪舍妹来听罢了,只是如今细细听了,倒真的明白舍妹为何如此痴迷这七月公子的戏了。”
      “久仰七月公子大名,今番进京有幸听闻,真是不枉此趟。”
      “公子不是帝都之人?”既然男子提起,醒玉若是不接他的话反倒显得无礼。
      男子说是有事要办,还连连可惜不能好好游玩帝都一番。
      醒玉笑道:“帝都好玩的地方多,偏偏我也是个闲不住的人,若是想四处逛逛,我倒是情愿陪同,就当报答公子这一座之情了。”
      醒玉说的是客气话,本无意付诸于行动的,谁聊对方居然点头称好。如此便不好了,醒玉已是人妻,与陌生男子私下同行,是要遭人骂的。碍着面子,醒玉不点破,反正日后也就见不到了,她干脆不回应,静静看戏去。
      七月的戏唱的是一对璧人因为误会相互错过了一生,最后那名女子白发苍苍独自等着男子归来。
      “终是擦肩陌路,擦肩陌路——子扬鞭长离,吾心何处安咿——阿姊容颜已消,愿君来世再遇兮——”
      戏乐里的悲情将绿漾惹的泪满衣襟,双眼红肿,加上剧情的渲染七月得天独厚的嗓子唱出一声又一声悲恸的戏句,醒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转眼看向绿漾,也是不能自己,周遭的看客也皆是摇头叹息戏里的男女主角。

  
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7-07-07 22:08:17
  坐等大作 加油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08 09:49:36
  (五)
      醒玉在街上胡乱吃了一些东西才会陆府。刚进绿柳院,竟发现陆珝正在她的房中坐着。唐醒玉顿时一阵窘迫,想慌忙离去,可强行镇定下来,这是她的住所,该走的人也不是她。
      他与她早已无话可说,他这时候还来找她做什么?
      “你……你怎么在这里?”醒玉不大相信问到。
      陆珝冷笑一声:“这里是我陆府,怎么?偷藏了男人,怕我发现?”
      “你……!”醒玉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令人发指,醒玉自然不是吃素的,压下怒火,扯出一个笑来,“就是藏男人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陆珝一哼气,白了唐醒玉一眼:“你没那个胆子!”
      “来找我说这些的吗?那说完了可以走了吧!”醒玉一刻都不想看见陆珝。即使他们曾经把对方爱到骨髓里,可醒玉一看见陆珝就会想起她死去的阿爹阿娘。醒玉猜,陆珝亦是如此。
      “爰国太子来我洎国做客,增进两国交好。皇上会在宫中设宴欢迎,你作为我陆珝的夫人当然得陪同我一起去!”
      “哦,什么时候?”唐醒玉一脸淡漠。
      “明天晚上。”
      醒玉嗯了一声,转身“送客”。陆珝似乎欲言又止,但看到唐醒玉决绝的样子,还是转头离开。
      交谈到此为止,这是他们一年里交谈中语气最为平和的一次了。
      翌日傍晚,醒玉便起身收拾,她原以为会是很早,没想到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到了哺时,陆珝派人送来一套海棠红的衣服,袖口金丝点缀的缠枝花纹,裹胸处绣着一簇淡色荷花,丛中还有一对鹭鸶。
      绿漾服侍她换衣,醒玉站在镜前,用手轻轻掸了掸裙裾。醒玉素来不爱浓妆,绿漾像往常一样为她描了一层淡妆。
      唐醒玉不磨蹭,换若其他女子,势必要在房中整修一番功夫,醒玉却不在这上面花费时间,一刻钟时间,醒玉便在绿漾的陪同下出门。
      只是到了门口,醒玉有些迈不开腿,要与陆珝同坐一辆马车?心中生出几分尴尬,正当犹豫之时,陆珝拨开车帘对醒玉催到:“快上车。”
      临行前,醒玉探出窗子,看着朱红漆金字牌额,上书两个字:陆府。想来陆珝也才二十岁不到,独自撑起这偌大的陆府确乎不易,思索着,唐醒玉又想起父亲来。
      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无人知晓。听说一年前,在唐昀死后,德顺皇帝把身边的奴才都杀了。没人知道为什么,兴许只是帝王一时不顺心,大开杀戒了。
      但是醒玉总觉得两者势必有些某种关联。陆珝当然不会察觉这些,因为在他的眼里,害死陆令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就是她唐醒玉的父亲。
      帝都的路是好走的,但是偶然车轮轧到地上的碎石瓦砾,整个车子颠簸起来,醒玉便紧紧抓住围子上的腰箍,指甲嵌进肉里。
      车轮滚滚渐至皇城,醒玉扶着横轼,绿漾伸出手来给醒玉借力下车。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08 17:04:08
  (六)
      一座黑瓦黄墙的巨大皇城现在就立在眼前,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醒玉难免心悸,在绿漾的安抚下顺了顺心情,随着陆珝进去。
      门口两排各六名穿着甲胄的禁军,举着长矛肃穆端庄,见状阻拦。为首的禁军头目见到陆珝,便迎上来,见是陆珝,这才把手一挥:“这是陆大人。”
      醒玉一面感慨头目尽职,凡是入宫都要校验,一面又不禁怜悯,这大冬天的就这么一直站在那里,寒风凛冽,实在难忍。
      太阳渐渐落下,天边像是血染的,不会儿,便整个漆黑。皇宫已经掌灯,无数盏琉璃灯,将黯色的夜装点的灿如白昼。
      醒玉紧随着陆珝走进宝和殿,宝和殿与其他殿宇不同,栋梁之上雕刻着游龙戏凤,金碧辉煌,气势豪迈,这光鲜奢靡的宝和殿是皇族用来举办宴会的。
      陆珝和醒玉在小厮的带领下就座,看着在场的莺莺燕燕,醒玉觉得好生无聊。
      洎国之人各已到场,唯独空着爰国太子那个位子。众人心中暗暗抱怨这太子不懂礼数了。舞姬也已经在一边待命,没见贵客到场不得出来。
      且说众人埋怨这太子,门口便有小厮高喊:“爰国太子到——”
      醒玉扬长了脖子也想看看爰国太子尊容,却见大门“簌”地打开,一个身着外族服饰的男子在一群人的拥簇之下踏进宝和正殿,这就是爰国太子了。待唐醒玉看清了他的脸,却愕然一惊。
      绿漾也不是瞎的,张着嘴巴久久合不拢。这爰国太子不就是她们两人在七月楼里偶遇的那位外客公子吗?难道他就是爰国太子?
      醒玉和陆珝坐在前面,爰国太子一撇头就看见了,他也发现了醒玉,先是一愣,继而又从容地走向德顺皇帝。
      太子敛神站定,举手加额行拜礼:“爰国太子爰灼拜见洎国皇帝。”
      德顺皇帝和颜悦色地寒暄几句,免了他的礼,他便坐上皇帝左手边那个空位子。等他坐定,两排歌舞姬这才款款上前,爰灼却没什么心思看这场精心编排许久的歌舞,而是将眼神落在唐醒玉。
      醒玉觉察,感觉疑惑,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不禁出了神。待陆珝喊她,醒玉才一个激灵收回灼灼目光。
      醒玉总算确定了,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爰国太子爰灼。
      一旁的陆珝见醒玉看了爰灼好几眼,有意无意地讽刺道:“打算二嫁吗?人家可看不上你。”
      醒玉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打算合离吗?!”
      陆珝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扑朔迷离,令人捉摸不透。陆珝缓缓开口:“想都别想,既然和我在一起令你痛苦,我便要你痛苦一生。”
      唐醒玉顿时火冒三丈,可在这大庭广众又不好发作,拢起裙裾一咬牙,愤然离席。陆珝不再理会醒玉,执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只顾自己欣赏歌舞。而绿漾则是紧紧跟在醒玉身后,寸步不敢离。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09 15:41:34
  (七)
      出来外面真是个错误的选择。冬夜冷风最是可怕,仿佛千万刀利刃在划你的每一寸肌肤,时常手指冻得通红发肿没有知觉。夜里的皇宫又是另一番景色,各宫掌灯,恍若天河。与白日的皇宫想比,此刻更多一份安宁。
      醒玉朝空中哈气,吐出一团白雾,继而紧紧裹好披风,要是有一处缝隙让这冷风慢慢灌进来,那才要命。
      醒玉想找一处避风的地方,彼时身后响起一声呼喊,声音有几分熟悉。醒玉回过头,见是爰灼。唐醒玉敛衽下拜:“贵客如何出来了?”
      “解手。”
      听他这么一句,醒玉“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随即又觉自己失态,忙拜礼致歉。爰灼摆摆手,却是豁达。
      爰灼看着醒玉良久不语,醒玉浑身不安,又患寒风刺骨,一旁绿漾眼瞧着尴尬,将大衣往醒玉身上掩了掩。绿漾挡在两人之间:“爰太子,外头严冷,太子若是无事还是早早回殿罢。我家小姐不喜热闹,此下已然意兴阑珊,只爱独自散心,怕是无法与太子相伴了。”
      绿漾这话说的恭敬而明白,但爰灼却对此充耳不闻。他眨眨眼,将手背在身后,若有所思的样子。绿漾没有得到应答,无奈将目光转向唐醒玉。
      醒玉裹在披风里,偷偷搓搓手借了借暖,届时正想说话,却被爰灼抢先一步。
      “姑娘好。”爰灼充满笑意的眼睛看着醒玉,“不知那日在七月楼中说过的话是否算数了?”
      醒玉敛神去想,顿时明白爰灼所指。当初不过就是一句随意敷衍的搪塞话,谁能想到萍水相逢今后还能遇到?醒玉一阵窘迫,却又不好意思点破,正犹豫不决。
      “姑娘是在避嫌了?”
      醒玉一听,不禁错愕半晌。爰灼又道:“姑娘是怕被你郎君发现了,惹来闲言碎语?”醒玉总算明白,却依然有些疑问。
      从爰灼这话里的意思来听,他分明是知道她已嫁人的事实,却又一口一个“姑娘”地唤她。既然知道她已成亲,又如何不知女人丢了贞洁便什么都不是了?若与他一同出游,亲密无间,何止是闲言碎语,她今后该如何做人呐?
      见醒玉发愣,爰灼又道,语气已经有些令人厌恶:“方才就看陆大人一直将目光往姑娘身上瞟。”
      他这话什么意思,陆珝一直在偷偷看她?醒玉瞪圆眼睛,心中竟然掺进半分喜悦,这种感觉已是久违。
      “看来陆大人夫妻俩恩爱无比,若孤真做了那违背天伦之人,确乎罪该万死。”爰灼的语气依然带笑,说的话却不令人那么想笑了。
      当醒玉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爰灼又是一句给了醒玉当头一棒,一丝刺痛从心脏扩散到全身每一处地方。醒玉哽咽,回想当初她依偎在陆珝怀中,许下海誓山盟。
      可惜,原来海枯石烂真的不存在。
      海誓山盟,亦会分开。
      醒玉已经气愤,强行让自己理智,看着爰灼一副嘴脸想出气又出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地打趣回答道:“太子既然知道我与丈夫恩爱,便放了我一马吧。”
      爰灼一听哈哈大笑:“不过……孤可是听到了一些关于陆大人与其夫人的流言蜚语啊。”
      醒玉心下暗惊,就像是一处结痂已久的伤,被人活生生撕裂开来。爰灼短短一句却像魔咒,就要束缚住醒玉。醒玉不禁湿润了眼眶,好在角落灯火昏暗,没有叫人看出来。她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陆珝会成为她永远的伤痛。
      须臾,安静之中醒玉连忙偷偷拭泪,可是沙哑的声音还是瞒不了众人:“不过……流言蜚语……罢了。”
      只是八个字,在醒玉口中吐出却又千万斤重。醒玉双手攒着裙角,颤抖着嘴唇,泪已重新滑下,一双闪烁着泪光的眼睛在暗处,悲哀地看着爰灼。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09 15:41:54
  (八)
      绿漾自是忍不了自家小姐受半分委屈,抢着跳了出来,脸上已挂上半分恼怒:“太子何事当讲,何事不当讲?切莫失了身份。市井小民口中的胡言乱语被太子用来玩笑可真不好笑。”
      “绿漾!”醒玉压低了声音,扯了扯绿漾的裙角,“不可无礼。”
      不论如何,对方毕竟是爰国太子,是断断不能得罪的,醒玉敛下气来,给爰灼道歉。
      爰灼再次揖手笑道:“不,是孤无礼了,全是无意之举请姑娘赎罪。”
      醒玉低着头,缓缓摇头,内心却纠结着爰灼之前的言语,确乎有几分伤人,从他满是轻松的语气重可以分辨那些的的确确不是什么“无意之举”。
      醒玉不清楚爰灼的用意便不想再和这等家伙有过多的交谈,爰灼站在道口,醒玉和绿漾就小心翼翼地擦肩而过。繁雪已然纷纷,点点落在檐牙,惟有醒玉脚踏台阶的轻跫音。
      身后恍惚响起一阵轻铃响音,醒玉顿时精神紧绷,煞白了脸猛的回过头,瞳仁极速放大,一颗冷汗已挂上额头。
      “你!你干什么!”醒玉猝然红了眼眶,颤抖的声音微微传出。
      却见爰灼手中高高举着一串铜铃,有意无意地摆看着。那铜铃是唐母在唐醒玉出嫁时留给她的,是唐父唐母死后,醒玉唯一的精神寄托!
      每个夜阑人静的时候,醒玉总会攥着铜铃,听着铜铃发出淡淡的铃响,想着唐昀浑身绒血兀自崩溃。
      铜铃便是她的全部。
      她每时每刻都系在身上,从不离开她半步。
      “爰灼!”醒玉已经全然不顾什么礼数,直呼爰灼大名,“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铜铃罢了,你快将它还给我!求你了。”
      醒玉说完后,又加上“求你了”,样子真是楚楚可怜,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爰灼风轻云淡将铜铃已收:“原本不过随手拿个小东西,没想到竟对姑娘意义如此大。好说,一个普通铜铃,孤多的是。”
      “那你将它还给我!”
      爰灼话音刚落,醒玉便急迫喊到。
      “都说好说了……只要你履行你的承诺。”
      须臾,醒玉咽了口口水,继而冷笑道:“太子殿下,你是在威胁醒玉吗?醒玉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可不喜欢别人的威胁。”
      见爰灼没了下文,唐醒玉又状似无所谓道:“不过一个铜铃,太子爱玩便拿去啊?”
      醒玉本想用激将法赚爰灼上当,谁想爰灼不为所动,似乎看出醒玉内心所想了,看醒玉的眼神越发炽热。
      沉默半晌,醒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这生的无赖?”
      爰灼原本皱着的眉头因醒玉这么一句,终于舒展开来,笑着说:“无赖多点吃亏少点。姑娘这话的意思可是答应了?”
      事到如今,醒玉哪里还有不答应的权利,铜铃在他手里,醒玉岂不如同傀儡,让她往东她哪敢往西?唐醒玉早已在心中默默起誓:就是赌上这条命,也得拿回铜铃的。
      爰灼见好就好,却不把铜铃还来。醒玉也不计较,待事成之后,他堂堂爰国太子,定没有食言的道理。

  
作者:可怕的念与 时间:2017-07-09 16:14:11
  暖
  
我要评论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0 21:11:53
  (九)
      醒玉捋捋颊边一绺青丝,给自己顺顺气,表面依然祥和,在爰灼的注视下款步入殿。
      没拿回铜铃,醒玉偷偷暗生怒火,一口气就是咽不下,奈何不能找人发泄。醒玉正坐,前木案之上端放着金银筹器,什么都顾不得想,当下便一股脑举起欲一饮而尽。
      正当筹器贴唇,一只手却抢先拦下,声音淡淡传出:“这是酒。”
      醒玉诧异低头,一股酒味这才飘入鼻内,她慌张将酒筹搁回。醒玉偏头去看陆珝,发现他目光一直地落在前方歌舞之上。
      醒玉不能沾酒,一滴都不可以,若是碰了酒,发起酒疯来的后果也是一言难尽。曾经,陆珝就是受害人之一。
      是年。
      陆珝刚过弱冠之年,醒玉也是个才及笄的小丫头。
      才是春日桃花开的季节,花瓣将半边天穹染成了桃红。累累花树下,陆珝手捧一卷书,来回踱步念着。蓦地,轻快的脚步响起,一声少女稚嫩的呼喊穿过花间。
      “珝哥哥——”
      唐醒玉扎着双丫髻,正笑靥如花地抱着一小樽酒,朝陆珝跑来:“别看这些无聊的玩意儿了,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醒玉一个跨步上去抢了陆珝手里的书卷,得意地在手中扬了扬。陆珝任由她拿去,无奈笑笑,转身去看那樽酒。
      陆珝闻了闻,点点头道:“是好酒,不过……”
      醒玉将书卷老老实实收好,搁在一边,继而凑到陆珝身边眨巴着眼睛:“不过……?”
      陆珝思索着,忍俊不禁:“上次你阿爹可说了,醒玉因为贪了他一杯清酒,醉的躺在地上打滚耍无赖整整两个时辰。”
      醒玉顿时羞红了脸,忙用袖子去遮两边绯红的脸颊,不禁抱怨道:“阿爹真是的……总是在你面前说我这些!”
      陆珝充满笑意地看她,她只把酒一揣,像个生怕别人夺了自己玩具的顽童:“珝哥哥,那是上次,我保证我的酒量没有那么差的!”
      陆珝伸出两只手指,往醒玉额头上轻轻一弹:“不行哦。”
      醒玉假装吃痛地揉了揉额头,嘟囔着:“珝哥哥……我今日不是为了给你庆祝加冠才特别买的酒嘛……那行那行,我不喝,都给你喝好吧?”
      醒玉说完,又心虚地补上一句:“再说了……我就喝一点……”
      陆珝无奈摇头,叹了口气:“你要是真喝醉了,你阿爹知道又该教训你了!”
      醒玉嘁了一声,随即又嘻嘻笑道:“阿爹这不是奉圣旨,去外省办事了吗?这两三天还回不来,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呢?”
      陆珝当然不会同意,她一个小姑娘喝什么酒?但陆珝不去争辩,反正他说一句,醒玉能驳个十句,这时候不理她就是最好的办法。
      醒玉知道陆珝是在耗着她,便故意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陆珝的手臂:“又不理我?不理我我就自己喝完了啊?陆珝,陆珝?陆珝……”
      紧接着醒玉便一直在陆珝耳边叫他,活像只不休的苍蝇,但陆珝从不恼她。
      醒玉见这法子没有效果,干脆趁陆珝拿书卷的间隙,偷偷启了酒,一股浓厚醇香的葡萄酒味扑面而来。然她又用手指沾了沾酒面,轻轻在舌头上点了点。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1 10:57:46
  (十)
      醒玉最是不能喝酒,偏偏又嗜酒,恐怕这酒量随了她阿娘,爱好酒是随了她阿爹了。
      待轻轻点了两三点后,酒瘾上来,终于又忍不住嘬上两小口,如此便脸色有些微红,走路也摇头晃脑。
      陆珝回头一看就明白了,匆忙去扶那脚下生了棉花的醒玉。醒玉没什么毛病,除了喝醉了酒就爱耍酒疯。
      醒玉半睁半闭着双眼,盯着陆珝,时而晃晃头,开始碎碎念:“酒……珝哥哥……好,好酒!”
      醒玉自己眯了一会,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她把两只手晃啊晃的,最后都挂上陆珝的脖子,看着醒玉醉的通红的脸颊,陆珝整个人不敢乱动,只好腾出手去推醒玉:“醒玉,你阿爹来了哦?”
      “阿爹!”醒玉猛的如噩梦中惊醒一样惊坐而起,继而又作一副颓废样,直挺挺地躺在铺满桃花瓣的地上,嘴里喃喃自语,“我才不怕他哩,不怕不怕!阿爹有什么可怕……阿爹……是谁啊……”
      眼瞧唐醒玉这副样子,多半是已经喝的人畜不分了。她阿爹唐昀唐大人可是无人不知的严厉,醒玉从小可没少犯错被唐昀打手板,哪一次不是打得哇哇大哭收场?要说醒玉不怕唐昀,那就是见了鬼了。
      “醒玉?”陆珝轻轻唤道。
      醒玉娇嗔了一小便转了个身继续睡去,嘴里一直在念:“冰糖葫芦……小笼包……萝卜糕……桃酥饼……蟹壳黄……”
      见醒玉在睡梦中几乎快要留下口水的样子,陆珝终于开口:“醒玉,我带你回家好吗?”
      一听到“回家”这个字眼,醒玉条件反射似的缓缓睁眼,疲惫地撑起身子,迷离着双眼,应该还没醒。
      醒玉用力眨了眨眼睛,看见了面前的陆珝,猝然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陆珝不知所云,醒玉突然抱上陆珝,下巴抵着陆珝的肩膀,她一面“咯咯”地笑,一面低声呢喃,像是说梦话:“珝哥哥……我,我是要嫁给你的!嘻嘻……”
      唐家与陆家是世交,而两家在朝中的势力相当于皇帝的左膀右臂,少了哪家都不行。因此唐醒玉与陆珝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些父辈都是看到眼里的,心中似乎也早就默默许下了这门门当户对,两情相悦的亲事。
      向来淡定的陆珝因为醒玉这么一句醉话竟然羞红了脸,他觉得有些好笑地背起醒玉。而好动的醒玉此时此刻即使醉酒了,居然也像一只温顺无比的猫,老老实实地伏在陆珝背上一动不动。陆珝耳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话休絮烦,唐醒玉又置身于庭宴之上,歌舞依旧。陆珝照样目视前方,时常抿一口清酒。
      见天色愈来愈暗,唐醒玉也经不住困乏之意,恰巧此时,那德顺皇帝也看时间差不多了,终于遣散了各个大臣。
      夜空之上,明月已掩,但繁星熠熠,整个夜幕像是一块玄绸,上头了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小钻,在闪着光。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1 10:58:14
  (十一)
      翌日,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入门而来的是一个男子,他换下披风,掸了掸披风上的雪。
      陆珝没有说话继续处理手头事物,男子熟门熟路地坐下,为自己倒了杯热茶轻松说道:“小陆,都一年了,怕是真的查不出什么了。”
      陆珝放下手中公文,瞥了他一眼:“苏谷,说了多少次不准叫我‘小陆’——另外……我只是对当年的事情,依然存在一个疑惑未解。”
      “我爹当时分明没有私贩军火,唐昀凭空地诬陷这我比谁都清楚。可是我陆家败了,我爹死了,他唐昀达成了目的又为何要自尽?”
      苏谷叹了口气:“小……咳咳,陆珝,当年但凡可能知情的人都死了……这事儿根本无从着手调查!你让我查了一年,我可以摸着良心告诉你,真的什么都查不到了。”
      苏谷一脸认真且严肃,陆珝也知道苏谷那家伙没有骗他。只是这件事情的对陆珝实在非同小可。
      一丝复杂的情绪从苏谷眼底划过,他道:“陆珝,那都是上一辈的事情,你该正视你自己的问题。”
      “我自己?”
      苏谷闷哼一声:“陆珝,你最大的问题,就是你和醒妹子!醒玉是无辜的。”
      陆珝身躯一僵,继而缓缓开口:“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苏谷义愤填膺地拍桌而起,“小陆!你竟真的那么冷血?”
      陆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苏谷立刻干笑两声,挠着头说:“陆……陆兄!一时嘴快习惯改不回来嘛!你你你,别岔开话题了。”
      苏谷是陆珝远房的亲戚,前几年家族没落了才来投奔陆家,跟着陆珝两年了。虽说是主仆的关系,但苏谷没什么心眼,并不怕陆珝,对陆珝像朋友一般。
      陆珝沉默了许久,才淡淡说道:“苏谷,你不懂。”
      “我没什么不懂的,这事说来说去,就是你们自己心里放不下!”
      “够了!”陆珝有些气愤,低沉地怒声令苏谷不敢说话,“放不下?呵……苏谷,若是换做是你,你能放的下吗?不要因为自己不是局中之人,就把一切都看的风轻云淡了。”
      苏谷果真无法反驳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见陆珝没有半分表示,只好无奈地朝门口走去。刚将手接触到门闩,身后传来一声轻语:“送你吧。”
      苏谷低头沉吟,实在是不想闹得不欢而散,只道:“事情我会继续帮你查的。陆珝,查到你死心为止。”
      死心,对什么死心?对这段孽缘,还是对唐醒玉?若不是对唐醒玉有着牵挂,陆珝何须去查?就连对感情一向迟钝的苏谷都看出来了,而他陆珝却依旧在欺骗自己,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他是恨她的。
      屋中陷入了沉寂,苏谷打开门,木头发出“吱吱”的声音。屋外一股冷气扑面灌进,撩拨肩上的青丝,吹进衣襟让人难免打颤。
      苏谷望着屋外毫无生气的庭院,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轻轻摇摆,苏谷微微勾唇:“不是要送我吗?走吧。”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3 16:33:26
  (十二)
      今日亦是爰灼与唐醒玉的约定之日,只要醒玉陪同爰灼游览帝都一日,爰灼就把铜铃还来。
      天冷地面容易结霜,醒玉就在绿漾的搀扶下出了门。正当路过庭院之时,迎面却来了一个眼熟之人。
      醒玉定睛去看,那女人浓妆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天生媚骨似的。但是用绿漾的话来说,却是十足的一个庸脂俗粉。
      醒玉虽然记不太清她的脸,却记得她挺挺的肚子,里面的是陆珝的孩子。
      那日——
      ——什么夫人?哟,西苑的那个女人?她不过就是个弃妇,家主根本就不爱她。真是个笑话……
      绿漾趴到醒玉耳边窃窃道:“小姐,这是家主的三姨娘,叫做施妙仪。”
      醒玉懒得同她们来往,便绕开那女人。可那施妙仪却像是有些故意的,一扭腰便往醒玉身上撞,继而“诶呀”一声。
      醒玉见状蹙眉,直勾勾地看着施妙仪。
      施妙仪身边的小奴先是慌慌张张扶起施妙仪,随即又指着醒玉骂道:“哪里来的没长眼睛的贱蹄子?!撞到我家三姨娘了,还不求饶?”
      施妙仪一撑身子,翻着一半的白眼打量醒玉:“没见过呢。怎的,又是家主带回来的?”
      唐醒玉有些不悦,像这种小心机,醒玉最是看不惯的,她敷衍地对施妙仪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施妙仪一哼气,高傲地扬起下巴:“连个名分都没有的贱人!你叫什么名字?”
      醒玉不论如何都还是唐家的大小姐出身,虽然唐家现在交给了唐醒玉的叔叔管理,可她尊贵的唐家嫡长女身份永远都是不变的。只如今却被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女子一口一个“贱人”的骂。
      “贱名就不玷污三姨娘的耳朵了,可否放我们过去?我们二人有急事。”
      一听到醒玉有急事,那三姨娘偏偏不紧不慢去来,和小奴一人一边横在路上。施妙仪说:“就这么放你过去了,今后我在陆府谈何地位?这样……你既然有急事,我自然通融着,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你跪下磕头,我就原谅你,放你过去!”
      磕头?真是天大的笑话,一股火顿时冒出,醒玉冷讽:“你不过也就是个偏房,我给你磕头?得看你受不受的起了!”
      醒玉直接就骂施妙仪是个小妾,气的施妙仪那张脸半边红半边青,就要扬起手打下去,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做什么?”来者苏谷和陆珝。
      “家……家主!”施妙仪顿时卸下雷厉风行,楚楚可怜的姿态显露在脸上。
      醒玉把头一撇,听见施妙仪缠着,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吴侬软语,不觉皱眉。
      听着施妙仪无中生有的状告,就连醒玉都差点被委屈的施妙仪所动容了。
      “真的还是假的?”这话是陆珝问醒玉的。
      醒玉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地说道:“真的……你信吗?”
      陆珝望着笑吟吟的醒玉,目光深邃,令人捉摸不透。良久,淡淡应道:“信。”
      醒玉依然笑着,却已经狠狠咬住下唇,不想让眼泪流出来,这玩意若是现在当着他的面跑出来,那她多丢脸。
      醒玉冷笑一声:“陆珝,你哪儿是信我呀,分明是信你的美娇娥哩!”
      “无事生非,回去面壁思过,不准出门!”
      “禁足算什么,我可不怕你!”醒玉将目光渐渐投向三姨娘圆润的肚子,心中百感交集。
      而陆珝顺着醒玉的目光,也看向施妙仪的肚子。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3 16:33:46
  (十三)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走所剩无几,而且就要临近与爰灼碰面的时候,此时醒玉却成了一只被囚于“牢笼”的翠鸟。
      醒玉憋着一口气,坐在木椅上暗暗生闷气。绿漾立在她的身边,欲言又止。
      醒玉见她愁苦着一张脸,有些烦躁,只说:“别苦脸!”
      绿漾一听,脸色更委屈了,眼泪都满上眼眶,委屈巴巴地说:“小姐,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铜铃是死也要拿回来的!陆珝那死正经困我还早一百年呢!”醒玉撸起袖子,准备一副大干一场的架势。绿漾不禁咽口水隐隐担忧,颤抖说到:“小,小姐,你不会要去找家主闹吧?”
      醒玉嘁了一声,翻了绿漾一个白眼,恶狠狠道:“你家小姐我,什么时候那么冲动?走,爬墙去!”
      “爬爬爬爬爬墙?”绿漾惊恐地瞪圆了眼睛,几乎快要哭出来,“我的小姐啊,您那么尊贵,怎么能爬墙啊——”
      “要么钻狗洞,要么爬墙。”说完,醒玉还故意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绿漾像是蔫了的花,垂丧着头:“小姐,你要是伤了一丁半点,绿漾就是对不起您出嫁时,老爷的交代……”
      一听到父亲,醒玉总算稍微温和了点,轻声细语说到:“绿漾,我没那么娇贵。再说了,没有铜铃在我身边,伤我岂止那一丁半点?真是万念俱灰了!”
      寒日已高高升起,醒玉已经迟到了,指不定爰灼已经等了好久已经焦头烂额。对方可是爰国大太子,如此怠慢,万一这主儿不高兴了,就把醒玉的命根子给砸了怎么办?想到这里醒玉着急起来。
      “可是小姐……”
      “住嘴!”醒玉变得没有耐心,生气喊到,“婢女听从主子安排就够了!”
      醒玉这么一喊,明显是把绿漾给吓到了,呆呆愣在原地好久。醒玉是从不训下人的,对待绿漾也似亲妹妹,今天是第一次这般厉声。
      绿漾慌张下跪,低头请罪:“对不起小姐,绿漾再不敢了。”
      “绿漾……我以为你会懂我的心情。”
      看着绿漾格外紧张生疏的样子,醒玉眼角蓦地泛起泪光,她透过窗棂看向屋外。兴许是冬天死气沉沉的环境,寂寥的天空只有伶仃寒鸦划过,不由令醒玉叹息。
      就这么窝囊地活着吧。醒玉在心中念到。
      绿漾偷偷从杂物房找出一把足够长的木梯,搭在墙上正好高度。醒玉一马当先,无所畏惧地踏上梯子,三下五除二就登上顶端,
      穷冬烈风,高处尤其。一阵一阵刺骨的寒风从袖口大把灌进,直接探入醒玉最敏感的胳膊根处。醒玉猛的一个哆嗦,重心不稳,重重摔下墙的另一边。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3 16:34:06
  (十四)
      醒玉摔在地上,一个带着些许玩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醒玉抬头,见是爰灼。
      一点刺痛从手腕处生出,醒玉以极不好看的姿势爬在地上,连连叫苦。她捂着那处刺痛,心想定是擦伤了。
      墙檐之上,绿漾忧心忡忡地环顾四周,确保了没人才把梯子踢倒继而翻出。
      爰灼瞧见了醒玉因为刺痛而皱眉,扶起了她,而又轻轻握着那处受伤的地方:“你这人笨死了,好好的大门不走,偏偏爬墙。”
      “太子殿下,能走门,我还用得着爬墙吗?”醒玉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一旁的绿漾解释道:“太子殿下赎罪,实在是小姐碰上了什么意外,这才迟到。”
      醒玉表示同意地点点头,时候看向周围,不由疑惑:“不是说在七月楼会面,你这么跑陆府来了?”
      “还不是你许久未至,我这才想着来陆府外等你,结果一路过这里就看见了某人跳墙。”
      醒玉懒得与他计较,一把抽回还被他握着的手,不大友善地说:“走吧走吧,我带你游玩,你把铜铃还我!”
      醒玉刚走出去两三步,爰灼却叫停了她。醒玉不安,怕爰灼要用什么幌子食言。
      刚要发作,手腕已经被人拉住,爰灼也不问过醒玉,直接微微挽起袖子,去看那处擦伤的地方。
      “你!”
      不过是破了皮,还没有见血,只是红肿了一片。他草草看了,说:“先去上药,然后……”爰灼话说到一半,忽然骤停。一点梅花样子的红点落在手腕的一边,混在伤口的中间,不是仔细看,倒看不出来。
      醒玉也似忽然想起,连忙抽回手,紧紧掩住那地方,心脏跳的极快,像是要跳出来了。各种不安包围着醒玉,令她胀红了脸。
      这是守宫砂,是洎国的习惯。女子一生下来,父母便会在孩子的手腕上点上这么一小点。除非是女子出嫁,有过鱼水之欢了,这守宫砂才会消掉。
      虽然是洎国的习惯,可爰灼也知道。
      “喂……!”醒玉知道爰灼看见了,试图解释却又不知从何开始。
      “喂什么?走吧。”爰灼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催了催醒玉,“上药去。”
      “等等!你……看见了对吧?”一颗冷汗挂上醒玉额头,她紧张问到,就连绿漾也不禁心惊。
      爰灼风轻云淡一笑,慢慢逼近:“看见什么了?我应该看见什么吗?”
      眼看两人距离愈来愈近,醒玉推开爰灼,将头瞥到一边:“没什么,走吧!”
      两人并肩在路上走着,绿漾跟在后面。冬日里的大街没多少人,小贩依然勤快生意。虽然爰灼说他没看见,可醒玉不信,她坚定地认为爰灼看见了。
      半晌,醒玉低声道:“太子,你若想游览帝都,随时向皇上说明即可,成群的人陪你游玩,何必找我?”
      爰灼笑道:“不是你说……”
      “太子!您聪明如此,难道会不知道我当时说的只是客套话?”醒玉打断爰灼。
      爰灼爽朗大笑几声,将手背在身后:“跟我去爰国吧。”
      “什么?!”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7 18:28:49
  (十五)
      看着醒玉一脸紧张的样子,爰灼打趣乐道:“我是说,有朝一日你来爰国,我也带你四处游玩。”
      醒玉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摆摆手冷冷道:“不必了太子殿下,我现在包括以后都不会去爰国的。”
      一丝不一样的情绪从爰灼眼底迅速滑过,他望着眼前宽阔的帝都长街,眯着眼睛道:“万一去了呢?”
      醒玉好没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懒得与你讲那么多!”
      爰灼微微扬起嘴角,没有与醒玉那话计较。转过几个小巷,就找到了城里的大夫,其实醒玉那本就小伤,回府稍微处理一下,过个几天也就好了。
      大夫娴熟地为醒玉包扎好,后又叮嘱了一些寻常人都知道的小事情。
      陆府内,陆珝待在书房,却比往常来的烦躁。施妙仪挺着孕肚立在案边,依旧在为方才之事沾沾自喜,满心欢喜地又是按摩又是斟茶。
      陆珝嫌她事多,又为某些事情心烦着,顾不得她肚子里那块肉的,直接将人“哄”出去。
      施妙仪一看陆珝的脸色就知道了,原本待在房里让那些贱妾们好生羡慕的,如今站在门口吹着冷风,脸色就像吃了狗屎,心情从云端直坠下悬崖。
      施妙仪气的龇牙咧嘴,好不甘心道:“方才还当着那贱妾的面,让我得意如此,眼下又不知哪里来的怒气!果真喜怒不定,气煞我也!”
      背后一声女子细细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含着几分嘲弄:“这不是妙仪妹妹,怎么惹家主生气了呀?外头风大,妹妹还是早早回屋了吧,免得冻坏了孩子。”
      施妙仪不用看也知道那人是谁,一向与她形势如同水火一般的,正是陆家的二姨太,张自如。
      脸如莲萼,唇似樱桃,纤腰袅娜,一身绿罗裙掩金莲。
      施妙仪呵呵笑道:“也是,毕竟我肚子里这小东西,也就属我一人独有,是得好好保管着。你说呢,自如姐姐?”
      这招对张自如果真管用,顿时气青了脸,她恼羞成怒,愤愤道:“那倒也是!不过妙仪,你让夫人跪下来给你磕头了?听说这事还被家主知道了。哈哈,就算那女人不受宠,毕竟也是家主的正房,那出门也是代表了家主的!你让咱们主子面子上挂不住,你猜猜,主子该怎么罚你?”
      施妙仪已经愣在,听的依旧是云里雾里,怔怔问到:“什……什么夫人?”
      “哟,别装了,不是你让唐醒玉那丫头跪下来给你磕头的?虽说当下家主帮了你,可你居然胆敢让陆家的大夫人,唐家的嫡长女给你磕头哈哈哈!你不过就是个贱婢出身。”
      张自如比施妙仪进府要早很多,张自如是小妾里头唯一见过醒玉的。
      施妙仪顿时眼前一黑,脚下一软,直愣愣摔在地上,说话口齿都不清楚了:“那……那是……那是唐醒玉!?”
      施妙仪是知道陆珝的,万一触到逆鳞,她可别想在陆府继续这么风生水起了!她哆哆嗦嗦地看着张自如,求到:“自如姐姐一定要帮我啊!”
      张自如等的就是这句话,表面依然装到:“帮你?我张自如凭什么帮你?”
      “姐姐,姐姐宅心仁厚,帮我!”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7 18:29:17
  这几天我家小满五周年生日,嗨忘了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7 18:29:43
  (十六)
      张自如看施妙仪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一副明显的笑里藏刀:“走吧,先去给夫人道个歉。”
      施妙仪如今已是慌了阵脚,哪管张自如的笑藏不藏刀:“道歉……对对对,道歉!”
      施妙仪火急火燎地跑到绿柳院,而张自如慢悠悠地,颇似来游园的贵妇,就差没有摆套桌椅歇下品茶了。
      绿柳院对于施妙仪这种已经养尊处优的人来说,根本不堪入目,她嫌弃地看了一眼,还是鼓起了勇气迈进大门。
      原本会以为唐醒玉身边那丫头——绿漾,跳上来劈头盖脸地骂她一顿,岂料这院里安静的吓人,除了风吹草动,再无其他动静。
      施妙仪高呼两声:“夫人?夫人?”
      院中依然无人作答。施妙仪又呼两声,亦是如此。
      张自如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站在门口见施妙仪撑着腰一步一步走进里屋,院内依然没有应答。
      张自如嘀咕着:“怎么没人?本想着做做手脚让唐醒玉那丫头把施妙仪的肚子给弄掉,搞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
      “张自如!你愣在门口干什么呢,还不进来!”
      张自如满脸的不愿意,突然施妙仪拖着笨拙的身子朝她跑来,喜出望外:“张自如,我里头都看过了!唐醒玉不在!”
      “那你就道不了歉咯——”张自如无关痛痒闷哼一声。
      “蠢材呐你!唐醒玉现在可是一个被家主禁,足,的,人!”说完,施妙仪竟不顾形象大笑起来。
      施妙仪不说还记不得,一说还真是一鸣惊人。张自如原本涣散的目光再度聚拢,与施妙仪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还不找家主去?”
      不知是谁说的这句话,亦或者没人说出口,总之两人难得如此默契,齐齐向陆珝书房走去。
      七月楼中再次发出七月公子独树一帜的戏腔,绿漾跟着醒玉总能一饱耳福。
      绿漾痴痴地看着台上正在下场的七月公子,痴痴地笑着。
      醒玉用手指顶了顶绿漾的脑袋:“回神,丫头。”
      醒玉对爰灼说:“附近有家第一酒楼,酒水饭菜都是最上等的。既然来了帝都,那儿是必须要去的。”
      爰灼点头表示同意,又向门口做出“请”的动作。这时候,绿漾忽然面目有些挣扎,弓着腰咧着嘴,双手按在小腹上,一脸难受地对醒玉说:“小姐,绿漾有件急事,你们先去,待解决完了就赶去第一酒楼求主子的罚!”
      醒玉无奈又好笑地摸了摸绿漾的头:“快去!”而又对爰灼表示歉意:“请太子殿下恕罪,绿漾自我情同姐妹,一向没有规矩,来日定当好好教训一番。”
      爰灼并不在意,两人率先踏出七月楼,太阳已登上头顶,街市上的人也渐渐多了。
      绿漾见两位主子已经走远,顿时舒展开来五官,全然不见方才的痛苦模样。她提着裙裾,小心翼翼地在七月楼中四处乱溜,一遇到楼中的人就找准缝挤进去。
      全凭直觉,绿漾走到一间独立的房间前,瞧瞧贴在门帘上观察里头的动静。发现半天没有声响,竟生起一股不知道那里来的胆子,微微拨开帘子,探出一双杏仁似的眼睛。

  
作者:朴素 时间:2017-07-19 09:40:02
  支持。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9 21:28:49
  (十七)
      绿漾四处看着,视线忽然被一个白色的东西遮住了,瞅准了绿漾的头顶,迎面下来一击。
      绿漾吃痛,重心不稳,跌坐在地,待帘子整个拨开,这才看清楚那人的长相。是个秀气的男子,脸上的戏妆还未卸完,但看得出是个粉面小生的角色。
      “你是谁?”男子问。
      绿漾一时语塞,瞧着眼前男子带来的熟悉感,长相分外像七月公子,她鼓起胆子又不大确定问:“你……是七月公子吗?”
      那人沉吟片刻,淡淡笑道:“我就是。”
      果真是他!分明是来寻他,可眼下见着了,绿漾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七月公子原名邵宇落,“七月公子”只是他的艺名。只因唱戏无人能敌,在帝都赫赫有名,便没有多少人再记得公子原名。
      七月公子笑道:“后台没有允许,是不能进来的。”
      绿漾道歉:“我这就走!对不起打扰了。”
      说完,绿漾拔腿就跑,也不知为何,两边脸颊已经绯红。绿漾抚上脸庞,有些发热——然而她一路捂脸狂奔倒是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正值用膳之时,闻名遐迩的第一酒楼中,一番忙碌景象。醒玉与爰灼登上二楼,正面五间雅阁,皆是雕梁画栋,各色鹦鹉点缀其上。
      醒玉才想进“青竹阁”,引路的店小二扬手叫停,笑呵呵地对醒玉解释道:“这位夫人,那件雅间上一个客人家里刚死了亲娘,得闲置个七天,可别让晦气冲撞了两位贵人。这间‘碧水阁’小的已经收拾妥了,请两位贵人这边请。”
      醒玉见店小二眼光微闪,不免有些怀疑,最终还是在小二的招待下,入了雅阁。
      刚进门,就有一股淡雅的茉莉花飘香,原木桌椅摆放整齐,位置够做下七八人,桌上一盏茶具印着墨色的兰花。房间挺大,角落还有两个高高的木柜。窗棂对着外面的大街,阳光从窗子透入,里面的人也能透过窗子,看到人来人往的大街。
      小二殷勤地伺候着,面面俱到,又毕恭毕敬地退出去准备。
      正当房门关闭,只听门外上锁声音,木柜中忽然窜出两个黑衣蒙面的人,双双提着长剑,目标明确地冲向爰灼。
      “爰灼!”醒玉惊呼,跑去开门。可门早就被锁,哪里还打得开。
      爰灼手无寸铁,与两人盘旋不了多久,眼看就要被擒,醒玉煞白了脸高喊:“他可是爰国的太子!你们杀他可是要诛灭九族的!”
      两名黑衣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转身就要来杀醒玉。醒玉没有武功,根本避不开。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紧紧握住了醒玉纤细的手腕!一阵轰响,爰灼带着醒玉破窗而逃。
      爰灼紧紧揽着醒玉,稳稳落在地上。路上行人被这么一个“天降凡人”唬得一愣一愣的。黑衣人也学着跳窗而出,一副今日势必要杀两人的架势,不依不饶地追着爰灼和醒玉。
      两人冲开人群,醒玉凭借对帝都的熟悉,带领爰灼逃进一处墙缝。
      黑衣人失去了目标,却又不肯放慢脚步,虽然迷茫着,但是依然顺着眼前的路飞快地追去。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19 21:30:05
  (十八)
      两人躲在角落,爰灼小心翼翼地查看外面的情况,醒玉被这么一吓,呼吸都不敢出声。
      待确定那两人走远,醒玉咽了口口水,惊恐问到:“那都是谁啊?”
      爰灼迷离恍惚说:“爰国人。”
      “啊?”醒玉越发诧异,“爰国人杀你我干嘛!?”
      “杀我是任务,杀你为灭口。”
      醒玉只觉眼前一黑,愤愤说到:“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话说,你一个太子,游手好闲待在他国,你们爰国皇帝一点都不介意?你可是差点死在他国!”
      “你这人没良心!好歹我救了你。不过……说起我父皇,爰国还有我兄长监国,暂时没我什么事情做……”爰灼说这话时,语气微微变了,“说到这里,我似乎猜到是谁要杀我了。单凭那两人的出招,我能断定那是爰国人。而这世上想我死的只有一人……”
      “什么?”醒玉好奇。
      “我兄长啊。”
      醒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忙捂住嘴巴,怕自己发出大动静。她松开手,轻声说:“那是你哥哥诶……”
      爰灼笑着,哼了一声满脸轻松道:“我那哥哥啊,只因不是嫡生,想尽了法子要夺我位子。如今他已大权在握,只要我一死,爰国立刻就有新太子。”
      爰灼顿了顿,又补充道:“皇家的争夺,基本如此。”
      虽然爰灼此刻表现的豁达与玩笑,可醒玉还是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向爰灼投去同情的目光。爰灼却看不大惯那眼神,急切反驳道:“这是强者的生存之道!强者啊。”
      正当爰灼还在洋洋得意之时,醒玉目光直直穿过爰灼,四肢僵硬,眼神里充斥着恐惧,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爰灼狐疑,顺着醒玉的目光看去,那对黑衣人正手持长剑立在爰灼背后。
      其中一人举起长剑,对准醒玉就要落下。只见面前一道黑影闪过,醒玉摔出去一两米,几滴温热的鲜血溅到醒玉的脸上,醒玉的瞳仁极速放大。
      “爰灼——”
      爰灼用手臂实实替醒玉接下一剑!他一个后踢,将那名黑衣人踢出去几米,摔在另一名黑衣人身上,两人齐齐倒在地上,叫苦不迭。
      爰灼不顾流淌着血的右臂,看准间隙拉上醒玉就跑!那道口子足足三寸长,血顺着爰灼的手臂,滴到醒玉的衣裙上,染红了大片裙裾。
      等到人群密集之地,爰灼总算龇牙咧嘴地捂着伤口,但依然打趣说到:“一天去医馆两次,今天出门该算算卦的!”
      醒玉这回是真不好意思说他不正经,毕竟那伤是为救她而来:“罢了,我扶你去医馆。”
      那医馆的大夫看见前不久刚来过的醒玉与爰灼,也有些诧异。不过这丝情绪没有停留过久,他见爰灼的伤势似乎并不轻,还是救人在先。
      醒玉这边担心着爰灼,那边又担心着绿漾。也不知道绿漾到了第一酒楼没找到他们,现在跑哪里去了。
      正当此刻,一声熟悉的叫喊从门外传来:“小姐——”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26 17:01:25
  (十九)
      绿漾满面泪痕,一个猛扑进醒玉怀里,醒玉揽着她,踉跄几步。
      “怎么哭了?”
      绿漾委屈巴巴说到:“因为找不到小姐,酒楼的人说,有刺客追杀一对男女,我担心小姐你。还好你没……”
      绿漾眼睛瞟到醒玉被血染红的衣裙,一愣,继而放声大哭,上下来回打量醒玉:“小姐啊!你怎么受伤了?伤哪儿了伤哪儿了?怎么流那么多血啊!”
      “绿漾,绿漾!”醒玉定睛看她,使她冷静下来,“不是我的血,我没受伤。是太子殿下救了我。”
      绿漾松了口气,但依然噘着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只要小姐没事就好。”
      语罢,绿漾拨开珠帘,跪在爰灼面前,磕了个头道:“谢公子救命之恩!”
      爰灼叫她起身,看看她又看看醒玉,说:“还是这小丫头有良心。”
      醒玉无奈笑笑,微微下拜:“多谢公子今日救命之恩。”
      爰灼用只能他们二人听见的声音对醒玉说:“那么……以身相许吗?”
      醒玉瞪了他一眼,骂到:“轻浮!”
      醒玉看看屋外的天色,已经不早了,便牵过绿漾对爰灼说到:“若没什么事情了,我们便先回去了。”
      醒玉朝爰灼伸出手。
      “什么?”
      “铜铃!”
      爰灼从怀中取出铜铃,在手里荡来荡去,发出清脆的声音:“今天都这样了,竟还想着铜铃。这玩意儿对你那么重要?”
      “很重要。”醒玉珍贵地接过那失而复得的铜铃,紧紧攥在手里,眼泪满上双眼。
      “你们这样回去,不会有危险吗?是我拖你下水,我送你回去吧。”眼看包扎也要结束,爰灼等不及大夫一点一点仔细的包扎,干脆自己一动手,束好一个结。
      醒玉摇头:“不了。转个弯就是陆府了,再说这里人来人往,那些人不会这么轻举妄动。”
      见醒玉心意已决,爰灼不好强求,只目送醒玉离开。待醒玉已经完全离开视线之时,这才脸色一变,快速离去。
      出来容易,进去难。唐醒玉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府。正当她觉得要委屈一次,爬个狗洞什么的。背后有人叫唤。
      “夫人。”
      一声“夫人”喊的醒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声音她听过,是施妙仪在叫她。醒玉觉察有些疑惑,战战兢兢转身,看见陆珝以及他两个小妇人正看着她。
      醒玉心想,完了,这回儿偷跑居然被抓,怎么可能,谁会发现我没在房间!
      醒玉一脸黑线地被施妙仪拖着拽着,生生拉到陆珝面前。
      施妙仪眼泛泪光道:“夫人恕罪,之前是妾身的不对,妾身眼拙,还冲撞了夫人,真是死不足惜。但是……夫人可否看在孩子的份上,饶了妾身一回?您瞧瞧,还把夫人气的逃出府,都是贱妾的错。”
      演,接着演,醒玉心里默默念到。
      当醒玉还在默默感叹眼前着女人演技了得之时,陆珝阴沉脸带过一阵凉嗖嗖的冷风走到醒玉面前。即使是醒玉,也被陆珝这样子,吓了一跳。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26 17:01:48
  (二十)
      陆珝正要张口说话,目光却扫到了醒玉被血染的殷红的衣裙,顿时紧张地撩起那片衣裙问到:“伤到哪儿了?!”
      醒玉看陆珝满脸紧张的样子,竟然不自觉流下眼泪,温热的泪珠滴在陆珝的手背上,陆珝怔怔地抬头。
      醒玉慌忙拭泪,将衣裙抽回,说到:“不是我的血。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只十分可爱的……狗。它受伤了,血是它的。”
      一旁听着的绿漾“噗”一下笑了出来,见陆珝和醒玉都看着她,她急忙下跪:“绿漾该死。”
      陆珝懒得去管绿漾,确认了醒玉无碍,冷冷道:“还不回去!”
      张自如和施妙仪站在远处观察着,见状难免有些不满。施妙仪恶狠狠道:“什么回去?什么意思,这就算完了?”
      “铁定不是,家主只是嫌在外头教训那贱人丢人!”
      “嗯!”
      然而现实总是让人失望的,陆珝只是将醒玉关在房里,增加了她禁闭的时长。亏得施妙仪和张自如赶着投胎似的跑去告状,结果就换得陆珝一番冷脸完事!
      勤政殿中,德顺皇帝正处理每日的奏折,一个太监拜见说到:“皇上,长安公主求见。”
      德顺闷哼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长安公主原名宋铭月,是德顺最小的女儿,亦是最受宠。长安公主天姿国色,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可她却唯独喜欢……
      “父皇——”长安公主从不行礼,直奔青玉案,德顺也惯着她。
      德顺放下手中的奏折,长安便伏在他的腿上,笑吟吟说到:“父皇,铭月生辰要到了。”
      “父皇记得,父皇忘了谁的生辰都不会忘朕最宝贵的长安公主的生日!”
      长安“嘻嘻”一笑,缠着德顺不放手:“父皇,铭月瞧着,陆珝大人的后府那有个花园,格外亮丽好看,就把铭月的生辰宴办那儿吧!”
      “朕倒是没什么问题,你可和陆卿说好了?”
      “哼,铭月可是公主,屈尊去陆府,陆大人没理由拒绝。只要您同意不就好啦?”长安笑的无比天真无害,德顺每每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如此可爱多娇,总是不忍拒绝她提出的一个又一个条件。
      德顺点点头,答应了。
      这下长安公主笑的更开心了,仿佛春日里绽开的粉嫩桃花,惹人怜爱。
      德顺说:“铭月……你的心思,父皇不是不懂,只是朕听说陆珝因为那件事备受打击,最近一年十分滥情……”
      “父皇!”未等德顺说完,就打断他的,整个天下除了面前这姑娘,可找不出第二人,“备受打击是真,十分滥情倒是未必。”
      “可是他已经娶妻。”
      长安笑靥如花,宛若天真无邪的孩童:“那就休掉好了呀。”
      长安又道:“铭月是天之骄女,贵为公主。嫁去了,谁能与铭月平起平坐呢?!”
      德顺疼爱地摸摸长安的头,一绺青丝握在手里:“好好好,我的铭月啊。”
      “那女儿这就去准备!”

  
作者:定天皮自 时间:2017-07-27 11:4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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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30 12:08:02
  (二十一)
      听绿漾说,爰灼匆匆忙已经回国了。醒玉听到这个消息,竟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捂在守宫砂的位置。
      不知为何,尽管当下爰灼说什么都没看到,可醒玉十分确信,爰灼看到了那颗小小的,梅花妆的守宫砂。
      如今他走了,也不怕给自己带了什么麻烦。
      然近日,醒玉让绿漾出府买点东西,一向手脚利落的她,竟天边鱼肚白出,院里皆雾霭漫漫,到艳阳高照回。
      见她回来是神不守舍的,只一个人傻兮兮地偷笑,要不是醒玉盯着,早吃好几个“狗啃泥”了。虽然如此,绿漾却依旧面如桃花,兀自傻笑。
      之后的每日,她总是要花上一丁点的时间外出。
      醒玉是个女子,对女子的心思岂能不知?
      说不准绿漾那小妮子是动了春心了?看那绿漾煮茶煮汤,煮着煮着两颊绯红,低头含羞,醒玉就猜这事有八成真的。
      女儿家的闺房事,醒玉只暗自开心,并不点破,反而每天赶着让绿漾出去。若真是郎有情妾有意,韶华易逝,也不用怕绿漾今后跟着她在这陆府浪费年华。
      约莫过了一个来月,天气愈来愈寒冷,门前那片小小草地上,枯草低低贴着地,草上的晨露,已凝露成霜,压低了整片草。就快临近新年了,长安公主的生辰也只剩下四五天的样子。
      皇帝一道旨颁下来,陆珝不敢懈怠,愣是小心翼翼地准备了一个月。
      这天傍晚,空中仿佛也结起了一点一点飘零的冰露,夕阳从一方檐角晕开,透过玲珑剔透的冰露。
      醒玉躲在被褥中,怀里抱着暖手炉。自从这个月的寒潮到来,醒玉越发懒散了,白日里连床榻都不想下。
      绿漾端着一盆腾着热气的水,用半侧的身体顶开半掩着的木门,一股寒气涌入暖和的房间,直逼醒玉而来。
      醒玉一个哆嗦,又往被褥深处缩了缩。
      她急急忙忙喊到:“好绿漾,快关上!”
      绿漾用后脚去推门,将门掩实:“小姐,方才那门是半掩的,难怪小姐你冷。”
      绿漾走到床边,将热水放下,就要来掀醒玉的被子。
      “我知道,但是反正你一会儿会替我掩上的。”醒玉笑着说,借机环着绿漾的胳膊,“有绿漾就是好。”
      绿漾也笑了,笑的无比温暖,明明比醒玉小一岁,却像大姐姐一样,带着半分无奈半分玩笑地拨开醒玉的手,让醒玉的脚伸进热水里。她道:“绿漾一辈子只对小姐好。绿漾陪小姐一辈子。”
      “别胡说,你还要嫁人呢!我可不能耽误你一辈子。”
      绿漾微微一怔,继而羞涩一笑:“绿漾不嫁人。”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若真遇上了,绿漾就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绿漾缄默片刻,目光忽然黯淡,缓缓而道:“有情郎的话……暂时……还是没有吧。”
      不过只是一厢情愿罢了。看着醒玉露出的半点疑惑的样子,这话绿漾没有说出口。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30 12:08:21
  (二十二)
      再过两日,便是长安公主宋铭月的生辰宴,陆府上下都打点装扮好了,用的东西皆是上品。
      陆府的后花园风光迤逦,曲水流觞,奇形假山,怪状青松,走道上的是聚天下之奇石铺成的。
      每一块打磨平整的卵石都高出平地一点,待大雨过后,雨水没到与卵石齐平,人走上去,恰似漫步水面。尤其夜晚,仿佛脚下星空。
      正中央的那座假山上有大大小小的空洞缝隙,待到夏至那天的正午时分,阳光穿透缝隙,地上的光影便汇成一只扬首欲鸣的火麒麟。
      陆令虽然玩物,却不丧志,这些都是陆令的“杰作”。
      午后,冬日的暖阳懒懒地透过窗子,大小光柱射在地摊上。绿漾正在醒玉房里打扫,醒玉则靠在横椅上小憩。
      不知为何,自今日绿漾出门回来之后,心情比往日好了许多。做事似乎也因为兴奋过头冒冒失失的。
      一圈整理,绿漾出门。果真是“人在魂不在”,一头撞上了木门,发出一声极响的“咚”。
      绿漾吃痛地捂着红肿的额头,跪下求饶。见醒玉摆手让她退下才端正着走出去。
      倏地,一道刺眼的光闪过醒玉的眼睛。门口一只玉笛滚到阳光下,射出白色刺眼的光。醒玉诧异,这玉笛可不是她的,她也从没见过。
      想着,方才绿漾一击撞,就是摔在这个地方。莫不是绿漾留下的?这玉笛看起来价格不菲,绿漾打小就被守了寡的母亲卖到唐家做婢女。这么多年攒的那点钱都给了自己那已经改嫁,但生活依然拮据的母亲,哪里有钱买这么个文绉绉的玩意儿。
      玉笛玲珑剔透,一头挂着金色流苏。虽然做工精致,但花纹都是普通的,寻常的花纹,看不出什么门路。
      醒玉将玉笛放在桌上,等绿漾回来再还给她。
      正当这时,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正蹬着它短小的四肢冲进醒玉怀里。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打扮极其富贵的女子。
      醒玉看她,一头如墨的头发如瀑布泻于脑后,两行新柳一双丹凤,一点红唇柔艳俏丽,两抹红晕似浮云游离于白瓷般的脸颊之上。女子恰如一朵初放的牡丹花,华丽不足,却有一股青涩的滋味。她漆黑的瞳仁泛着星光,正打量着怀抱白兔的醒玉。
      那人也看醒玉,一身鹅黄衣,青丝落肩,仅用一条黄色发带系着,眼波流转,巧笑倩兮,手中握着一支玉笛,衣裙曳地。虽然衣着朴素,可是依然遮掩不住醒玉的美貌,温婉宁人,姿色丝毫不差自己半分。
      “你是?”醒玉疑惑问。
      女子微微扬起下巴,不屑地说:“我?世上无人不知我的名头,本宫名宋铭月,乃长安公主。”
      难怪眼前女子气质不凡。
      宋铭月有些异样的看着醒玉。当今的街巷垂髫小儿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童谣唱到:
      皇长安,民醒玉,双佳人,世倾城。
      当这句童谣传到长安公主的耳朵里,气的她火冒三丈,在寝宫里又砸又闹。她堂堂大洎皇室最尊贵的公主,无数才子爱慕的天之骄女,竟然与一介民女齐名。
      后来又听说那与她齐名的唐醒玉居然嫁给了她思慕已久的陆珝,长安简直没气昏过去。
      可怜了长安宫里的那些宫女,好不容易才劝住了这最难伺候的主。
      如今看到眼前这个女子,居然也是国色天香的人儿,霎时间令长安觉得自己的容貌根本就不足为奇,甚至随便一个人就能与她媲美。长安那颗骄傲的心好不容易接受了醒玉这个事实,再也不容许第三个人出现。
      长安握紧了拳头,仇视着面前的人。
      醒玉敛衽下拜:“原来是长安公主,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
      “你——”长安挑着眉,“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草民唐醒玉。”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7-30 12:08:41
  (二十三)
      原来眼前这人就是唐醒玉。长安顿时对自己方才的想法觉得有些好笑。也是,这世间,能与她争相媲美的,寥寥几人。
      尽管如此,长安眼中依旧残留着不甘。这种不甘,只怕是对醒玉嫁给陆珝的不甘。
      醒玉问:“公主到此所为何事?”
      长安一怔,微微仰头,用纤长的手指指了指醒玉怀里的兔子:“喏,本宫找它。这陆府的路七绕八绕的,这小东西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那兔子懒洋洋地在醒玉怀里动了动了,两只耳朵耷拉下来,迷迷糊糊地睡着,样子好似富贵人家的老太太。
      醒玉将兔子还给了长安公主,又将公主送出绿柳院。
      远处过去一行人,看穿着打扮,似乎是身怀技艺的人。那行人朝醒玉她们的方向走来,见到长安公主与醒玉便齐齐下拜:“见过长安公主。陆夫人好。”
      人群中有一个稍微熟悉的身影。太阳当空,直直地照射在一行人头顶,恍惚间,有一道光接连闪过了醒玉与长安的眼眸。
      两人眼睛微微眯起,用袖子去挡。而后随着两人追寻的目光,一只玉笛渐渐映入眼帘。样式很很普通,但现在已经不好找这样的玉笛了。
      醒玉瞧着有些眼熟,长安亦是如此。
      这不正是醒玉今日在房里找到的那只玉笛吗?!唯一不大一样的,便是花纹。醒玉找到的那只,是阴文;而目前这只,上面是阳文刻的。
      十分明显,这玉笛就是一对的!醒玉和长安的目光渐渐上移,扫过一身白衣,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顿时使醒玉的瞳仁放大。醒玉微微张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玉笛的主人——七月公子。
      “居然是他!”
      长安和醒玉在心中默契喊到。长安也是见过笛子的,就在刚才,看醒玉握在手里的。长安将不怀好意的眼神转向还未缓神的醒玉,嘴角勾起一道别有深意的弧度。
      七月公子名扬天下,公主的生辰宴自然是要请来助兴的。只是眼前的七月公子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有些疲惫。
      “公主!公主!”几声高喊,一群宫女模样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到长安面前跪下,“可算找到您了公主!要是您有什么事儿,奴婢们的脑袋都要搬家!”
      长安一面遣散那群助兴的人,一面将兔子扔给宫女,插着腰对宫女们喝到:“巴不得本公主出点事?!”
      长安这么一句话,吓得那些小姑娘脸色顿时铁青,拼命磕头:“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长安“哼”了一声,转身就走,那些小宫女便唯唯诺诺地跟上。待长安公主回过头时,她已经走远,偷偷瞟了还在原地的醒玉一眼,轻语喃喃道:“不守妇道的女人,竟然和戏子纠缠,定要陆大人休了你,再拉去浸猪笼!”
      等醒玉回去,看见绿漾正在她的房里。拿着玉笛,脸上微微现出吃惊的样子。
      醒玉在横椅上坐下,毫不闪避地直视绿漾的眼睛:“说说吧,心上人是哪个?”

  
作者:朴素 时间:2017-07-31 16:46:33
  @箬之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8-01 18:44:01
  (二十四)
      绿漾心中一紧:“小姐……”
      “绿漾如今也有心上人了,果然迟早要离我而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笛,跪在醒玉面前,面露愧色地哭到:“小姐,绿漾不是有意瞒你,小姐不要赶绿漾走!”
      醒玉一听,忍不住笑了笑:“几时要赶你走?”
      绿漾听的稀里糊涂的,咬着下唇,还留着泪。醒玉用手绢替她擦泪,笑道:“绿漾有心上人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他若真对你好,你就跟了他去吧。”
      绿漾带着哭腔,泪水汪汪地看着醒玉略带笑意的眼睛:“绿漾……不离开小姐。若不是小姐,绿漾早就被府里的大娘打死了。”
      绿漾八岁时,作为家中中流砥柱的父亲因病去世。为了给父亲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母亲改嫁,绿漾就被卖到唐府,跟着一个姓王的大娘干活。小小年纪,要扛比她的身子还重的水桶,撒了水还要被王大娘拿皮鞭子抽打。
      一次打得只剩半条人命,幸得醒玉相救,求着唐昀把绿漾要到自己身边伺候,绿漾这才捡回一条命。
      醒玉用手去擦绿漾脸上的泪水:“怎么又哭了?快说说,心上人是谁?莫不是,七月公子?”
      绿漾羞红了两边脸颊,微微低下头:“小姐那么聪明,早猜到了?”
      “不是呢,看到你这一只玉笛才晓得的。说起来,七月公子比你长上七岁,你还是个八九岁的小不点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了七月楼里名气不小的名伶了。”
      一抹浅浅的笑挂上绿漾的脸,低垂着眼帘,咿咿呀呀地说着,少女情窦初开的样子就是如此吧。
      看到此景此情,心底的一道沉寂已久的心弦忽然被什么东西拨动着,醒玉承认,她十分羡慕如今的绿漾。
      “怎么?还不打算和我说说,你和七月公子的故事?”
      ……
      天空灰茫茫一片,满天飞雪,迎面来的是刺骨的寒风。茶寮酒楼也都将门半掩着,这种天气,没有什么人会光顾的。
      绿漾迈着极快的步子,挎着竹篮,准备回府。
      大街上寥寥几人,也都来去匆匆。其中有一人,一身素衣,白纱遮面,手中还提着几包什么东西。这人不像别人,走路小心翼翼的,眼神四下乱瞟,左顾右盼。大雪天,没有人在意这人。
      正当与绿漾擦肩而过之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身边传来,那名白衣男子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喂——”
      绿漾还没喊响,就被地上的男子捂住了嘴:“别声张!”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害怕地看着男子,只怕遇到了装晕来赚小姑娘上钩的变态。
      那男人持续咳嗽,看上不像是装的,绿漾的戒心有些放下了,稍微降低了声音问那人:“没……没事吧?”
      “没事。”男人摆摆手,勉强撑起身体,一直在喘着粗气,待站定,“娘胎里带出来的寒疾,不要紧。有劳姑娘了。”
      原来是生病,那他手上提的估计是药。
      “我……我送你回去?”看着男子有些站不稳的身影,出于善心,绿漾几步快跑上去挽住他。
      两人之间不过几寸的距离,透过薄薄的面纱,绿漾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七月公子,邵宇落。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8-01 18:44:22
  (二十五)
      “不用!”邵宇落猛的推开绿漾,将面纱又掩了掩实。
      绿漾早已目瞪口呆,一只手指呆呆地举在半空指着邵宇落,此刻忽然舌头打结似的:“邵,邵,邵宇……”
      邵宇落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绿漾环在怀里,一只手牢牢捂住她的嘴巴:“小声点,四周还有人。”
      绿漾一个回神,稍微有些领会了邵宇落不让声张的原因,大抵是怕被人知道他生了病。当绿漾低头之时,发现邵宇落拥她在怀。这动作实在过于亲密,她脸色顿时羞得一片红晕,一声干咳示意。
      邵宇落也忽然发现这动作有些不妥,连忙松开手。
      邵宇落揖揖手:“告辞。”
      “等等!等等等等,你还记得我吗?”绿漾拦住他的去路,露出一个笑。
      邵宇落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随即一拍手:“记起来了,上次溜进后台的小姑娘!平时都待在七月楼,很少见其他的人,上次与姑娘一见,就隐隐约约有记忆了。”
      “那……你如此遮遮掩掩的,是怕旁人知道你患有寒疾?”
      邵宇落的眉紧了紧:“休要胡言乱语。”
      “当真?”
      “当真!”
      绿漾把眉毛扬的好高,故意提起腔调:“那我喊咯?就说帝都著名的七月公子身患寒疾……”
      “住嘴!”邵宇落一声喊的急切但是很轻声,样子十分紧张,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才暗自松了口气。
      绿漾嘻嘻笑到,眼睛弯成月牙,咧着嘴角露出一颗虎牙:“怎样,我可是知道了你一个秘密,要我保密可是需要条件的!”
      邵宇落拿她没辙,在原地徘徊好久,支支吾吾半天,还是叹了口气:“你说吧……”
      话音刚落,绿漾便脱口而出,语速极快:“每日让我去七月楼看你几眼,我不打扰你,你也别赶我走好不好?”
      邵宇落看着满脸期待的绿漾,绿漾也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但绿漾从他的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绿漾怕他不答应,两只手紧张地抓在一起,抠出了红印子。其实绿漾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提出了这种要求,本来对此保密本就是一个善心的人应该做的,绿漾却不知不觉地,渴望再看他几眼。
      邵宇落纠结很久,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点了头:“行吧……不能说出去!”
      绿漾没想到邵宇落竟然真的就那么同意了。
      不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寒疾吗?为何如此恐怕人知道?甚至还答应了她无厘头的要求。
      但是不管怎么样,结果是,他答应了。绿漾急急忙忙,又生怕他反悔:“好!就那么定了!”
      “每日辰时,过一刻钟,就必须走。”
      绿漾笑的宛若初生芙蓉,洁净似水的眼眸中看不到一丝其他杂质:“一刻钟就一刻钟。”
      自此,几乎每日,绿漾都会在辰时,趁着醒玉用早膳的时间去七月楼,看七月公子独自在屋中,做上台的准备。每天短短的一刻钟,绿漾总是过分地珍惜每一分每一秒。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8-01 18:45:17
  (二十六)
      虽然七月公子身患寒疾,平日里精神确实有些憔悴,可上了台,仿佛换了一人。婉转的戏腔从他的嘴中唱出,他的眼里闪过光。
      这边戏刚结束,绿漾便悄悄跑进后台,这时的邵宇落本该下台休息,这绿漾却没有找到他的人影。等了大约十多分钟,一直没有动静,正当绿漾坐立不安之时,门被推开,响起几下重重的脚步声。
      绿漾回头,发现是邵宇落,此刻的苍白就连脸上浓厚的妆发都掩盖不了。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邵宇落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七月公子的房间白日里是不容许有人进入的,因此四周除了绿漾没有旁人。绿漾明显是被吓到了,慌里慌张地去扶。刚触碰到七月的衣袖,就被七月公子给推开好远。
      身后是墙,绿漾重重撞在墙上,痛的喊不出声来。她呲牙看向七月公子,却发现他一身白衣,胸前的一片被什么东西给染红了,格外醒目。
      绿漾突然明白了什么,用手捂着嘴巴,瞠目结舌:“血……怎,怎么会……会有血……”
      “邵宇落!”绿漾扑到他身边,这次看的更加确切了,邵宇落的嘴角还残留这一丝血,“这是什么寒疾!怎么会吐血!”
      邵宇落猛的抬头,凶狠地对上绿漾的眼睛:“不是说不会打扰我吗?让开!”
      一丝心痛从绿漾的心里生出,蔓延到全身,眼泪渐渐满上眼眶,但抓着邵宇落衣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她的心从来没有那么痛过,从看到邵宇落衣衫前的血开始,她的心就整个吊了起来。
      “我……”绿漾心虚地后退了几步,“我去请大夫。”
      “不用。”邵宇落拒绝地很果断。
      “你……你真的是普通的寒疾吗?”
      邵宇落顿了顿,继而点头:“只是冬天这样。不严重,不要声张。”
      绿漾虽然心中还是有迟疑,但是不敢多问,愣愣地哦了一声:“反正你今天的戏也唱完了,我看你自己站不起来,那我送你回去吧?”
      邵宇落没有理她,而是自己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可刚走一两步,身子就沉重地往前倾倒,幸得绿漾手疾眼快地扶住了。
      绿漾递上方帕,叫邵宇落先擦擦嘴角的血:“还逞能,你这样子,爬都爬不回去!”
      邵宇落没了下文,也清楚自己的情况,发现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点头答应了。
      在绿漾的帮助下,邵宇落极快地卸下了一身繁重的服饰。
      她搀扶着邵宇落,格外的小心。邵宇落肯定是怕别人看见,所以选择了七月楼一处偏僻地小门,走帝都地一条小路。他对这条小路十分熟悉,绿漾心中猜测,是不是走过很多次了?
      绿漾看着邵宇落的侧颜,眉宇如剑,如墨点睛,十分英气。
      却说七月公子十六岁出道,小有名气,之后八年竟成了一代名伶。
      那年绿漾刚满十岁,跟着醒玉和唐昀第一次道七月楼听戏,台上十七岁的七月公子,一眼便入了她的眼睛,自此,再也忘不掉。

  
楼主箬之 时间:2017-08-01 18:45:36
  (二十七)
      邵宇落毕竟是个大男人,绿漾一个弱女子撑不动多久。好在七月楼离邵宇落的家很近,约莫走个十几来分钟就到了。
      面前这处宅院的外表没有多么奢华,可走进里面,却发现其实不然,大厅之中的名人字画不在少数,金银宝器却是没有。橡木的窗棂之上,雕刻的藤蔓花苞,细如米粒,可见雕刻之人是多么心灵手巧。
      绿漾将邵宇落轻轻扶到椅子上才松了一大口气,想来一路上不仅承受着邵宇落身体的重量,还神经紧绷得生怕他哪里不舒服。此刻站在邵宇落面前,额上微微渗着汗,喘着粗气。
      可脚步还没站稳,绿漾又是送水又是煎药的,忙的前院后院来回走动。
      邵宇落的宅邸虽大,却一直只有他一个人。
      绿漾闹出的动静很小,也是怕打扰了邵宇落的休息,幸亏她从小伺候唐醒玉,对这些事情也早就熟能生巧了,如今做来更是得心应手。
      “你不回去吗?”
      绿漾回眸,发现邵宇落正靠在门旁,看着她煎药。
      绿漾摇头:“不要,我回去了,你怎么办?”
      “我恢复的差不多了,煎药这种事情,我自己能行。”
      “那也不行,你是病患。虽说你这莫名其妙的疾病只在冬天发作,万一休养的不好了,落下病根子怎么办?这种病要是落下病根子,以后有你苦的。年年寒冬,愈来愈疼。”
      “不过你既然生了病,你们班主也不放你休息?居然像没事人一样,每天催你上场。”
      邵宇落沉吟片刻,笑道:“我没告诉他。”
      听到这话,绿漾端药碗的手抖了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绿漾吃惊地转过身,放下了手中的药罐,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地看着满脸风轻云淡的邵宇落。
      绿漾无法理解:“为什么?身体最重要啊,不就是个寒疾,你们班主还能因为这件事情不让你唱戏?”
      邵宇落心中忽然一震,低低垂下眼眸,他的眉紧了紧,若有所思的样子。绿漾倒是没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自顾自地煎药去了。
      背后邵宇落的凝眸注视,她全然不知。
      “喂。”
      许久,背后低低传来一声苦涩的声音,任何人都听得出来,那声音是颤抖的。
      绿漾的心“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莫名的东西击打着。
      “你叫什么名字?”
      那熟悉的,温暖的声音,在绿漾心里荡开一层层涟漪,一股暖意从头到尾,不断地冒上嘴角。
      绿漾露出一个阳光的笑,眼睛笑的成了一条缝,对着邵宇落兴奋地回答道:“绿漾。我叫绿漾。”

  
作者:朴素 时间:2017-09-29 11:17:18
  继续支持:)
作者:在钓鱼岛上钓鱼 时间:2017-10-07 07:37:59
  @会飞的鱼cM 2017-07-07 21:54:58
  @箬之 :本土豪赏1个 18一枝花 (18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也要打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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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看
作者:xz329970512 时间:2017-10-07 15:31:34
  喀喀喀

作者:ranxianghan 时间:2017-10-10 18:59:55
  好看好看…很喜欢这个文…特别是绿漾的故事
作者:ranxianghan 时间:2017-10-10 19:00:24
  帖主还在么,快更新呀
作者:恍恍惚惚拜拜 时间:2017-10-12 13:02:27
  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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