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断尾鱼 你有没有发现那条鱼的尾巴断了一截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5-28 09:34:27 点击:1889 回复:97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却不觉得生疏,他们总还是见面了,也许没有他的出现,她的生命就会一直这样下去,一个最平淡的,最温暖的,最踏实的人生,也许没有波澜,但总还是舒坦的,可是他来了,毕竟他来了,于是她的天色也变了,谁能想到呢,连他自己的天色也变了。

  站前广场,市火车站前最热闹的地方。广场的中间的一块方形地界,被设计成了露天喷泉,平日里玻璃透明的路面下,能看见喷泉的管道,连接着玻璃路面的孔洞,泉水喷出,人们可以走过去用脚堵住泉眼,让水从脚边的缝隙里挤出来,孩子们最喜欢这里了,冲进喷泉里,赤着脚紧闭双眼,迅速跑过去,再一溜烟儿的跑回来,粘湿了衣衫。
  广场的四个角上是四座人物雕像,赤裸着身体的四个健硕男人,或者张开双臂,或者奋力向前,运动员才做得到的高难度动作。那个乱打电话的坏小子终于约贝贝见面了,说是晚上七点,就在那个撇标枪的男人旁边等,不见不散。

  很难得的,贝贝迟到了,约好的时间不当不正,下班直接过来显然太早,回家再来便又晚了。
  广场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到处都是男的,一堆一堆乌央乌央的。他们年纪都不大,贝贝已经看见那个撇标枪的男人了,他混凝土的底座上坐了好多的人,想从这样一群人里分辨出哪一个是她要找的人,还真是有难度的。
  站在雕像下面了,姑娘四下张望,她看不出谁像是来等人的,她掏出手机拨电话给他,电话关机了。贝贝生咽了下口水,顿觉得有些后悔,虽然是自己迟到在先,但是她还是觉得那小子一准也没有来,她又被他给涮了。
  一个人站着,贝贝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傻,她不该相信了他,她朝周围看了看,谁也不像是来等人的。她感觉有点丢人,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似乎是对她智商的一次有力印证,就像是考试没及格一样。约摸没人注意到自己,尴尬之下姑娘一转身,便欲假装着没事人的样子,往回走。
  “你打算去哪?”坏小子的声音从脑袋上面传了过来,跟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区别不大,只是更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贝贝一下子就分辨出,那是他。
  ——
  她一回头,一个带着鸭舌帽子,瘦得一把骨头的男孩坐在硕大雕塑伸长的手臂上,他一手拿着报纸卷成的长筒,就坐在她的头顶上方。姑娘寻着声音仰起头,那筒子差不多怼到了她的脸上,把她吓得一哆嗦,心咚咚的跳个不停,脸憋得通红,话也说不出来了。
  坏小子看出她异常红润的脸色,一个纵身跳了下来:“你没事吧?你不是来等人的吗?”他慌忙的拍打姑娘的后背,使了大劲儿了,只一下,贝贝便吭了一声,心里头通透了。
  “神经病。”贝贝回过神便是一声咒骂,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姑娘眼圈都通红湿润的,她使劲儿的瞪了他一眼,甩开他就要走。
  坏小子怕是也认出了贝贝便是她要等的人了,于是他紧跟在姑娘的身后走,也不说话也不离开,走过两条大街,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等大的距离。走着走着,贝贝突然回过头去,她知道身后有人,就见他反应极快的刹住了,接着嬉皮笑脸的问她:“你好点了?”
  “你别跟着我了,你有点烦人。”贝贝很不耐烦,刚刚的心悸虽已缓,但她仍很讨厌他。
  见贝贝说话了,坏小子赶忙跟了上来,他凑近了姑娘说:“我那样也不吓人啊!你怎么那个表情,你那脸红得像是猪肝似的,你这样可能是有心脏病,你得去看看。”
  ——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清脆了些,年轻也有活力,到底也是个不大的孩子,也就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皮肤太白,不似健康的白,不似健康的瘦,一张小小的巴掌脸,五官清秀,稍稍颔首的浅笑到很是羞涩。他长了一双闪亮的眼睛,专注,清澈,像一弯静谧的湖水,一抹粼粼波光。
  他很胆怯,会刻意回避旁人的注视,在贝贝的面前微微的侧过头,似乎是想尽量的掩饰,但是贝贝还是看见他嘴唇上的一道伤疤,在左边的鼻子下面,一直向上延伸。
  “你才有心脏病。”姑娘只是愣了那么一下,但她仍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她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蹭蹭得走,头也不回,她真的看见了,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她觉得那伤痕,那不同寻常。
  “别撅的,别撅的,我知道错了。”他仍没有放弃,在身后不停的碎碎念念,说些哄人的话。
  太烦人了他,贝贝的心里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便更加快了。她已经不那么生气了,真的,不过是吓了一跳,她没真的在意过,她说不清是在逃离什么,隐隐约约的,尽管那的确是不好的,但姑娘觉得,她在嫌弃他。
  ——
  走着走着,穿过了人潮涌动的步行街,霓虹灯越加聚集的区域,人多得摩肩接踵。贝贝更加快了步子,她想尽量跟他拉开些距离,她知道他还在身后,她很担心被周围的人看出来他们俩是一起的,便走得像要跑起来一样。
  刚过了一个路口,前面是一排的门店,猝不及防的,她被他拉进了一扇大门,里面只有一条楼梯,直通楼上,这里面飘着浓浓的奶油爆米花味:“咱俩去看电影。”他说着话,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小伙子瘦归瘦,力气却不小,他伸手搂着她的腰,半推半驾的把她拽上了楼。
  电影都是他随便选的,只要是马上开演的就好,什么内容他也根本都没问。这个变态紧紧的搂着贝贝的腰,一脸的严肃,贝贝一次又一次的甩开他,他又一次又一次的凑过来,把手捆姑娘的腰上。
  坏小子面不改色的搂着贝贝往放映厅里走,找到坐位坐下,他贴着姑娘的耳边小声说:“你别老乱拧的,我这么年轻跟你这么个老女人一起看电影,本来看我们的人就多,你如果还乱撅的,就更多了。”
  贝贝当即气得脸色发青,她怒瞪着他,抬手就要打,却被他伸出一只胳膊,按在坐位上,这一下不偏不倚,正按在了姑娘的胸部。
  他赶忙的抬起手举到脑袋两侧:“对不起啊,我没经验,按错地方了。”
  姑娘的脸红了,她感觉冒了烟儿一样的热,她突然站起身,却被那坏小子一把拽住,低着头,他不住的笑。
  “别别别!”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不住的道歉:“我不动了,我不动了,好好看电影,你别……”
  他穿了一身的白,白色的长裤,白色条纹的小T恤,倒是干净精神,在漆黑的放映厅里,他看起来扎眼极了。见姑娘不再挣扎了,他也坐正了身子,凝视着面前的屏幕,肩膀轻轻的压在贝贝的肩膀上面。他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手撑着脸,不再理人了。

  电影开演了,字幕正在走,整个放映厅里都暗了下来,偏偏门口突然亮了一下。果然还有没入场的,进来的是位穿红衣服的女人,她高高瘦瘦的身材,匀称极了,红色的连衣裙后背的深V领几乎开到了腰线,身后的男人稍显肥胖,肩膀宽厚且浑圆,秃头穿件黑色的紧身T恤,他块头很大,一下子就把那女人遮在黑暗之中。
  “我不爱看外国人搞对象。”贝贝正在出神,坏小子突然不耐烦的说了一句,见姑娘也不回答,就又问:“你看啥呢?”
  贝贝不耐烦了,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她转过头来看着屏幕,不想跟他说话,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她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的侧脸,大眼皮便用力抹搭一下,身子朝另一边又躲了躲。好一会儿又过去了,贝贝依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回头这家伙竟一动没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电影的侧脸。
  “你别老瞅我。”贝贝不耐烦的说,伸出一只手挡在脸上,想了想又说:“你老瞅我干啥?”
  她怒瞪着他,小伙子也不说话,终于贝贝被看得不自在了,她侧过头来,打算好好的跟他谈一谈,却见一张脸突然凑到了眼前,他很用力的在姑娘的嘴上,亲了一口。

  他两只手臂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一口咬住了姑娘的嘴唇,像只扑食的小狼。
  贝贝不能动弹了,这一下结结实实的,那之后,他用力的一抻,啪的一声,接着迅速松开了,紧缩到凳子最远的角落里,盯着姑娘反应。
  贝贝愣住了,她只觉得嘴麻了,之后是火辣辣的疼。她终于是明白过来了,她让人给咬了,她霍得站起了身。
  坏小子正美滋滋的舔着嘴缩在凳子里离贝贝最远的地方等待回击,他玩味的笑着,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贝贝定在原地,忽感悲愤交加,突然她站了起来,他也有些慌张,他四下张望了一下,他们并不是最后一排,后面的人都看着呢,他凑过来拉着姑娘,劝说她坐下。
  “你给我滚开!”贝贝恼怒的大吼,气得浑身哆嗦,她的声音在放映厅中回荡,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黑暗中那么多的眼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芒,她感觉自己的脸都被照亮了。
  小伙子当即就灭了,他赶忙低下头坐回坐位上,一动不动的。贝贝慌不择路,她矶了咕噜的跨过他的腿,又跨过许多腿,逃出放映厅。
  ——
  冲出电影院,夜风凉凉的吹了过来,像是要下雨了,贝贝只觉得嘴上火辣辣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没破,却还是丝丝的疼。借着路边汽车深咖啡色玻璃一看,嘴唇上一块青紫色了。
  车窗缓缓摇了下来,一个男人瞪大了他疑惑的眼睛看她。上帝似乎总爱跟落魄的人们开玩笑,贝贝已经再容不下任何的意外了,她冷冷的说道:“我照照。”接着,那车窗便又轻轻的摇上了。

  “弄疼了?”不知何时,坏小伙已站在自己的身后了,他悄默声的站在姑娘的身后,看着她撅着屁股对着汽车玻璃来回的照。
  “你说你跑什么跑,电影院里的人都在看我。”他满口的道理,像个高级演说家,这个畜生,没说出一句人话来。
  贝贝回过头恶狠狠的,她一字一顿的说:“我永远不想看见你了,听见没有?永远,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拿迫击炮把你给轰了,记住没?小流氓。”
  话音未落,他们俩都听见汽车打火的声音了,贝贝身后那辆深咖色玻璃的汽车,轻轻的动了,悄无声息的开走了。
  姑娘懊糟得一闭眼,小伙子却笑了:“你看你干嘛呀?把人家都吓跑了。”他轻声的说,表情夸张,话里是藏不住的笑,他凑了过来,贱贱的,伸手要搀扶贝贝。
  “拿开你得小爪子,小心我动手轰你。”贝贝抽回胳膊,继续着她恶毒的诅咒,死死的盯着他。
  小伙子自知理亏,低着头腼腆的笑着,星星般闪亮的眼睛,一下下的偷瞄着贝贝怒火中烧的脸。姑娘文斯没动,目光坚定,几个来回后,他嘿嘿嘿的笑了,硬拉着她向出租车站走去。
  ——
  “走。”贝贝拉开出租车门,坐进车里,看也不想再看他一眼。
  小伙子也拉开了车门上了车,他放下二十块钱,跟司机说:“送她回家。”接着他下了车,朝面无表情的跟贝贝摆着手,那双看似纯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贝贝心中毫无感激,厌烦的别开了头,车开出不远,她收到了坏小子的信息:“我叫彭程,记住我。”

打赏

4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 楼主
楼主发言:67次 发图:0张 | 更多 |
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8-05-28 11:31:03
  沙发先
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8-05-28 17:47:19
  作为一条鱼,我表示感觉到了痛,呜呜呜呜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5-28 19:13:00
  欢迎亲入驻大银河[d:鼓掌][d:鼓掌][d:鼓掌]
  更新传楼下啊,旗待更多精彩中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5-29 08:46:10
  断尾鱼(1)秦添是不得不看见贝贝,和她那纹丝不动的悲哀。
  《莫能两可》
  出租车开到自己楼下了,贝贝却没下车,拿出小镜子照了照,嘴上的青紫更重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肿的得老高的嘴,想想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去小瑷家陪她一晚。妈妈满心的不乐意,一直唧唧歪歪的说着晚上又看不见女儿啦,想得慌,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这嘴怎么了?”小瑷指着贝贝嘴上的那块青紫,那种意味深长的嘲笑,还非要好奇的问她不可。
  “哦,没事,司机一个刹车,我就撞了一下。”这白痴的谎当真是不如不撒,贝贝话刚一出口,自己便就意识到了,所以小瑷笑出了声。
  “疼不疼呀!我弄点热水给你敷一下。”
  ——
  第二天贝贝又请了假,小瑷陪着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彭程那坏小子的话提醒了她,她也觉得自己好想是有点心悸的毛病。这事儿贝贝没有告诉秦添,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什么毛病,她下意识的担心,他会嫌弃自己。
  特意避开了秦添工作的医院,这检查不太顺利,心脏病只有发病的时候检查才准确,这不痛不痒的不太好确定!医生问了贝贝经常出现的症状,又看了看她发紫的嘴。
  “这是撞的,大夫。”贝贝连忙开口解释。
  “都这色了,牙没掉噢?”大夫打趣的说,倒也没有说破。然后告诉贝贝说,她像是有点问题,唇色太深,但是现在不病发也看不出啥来,让她尽量平静心情,有事再来。
  正赶巧了,走廊里突然骚乱了起来,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贝贝也扭头撇向门口,只见一群人推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床上,她胳膊不正常的拧着搭在旁边,开放的伤口,骨头像是掰折的木棍,从弯折的地方捅了出来。
  “大夫,行了。”只是一闪而过,贝贝顿觉心口一下子又缩紧了,那个女的扭曲的身体拨弄了她脆弱的神经:“大夫,来吧!现在检查肯定能准。”
  ——

  怕是只有这三线城市才会有条这样狭长而静谧的马路吧!下班回家,贝贝走了这条很少经过的马路.路的两边是两行缠绕着的绿柳,和间或着种植的洋槐,恰是这柳絮漫天的季节,白白的柳絮如梦似幻的飞舞在夕阳余晖下斑驳的柳枝和树影间,像是星河,一伸手一投足,搅动得柳絮急急的一振,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嘴巴上的青紫让她非常懊恼,坏小子打了两次电话她都没有接,也一直没有跟秦添见面,直到那青紫色不见了,才约了秦添来这里见面。看着满天的柳絮姑娘心中得意,这样浪漫的氛围真是天赐的良机,她打算邀他来家里坐坐。
  等了好一会秦添才到,他下了出租车,走过来温柔的圈住贝贝的腰。姑娘瞟见那车停下,便不好意思起来,她一直假装着没看见他,伸手去拨弄柳絮,等着他自投罗网。
  “小笨,肉肉的哦。”他贴着她的耳朵说,那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一股子大海的味道。
  贝贝长吁了一口气,一副无能为力的认命样儿。他又再笑话自己,她总是会迷惑在他温柔的笑里,迷惑在他荡漾着宠溺的眼神里。
  “今天累不累?是不是有苦又累?”贝贝学着电视里的姑娘,她嗲嗲的问他,她想或许他也喜欢那种女孩,就像墓园里的那些男人一样,喜欢听那种贱贱的动静儿。
  “有点苦也有点累。”他这才显出疲态来,微合下眼,抬手揉揉太阳穴。
  “那我们去哪?”她原本想说到我家坐坐吧!她在心里已经这样说了,但怎么也没法宣之于口,她怕他开口拒绝,却也不全怕被拒绝,秦添不常拒绝她,也许,她更怕见他勉为其难的样子。
  “去哪都好,看见你的圆圆脸我就好多了。”秦添说着,伸手掐了下她的脸。
  ¬——
  牵着手沿着马路踱着步,夕阳把树影和人影都拉的更长了,贝贝总是瞄着身后的人影,歪着脑袋,让那影子像是靠在一起似的。
  “喜欢就靠过来呗!”秦添突然转了个身,把贝贝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面对着那拉长的人影:“这样多好。”
  “嗯!”姑娘小心翼翼的应了声,她能想象得到,背后的影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整颗心被霎时间填得满满登登的。
  他们俩静静的站着,影子被风吹得稍有些变化了,姑娘在心里反复的准备着要怎么开口邀他来自己家里,突然她听见秦添说:“听说交流要结束了。”
  贝贝霍地抬起头来,她看着秦添好似若无其事的脸,他竟那么轻易的说,自己这样周到的准备,都没找到开口的余地,他说交流要结束了,竟然这样轻易的就说出来了,甚至没看着她的眼睛。
  也许他也是不好开口的吧,所以他才特意不看着她说对吗?只那一霎那后,贝贝便生硬的猜测他,按照自己的愿望,来编排她的爱人。也许看着她,他也说不出来呢?可她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突然的变故,她定定的盯着他老半天,无言以对。
  秦添低下头,他有些不忍,无奈的看她掩藏不住的慌乱。她显得很尴尬,可话已经出口了,他大概也不再纠结了吧!还是他比较勇敢,贝贝看懂了秦添那目光里坦然,心里苦得厉害。
  柳絮翻飞,秦添是不得不看见贝贝,和她那纹丝不动的悲哀。
  “小笨,别这样,我早晚都是要回去的,这不是早知道的吗?”他伸手拉过姑娘抱紧了她,手指轻抚着她过于厚实的头发。
  “那你还会回来吗?”其实也不必问他要怎么办?许多话问出来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当然,我还会回来看你的。”多么高明的答案,莫能两可又似有希望。
  “嗯!”姑娘像是被戳破了,整个人没了兴起,瘪了下来。
  “再说还得至少一个月呢!小笨,你别这样,我受不了你难受。”贝贝是真的想掩饰了,但是她做不到。她使劲的笑了笑,笑给他看,但那看起来憋屈透了。秦添抱得更紧了,勒着她的身子,贝贝突然觉得好像要离开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柳絮纷飞,随风动,迷了人的眼,眼泪总是溢出眼眶了,世界便清明了一下,这恼人的柳絮呀!
  ¬——
  贝贝没有再陪秦添走走,说想回去便往家的方向走了,秦添就只说还有手术便也离开了。
  她没有回家,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一个人坐在马路边的大柳树旁静静的呆了很久,久到想了好多事情,想得连自己都不记得想了些什么了。
  漫天的杨絮铺满了地,白白的,像是下了场雪。姑娘的心口堵得生疼生疼的,被硬塞进一块石头似的,怔怔的尖利的石角划伤皮肉。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5-29 16:10:28
  断尾鱼(2)再如何的跪舔也终是摆不平命运的,她总能毫不费力的撂倒你,一次又一次
  《跪舔》
  再如何的跪舔也终是摆不平命运的,她总能毫不费力的撂倒你,一次又一次。你所有的愿想,都将是她凌迟你的刑器,你所有的不能满足,都是她享受快乐的池塘,欲望便是你最最不愿舍下的筹码,尽管那终将事得其反。
  ——
  郊区的风总是特别的大,大风卷着沙土,混着榆钱儿来得铺天盖地,打着哨儿响,呼啸而过,沙土拍打着窗户,怪吓人的,它们舍命的冲过来,被窗子无情的挡住了,哀嚎遍野。
  那日之后秦添的每天电话突然停了,贝贝大概能猜到他想就这样算了,如果她也不再联系他,那这一次,姑且算是爱情吧!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多么可笑,他八成当别人都是木偶了,或者都是呼来喝去依然微笑的洋娃娃?总之是群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本来是想随了他的心意了,她也是鼓足了勇气,想着算了就算了,反正一直都是这样若即若离的,人家一早把退路都设计好了,还何必再去为难别人,自讨没趣儿呢?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准备着,信誓旦旦的教唆自己。那也许是她第一次这样教唆自己吧!总之是没什么经验,她内心里叫嚣着她一定可以,一定,她以为只要她提醒自己了,便可以做到的,但她还不知道,那真没那么容易。
  很快贝贝就发现了,也就只是两三天的功夫,她就明白了,看来还是自己陷得比较深,是她更离不开他。她每一分钟都像是身染毒瘾的人,脑子里的念头如何都停止不了了。
  她总是想着秦添,想他漂亮的脸,他宠溺的样子,想着如果自己不再跟他联系了,是不是两人之间也就会这样算了,他可能又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忘记他们曾经一起吃过棉花糖,他们之间的一切一切,她的亲吻。
  每每想到这里,她感觉焦躁难忍的,你说是欲火焚身吧!有点夸张了,但她真不愿意这样,她忍受不了,她就这样被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放逐了,在失重的太空里,轻轻的一张开手,他们便飘向不同的方向,一个微笑着挥手,一个惊恐的试图拽住对方。
  那些相爱的人多年以后再见时已是平淡的小故事,听起来那么的温馨,那个秦添的爸爸放弃了的年轻姑娘,贝贝突然听不得那些。她甚至听不得爱情最终会变成亲情,她甚至不愿意面对现实,面对爱情远没有父子亲情来得更加浓烈而厚重。她会冲动的拿出电话,要打给他,然后硬生生的忍住,一次又一次,直到有那么一次,她没忍住。
  ——
  “小笨,在干吗呢?”秦添接起电话来,他先开口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先问了贝贝,显得轻松自在,他撩拨了她,还偏要假装没什么。
  “想你了。”贝贝脱口而出,她不打算再掩饰什么了,这是她的心里话,她不假思索的宣之于口,只是说完她就后悔了,跟暗恋的表白不一样,她觉得自跌身价。
  “那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秦添的话依然温柔,他在召唤她,贝贝甚至能感觉到他伸出的手,和他带着淡淡体香的怀抱。撩拨了她,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只有被抛弃的人,才会念念不忘,对吗?
  “我,不了。”不知道是什么突然刺激了她,贝贝竟然拒绝了,他是要放弃自己的人,不是吗?她可怜的自尊心突然活泛了,占了一次上风。
  “哦,你在打扫吗?”秦添也很尴尬,他大概没料到贝贝话锋突变,让人莫名其妙的。
  “没有,你在查房?”没话找话的胡诌,这不是她想说的话。
  “没有,我再宿舍。在游戏里给你打钱呢!这几天都有不少了。”秦添这样说着,说得姑娘更难受了,原来他一直在玩,他没有像她一样难过,他还能玩。
  “那我挂了,你玩吧!”贝贝轻轻的说,她心里是不满的,是悲愤的,但是这不重要,他听不出来,因为她不在他心里。
  “嗯,好。”

  晚上下班,通勤车开到贝贝家附近,司机师傅老远就看见秦添站在路边,回过头对贝贝说:“文贝贝,漂亮小伙在等你呢!”
  贝贝正低着头发呆,若不是司机师傅的一句话,她怕是还没发现已经到家了。她这才往马路上看,秦添侧着头向车里张望着,他穿了个蓝色的T恤,那T恤的设计中间是白色的,两边加上袖子是深蓝的,像是穿了个坎肩。他一只手的拇指放在嘴边上,在整个车里找寻着,专注而紧张,也许是怕看不到她。
  贝贝的心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变得欢喜起来,这一天里不断的否定和折磨,全也没了意义,还没等车站稳,她急切的起了身。
  和风下的他头发丝丝的飘荡,他站在马路上,一只脚向后踩着马路沿石,直到他在偌大的客车里找到她了,在大巴车最后排,迎着傍晚的斜阳,他微眯起眼睛,伸手在头顶上搭了个遮儿,如愿以偿的笑了。
  ——
  贝贝下了车,早已合不拢嘴了,她本想矜持些的,但那似乎不太容易。女人大体都是这样的吧!明明知道有问题,可是还是会不放弃,像是渴求毒品一样的渴求一个男人的爱情,会因为他的微笑而微笑,因为他的注视审视自己,还会因为他偶尔的关注而雀跃。
  “你要干啥?”她偏要听他说。
  秦添笑呵呵的,雪白的牙齿整整齐齐,伸出手来,摸着贝贝的头发,像是摸着一个孩子,他的眼神落在贝贝的头发上,然后慢慢的他的眼睛变成狭长,目光飘进贝贝的眼睛里,深深的埋在那里。
  “我来接你去吃饭。”他转身牵起她的手说:“今天我没做,都打游戏了,咱们出去吃。”

  一路上秦添就在抱怨说贝贝瘦了,他说她圆圆的脸都瘪了一块。
  “明明没瘪。”贝贝小声的嘟囔着,但秦添不理,他自顾自的训诫,说她是想他想的,想得脸都瘪了。贝贝也就不争论了,是什么都好,瘪不瘪的有什么好计较,只要他还在身边就好了。
  算是饮鸩止渴吗?谁知道呢?她想不了这么多,他也从来不会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反正自此之后,他们每日至少一次的通话又继续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5-30 10:18:36
  断尾鱼(3)男人一生不就那么三件大事吗?打群架,抢女人,占地盘。
  《打群架 抢女人 占地盘》
  还是那榆钱儿乱飞的季节,听墓园的老师傅说,早些年这榆钱儿也是食物,拌菜吃味道还不错,只是这掉落在地上,变了黄色的就不能吃了。贝贝觉得自己跟秦添之间的感觉就好像这榆钱儿一样,再过一点变了颜色就不能要了。
  随着嘴上的青紫消散了,她对那个彭程的厌恶似乎也消散了些,她甚至提不起精神来想起他。她早已经记不得他的模样了,只记得他嘴上的那条伤疤,那也许不只是伤疤那么简单。
  每每想到这里,她总是不能再玩笑了,变得郑重,至于那个该死的吻,好吧!嘴唇上的青紫看不出来后,她便早都忘了。
  今儿一早,彭程又打了电话过来,她不想接,也没什么原因,她就是不想接,可电话偏就执拗的响着,一遍又一遍,想得妈妈都开口问了,姑娘便还是接了。
  “哎呀!妈呀!大姐,你可接电话了,你说你这是干啥呀!打电话就给挂了,打电话就给挂了,我能不着急不?”他几乎总是这样聒噪,让人厌恶,却也厌恶不起来。
  贝贝一声不吭的听着,她不需要说话,她只要静静的听着就好。
  “我知道我错了,我都知道了,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他继续唧唧呱呱的说着,抱怨着,他是个张扬的家伙,忽然他好像觉出了什么,便停了下来问:“你怎么了?”
  “没啥,不太高兴。”贝贝觉得自己是个习惯隐藏内心的人,对秦添是这样,对小瑷也是这样,甚至对她自己好像也会这样,但是唯独对着这个彭程,她反倒感觉最自在了。
  “我可是认错了,你也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呀!”他显然是误会了,于是开始为自己分辨。
  “我怎么就把你逼上绝路了。”贝贝不禁觉得好笑,到也不必说穿了,这小孩还挺有意思。
  “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正式向你认错吧!但你必须一次性原谅我,不能找后账。”
  “那就别请了。”贝贝哼笑了声,那么的不屑,断然的拒绝了。
  “别说话了行不?别说话了,我半个小时后到上次见面的地方。就那伸着胳膊的老爷们那儿,你还记得吗?”他勒出了标准的普通话,他问她,你还记得吗?像是在唱歌。
  “嗯?什么老爷们?”她有点懵了。
  “哎呀!就那广场上那个。”彭程有点着急,嘴巴被绊住了,他似乎也说不清楚。
  “啊!那是伸胳膊的老爷们啊!”贝贝突然想到了:“那天你坐的那个呗!”
  “哎!对!等你。”
  ——
  战前广场那个伸长胳膊的老爷们旁边,贝贝仰着头看,这是个什么动作?怎么也看不明白,他胳膊伸了那么的长,像是要够远处的什么东西,那感觉不像是体育运动,更像是种行为艺术。
  她走到那胳膊的下面,踮起脚尖试了试高度,还差着好长一段距离。那胳膊伸在至少两米高的位置上,老爷们也没穿衣服,也没拿道具,表面还挺光滑的,是石头的。她又伸了伸手,她跳了起来,但她够不到那条胳膊,贝贝心里琢磨,那天那小子是怎么上去的?这么老高。
  姑娘正在寻思着,彭程就到了,这次他没有预备吓唬人,老远就朝她招手,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他咧着嘴灿烂的笑着,却在贝贝看他的时候,极羞涩的别过头去。他的眼睛仍是那样的明亮,皓月一般,黑却不是太黑,映出一抹天空的碧蓝色。
  他一身素色,白裤子一尘不染,只是瘦得看不见裤管里有腿,像两条古怪的布筒在一前一后的窜蹬。他的身材很是匀称,比例极好,修长的大腿显得他尤是高挑,虽然这小子也许还不到一米八零,因着极好的身材轮廓,远远的看着,他很漂亮。
  许是天气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热了,彭程穿了件半袖的白格子T裇,干净而精神,他笑得真切,眉毛眼睛嘴都因为笑容纠结在一起,像是憋不住了一样他说:“你来啦!我其实早到了,我怕坐上面你看见我吓一跳,就去那等的。”果真是个赤城的孩子。
  “把抬头纹放下。”贝贝边说边伸手,盖在他的额头上,试图擀开那层层叠叠的皱纹。
  像是僵直住了,彭程一动没动的等着,收起他的嬉皮笑脸,贝贝感觉手指下面的皮肤平整了,她松开手看了看,呵呵呵的笑了。
  如果没有那道伤疤,他该是个多漂亮的男孩儿呀!他竟然长了张秀气的脸,浓重的眉,薄薄的嘴唇。他正直勾勾的盯着她,深不可测的眼神儿,眨也不眨一下。
  “唉,这个你怎么上去的?再上一次给我看看。”
  “啊?”彭程一脸的莫名其妙,看着那老爷们的胳膊,他皱了下眉头,向后稍稍退了半步,整个儿身子都向后倾斜着望了望说:“我上次的白裤子就在这曾脏的,你别看他长得挺白的,但他老大灰了,特别埋汰。我今天这裤子太干净了,你看。”
  彭程指了指自己的裤子,他开始推脱,找各种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爬上去,怎奈姑娘一直不为所动,然后他无奈的说:“那好吧!但是我就上一次。”
  ——
  彭程雪白的身影走近了雕像,在正下面伸手探了探高度,又顽皮的看了看雕像的肚皮,那位置简直尴尬极了,紧挨着下面男人们才有的家伙,他朝她怪笑,姑娘很不好意思的一歪脑袋。
  他在那肚皮上摸了一把,回头举起手说:“你瞅瞅这多埋汰!”
  见贝贝仍旧不以为然,甚至不耐烦的朝后退了一步,想来是没什么余地了,他便又回过头去,仰头瞅着那条胳膊。他先是稍稍一蹲,看样子要上。贝贝咬紧的后槽牙跟着使上劲儿了,谁知他又站起来抻了抻裤子。
  这也太泄气了:“你快点。”姑娘催促着说,彭程循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很不情愿,却又意意思思的转回身去。
  再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只见他回过身,歪着脑袋向上看,左边的肩膀耷拉着,右边的手臂尽可量的抬高,伸手去够那只胳膊。男人的身体就像是台机器,弯弓拉满的每一根弦,都交代得漂亮极了,他手臂上的肌肉由于极度用力变得紧绷,即使他瘦骨嶙峋的。
  突然他纵身一跃,整个人便高高弹起,身子在半空中越飘越高,一把抓住那老爷们的胳膊,双脚在那雕像身躯的部位踩了两下,翻身一跃便站上了那条两米多高的粗壮胳膊。
  贝贝站在下面,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惊得目瞪口呆,她张大嘴巴,看着他,看着他站起身,在那胳膊上走,走到了那老爷们的面前,他笑了,嘿嘿嘿的,回头看着她,伸手在那男人的脸上比量了一下说:“鼻子跟我的手一样长。”
  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这小伙子身手居然这么好,她还以为他会像上树一样爬上去,身轻如燕或许就是形容他这样的人吧!那一套动作飘逸流畅,像道白色的闪电,姑娘竟都有点恍惚了,他可真帅呀!
  ——
  自小贝贝就羡慕男孩子用手一撑,便能越过栏杆,在她的心里那简直帅透了。她也曾经试着翻过几次,但资质平平,她不是头先落地,就是干脆飞不过去,但秦添就可以做到。
  贝贝总是站在医院马路对面的栏杆后面,等着秦添。也许他至今都还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要站在那里等他。然后她就能看见他从医院里跑过来,嗖的一下越过栏杆,每每这个时候,贝贝的心都会跟着秦添的越过,骤然一紧,眼前一黑。
  “啊!你居然可以这样,太也厉害了,你下来,下来,再上一次,我录下来。”贝贝快跑两步到了老爷们的胳膊下面,她一边招呼彭程下来,一边掏出手机。
  小伙子嗖,蹦到地上得意的笑了,他似乎是忘记了嘴上的那道疤痕:“你爱看这个?”他一脸狡黠,也有些莫名其妙,但那很快就被喜悦取代了,皓月一样的眼睛里充满的不可思议的疑问,他甚至有些不屑,像个少不更事的孩子那样自大的笑开了,笑话姑娘的浅陋。
  “那你知道医院后面那道大墙不?”
  姑娘连连点头,那是道三米多高的高墙,又很厚实,据说当初是想在那地方盖个监狱的,后来发现那地点似乎太好了,盖监狱太可惜,才改成医院了,但是那道大墙却留在了那里。
  “小时候我家住那附近,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徒手翻过去。走我带去试试,我都好久没去过了。”彭程似乎爬老爷们爬得兴奋了,刚刚还一脸不情愿的他现在却提议去翻墙。
  “别,算了。”贝贝赶忙拦住了他。
  “干嘛算了,你不是爱看翻墙吗?你来我带你翻,我以为你爱看什么玩应呢!爱看这个,小爷我,管够嗷,包你满意。”他说着,伸手要拍,瞄着姑娘的胸脯,又收回了手。
  “不不,不,真不了,改天吧!这么远。”贝贝连声推脱,她嘴上这么说,不过是因为秦添就在那家医院,她才不想去罢了。
  “也好,我今天穿的太干净了,下次的,下次一定让你见识见识。”
  全也不用贝贝帮忙,彭程飘得比谁都快,姑娘说起撑着垮栏杆她总是被绊倒的事情,把彭程乐得够呛,他告诉她,女的没有这么干的,女的那么干,都能看见裤衩。
  ——
  “切,翻个墙有什么的,是男的都会。”贝贝顶看不得他这副自大的模样,她惯爱泼冷水。
  “那可不一定,你再找个男的试试。”彭程当即反驳回来,他又拉着贝贝就要奔医院去:“走,咱们就今儿翻大墙,我让你嘴硬。”
  提起那道大墙,姑娘当即就怂了,赶忙说:“哎呀!别闹了,你不是请我吃饭赔罪的吗?翻什么翻?”
  “是请你吃饭,但是不是赔罪,我觉得我就应该那么做。”听她说起赔罪的,彭程停了下来,他拉住贝贝,突然很认真看着她,一双闪亮的眼睛里满满的坚定,他说:“我就是想亲你一下。”
  “你小子要干嘛?想不想好好聊天了。”东北历来不缺少火爆脾气的小妞,贝贝瞪圆了眼睛,恶狠狠的问他。“再说你那是亲吗?你那是咬人知道不?你属狼的吧。”
  “我属牛。”
  “那不能啊,牛也不吃肉啊!”
  小伙子嘿嘿的笑了:“不吃肉,哪是爷们儿。”
  ——
  从那抻长胳膊的老爷们出发走了没有十分钟,到了一家川菜馆,这是家很有名的川菜馆,算是这个城市里最先做川菜的地方了,味道非常地道,特别是水煮鱼做得极好。有那么一段时间,很多饭店都做水煮鱼,便宜的才二十八块钱一盆,但这家一直都要一百多才能吃到,算是个不错的地方了。
  “你确定你要吃这个?”彭程有点纠结的问。
  “怎么?你不吃吗?那我们换一个。”贝贝其实也没非要吃,只是来的时候,他一直没说不爱吃川菜,她便选了这一家。
  “我不怎么吃辣的。算了,你爱吃,咱们就吃这个吧。”他嘀嘀咕咕的说着,推拽着贝贝往饭店里面走去。
  “没事,你不吃我们换一家,换一家呗!行了,不换你别推我了……”
  ——
  川菜馆里是全中式的装修,古朴而雅致。大厅里做了个细长的鱼池,蜿蜒一条,池水很浅,但是里面真的有鱼,上面还架起一座一米长都不到的小桥,用藤蔓雕刻的小桥,只在会意,很是别致,想吃饭就得过小桥,算是很有心的设计了。
  有桥不走,彭程向来独辟蹊径,他非要自己跨过那条蜿蜒的水池,被带位的迎宾小姐拦了两次,最后居然还是自己跨过去的,只是这一下走得有点急,踩在了迎宾小姐旗袍长长的后襟上。那姑娘被扥了一个跟头,摔得不轻,再站起身腿脚也不利索了,眼里含着泪花。
  两个人找了窗边的位置坐下点了菜,点菜时彭程还很严肃,他一脸冷峻的给贝贝倒着水。不知道为什么,身边人多了,他便不像刚刚一样活跃了。
  这么看他这孩子还是有点痞气,很像社会上的那些人,他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掏出香烟,点了一根,那动作看得出来他已经抽烟很久了。小娃娃一样稚气未脱的脸,非要凹出大人的样子,还真别说,是挺有点味道的。
  “你多大了?”贝贝打趣的问他。
  “我二十四,啊不二十五了。”彭程脱口而出,又赶忙的改了口。
  “你哪点像二十五了,你别撒谎嗷,你有十八吗?”贝贝轻轻的眉头一紧,随口诈了一句。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白净的小脸上皮肤细嫩清透。他算是上天独厚了,只看左边的脸长得顶漂亮,可惜了若不是嘴上的那道疤痕……
  坐得这样近了,贝贝大概能看的出那是道缺陷,或者说彭程自己也觉得是道缺陷,他远比旁人更加在意,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个问题,他刻意的回避,她都体贴的看懂了。
  “我属牛,是二十五不?”彭程嘴挺硬,他不由分说的把水杯塞进贝贝的手里,然后别过脸去,躲开她的注视。
  “好吧!算你二十五了。”贝贝本来想说他这么小不该抽烟的,那他都二十五了自己还说啥。
  “不用你算,我就是。”小伙子还不乐意了,很牛脾气的顶了一句。
  姑娘抿嘴笑了:“你名字起得挺好的,谁给你起的?为什么叫彭程?”
  “我爸,我舅舅姓程。”
  “你舅舅姓程,你就说你妈姓程不就完了。”是不是啼笑皆非的,她感觉那小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了。
  彭程专注着想了一下,只那一下,然后他也笑了,才说:“嗯,也对。”他独独的那对剔透闪亮的眼睛,远比任何人都更加耀眼。
  ——
  水煮鱼做得很快,贝贝只觉得自己“水煮鱼”三个字才一出口,鱼就做好了。
  彭程靠在椅背上,抽着烟等着服务员把水煮鱼里的辣椒捞干净。他不像秦添一样长得无懈可击的好看,也不像地道东北男人那样壮硕,瘦小的身子好像远比秦添更像一个南方人。他手指细白又长,但是那拿烟的动作,举手投足间的味道,到十足是个道上混的。
  在东北这样的男孩子还是很多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这一茬子男孩多数是看过古惑仔的,抽烟、打架、搂着个漂亮的姑娘,男人一生不就那么三件大事吗?打群架,抢女人,占地盘。
  像东北往事二十年里说的那样,其实许多男孩甚至连一次架也没打过,但是那做派却比社会大哥还像社会大哥,反而真正的社会大哥看上去都跟三孙子似的。
  贝贝看他到还不太像,那种好像随意的眼神,其实很难模仿,他年纪虽小,看起来还挺老练的。彭程点头示意服务员可以了,然后用力抽了两口烟。烟头剧烈的燃烧着,烤着他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接着又像很多黑帮电影里演的那样,他在烟缸里掐灭了香烟,好有些派头的招呼起来。
  “吃吧!这都上来了。”他掰开筷子,伸手便要夹鱼。挑了块看着好看的夹道贝贝面前的围碟里:“这玩意能有多辣。”他似心有余悸的问她,那亮眼睛太让人侧目了,透着异于常人的激灵,对于辣他似乎有所顾忌,等着贝贝先尝尝再告诉他。
  “还行,水煮鱼很好吃的,你以前都没吃过?”贝贝不以为然,她夹起彭程放在她围碟里的鱼肉,看着他,故意的咬上一口。
  “我从来不吃辣的,我对辣椒过敏。”见贝贝吃了没事,他又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也放进了面前的小围碟里。
  胳膊伸过来那一下,贝贝看见他手臂上两行醒目的烟疤,像个套袖,就从手腕上面开始,对称的排列开来,一直延伸到衣袖里面。
  ——
  “你怎么烫了这么多烟疤。”姑娘脱口而出,她天真的大眼睛在小伙子的胳膊上荡了荡,那再清白不过的眼神儿,让人看不出丁点儿杂质,她直白的,没有一丝的波澜。
  彭程皮肤白的透明,细弱的手腕儿,像女孩子一样纤柔,血管狰狞着绿色的枝蔓,暗藏在透润的皮肤下面,如果没有那些印记,怕是会像瓷白的玉器。那烟疤顺着小臂排了老长的两行,忸怩着愈发丑陋的姿态,邪魅的笑着,烫的时候许是要血肉模糊的一片吧!
  “啊!这个啊,没事,老多年了,有点土是不?”想来是有些紧张,彭程搪塞着,他下意识的吃了那块鱼,仍觉得放不下心来,又把极短的袖子往下拉了拉,却也盖不住烟疤的痕迹。
  贝贝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身上会有烟疤,或者说她以为这只是彭程小时候的某一次不羁之举,至于缘由,他不愿意提,她也就不问,原也是她不在意他,何况是他的烟疤。
  “肯定有点烧烤的肉香味吧!”姑娘俏皮的笑了,她语带调侃,嘲笑的看着彭程缩回了右手,那个严肃的问题在她看来,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你怎么这样?早知道我穿长袖了。”彭程不喜欢那姑娘的嘲讽,特别是她的嘲讽,轻松得让他感觉自己一文不值。说着他把胳膊放在餐桌的下面,闷头吃了起来,再不理会她关于烟疤的话题。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5-31 11:30:50
  断尾鱼(4)“那我喊嗷?”
  《那我喊啦》
  餐厅里到是不声不响的,渐渐的,周遭的客人也多了起来,喧闹的到是还好,几乎每桌食客都点了水煮鱼,这家的招牌想来不是白挂的。轻柔的音乐时隐时现,好有些似有似无的隐约飘荡,到让人愿意寻着那声音,撇净了心思。
  贝贝独自的游思随着那音乐晃荡,嘴里的美食便显得尤为的甘甜了,鱼肉越发的不像是鱼肉,只是契合着嘴巴的审美,原也不在意吃了什么,满足才是最好。
  都还没吃上几口,彭程突然放下了筷子,他干哑着嗓子招手让服务员拿凉水过来,贝贝全也没当回事,只轻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单是这一眼,当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顺着彭程巴掌大的小脸,一条红油一样的汗水滑了下来。水煮鱼里的辣子红油,他似乎也没经身体的转换,直接又从毛孔冒出来了一样,那一弯好似血水。紧接着在额头骤然凝结,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一条又一条的红水滚落,他整张脸略微的肿起了一圈。
  贝贝被他那样子吓住了,整个人僵直在一边,这是恐怖片呀,她坐在饭店里吃水煮鱼,对面的男人瞬间变成满脸淌红水的僵尸。姑娘下意识的往周围看了看,还好不是所有人都变成了僵尸,他们都在吃饭,咧着大嘴,有说有笑,个个好好的,只有彭程一个人变了模样。
  “你真的过敏呀!那咱们去医院吧!”两句话的功夫都还没有,彭程便像煮熟了一般,通红一颗头大了一号,脸上的皮肉像是泡发了一样,而且还在迅速胀大。
  这个时候等待他们的似乎就只剩下爆炸了,贝贝下意识的抬高了手臂,像是要捂住脑袋,她撅在他的对面,不知所措。彭程仍是猛灌冰水,姑娘的嘴巴再不能顺利了,她磕磕绊绊的说:“肿了都,咱走吧!上医院吧,别挺着了,再挺大发了。”
  这可咋办是好?姑娘似乎已眼含热泪,她伸手碰了下他的手臂,那胳膊上一层汗水,于是她又胆怯的收了回来,这下她是真麻了。突然,彭程腾出一只手,他一把攥住贝贝的胳膊,把她拉回座位上坐好。
  穿旗袍的姑娘也吓坏了,一路小跑又送来了一大罐加了冰的白开水。彭程话也不说直接对着装水的罐子喝了个干净,这一次他再抬起头来,炸完了。
  小伙子肿大的眼皮紧紧的杵在一起,挤得眼皮把眼睛扣在里面,再也睁不开了,眼皮上的皮肉明显不正常的外翻出来,两行红泪顺着脸颊流到嘴边,经过那道看起来更加突兀的疤痕。想让她安心,他奋力的笑给她看,却感觉什么东西流过眼睛,似乎是辣辣的,又是一股子红泪涌了出来,彭程伸出手,狼狈的抹了一把。
  “我说我不吃,你非要吃,这回看见了吧!”
  ——
  到了这个时候,贝贝已经彻底傻眼了,她只能茫茫然的看着彭程灌水,看着他越来越变形,越来越变形,心里的害怕哪里还能说得清楚。她想着,万一彭程真的死在这里了,她要怎么跟警察解释,这个人不是她害死的,他是吃鱼药死的。
  这好像说不太通,谁能相信吃鱼能药死了一个人。想到这里,她有点想跑了,一低头,他的手还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胳膊。不攥着或许也有点晚,贝贝心里琢磨,如果自己跑了,彭程再死了,可能就更说不清楚了。
  “咱们还是看看去吧!”贝贝又一次建议,她心里着急,越焦急越想尿尿。她再也吃不下去了,忐忑的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面前这个变了形的家伙让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不吃鱼好了,真的,她后悔极了。
  “我真没事。”彭程抽空抬头安抚了一句,像是故意吓唬人的。
  “你都红了,都胖拉!”
  “你坐下,你吃你的,我真没事,你别这么瞅我。”
  他又抹了一把汗,穿旗袍的姑娘马上递来了纸巾,餐厅的经理也跑过来了,那蹩脚的一步短裙,后开叉开了老高,一哈腰便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白色,她们俩一个问,一个说,七嘴八舌的,经理说是去医院看看吧,餐厅可以先出钱。
  这会儿,邻桌的客人也骚动起来了,探着身子朝这边看着,那经理赶忙又出面澄清:“没事没事的,这个人辣椒过敏,跟我们饭店的东西没关系。”
  ——
  “贝贝,你坐下,都看着呢!我真没事,你吃你的。”彭程有些火了,他不耐烦了,更厌恶周围的人猎奇的眼光,贝贝赶忙占在他的旁边,用身体替他当开旁人的眼光。
  “行了,我没事,再拿瓶冰水来,你们俩都走吧!”
  他坚称自己一会就会好,再不接受任何人的问询,他一直不耐烦的挥手,拽着贝贝的胳膊让她坐下安心吃鱼,伸手挡在自己的脸上。
  “你坐下,你别害怕,我就是吃辣椒吃的,不吃就好了,我一会就能好,你放心吧,你们都离远点。”
  他吼了,接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贝贝的脸色,他看得出她谨慎的怀疑,掏出香烟点了一根:“你先吃,给我十分钟好吗?我抽根烟儿,等我十分钟,你再看看,行不?”
  ——
  “如今的社会真是不一样了。”彭程把嘴里的烟卷儿在烟灰缸里掐灭,他随意的搓了搓头发,便是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痞气,他愈发感慨的说,似有些无奈了。
  “嗯?咋了?”贝贝随意的应了,他果然好了一些,还只是一根烟的功夫而已,尽管他还没有恢复原样,可已经很不错了。他没有继续膨胀,眼睛也能睁得开了,姑娘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既然他不能吃,那这鱼就都是自己的。
  “那话怎么说?越来越包容了呗!坐这里就能看见猪了,要搁以前,不得去屠宰场啊!”小伙子笑了,在他二十四年不到的记忆里,贝贝是他见过吃相最狼的姑娘。
  狼,他觉得只有这个字能形容她在食物面前,那副舍我其谁的样子,她像吃螃蟹一样的手脚并用,只是吃鱼而已,最让他震惊的是她的食量,这小娘们也太能吃了。
  “可不,现在社会包容多了,古代只有流放的罪犯身上才有伤疤,现在满胳膊烟疤都可以堂而皇之的下馆子了,你说社会主义好不好?”贝贝也不让份儿,她一样顶了回去,漂亮的大眼睛上下抹搭,翻了个好有味道的大白眼。
  听贝贝那拈酸的贬损,小伙子偏还嘿嘿的笑了,他朝着旁边稍一歪头,没有说话,但姑娘却读得懂了他,他想说算你狠。
  “有没有人说你像古惑仔?”贝贝歇了口气,后槽牙咬着筷子,挑衅的问他。
  “没有。”彭程羞涩的笑了,低眉顺目的晃了晃头。
  “那就好,要是有人说你就骂他,你还小,姐告诉你,那不是夸你呢,那是在说,你跟流氓一摸一样。”
  也许彭程没听出来,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姑娘,微微张开她通红的小嘴儿,她偏巧俏皮的笑着,哈哈哈的。她说完了,感觉占了个大便宜,得意的晃荡着脑袋,接着吃鱼。小伙子脑袋里仍回响着姑娘那哈哈哈的笑声,好有节奏的,笑得比什么都好听,他八成是耳朵有病了,否则定是不会这样,着了魔似得响个没完。
  ——
  “吃个鱼,我牺牲这么大,你说你是不是得搭我点啥?”
  两个人走出川菜馆的复古大门,彭程总算是还原了,他们俩都有种虚惊一场的舒畅感。小伙子不再躲避了,也许是他刚刚丑陋的模样都没能吓住面前的姑娘,这让他有了信心,所以他看起来更自在了些。
  “有点玩赖了吧!那也行,那你说吧!我得搭你点啥?”贝贝侧过身子看着他,她吃得很满意,秦添也不吃辣,他很少做这种浓油赤酱的东西,今天正好解馋了。她琢磨了下说:“你这也好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再检查一次。”
  “检查啥?我又没有病,我就是辣椒过敏,有啥好检查的。哎你让我再亲一下吧!你嘴上那块紫都没了。”
  这算是灵机一动,彭程虽人长的秀气,说话可不秀气,用他自己的话说,别看人小,功能强大着呢!至于是什么功能,他坚决不告诉别人。他边说边转过身来,这提议大概让他很兴奋,那眼神儿里的小心机,很是精彩,他赖皮赖脸的凑了过来,伸手就搂上贝贝的腰。
  这一次,贝贝纹丝儿没动,冷着一张脸,立着眼睛瞪他。彭程见她这个表情便又规矩起来:“那算了,算了呗!你瞅你。”他放下胳膊,把姑娘揉皱了的上衣整了整,伸手又搓了搓头发,竟似有些失落。
  “换一个,我请你吃点你爱吃的东西吧,你看你都没吃。”贝贝也收起了她的犀利,想了个新的提议。
  “别了,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食欲,那一盆我看着我都眼晕,我还合计得剩呢!你看剩啥了,汤恨不得你都喝了。”
  “你能不能不悬。”贝贝伸手在他肩膀上狠敲了一下,心里也觉得吃得太干净了些,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你请我看电影吧!”
  “啊?看电影啊?”到也不是不行,姑娘心里琢磨着,可是今天已经太晚了,再看电影时间就更晚了,她有些犹豫,但彭程却想到电影就精神起来,一定要看不可。
  “行,那改天吧!”贝贝一口应了下来,虽然也有些为难。
  “想今天看,想现在看。”他像个哭闹着索要玩具的孩子,那欲望到是纯粹的干净。
  “今天都这个时间了,我回去太晚不好。”
  “你家里还管着你吗?你都这么大了还管你呀!那我跟咱妈唠唠,这得给男孩子留点机会不是,这不能再管着了,我妈都不管我了。”
  “你是男的,你妈管你什么。”贝贝生生的翻了个大白眼给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挺爱听他说咱妈的。
  “那我送你回家,明天晚上,我等你看电影。”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至少他自认为折中,感觉很稳妥了似的,他挺高兴。
  “我不用你送我回家,我认识家,你回你家,我回我家,明天看也行,我们明天晚上电影院见呗。”贝贝赶忙推脱。
  “我就送你回家,你家附近有网吧吧!我就在那等你,明天晚上咱俩看电影。”彭程这么说着,便算是决定了,不等贝贝反驳他,他自顾自的走到马路边上,打了辆车。
  ——
  在那个当时,贝贝竟然没发现哪里有问题,她没有细想,他住得虽然远,也不过是在周边的小县城里,第二天晚上才看电影,他为什么非要不回家,直到他打了车,给了钱却没有下车,她才意识到问题似乎不太对!
  “你要在我家附近的网吧等我?为什么呀!是明天晚上,你回家不就得了。”贝贝瞪着硕大的,呆萌的眼睛,彭程就坐在她身边的,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霓虹闪烁的城市。出租车开得飞快,生怕错过了最赚钱的时机,她理解不了那个一声不吭的倔强男孩儿。
  现在发现其实已经晚了,或许刚刚发现就已经晚了,不对,可能她接了彭程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晚了,男女之间的那点勾当,要不从最开始就发现需要制止,要不就全当是出门卡了个跟头,顺其自然吧!
  “那你要是赖账怎么办?”小伙子很聪明,他转过头来,笑呵呵的,眯着诡黠的眼睛。
  ——
  他们下了车,他一定要送她到家门口,虽然姑娘一再的说不需要了,不需要了,但他仍是坚持着跟着,拽着她的手,一边跟着一边不住的嚷嚷:“这么黑呢?这地方这么吓人呢?这路口我都害怕,你跟我一块走,你别走那么快,我都害怕了。”
  是贝贝家门口了,彭程总算是跟到了地方。姑娘停了下来,转身背对着楼门,一见这架势,小伙子就明白到地方了,他朝楼上瞟了一眼,满意的笑了说:“那我上去坐坐?”
  “哎哎!,你不能上去。”贝贝连忙伸出胳膊挡在了他的面前,许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也丝毫的不恼,顺势退了一步。
  “怎么地?家里有老公嗷?”彭程眼里带笑,以退为进,这算是一句试探,但贝贝全也没听出来。
  “没有,没有也不能上去坐坐。”她皱着眉,很不屑的,又瞪了彭程一眼,但这些他都不在意。
  “那你家是几楼啊?”他抬头看那黑漆漆的楼道,仰着头一直往上瞅,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楼道里一盏亮起来的灯也没有。
  “干嘛告诉你?问得也太详细了吧,操心操多了吧。”贝贝心里气恼,她感觉到他的威胁,虽然他一直笑么呵的,偏是这种笑面虎最坏了。
  “这么黑,我送你上去吧!”彭程又说,说着他还走了过来。
  “不用。”贝贝伸出手一把按在他的胸口上,指间触碰到他坚硬的皮肉,便又缩了一下:“是感应灯,喊一声就亮了。”
  “那你上去我就喊呗!”他调皮的看她,嘴里噙着笑,兵临城下,如今已经是他的天下了,这家伙无赖透了。
  “二楼。”好吧!贝贝在心里记住了。
  “行,那你去吧!到家把阳台灯给我开一下,我好知道你到了。”他盯着她看,像那只是关心而已,两个人的对视,他们都没有退让,胜利者大体都是不需要退让的,原也是姑娘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用,我没事,老走,你放心,你先走吧。”贝贝到底是败了,尽管她仍在挣扎,她不想再搭理他了,说完逃一样的往楼道里跑,唯恐避之不及。
  就听彭程在身后压着声音说:“那我喊嗷?”
  眼看着都已经跑进去了,姑娘又转了出楼门,掐紧了眉头,恶狠狠的说:“行,我给你开一下。”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1 13:43:56
  断尾鱼(5)“这是尿。”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她,就好像那是真事儿一样
  《做我媳妇吧》
  人们恋爱,惯爱同一个套路,对不同的人都是同一个套路,所以必得频繁换的人才好。同一个套路在同一个人身上用过一次后,似乎总不大好使,那种预期中的好心情再也提不起来了,大部分人受不了那些一沉不变的东西,却渴望着身心的满足,于是这个人便也再给不了了。
  记得从前看过一部电影,名字好像是叫初恋五十次,但这不重要对吗?那真的是部好片子,女主角每一天醒来,都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她的生命总是从那一天起,她忘记了前一天认识的男人,还和他上了床,生了孩子,于是那男人会再一次让女主角爱上自己,同样的套路起码可以用上上万次。
  那如果把追求变成欺骗呢?
  第二天一下班贝贝便着急忙慌的给彭程打了个电话,她还记得他就在自家附近的网吧里等着,所以这一整天,她都惴惴不安的。
  和彭程说好了在电影院门口等,贝贝急匆匆的往电影院赶,她一直提心吊胆,她得马上见到他。虽然他只是在家附近的网吧里玩,可是她总是觉得不安全,好像这小子随时会跑来,敲开她的家门,嬉皮笑脸的跟她说:“来,爷想亲你一下。”
  这的确很可怕对吗?你能想象一下妈妈如果看见他,她那瞠目结舌的样子吗?特别是她也看见他嘴上的那道伤痕。
  所以她必须再快点。
  ——
  她总算是赶到电影院了,只剩下一条马路,她看见彭程站在马路对面,像根晒过了头的发芽葱。玩了一天一宿,他似乎还都不困的样子,人仍旧很精神,只是不再像每次那样傻乐了。他远没有第一天白净,小巴掌脸上挂了一层亮闪闪的黑油,像是经历了什么劫难,只要他在就好,贝贝的心踏实了。
  彭程靠在电影院门前的栏杆上,风掀起了他的刘海,他虽低着头,仍能看得出是一脸的严肃,他似乎不很高兴。他一只腿向后踩着栏杆下面的横梁上,手里拎了瓶体能能量,一副浪荡不羁的颓丧样子。
  “这是给我的?”贝贝穿行马路过来,她指了指那瓶体能能量。
  “不是。”彭程歪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呆滞的一眼,吓了姑娘一跳,他的眼神儿歹毒极了,接着他又说:“这是尿。”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她,就好像那是真事儿一样,说着他拧开体能能量的瓶盖子,仰头倒进嘴里。
  贝贝忽觉一阵恶心,那体能能量的颜色还真有点像尿,黄焦焦的透着点健康的小亮红色。那液体沿着他的脖子向下滑落,她看得见他的喉结一上一下的,嘴巴里像是有水溢了出来,姑娘不禁一闭眼。
  “那咱们上去看看吧!看看,看点什么片子。”喝尿的笑话贝贝实在是接不下去了,她赶忙岔开了话题,反正是来看电影,多说废话也没什么意思。
  ——
  和上一次不同,没有人推推搡搡的,贝贝打头走,彭程跟在她的身后,他耷拉这脑袋,像个没盼头的战俘,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姑娘到是高昂着头,她很高兴,浑身都是出挑的精气神儿。
  彭程一直也没怎么说话,他也没有去搂那姑娘的腰,只是颓丧的跟着她,他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步子便走得零零碎碎了。贝贝猜想可能是昨晚玩得太久累了,算一算这小子至少有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了,便也没多问些什么。
  电影院里播放的影片还真没什么特别的,上次两个人没看完的那部电影,经过这么久已经在小厅里放映了。新片是一部动画片,一部国产恐怖片,还一部是文艺类的外国片。贝贝很喜欢文艺类的影片,便指着那个片子问彭程:“那小子,嘿,看这个怎么样?看这个吧!”
  “大姐,我叫彭程,叫我彭程,我不看那个。”彭程很果断的回绝了她,全也无视姑娘对于文艺片的渴望。
  不能看文艺片贝贝就只能在其他类型的影片里找了,动画片和恐怖片权衡,她有些犹豫。她低着头在选片器上来回的摸索,手指无目的的画圈,嘴里细碎的嘟囔:“那看什么呀!那看动画片吧。”
  还没等贝贝选完,彭程竟突然一个转身,他莫名其妙的,连一句话都没说,就下楼了。
  ——
  “哎哎!你干嘛?”贝贝一溜小跑的跟了出来,跟到电影院的门口才跟上彭程。
  “你停下。”她伸手拽住他:“你什么意思?说走就走,你要干啥?今儿一来你就不乐意,你甩脸子给谁看呢?凭什么不乐意?”
  “我真不爱看那些。”彭程满脸的不耐烦,眼睛一会儿看向这边,一会儿看向那边,好闹心的样子。
  没有人一开始就愿意替别人解决麻烦,如今想来彭程总说,人和人之间,必是有舍有得,有投资才能有收益。想来这也许也是彭程的一次投资,贝贝便是他日后的收益。
  看得出来,他有心事,但这些都跟姑娘无关,不管他闹心啥事儿,她都不想知道,她也真就没有必要知道。如果人真的可以看见未来,或者也会发现,现在生活中的某些细节是那么的重要,就像读历史,是不是很有趣儿,但可惜没人能未卜先知,好在谁都不能未卜先知。
  贝贝的理解再简单不过了,彭程果然是个没有礼貌的小瘪三,所以他才会这么做,任性妄为,像个不着调的痞子。
  “不爱看可以不看,能好好说话不?”她脱口而出的呵斥,自以为是的以大人自居,贝贝的火气也很大,两个人脚步都没停下,噌噌的走着,走到路边的小摊,姑娘买了瓶矿泉水喝了起来,勉强压了压火气。
  彭程掏出香烟了,刁在嘴里点着,他抽了一口,憋憋屈屈的脸色,他望着遥远的天边,那浓烟滚滚的烟囱像是旁边的姑娘一样燥热,烟囱把浪漫的红霞蹭得黑了一块,他依然一言不发,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小伙子三口两口就把烟抽完了,他扔掉烟蒂,又一次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转身就走。
  贝贝一瞬间就被点燃了,她一肚子的明火,刚喝一口的矿泉水举起来啪的一声摔到路边,转身奔着电影院去了。
  爱看不看,姑娘心里咒骂着:“反正我是来看电影的,至于你彭程,爱干嘛干嘛去!”这家伙的脾气真让人莫名其妙的烦他,所有无理由的发脾气都是神经病的前兆,想到这里,她有些想笑,心情便平复了些。
  姑娘的心仍旧砰砰砰的跳着,她朝着电影院的方向,再也慢不下来了,蹭蹭蹭的,越走越快了。
  ——
  走着走着,贝贝感觉身后有些细碎的声音,她回头瞟了一眼,稍微往后一点的位置,她看见他一直默不作声的跟着。见她回了下头,他似乎认定了这是个好时机,轻轻的碰了碰姑娘的胳膊,接着便不必小心翼翼了。
  “你要干嘛?”贝贝陡然间停了下来,她质问他。
  “嘿嘿,你还挺有脾气的。”他嬉皮笑脸的,贝贝停,他便也停了,只是停得没有那么及时:“你生气挺好看的。”
  “你回去吧!别老跟着我。”说着,姑娘又继续朝电影院走了。
  “你要去哪?”他不那么拽了,试探着问。
  “看电影。”她的话一字一顿的砸在他的脸上。
  ——
  放映厅里,两个人又开始选电影了。这一回贝贝没有问他,告诉电影院的接待小姐,要一张那个文艺片的。
  “不要那个,要两张这个电影的。”彭程指了指在小厅里放映,俩人上次看了十分钟的那部电影,然后俏皮的看着贝贝眨了下眼睛,但是他没掏钱。
  “你不不看吗?”贝贝回头怒瞪着他,不容置疑的等着彭程回答,她要看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你别这样看我,我都害怕。”说着彭程伸手蒙住贝贝死盯着自己的眼睛,身子凑过来,另一只手揽住姑娘的腰。
  ——
  看什么都无所谓,还了这个人情就行。
  贝贝心里想着,她挣脱了他的胳膊,给了钱,自顾自的走到等待区坐着。一阵子爆米花的香味吹得人恶心极了,不是很甜蜜的两个人昵在一起,真让人苦恼。距离电影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她下班就直接跑了过来,有些饥肠辘辘的,突然她听见肚子里的怪声。
  “你饿不?”彭程贴着她的耳边,小声的问她,像是也听见了那个怪声,他笑得奸猾极了。
  姑娘运了口气:“有点。”她低头看了看表:“时间不赶趟了,挺一挺吧!”
  小伙子嘿嘿嘿的笑了:“我也饿,你等着我吧!”说完他便不由分说的跑了。
  ——
  很快贝贝就发现,彭程绝对是她见过最艮的男人了。他太能磨蹭了,这一走哪里是半个小时,肯德基就在楼下,电影都开演了,他都还没回来,眼看着所有等在放映厅门口的人都进去了,贝贝气得来回转悠。
  检票的服务生早早处理完所有人的票,只等着自己手里这两张,他带着副黑框的大眼镜,直勾勾的瞅着她的手,姑娘顿觉得自己拿票的手像是喷香腻滑的猪脚,她急得团团转,感觉汗沿着脸颊掉了下来,她打了电话过去,彭程还给挂了。
  终于在电影开演十分钟后,他拎着个大包回来了,好一副风尘仆仆的架势。
  “我不知道你爱吃啥,就每样果冻买一个,每样薯片买一个。”他笑得很开心,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弯弯的眼睛自然而真诚,低下头,他打开塑料口袋让贝贝看,像是期待着她的夸赞。
  放映厅的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姑娘一张冷脸生着闷气,彭程似乎察觉出异样了,他来回的瞟着她的表情,偷偷的,他好似有些害怕,便把那袋子又系上了,一声不吭的忙活,他眼神里的光芒愈发的纯真而美好了,只是有些不太确定。
  贝贝突然间一阵恍惚,一肚子的火气竟被他浇熄了。
  “都开始了。”她很不乐意的吼他,只愣了这一下,她便回过神儿来,有些尴尬,又急忙交了票逃进了放映厅里。
  与上一次不同,虽然是同一部影片,却是在很小的一个厅,里面都是双人沙发,实在也没有几个人在里面。彭程跟贝贝的位置在第三行的中间,统共也就四行而已。
  “这个地方这么好。”彭程刚一坐下,就发现了这地方的玄妙,他乐坏了,屁股在沙发上颠了起来,两人一个的沙发,分明就是为搞了对象设计的。沙发里地方很宽,中间又没有扶手隔开,又有高高的隔断隔开其他坐位。
  他朝旁边看了看,回头又说:“这地方也太违章了吧,这旁边怎么没有人坐呢?”他朝旁边的坐位探了探头,四周都没有人。
  “我要知道是这样的坐位,我早进来了。”彭程兴奋的说着,伸手拉过贝贝。
  “来,你坐,坐我腿上也行。”他朝着贝贝狡黠的挤了挤眼睛,示意她靠近自己一点:“我给你买了汉堡,我不知道你爱吃啥味的,就买了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他边说边掏出汉堡,瘫在手里让姑娘来选。
  盯着彭程的眼睛,看着他无比清亮的眸子像面镜子一样照着自己的脸,他的眼里只有她的倒影。
  “我要是选不辣的怎么办?”昨天才刚刚因为吃了辣椒变成红色,他先是一愣,还没等他说话贝贝就拿起了那个辣的:“我爱吃这个。”
  这也许是一种退让,彭程嘿嘿的笑了,有些腼腆的低下头:“我昨天到现在都没吃饭了。”说着他拆开包装:“我把这事忘了,你要是爱吃不辣的,我就吃辣的呗!”
  他侧过头,偷偷的看着姑娘的反映,看着贝贝咬了一口,然后很是赞叹的点了点头,小伙子便美滋滋的笑了说:“吃毒药我都吃。”
  ——
  电影演电影的,彭程吃彭程的,他似乎不怎么在意电影。
  “你也不看电影呀!”贝贝小声的凑到彭程耳边问他,他先吃了汉堡,又拿起了薯片的袋子,吃那东西嚓嚓嚓的声音像闹耗子一样让人心烦透了。
  “我不爱看,我就是看看你。”他也贴着姑娘的耳朵,一边说一边一阵阵的气,吹得人听不清楚。
  他把每样口味都打开,侧过身子,把薯片一片片的塞进贝贝的嘴里。
  “哎呀!你别给我吃了,你自己吃,让我看一会。”贝贝不耐烦的躲开他,可终是躲不开的。
  “我塞我的,你看你的。”他的目光就只在她的嘴上,贝贝瞪着他,他全也看不到。
  好吃的终于被他捯饬得差不多了,至少每一样都尝到味道了,他可算是放下了那个袋子。
  “上次就他俩搞对象,都这么久了,咋还没搞完。”彭程突然问了贝贝一句,身后的沙发便传来很小的笑声。
  “嘘,小点声笑,我都听见了。”彭程自顾自的对后面说话,贝贝不禁乐了,他伸手捅了下姑娘的腰说:“我跟你说话呢!”
  “你干嘛?”贝贝被捅得一哆嗦,那种说痒不痒,说疼不疼的刺激,比什么都来的突然:“你那是跟我说话呢?你哪能看出来是跟我说话了?”
  看出贝贝要炸了,彭程整个人都躺进沙发里,两只手平摊开,他看着贝贝满脸的怒气,摆出一副好无辜的样子,在那黑呼呼的放映厅里,只有他的眼睛是闪亮闪亮的。
  姑娘有些走神儿,胸口起伏着,周遭除了电影里的独白,一点声音都没有,看他那乖觉的怂样子,贝贝虽然生气,心想还是算了,便放松下来,就在她毫无防范的转回身时,他又一次扑了过来咬住她的嘴。
  ——
  这一次他没咬人,不疼。贝贝只觉得他的舌头霸道的撬开她的嘴,她想开口阻止他,可这一开口反倒彻底的挑开了彭程的欲望,他便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身子的力量压了过来,把她挤进角落里,放肆起来。贝贝瞪着眼,看着他一脸陶醉的模样,他的胳膊像是藤蔓一样越缠越紧,很快她就透不了气了。
  她开始挣扎着,但是挣扎是徒劳的,她甚至觉得他喜欢她的抵抗,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兴奋,他用力的喘气,扣紧了她的双手,拉高举过头顶,紧紧的把她挤在沙发和自己之间,用尽全力的挤,让她不能逃脱。终于贝贝真的无法呼吸,呛得咳嗽起来,她再没了抵抗的力气,彭程这才慢慢的停下,他坐正了身子,让她依在他的肩膀上。
  “咳咳咳,咳咳咳。”他拿起了那瓶体能能量,打开递到姑娘的嘴边上,贝贝皱着眉推开了。
  “没事,我都亲你了,我的口水都进去了。”彭程似乎从来不知道害臊,他说进去了,还用手指比量着。
  “咳咳,那不是尿吗?”贝贝瞪了他一眼,小声说。
  彭程嘿嘿笑了:“你说我是不是贱,我可爱看你瞪我了。”他凑到贝贝的耳边轻轻的说:“做我媳妇吧!”
  呼吸在耳朵的后面吹起气来,吹得贝贝丝丝的热,痒痒的。
  ——
  电影又是不了了之,两次都没看明白演得是啥。彭程告诉贝贝,他看见她摔了瓶子,气呼呼的走开,当即就迷上她了。贝贝不相信他的话,这种毫无道理的着迷,她还理解不了,她告诉他自己早有男朋友了,让他死了这条心。
  彭程狡黠的笑了,赖皮赖脸的样子:“没事,有孩子都不要紧,放心,我能你们搁搂黄。”
  贝贝轻蔑的嗤笑,笑他哪来的这般自大,她转身就走,往出租车站走了,他跟着她也一直走,一直走,他说什么她都不回答,她就走,走到出租车停靠的地方,姑娘奔着一辆车,蹭蹭蹭的就过去,他便赶忙的跑过去拉开车门,贝贝这才停住了脚步,她瞅着他,不再动了。
  “上车啊!你想啥呢?”
  贝贝深吸一口气,连那个司机都看着她,她躲不了,她便上了车,她以为彭程还会跟着自己,好在他却只是付了钱。
  “师傅,送她回家。”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01 20:23:42
  六一块乐[d: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4 09:08:03
  断尾鱼(6)“女孩子总是会疼的,但我会补偿你。”
  《最后一次》
  儿童节的时候,公司里的年轻人打算聚在一起庆祝,洛妮好积极,她着急在众人面前显摆她的新男友,说是结婚的带上家属,没结婚的带好小对象。
  贝贝也给秦添打了个电话,尽管她早知道秦添八成是不会来的,但她还是打了电话给他,心存着侥幸。秦添到底是没让她失望过,果然说他没时间,让她玩的开心点,然后说他晚上会过去接她,送她回家。
  这是个极好的安排,至少贝贝觉得是,秦添应该也觉得是,但这却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应该还是有所期待吧,所以当听秦添说不能来的时候贝贝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就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你安心上班吧。”她偏要在最后的关头找补了一句,从未把话说绝。
  —
  在自助火锅店里吃得杯盘狼藉,有心事的人都喝多了。贝贝一直紧紧的握着手机,想着秦添或许会再打电话过来,他说过会来接自己回去的,所以她才整晚不肯放手。她心里也觉得或者秦添不会过来的可能性更大些,可是她却不能不等,放狠话又能如何,她还没能力抗衡欲望。
  吃了饭,转到了歌厅唱歌,时间过去这样久了,再不来接她大体是不会再来了,贝贝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渐渐的她确信秦添应该是不会来电话了。又过了好久好久以后,屁股下的沙发持续温热,她觉得自己的等待显得可笑极了。
  “爱来不来,不来算了,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他了。”她这样想着,她便把手机塞进包里,下定了决心,不再看了。
  小瑷和洛妮一直在唱歌,小瑷的歌唱得是真好,贝贝的歌不如小瑷唱得好,但她心里空落落的,渐渐的姑娘也放开了,唱得也自如了,接着她偷偷的,有些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小瑷在那个节骨眼儿上,轻轻的抱住了她,这忽然的温暖让她再憋不住了,真可笑,她不能相信自己居然为了这么点事哭,酒精混着眼泪的味道,真的心好酸呐!她多么希望秦添会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她的家人和朋友面前,让所有人知道他们俩是一对。
  她终是没有那样的勇气,她甚至没有勇气跟秦添把话说明白,任由他这样糊里糊涂的糊弄自己,想到这里贝贝冲动的掏出电话打了过去,可笑的是,秦添仍旧没接电话。
  幸好他没有接,只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姑娘心里竟有些庆幸,否则她还能怎么挽回。
  ——
  她呆坐在沙发上,旁边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全也充耳不闻了,正巧这功夫,彭程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已经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了,上好的出气筒又出现了,贝贝心里的天平被打翻着,她对着手机阴阳怪气的嚷嚷着:“喂,你啥事?”
  “你在哪?”彭程声音极轻,听得出来他非常着急,他像是呵斥她,搂着嗓门。
  “我在唱歌。”姑娘冻住了一般,他的认真吓住了她,身子忽然就冷了,清醒了,她极小声的说:“怎么了?”
  “你在哪?你多久能到家。”
  “在西城。”她头有点晕,但不是醉了,想必是唱歌喊的,脑袋有点缺氧,况且彭程的话也让她发蒙。
  “那我去找你,具体在哪?”
  “不用,我都打到车了,很快就能到家了,你在哪?”
  “你家旁边那个林子里,你快回来。”
  听他说起那林子,贝贝一瞬间就清醒了:“你又在我家干什么呢?”
  “你快回来吧!少说废话。”没等贝贝回答,彭程挂断了电话。
  ——
  贝贝的家住在东西城的交界处,无论是从城东过来还是从城西过来,其实都不是太远。附近有片不大的小林子,白日里看着郁郁葱葱的,生机盎然,可到了夜里就不同了,黑压压的树冠比之浓稠的夜色,更显得怕人极了。
  贝贝在林子边上下了车,她朝里面看了看,那林子里的树上,新叶已发,夜黑风高,沙沙作响,不寒而栗。姑娘踌躇着,她没敢贸然的进去,那林子像团黑色的魔鬼,正在夜风的吹动下,来回的晃着脑袋,姑娘感觉那里面一阵子阴风吹来打在身上,顿感一阵尿意袭来。
  那树林极小,树木种植得也不太细密,远远的便能看见林子中间鬼魅一样的人影。彭程老样子,一身的素色,在这一片黑暗里,极醒目,他双手插在裤子兜里,直挺挺的立着,好似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嘴里叼着的香烟,飘出了一条白线。
  “小彭程。”姑娘定了定神,看见他的人了,她便有了往里走的勇气,她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轻轻的唤他。喊声在这静谧的黑夜里突兀极了,贝贝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自己也被这荡来回去的喊声吓着了,那么的空灵悠远,她便再也不敢朝里走了。
  彭程听见贝贝的声音猛然回过头来,巴掌大的清秀小脸,现在正紧皱着眉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歹毒样子,他眼露凶光,跟白日里笑得灿烂的少年大不一样。
  凶神恶煞,贝贝被自己的感觉吓了一跳,怎么会是凶神恶煞的。还没等她琢磨明白,彭程扔掉香烟直奔她的方向过来了,冷着一张脸,那严肃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抽出一把长刀,劈开她的身体。
  白衣少年今天像个暗夜忍者,贝贝却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她一动不能动弹的颤抖着,盯着他嗖嗖带风的身体,抖落了满地的惶恐。
  那孩子转眼便到了眼前,他一下子抱紧了她,贝贝被惯性带着后退了两步,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儿,辛辣刺鼻,大体是抽了太多的烟了。他的拥抱有点紧,勒得贝贝的身子向他的胸口弯了进去,一时间姑娘憋闷得难受,喘不过气起来。
  她挣扎着推了推他,只听彭程压低这声音,像是老电影里的特务那样,他不容置疑的说:“别动。”
  听了指令,贝贝便乖乖的趴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了。
  ——
  “你怎么不接电话。”他问一句,见她也不吭声,胳膊便勒紧一点,像是种惩罚,惩罚她一声不吭吗?还是惩罚她没在家里等他。
  贝贝本想说点什么的,她可以辩驳的,她有理由辩驳,但是她被彭程闷在怀里,出不了声。
  “说话,你知道我着急不?”许是不习惯等待,他抬起了头,把贝贝拉离了自己的身体,使劲儿的摇晃。彭程孩子般的笑脸这会儿早不见了,他在质问她,冷冷的瞪着她,目光像把钢刀一样插进贝贝的眼里,不容她躲闪。
  “我去唱歌了,太吵了,听不到。”
  平视着他的胸口,她有点不好意思看他的脸,她看见自己的口红蹭在他的白色衬衫上,鲜红鲜红的一块,伸手要去擦掉,却被彭程拦住了,不由分说的,他又抱紧了她。
  “不用蹭,你不要动。”他的胳膊好紧,勒得贝贝也说不了什么话,只听他说:“你在家等着我,过两个月我就回来了,这两个月你就好好上班,不要乱跑,等着我回来。”
  贝贝又是挣扎了一下,彭程便更使劲的勒着她,她脆弱的心脏差点憋过气去,便更奋力的挣扎了,他这才又松开了手。
  “我心脏真有点不好,你可别这么捂着我,弄死了咋整?”贝贝喘了一口气,洋装着没什么要紧的又说:“你要去哪?”
  “去趟外地,过两个月就回来。”他闪亮的眼神儿又柔软了,紧紧跟着贝贝的脸,尽管她的眼神儿又划过了他的嘴角,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满他的小脸,他又是那样孩提般的笑了,笑得真诚而纯粹:“你是我媳妇了,你得等着我,等我回来让你生小孩。”
  “小彭程,你才多大点啊,你就生孩子生孩子的,生出来你们哥俩怎么玩?”贝贝赶忙的呵斥了他,低眉轻蔑的退后了一步,似乎没有这一句呵斥,她便是认了那媳妇的身份似的,非要赶紧辩驳了才好。
  彭程一把拽住贝贝的胳膊,又挂着一副冷飕飕的脸色:“我从小就不爱跟小孩玩,我再说一次,你有对象了我也肯定给你搅和黄了,你就是我的,你跑不了。”说着他抓着贝贝双臂的手加紧了力道,捏得姑娘胳膊越来越疼。
  “哎呀!疼疼疼呀!”
  无论贝贝如何挣扎他就是不松手,他紧紧的盯着她愈加闪躲的眼睛,好一阵子挣扎无果以后,她索性也不就不动了。徒劳的挣扎把她的头发都弄乱了,挡在脸上,彭程的双手依然死死的钳住她的胳膊。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眸子,倔强的不肯低下,粹不及防间,他一口咬住她的嘴。
  再做任何挣扎都没有用了,他尝够了她的味道,满意的抬起了头,看着姑娘嘴上,自己的新作品,他开怀的笑了:“媳妇儿,你告诉我来,你这嘴,你怎么跟你对象解释的?”
  “你滚。”
  彭程玩味的看着贝贝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行,那我走了,媳妇儿。”见她一言不发,他掐着她的肩膀,抖了抖她的身子,抖得她的骨头咔吧吧的响,姑娘疼得蹙紧了眉头,但她仍是一声不吭。
  彭程倒也不纠结,他腾出一只纤细的手指,抚摸着贝贝泡菜一样的嘴唇说:“没变色,等着我再来一下。”说着他的身子朝前一探,但却没有咬她,贝贝冷冷的瞪着他,眼泪盛满眼圈里。
  “疼了?”他轻抚她的头发问她,抱她在怀里,嘴巴贴着她的脸颊,嘴里的话细碎了:“女孩子总是会疼的,但我会补偿你。”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说完他便嘿嘿嘿的笑了,贝贝一阵子厌恶,她觉得委屈,愤恨,唯有一声不吭的挺着,她拿他似乎没什么办法。
  她越是不做声的渗着,彭程越是笑开了花,他一只手搂在她的腰上,丝毫没有放松力道,另一只手轻轻的拨弄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越弄越丑,丑的他哈哈大笑,摆弄够了他松开了她,他说:“来,跟老公拜拜。”
  “你去死吧!永远别回来。”贝贝瞪大了眼睛,眼泪含在眼圈里,她不打算让它掉出来,她一字一顿的说,毫无避忌的直瞪着他那双荡漾着放肆的眸子。她的嘴唇酥麻酥麻的,她不是没有接吻过,她是没有被人咬过,咬得她生疼生疼的。
  听她咒骂,彭程眼里的笑意又浓了,嘿嘿嘿的笑出了声,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白牙:“媳妇,我就喜欢你这恶狠狠的样子,可有劲儿了。”说完他一把抓住她,又在她的嘴上狠狠地嘬了一口,才悻悻放开了手。
  “我看着你回家,你走吧!”像只玩耗子的花猫,彭程背起了手,退后一步,他要放她离开了,这是哪里来的优越感,是为了再抓住她吗?
  贝贝愣愣的看着他,她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没有动弹,彭程把下颌轻轻的抬起,示意她可以走了,姑娘这才转身就跑,再也不再看他。
  ——
  有句话说得好:“如果你爱我,你拉个大便的功夫都能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如果你不爱我,你就是发呆一整天,饿得快死了,你也不一定能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就站在你的旁边,手里还掐着馒头。”
  第二天的一早,贝贝发现手机上秦添半夜发来的信息,他说昨晚有一台紧急手术,他没来得急告诉她,让贝贝早上给他回个电话,抱个平安。
  真是个好会说话的人,早上还抱个什么平安,贝贝心里这样想着,泄气透了,明明就是把她扔下了,还非要矫情得编个理由,自己若是唐僧的话,那这会儿早都变粪了。
  她哼出了一口气,好不屑的,但无论她是如何的不屑,却总还是没志气的给秦添回了电话,也许手术真的很急呢,也许他连拉大便的功夫都没有呢?也许什么都不是,可是她不打这电话就闹心呢?
  女人惯常这种自我欺骗的意识形态,不但乐此不疲,还自得其所的,所问所答皆是一个人来完成,自顾自的偏觉得很有些道理。
  秦添好像刚刚睡下,声音稀松的问她玩得好不好?接连不断的哈切,打得贝贝的话断断续续的,她总是准备不好,他却准备好了。
  “小笨我刚回来,晚上再打给你,让我睡一小下。”他硬着舌头说,口齿含糊不清。
  贝贝赶忙挂上电话,尚在嘴边的话,也无处诉说了。她有些难受,本想问他怎么这样不在意自己,全也没问出口,不吐不快的憋在心口,说了一半的糟糕对白还不如干脆就别打这电话,到是让人心里舒服些。
  ——
  今儿起得晚了,贝贝匆忙地套上衣服,没时间吃饭了,她敢到通勤车上,坐到小瑷上车的那站时,姑娘几乎睡着了,头依着背椅,眼皮像是裹了层糖浆,动弹不得。
  小瑷一上车就发现贝贝的衣服上蹭了一快血迹,挺大挺大的在身后稍偏一点的位置上,她往窗口的位置窜了窜,正好露出来了。
  “贝贝,你是不是大姨妈了不知道?”小瑷小声的问。
  “我都不知道我大姨妈来了,你信吗?”贝贝也小声的答,她紧紧的靠着椅背,不想让更多的人看见了,她努力的回想,那血迹是怎么来的。
  昨天一起吃饭的同事也没听说谁受伤了呀!为什么偏偏自己身上蹭了块血,忽然她想到了彭程,跟他见面的情景从脑子里划过去,他看起来明明好好的,白衣服上也没有血呀!怎么难道血还能透过他的衣服蹭在自己的衣服上?
  这时贝贝想起,昨天彭程不是把手背在身后,就是抱着自己,他一直抱着自己,手在她的背后。对呀!姑娘感觉就是他了,她掏出电话给彭程拨了过去,响了很久,却始终没人接听,她的担心越来越盛了,心里像是敲起了响鼓,如果是彭程手上的伤,那他流了这么多的血……
  “贝贝,你知道是谁了?”小瑷问她。
  “差不多吧!”贝贝再没了心思,随口敷衍了一句。
  她盯着手机,回铃音有节奏的响着,彭程却秉持着他不变的神秘,那电话再也没有接通。

  “姨父,这是我最后一次。”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5 15:28:07
  断尾鱼(7)该走的总是会走,就像你看了场电影,再好看,也会散场。
  《我要走了》
  日子平静的又过了半个月,天气热了,冷了,又热了,像潭死水。贝贝懊恼着和秦添之间的这种老样子,无论她做什么,秦添都只做一件事儿,静静的,什么都不做。
  果真是无为而治,他一切都随她的便,却把贝贝整治得妥妥帖帖的。
  这一天秦添也没跟贝贝打招呼就来接她下班了,姑娘走出营业大厅的门口,西照日头从身后打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她随意的朝着周围瞟了一眼,正看见马路对面,他靠着车站着。
  贝贝意外了,嘴角撩起了笑,她合不拢嘴,他的眼神儿温柔透了,她能感觉出来这就是喜欢的,是真心的喜欢,真的真的喜欢。他仍是无懈可击的漂亮,更加消瘦了,短袖T恤很修身,多长哪怕一口肉都能看出多余来,秦添用胳膊当着刺眼的阳光,他随意的挥动了一下,示意贝贝,他在等她。
  这是个好现象对吗?贝贝这样想着,填不满的欣喜,她回头看了看小瑷,小瑷兴奋的朝她挤眼睛,秦添大概是愿意走进她的生活了,所以才肯来公司接她下班的对吗?他开着上次那个车,只是这一次大概是刚刚洗过,那车看起来像是新的一样,他载上她,奔着中心公园方向去了。
  ——
  天气热了好多,人们大都受不了晒,所以公园里的人到不是很多。秦添给贝贝买了棉花糖,然后牵着她的手在湖边走走。
  湖边总是会凉爽一些,心情便不再浮躁了,贝贝一边走,一边把头向小伙子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的偏着,像上一次在那条柳絮漫天的街上那样,她试探着往他的肩上靠上去。
  她没有发现其实他又发觉了她的小心机,秦添低下头,看她自觉聪明的样子,微微的笑了,伸出手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右肩上,这应该就是正常情侣之间的样子吧!贝贝感觉好突然的,她搂着他的手臂,抱得紧了些,但她靠上了就不想再挪开了。
  “干嘛又那么小心翼翼,又不是没靠过。”他问道,低沉沉的,让人漂浮的心沉了下来,落了地。
  贝贝抬起头,盯着他漂亮的侧脸,他毫无波澜的看着远处的水面,微微的蹙起眉头。
  “你爱我吗?”在心里准备那么久,终于还是问了,或许贝贝是不想问的,可是嘴巴自如的就问了,随了她的心。
  秦添停了下来,他似乎松了口气,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也一脸郑重,他坚定的说:“爱,我只爱你,小笨。”
  像是漫天的烟花炸开了,贝贝舒服得酸涩一笑,她俏皮的挑了一下眼睛:“我也爱你……”
  她踏实的把脑袋和整个人都靠在了秦添的肩膀上,像是吊挂在这个男人身上一样,心里一下子便被填的满满当当的,身子却轻飘得好似飘了起来。
  她天真的以为,这个男人说他爱自己,那他就是她的了。这个时候的贝贝其实还不知道,喜欢和在一起,真不一定是在一起的。好一阵子的沉默着,贝贝享受着她难得的归属感,这太长的沉默相对于那短暂的归属感而言,显得那样的精赤溜的,像个没穿衣服,却在拼命奔跑的孩子。
  ——
  “可是小笨,我要走了,后天的飞机。”还没等贝贝彻底的舒坦一下,秦添就说了出来,他似乎也准备了很久,所以说得特别流畅,在贝贝以为他最爱她,她最快乐的时间里,他在计划着如何敲碎她小心呵护的玻璃球子。
  姑娘的脑袋轰一下炸了开来,耳朵嗡嗡的响,他再说的话她就都听不见了,她看着他的嘴开开合合的,一会这样,一会那样。
  “你为什么要走,你要去哪?”她的手指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当一个人的眼睛挤成三角形,大概就是她最惶恐的时候了,贝贝全乱了套了,没了方向感,没了分寸感,没了是非和矜持,一塌糊涂,不知所云。
  “先回广东。”秦添伸出手,拽住站在面前,正在质问他的姑娘,他把她搂在怀里,他或许也不想看见贝贝这般害怕的样子,他捋着她的头发让她平静,可是这个时候,还要人怎么平静。
  贝贝不住的挣扎,她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得,不可能这样快的忘记,他刚刚还说他爱自己,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长得粉刺都还没消失,他说只爱她文贝贝,他叫她小笨,为什么紧接着就要离开了,如果她现在还能平静的话,那她文贝贝根本不是人。
  人们认知上的差异像贝贝这样的女人,恐怕是一生都难以理解的,在她的心里,也许有一天也会先想自己多一点,但是她现在还不行,她现在还不能理解放弃和选择的关系,为了某种至少在她心里一文不值的东西而果断舍弃了感情,她觉得那才是自杀。她甚至不会倒过来想问题,既然能放弃,说明那点的喜欢在很多人心里和在她心里的那些个东西一样,一文不值。
  “你交流结束了?那什么时候回来,还是,还是你不回来了,我去你那?”她偏要做最后的挣扎,不给自己再留一点的脸面,贝贝颤抖着又问,她自欺欺人的想或许这一切远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秦添只是说交流结束了他得回去一下,也不一定呢?
  “不要这样小笨,你听我说。”这大概是每一个男人一生中总要说上一两次的话,所以秦添也说了。
  贝贝一把推开他,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他要说自己不想听的话了。这个男人果然太优秀了,他不是要回家一下而已,他是要抛弃她,不,谈不上抛弃,她文贝贝也不是什么秦太太,她还配不上抛弃这个词。
  “你别忘了你刚说你爱我的,你别忘了。”她也玩赖了,她是真的想玩赖,如果有用的话。贝贝眼前被水雾一点点的模糊掉,然后变得看不清路,接着看不清他。
  “小笨,你别这样。”秦添一把抓住贝贝的胳膊,他想抱着她,让她不要这么激动,但被她推开了。
  她拼了命的摇了摇头把眼泪从眼里甩开,可是甩开了又会盛满,让人怎么弄都弄不干净,她懊恼得来回抹蹭,蹭不干净把贝贝急得更哭了。
  她生气了,气自己为什么要浪费这一个月跟他怄气,突然她想到这里,如果她不这样跟秦添怄气,或许他们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她为什么不珍惜他在身边的日子。
  秦添狭长的欧式眼里盛满了忧伤:“小笨,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什么也不说了好吗?”
  他劝慰着,总算姑娘的抽泣缓了些,他抱着她,感觉她仍在颤抖,他轻拍着她的背,贝贝的心脏终于还是撑不住了,很快她便没了力气,伏在秦添的肩头,细弱的哭泣,泪水湿了他肩头,一块。
  ——
  好一会儿之后,秦添以为贝贝平静了,她乖乖的伏着,他试探着开始跟她说话,他摸着她的头发说些没有用的,不着边际的,见她仍是没有反映,他又开始认真了。
  “笨,我早晚是要走的,你是知道的。交流都结束了,我本来是想带着你回广东,但是我父亲和我妹妹都希望我去加拿大发展。那边的医疗机构不承认中国的医学学历,我到那边要从新开始,从学生开始,所以我没有能力带你过去。” 他说,似有多少的不忍心,听得人再也不能做点什么来牵绊他了,他轻轻的摇晃着她的身子:“贝贝,对不起。”字字似尖刀扎穿了她那颗本就漏了洞的心。
  “那你就要放弃我了对吗?对的,你要放弃我了。”她已经没有力气把心里的这些话说出来了,即使她还有力气,她又能怎么能这样说呢?为难他,让他别走吗?拦住他,让他放弃他想要的生活吗?且不论她能不能拦他,得说她也拦不住。
  秦添终于抬起头,贝贝的后背生生的疼,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胖乎乎的还装什么柔弱,她竟开始觉得自己好可笑。
  秦添一眼就能看得出贝贝的脸色不对:“小笨,你这怎么回事?”
  “我没事!”说着贝贝抽回手,再多余的拉拉扯扯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庆幸好在现在她还能决定得坦坦荡荡。
  秦添一把拽住了她,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力的拉了住了她:“你别动,你让我看看。”
  “不用看了,我听说我再怎么列的自己也会活得比你久的。”贝贝笑了笑,原来他真的不要自己了,原来自己真的被抛弃了,感觉还行,还没那么严重的。
  “送我回家吧!今天就送到我家楼下吧!”
  ——
  贝贝最终还是被秦添带到了医院,走了个后门,他在一个小黑屋子里,亲自给她做的心脏检查,他皱紧的眉头直到检查完了才稍稍放下来。
  “不要生气,我不走了。”秦添摸着她的头发,倍加轻柔的说。
  “哎哎!可别,你走吧!”贝贝坐在黑皮面的窄床上扣扣子,头也没回的回答了他。
  她的嘴唇有点发黑,本就不白净现在看着更加难看了,像个即将油尽灯枯的老巫婆一样,扣好了扣子,她有些不知所措,盘腿坐在病床上,拿起小镜子,照着自己干瘪的脸,连带着偷偷的从镜子里看着他,她那活色生香即将远去的男人。
  ——
  秦添慢悠悠的收拾着那些工具,也不搭理贝贝,也不反驳她的话,他视她如无理取闹,大多时候都不反驳,只是笑笑,看不出喜好的笑笑,笑她东北特色的笑话?但今天他没笑,他也不知道贝贝的小镜子里看得见他,看得见他那微蹙的眉头。
  秦添的手指那样的纤长,他把那所有的黑色的线卷了起来,放得规规整整的。好一阵子,他们两个都没说话了,刚刚检查的时候,秦添只是松开了贝贝的内衣,但是他没有拿开,他的手在那块肥肉周围来回的夹上了许多吸盘,唯独没有碰那块肉。
  “你说西施是不是也这样?这个颜色能美吗?”这句不要脸的比喻,说完贝贝自己都笑了。
  秦添仍是一声不吭,他只是一脸凝重的继续连接注射器,发出卡卡的响声。他走过来,挽起贝贝的袖子,在她的手背上打了两下,然后用左手的母子在交叉着青绿色的血管处揉了揉,把一个细白的铁针塞进姑娘的皮肉里面。
  “疼吗?”他抬起头,轻柔的问她。
  见贝贝摇了摇头,他微颔首:“我不是护士,扎针我没她们做得好。”他欲言又止,在她的手上用胶带固定点滴用的细管,一下一下,紧张得有些不协调了。
  “我调慢点,你千万别自己动,慢慢打就好。”
  “我这个人,不太敏感,扎针的疼痛我是感觉不到的。”贝贝看着他,她想告诉他,他说离开让她更疼,像是一种报复,让他难受了多好。
  秦添仍旧一动没动的站着,愁云惨淡,他直勾勾的盯着点滴瓶子下面的那块,像个鱼鳔一样的东西,想了想贝贝又说:“哎!我真的是个怪物,什么都能过去,你放心回去吧。”
  “小笨。”突然,秦添很生气喝住了她,似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来,他叹了口气,又放缓了语气说:“我们然后去广州吧!”他顿了一下:“要是在东北也好,只是冬天我有点冷。”
  还能说些什么呢?贝贝又看不清人了,她甩了下头,把眼泪甩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放弃你想要的生活早晚会后悔的,你快走吧。别在这里勾引我了。”
  贝贝撂下狠话不再理他,她不是理智的人,所以她痛苦。她想过很多次如果秦添要离开,她会如何的挽留他,要挟他,缠住他,可事到临头了,她却做不来了。她背朝着秦添的方向,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的隐匿在枕头上,她感觉身后像是茫茫的黑暗,药里不知道加了什么,没哭多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
  一觉醒来已是午夜三点,贝贝渴坏了,她坐起来找水。满鼻子都是男人的味道,她睡在秦添的床上,身下的被子和枕头都不是医院的那些了。眼睛适应了四周的黑暗,她见他就坐在自己旁边的电脑前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电脑上,撒卡在沙漠里杀怪,脉脉穿着紫色的婚纱,坐在旁边乖乖的看着,姑娘的心被戳中了,眼泪模糊了眼前的屏幕,她多想自己就是那个小人,那个穿着淡紫色婚纱,一脸崇拜的看着她的王子的小人,也许他能许她的,就只有这些了。
  “笨,要水吗?”许是听见声音了,秦添也醒了,他拿着水杯扶着贝贝起来,一阵猛灌,她才感觉好了一点。
  “慢点,慢点。”秦添沙哑着嗓子,每一句话都好像带着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吹进了贝贝的心里。她举起水杯示意他要不要喝一点,秦添便接了过来,把剩下的水喝光。
  “我妈妈没打电话找我?”
  “我给小瑷打了电话,让她跟你妈妈说你在她家。”
  “哦。”贝贝松了一口气,想想又觉得不对:“我妈就信了?”
  “我让小瑷说你喝多了。”秦添把水杯放在电脑桌上。
  “我妈根本没看见我喝多过。”姑娘泄了口气。
  “但是她没再打电话。”秦添也不在意这些,他坐到床边,没有多余的枕头枕,便让贝贝靠在自己的身上。
  “哦。”贝贝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依靠着他,两个人挨得太近,再近也都是各自想各自的烦恼,他们俩还从来没有憧憬过同一个未来。
  ——
  “小笨,我不走了,交流结束我先回广东一趟,然后一阵子我就回来,好吗?”秦添低着头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的穿过她的头发,她湿淋淋的头发,细细的摆弄着,在她油脂麻花的太阳穴上,他吻了一下。
  “别这样,一股子头油味。”贝贝自知自己不是个香妃一样的女人,别说香妃了,她那跟老爷们差不多头油味,汗味总是形影不离的。她坐直了身子,挣脱秦添的怀抱,背对着他说:“真不用,你还是去加拿大吧!我希望你拥有你想要得到的一切。”
  秦添也不反驳她,他又把贝贝的身子扭正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下颌抵着她的头顶,他气若游丝的吹拂着她的耳鬓,有一下没一下,吹得人意识都涣散了。
  “小笨我已经有一切了。”
  贝贝突然使劲的咳嗽起来,他声音轻轻的,好听极了,她只觉得自己的骨头一下子,便酥得细碎了。
  “不是的,添,你听我说。”贝贝晃了晃身子,她感觉有点累:“你还是去国外,是我想让你去的。”她叹了口气,这是她不想说的话,人生总要面临选择,但无论任何人都不能抗拒心中的自己,哪怕是一个念想,也足可以形成燎原之势。
  “不能跟你一起去,是我自己没本事,如果我也和你一样,像你妹妹和妹夫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了不是吗?”贝贝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不得不又做了很长的一个准备:“我是很认真的,国外条件更好,生活也更好,我希望你去。”
  秦添手臂突然收紧了一下,或者是他听不下去了,他打断了她的话。
  “好男儿志在天下,能飞得更高更远那是你的造化,你走吧!”说得多豪气啊!贝贝的心脏病好悬又范了,她哽咽着后面的话几乎要说不出来了。
  她自顾自的也不让秦添说:“就这么定了,这个事咱们别说了,你明天就回去吧!别回来,你回来我也不再见你。”
  ——
  也不知道是药劲太大,还是贝贝真的这么累,很快她又睡着了。第二天早起,她仍觉乏力,到不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只是她心里疲惫,连带着胳膊腿都懒懒的抬不起来,便跟公司请了个假。
  秦添做了莲子百合粥,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拆开了,堆在床边上。见他在外间里忙活,贝贝开始收拾满地的行李,她把所有的东西装进箱子里,装的乱糟糟的,弄得拉索如何都拉不上了,费了好半天劲儿,秦添端着粥进来了,姑娘仍在摆弄拉素。
  “东西我都塞进去了,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贝贝说着,示意秦添帮忙拉拉索。
  秦添把粥放在桌子上,坐到床边牵起她的手,行李丢在一边:“一会我弄,小笨,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贝贝看着秦添的眼睛,他眼里温柔得能活活淹死自己,漂亮的脸上怎么看怎么是欢喜的。
  “不用,你去加拿大吧。”
作者:朴素 时间:2018-06-05 16:46:06
  @晶粉儿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作者:朴素 时间:2018-06-05 16:46:22
  天涯聚焦人文推荐。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05 19:52:50
  [xyc:打卡]追文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6 15:34:13
  断尾鱼(8)天黑压压的像到进了墨汁的笔洗,倒扣在头顶
  《化石》
  这本就黑不是黑,白不是白的灰度世界啊。
  越早看清,越好。
  ——
  传说中的后天再如何讨厌,果真还是到了。贝贝坚持要送秦添去机场,借他车的朋友开车,两个人坐在后座上,情浓得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粘稠了。
  一路上大雨倾盆,越往机场走雨下得越大,像极了贝贝的心情,她总觉得像是老天都在帮着自己留他。秦添一直掐着她的手,紧紧的,拇指在她打针的地方来回的磨蹭。
  本该是凉爽的一场透雨,可这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也是让人懊恼,秦添一直在说,不知道飞机能不能准时起飞,姑娘默默的听着,心里酸溜溜的,他似乎很期盼飞机不要延误。
  机场在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地方,路途遥远。一直都在车里,但阴凉的天气还是把贝贝冻得够呛,本就不太好,走着走着她觉得更不好了,一直也不敢开口说,但秦添总归是个医生,不一会儿就看出端倪了。
  天黑压压的像到进了墨汁的笔洗,倒扣在头顶,秦添担心她自己回去路上再有什么不妥,非要先送她回去不可,他说他可以改天再走。
  “不了,就今天吧!”
  何必还要改天,总是要走的,矫情个什么劲呀!贝贝坚持就今天送他离开,这样的事儿,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这样决定一次,所以这一次,他便非走不可。
  雨天汽车开得很慢,机场终于还是到了,这里贝贝是第一次来,她从来都没有坐过飞机,也不知道机场到底是什么样子,落地的大玻璃太漂亮了,像是杂志里的高科技住宅,居然会有这么大,好几个出口,有的走人,有的走车,但这些她都无暇顾及。
  ——
  到机场时,大雨已经停了,风却仍是湿冷湿冷的,秦添的朋友去办理登机手续,留下两个人再说说话。
  “小笨,我会尽快回来,然后跟我去广州吧!”他摸着她的头,尽量的贴着她颤抖的身子,潮湿的空气让她的眼睛肿了起来。
  贝贝看着秦添那般真诚的眼神儿,她无奈地笑了,她嘴角有些疼,奇怪他怎么能这么自信他会回来?他看起来好坚决,似乎那是理所应当的事儿了,他们天天都在一起,他都想跑了,爱情两个字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苍白,苍白得遮不住这漫天的乌云。
  贝贝不相信谁能有这样的魅力,可以战胜那些更有诱惑力的物质,唐明皇爱杨贵妃又如何,还不是把那女人勒死在马嵬坡了。
  “行,你先去加拿大看看,万一过两年你能接我去加拿大呢!”贝贝附和了他的话,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解释了,她已经很累了,全身浮肿,她不愿意自己再多些难堪让人看见。
  听贝贝这样说,秦添很满意的笑了,他紧抱着她,头埋进她的头发里,久久地两个人就立在机场外大雨刚刚冲洗过的水泥路面上,都没有说话,贝贝心绪难平,也许他们都在为刚刚撒的谎而埋怨自己。
  ——
  一个小姐的声音播着登机的通知,秦添的朋友也办好了手续,这么巧的走了过来,贝贝心生感激的朝他点了下头。秦添拎起东西,看着她,掐了掐她已经有点塌陷的圆圆脸:“小笨,脸都不圆了。”
  “呵呵。”贝贝咧开干巴巴的嘴唇,想笑给他看,可皮肉一下子就撕了开来,笑得有点痛苦。
  “我走了,要想着我,上了飞机手机打不通的,你别担心,下飞机我就给你打电话。药在这个兜里,回去的时候难受就含着,明天也得去医院输液,我安排了医生会等你。”
  他一再的交代,他说一句,贝贝点一下头,一一记下,心口疼得像有人用羹匙掏出了什么,塞进嘴里,她不争气的泪如雨下。
  “别哭,我很快就回来了。”他又放下手里东西,抻出袖口帮她擦干眼泪。
  “你走吧!”姑娘好似认了命了,挣脱他,随手抹了一把,推着他转过了身,定定的站了一会儿,秦添还是回头看了她。
  “哎呀!快走。”她很懊恼的催促他,催促眼前这个迈不开步子的男人。
  广播里又播报了一次,念了秦添的名字,贝贝又推了他一下:“行了,别墨迹了,你快走。”说完,便看也不再看他,一个人跑开了。
  ——
  他果然飞回广东了,飞走了,走了,姑娘不得不嘲笑自己,说真的,她难受极了。
  秦添下了飞机就打来了电话,那晚已然是午夜,她却一直没睡,大概是他说会打电话来给闹的,她偏就睡不着觉了,越想睡着,越是睡不着,煎熬如油锅上的面饼,痛苦的忸怩着身子。
  秦添说他很好,就只是有点晕机,一切都顺利,他好开心的说,像是很高兴能这样的顺利,顺利的到了家。隔天他便回老家看那个火爆脾气的姥爷,差不多临近中午的时候,他还给贝贝打了电话。
  “小笨,我姥爷要跟你说几句话。”他那样说着,电话里却像是在挣扎,半天也没个动静。
  过了一会,她终于听见,电话那边一个老头子的声音,跟秦添不同,那声音稍显高亢。他一口的广东腔,语速极快,快得她一句都听不明白,她猜想,秦添大概是硬要姥爷在电话里跟自己说上几句,姥爷想必也是不肯的。
  直到最后姥爷也没接电话,秦添悻悻然的接过电话继续说,说些到了家以后姥姥做了啥吃的,一些没用的废话,她便也识趣儿的应和着,至于姥爷,他们赌只字不提。
  ——
  又过了一个星期后,贝贝收到了他寄来的包裹。
  提前三天秦添就告诉她,他准备了一个惊喜,很快就能到了。姑娘一再的追问,他都没告诉她到底那惊喜里是什么。这三天,真让人急得够呛,那个惊喜就像是脸上的粉刺,贝贝总想把它挤破了看看,那到底是啥。
  终于是到货了,姑娘亟不可待的,没等快递员分拣派送,就自己去快递公司把东西给取来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小盒子,和贝贝猜得还是有点差距的。原本她以为会是个戒指,可打开一看,是条链子。白色的,是条白金的链子。贝贝问秦添这是干啥?他说是定情的信物。
  “定情信物应该是毛毛狗之类的,这个东西像随葬品。”贝贝拎着电话,慢条斯理的跟秦添打趣。
  “那你送我个毛毛狗呗!小笨。”小伙子学滑了,接起话来可赶趟了,再不会让姑娘独占上风了。
  “链子拴在你的脖子上,你就是我的人了。”他说,嫌少这样霸道,说得姑娘心里舒坦极了。
  ——
  接下来的日子,秦添每天都会在电话里和贝贝腻腻歪歪的聊上一会儿,他托付的医生很敬业,每天都会打电话来催促她打针,贝贝渐渐开始觉得,他好像真的会回来了。她想着,也许自己就是那个比杨贵妃还幸运的女人,但是她忘记了,杨贵妃多大的胸脯都没能让唐明皇留下她,何况她文贝贝,内衣解开了,人家都没碰她一下。
  好吧,无论如何,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这样的踏实过,这段日子贝贝过得开心极了,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就在他的心里了。
  ——
  一晃儿,一个多月过去了,东北夏天的干爽劲儿随着时间的推进渐渐消散了,空气里水气增大,周身上下粘腻腻的,很不舒服,南方人早已适应的桑拿天在东北可算得上是一场灾难了。
  周日一早,贝贝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说有人托她给自己带了件东西。下午贝贝便赶到约定的接头地点等着,就在跟秦添约会的那条柳絮漫天飞的马路上。
  快过去两个月了,这条路已彻底变了模样,青嫩的杨树芽尖儿,变成了暗绿色葱郁的树冠,像是时髦女人的头发,满满的包裹着树枝,遮蔽在窄窄的马路上,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好一方阴凉,刚好可以避开了阳光灼灼的热度,偏是这般的舒服。
  原来身边还有这样好的地方,她原何竟全然不知。
  ——
  早早的便来到路边等着,也不知道来人会是什么模样。贝贝打电话过去,告诉她自己已经先到了,穿了件白色的裙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黑色小轿车刹的开到贝贝的面前停下,刺耳的刹车声吓坏了旁边奶奶怀里姗姗学步的小孙子,那孩子赶忙跑进奶奶的怀里,抱得紧紧的,惊恐的回头。
  戴着墨镜的俏丽女人探出头来,她的年纪好像不太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尖尖的下颌像是做了什么手脚,她擦着颜色很暗的红色系唇膏,冷着张脸,一副偌大的太阳镜几乎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到底还是漂亮的,那女人好看极了。
  “文贝贝?”她极没礼貌的叫她的名字,极没礼貌的挑高太阳镜,上下大量她。
  贝贝点了点头,那女人便下了车,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她个子到不是很高,那么高的鞋跟也没让她高过贝贝,她从车后坐拎出一个长方形的扁盒子,许是很重,有些费力。
  “这是谁让你给我的?”贝贝看着那个盒子,没敢贸然的伸手去接,她指着盒子问那个漂亮女人。
  “我外甥。”那女人看也不看她,只随意的嘟囔了一句。
  “谁是你外甥啊?”贝贝傻愣愣的杵着,那个箱子被那女人拎下来,放在她的脚边上,一松手,便搭在了她的腿上,姑娘赶忙伸手去扶。
  听贝贝这样问她,漂亮女人似乎也有点纳闷了,她摘下了眼镜,像是看着低智商的下等动物,斜着眼睛,一脸的厉色,她冷飕飕的问:“彭程啊,你不是他媳妇儿吗?”
  她漂亮狭长的大眼睛又是上下的打量她,好不奇怪的样子,那眼神儿在贝贝浑圆硕大的屁股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蔑的抹搭一下。
  “那可不是啊……”贝贝赶忙开口了,她狡辩的话都还没说完,只见那女人伸出了她白净纤细的手,透明诱人的指甲盖也不知涂了什么东西,泛着幽幽的莹绿色光晕,打了个让贝贝停止的手势。
  “你自己跟他问问吧,你们俩咋回事儿我也不知道,我先走了。”
  说完,那漂亮女人便坐进车里扬长而去,只剩贝贝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扶着那个长方形的盒子。
  ——
  “这是啥呀?小帅哥给你的?”小瑷漂亮的大眼睛根根睫毛卷翘着,她瞄着盒子,伸手摸了摸。
  “不是,是另一个朋友,我也不知道是啥?”说着贝贝把盒子平放过来:“你搭把手,帮我把包装拆开看看。”
  那盒子就只有一层包装,一点儿都不神秘,里面是个挺漂亮的皮箱子,棕红色的,那种皮箱子最常见的颜色,凹凸不平的花纹,有一层亮漆。
  “你咋不回家,这么大个玩意儿,特意打车送我这来?要给我吗?”小瑷打趣的调侃贝贝,姑娘便睨了她一眼。
  “我妈看见这玩意,还不一定怎么追问呢,也不知道是啥,我合计不好直接拿回去,就放你家先放着呗!”贝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那点猥琐的小心思,她本也背不住小瑷。
  那箱子的造型非常特别,像是放钱用的,上面还有个暗锁,挺大的一个锁,闪亮闪亮的。这就有点难了,贝贝跟小瑷都不会开,两个人研究了半天,箱子依然锁得好好的,连钥匙都没找到。突然贝贝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摸了摸那把漂亮的锁头,用力硬掰了一下,只听咔吧一声响,箱子开了。
  “果然是个装饰。”小瑷惊奇的说。
  ——
  这箱子里面的东西倒是第一次见到,被一层薄薄的红布盖着,撩开红布:“这是啥玩意啊?贝贝,你朋友送你一块石头?”小瑷看着那箱子里的石头,疑惑不解。
  贝贝也迷茫了,她不是不知道彭程这个人向来好出奇招,但是她也没想到他竟然古怪到了这种地步,还能给自己送块石头。这有啥用啊?不过是灰白色的一块石头,挺大挺大的,像腌酸菜用来压缸的那种石块。
  长方形的石块,扁平的也可以叫它石板,材质更像是岩石。贝贝不太懂这些,分不清楚它属于什么岩,就看着这块石头很干净,上面没什么土,但它却不是很平,棱角也多,表面也不光滑,肯定不是大理石。
  姑娘想着或许换一个角度,就能看出端倪来,便把那石头搬了起来,立着看,仍觉不出什么特别来,还是很像腌酸菜用的,折腾了一身的汗,两个人都泄了气了。
  小瑷转来转去的琢磨了半天,突然她在贝贝的对面停了下来,指着那石头说:“贝贝,这是块化石吧!在这边呢!”
  ——
  另一侧果然有了玄机。
  相比那一边,这一侧明显更平整了些,贝贝也没见过什么化石,也说不上来这个玩意是不是化石,只能辨出较平整的这一面上,有些不像石头的纹理,稍稍的有些突起,用手摸着倒是起伏得厉害,原也看不太明白是什么东西,如果说是化石,那上面的东西,好像是鱼,那形状特别像鱼,细密的纹理大体是鱼骨的形状,其中的一条几乎可以肯定是鱼,另一条不大完整,细看又有点不像是鱼。
  “这玩意弄出来犯不犯法呀?”贝贝寻思着,有些忐忑的问小瑷:“如果是化石应该犯法吧!”
  “应该不,邵董事长也有一块化石,在咱们山上的古玩殿里。”小瑷伸手摸了一下又说:“我觉得是化石,跟老板那个挺像的,就是这玩应儿,是啥东西的化石,看不出来?”
  “肯定不是恐龙就对了,我觉得像俩鱼。”贝贝站起了身,已是一身的透汗,她掏出电话给彭程拨了过去,但那小子的电话又停机了。
  “你这个朋友还挺有品位的,还送你个化石。”小瑷说话间,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那表情,让贝贝有了种上贼船的感觉,不禁后脊梁一凉。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7 13:39:49
  断尾鱼(9)他伸手揽住姑娘的腰,许是没料到,他感觉有些粗
  《彭程归来》
  现实就是现实,本就不是任何人单靠一己之力便可以扭转的,哎!她不该动摇的。
  秦添回到广东越久,贝贝便越是失望,他果真如同打了狗的肉包子,再不会回来了。姑娘曾经抱有的那点他还会回来的幻想,也随着蒸腾升高的气温,被蒸发的差不多了。虽然他仍是不断的打电话过来,还是每天都腻腻歪歪的跟她聊天,说他爱她,但却决口再不提回来的事了。
  谁都不是傻瓜,拖了这样久了,贝贝当然不会不知道秦添的想法,只是知道归知道,她却再也没问过他,明知道要求不来,何必还要要求他,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眼色的傻瓜。
  最近,她开始频繁的收到他送来的东西,各种各样东西。他说广东的腊肠老好吃了,放在米饭里跟米饭一起蒸熟,米饭里会浸入腊肠的甜香,不吃菜都能造两碗。
  他居然会用东北人才会说的造两碗,这多有意思,于是贝贝收到了他快递来的腊肠,那么大的一坨,他说他包下了那家店当天所有的货。
  接着贝贝又收到了秦添寄来的蛋卷儿,一种广东人茶余饭后的小甜点,也非常好吃,家里上到九十岁的姥姥,下到四岁半的小外甥女,个个都说好吃,只有她自己,食不知味。
  她放心的享受着秦添的照顾,她知道这样的照顾不会太久了,他是个好人,所以他在弥补她,也弥补他自己的内心,内心里对于某些事情的愧疚。不过就是些吃的,贝贝便也乐得让他舒服些,她没有阻拦他,直到今天,她收到秦添打在她银行卡上的钱。
  钱到是不多,一千块,对于他或许只是一天的红包钱,但对于贝贝这样月收入不到八百的人来说,还是很可观的。她给他打了电话,秦添说是他把游戏里的装备卖了赚的钱,让贝贝收下,然后等了一会儿他又说:“笨,我给你钱花是应该的,你买点好吃的,把脸吃得圆圆的。”
  他真当她文贝贝是白痴了。
  贝贝低下头,脚尖在沙土地上来回的蹭,她理解秦添的这种补偿,补偿的是她的真心相待,可他难道不明白吗?是真心相待,这些又真能弥补得了什么呢?
  她仍是不想说穿,一千块钱而已,何必呢!就让他心里好受点多好,让他走得少些牵挂多好。
  ——
  两天以后贝贝的银行卡上又多了一千块,这一次秦添发来了短信,他说他又卖了游戏里的一样装备,就让买主把钱直接打到贝贝的银行卡上了,问她收到了没有。
  姑娘说她收到了,他似乎就放心了,挺兴奋的叮嘱她,买好吃的去吧!吃得胖胖的,他笑了,笑得好听极了,男人的声音总像是有种力量,撞的她惆怅了。
  她颓丧的耷拉下肩膀,他的高兴她听着刺耳,她很想看看游戏里到底少了什么,但是她看不了。她舍不得那些东西,更舍不得他,可是他要卖掉,她也不能再说些什么,反正他也大概不会再玩了,卖了什么其实都不要紧,她都不在意,只要她的那个小人儿头上还是他的名字就好。
  可是,如果没有了秦添,那游戏对于她来说,还剩下什么?谁知道呢?想了想,她又打了电话给秦添,让他再卖东西时,就不要把钱打给她了,她不想要这种感觉,像割下自己的皮肉卖掉了一样。
  ——
  又过了大概一周左右,贝贝又收到了一千五百块。这一回她不想再由着他了,她打电话过去,这段时间里,她哩哩啦啦的收到了差不多五千多块,也是该有个结果了。
  “天,这次又是什么钱?”
  “小笨,这次是我的奖金,你买点漂亮衣服。”秦添说的很欢快,似乎给她钱,让他的心情很好,好像给了钱多少能弥补他勾引了她,又要抛弃她的负罪感,于是他开朗了。
  电话两端只剩下咽口水的声音,他能听见她的,她也能。撒谎真的没让人更加开心,他们俩都不太高兴。
  “添,别骗自己了好吗?钱能弥补什么吗?”贝贝吞吞吐吐的说完了这句话,说完她也沉默了。这话她准备了很久了,她一直不想说出口的,她想不要说,不要说,就这样慢慢的过去好了,能到多久就到多久,能到哪一天就到那一天好了。
  电话那边秦添仍旧沉默,贝贝的话,他无言以对,姑娘感觉得到他的难过,他是个好人,一个善良的男人,至少他在要放弃她的时候,还会选择用钱来补偿她。
  “两情相悦,启能是钱就能补偿的。”贝贝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更好了:“或许我收下这些钱你会觉得好过一点,那我收得已经够多了。”
  “你还是收下。”秦添在电话那头,低低的声音疲惫不堪。
  “你千万别有顾虑,让你去加拿大不是我们都说好了的吗?钱我会收下的,放心走吧!不过以后别总给我了,够了。”
  她说得越是平静,也许他才越是心绪不宁,他们都理解对方不想让人看到的伤口,所以他一直一直,一声不吭。
  “添,今天你想我了没有?”见他又不说话,贝贝一改落寞的口气,洋装着快活问他。
  “想了。”秦添的声音听起来那样难受,飘过了一层苦水。
  “小笨,我今天有没有告诉你,我爱你?”
  “嗯,刚说。”贝贝呵呵的笑了。
  ——
  出国申请已经在办理中了,秦添轻描淡写的跟贝贝说过一次,贝贝也轻描淡写的假装没仔细听,但自从那天开始,她便竖起了脑袋里的天线,开始就数着日子过了。
  她想过要去广东看他,只剩下这最后的这一点时间了,她想天天看着他过完。她不想放弃那些,那是她仅有的,人总要爱得极致了,才算是满足了吧!那样也许就没有遗憾了。她想着,做足了准备,鼓着劲儿似乎就要去了,可最终还是作罢了。
  去了又能如何呢,遗憾不会因为得到过,便放弃接下来的折磨了,那跟遗憾没有关系,没什么可怀疑的,那就是卑贱的爱的代价。
  ——
  九月立秋已经一个月了,东北的夏天才正当时,白日里还是汗流浃背的,晚上却凉爽了些,唯独不得不看的,便是这郊区无比纯净的蓝天了。
  秋高而气爽,云淡而风清,那一撮撮的白云像奶油一样粘在天上,像是要掉下来了,又不真的掉得下来,骄傲的漂亮,贝贝躺在草坪上,感觉天的距离由远而近,似在变化之中。
  秦添说他今天去那个什么大使馆见了一个外国男人,他说那男人说英文也说中文,满脸都是胡子,但是看着不凶,他还说那个男人说欢迎他来加拿大,说完还笑了,但胡子挡住了牙齿,笑得猥琐极了。
  他不是演员,自然是不能收放自如的,他的开心戳中了她心里的难受,终是自己放不下他。
  ——
  妈妈给贝贝安排的相亲又开始了,虽然她从没问过贝贝跟秦添之间的关系,甚至她也不曾真的见过或者听说过秦添这个人,可贝贝觉得妈妈是知道他的,只是她没有说破。
  母女间的感应应该是有的吧!至少在贝贝跟妈妈之间是有的吧!她一定知道她的女儿爱上了一个男孩,至于那个男孩是秦添还是白天的,她不需要分辨,总是有个男孩就对了,她也一定知道的,那个男孩离开了她漂亮的闺女。
  已经很久了,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张罗给女儿介绍男朋友了,现在秦添甚至还没有离开中国,相亲又要开始了。大体父母都比正在恋爱中的孩子更容易理解一切都结束了,对他们来说结束只需要一句话,但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或许不是的,贝贝觉得她的心思再不会活络了,像是一锅关了煤气的高汤,只剩下慢慢的沉淀,她的确还没准备好,可她还是答应了,因为她觉得,她怕是永远也不会再准备好了。
  ——
  桑拿天终于要过去了,早晚爽朗的风竟然能吹出几丝凉意来,彭程在失踪两个多月后又弄了个全新的号码打了过来,说是再过三五天的,最多也就三五天的功夫,贝贝就能看见她那朝思暮想的人儿了。
  “你怎么发现我朝思暮想的人儿是你的?”贝贝偏要把人儿两个字咬的清楚,她饶有兴致的问他,也觉得那发音好笑极了。
  “你就是想了,你别跟我俩犟犟嗷,你就是想了。你还有没有事了来,别说没用的,你就说你还有没有事了?”彭程玩起赖了,言语间到净是欣喜,听不出半点不愿来,他要回来了,要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儿了。
  ——
  晚上下了班,贝贝没直接回家,跟小瑷相约着去夜市逛逛。相亲之前就定好了的,说是万一不成功就出来庆祝庆祝,果然没有成功,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逛到了八点多,贝贝才意犹未尽的往家走,应该是撑的,她觉得走走路到还舒服了些,也就没有坐车,想着也不是太远,溜溜达达半个小时应该就能走到家了。
  夜色渐浓,风有点凉了,贝贝吃出了一身的汗水,凉风吹过时,肠胃里的热闹为之一镇,舒服极了。虽然是夜晚,但路上的人却很多,许多中年夫妻相携着溜着弯,这一路上到是不孤单,小瑷八成这个时间已经到了家了,贝贝偏爱走三步退一步的在马路上闲逛。
  晚上的车开得是真快呀,总之是比白天快些,呼啸穿行,三分五分的就会冲过去一辆,像是有什么急事儿。姑娘的心里多久都没有这样悠然了,秦添肯定是要走了,这似乎让她悬着的心情平静了些,像是靴子落了地一般的坦然,不怀疑,也不纠结,就这么漫步,没有谁都还算是好的。
  很快,贝贝还是走到了自家旁边的那片阴森森的小树林。也就不过是九点钟的样子,小树林里已经很可怕了,黑压压的,只是旁边有一伙就着路灯下象棋的男人,让人感觉稍好,毕竟这个树林是这样的小,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穿行树林而过,树叶沙沙作响,听起来毛骨悚然,不能闭眼,唯独这里的空气却是好的,有着淡淡的青草香气,尽管柔和了那么点汽车尾气的味道,在这城市里也是难得的好地方了。杨槐,那一片白色的飞絮好像还是昨天一样,贝贝记得秦添在飞絮里,他漂亮的脸,那时他的眼里只有她。
  ——
  “嘿!你上哪去?”突然一句呵斥,吓人一跳,姑娘正出神,毫无防备的,她心口一紧,丝丝的有点疼。
  秀气的小伙子笑嘻嘻的从斜前方,那棵最粗的大树后面转了出来,他有些雀跃了,是彭程:“媳妇儿,你害怕没?”
  如果没有嘴上的那条疤,他定会是无懈可击的美丽,今儿他仍是一身素色,白色的长袖上衣,盖住胳膊上的烟疤,他穿了一双米白色的鞋,鞋底鞋帮一样的白。
  贝贝长松了一口气,心想不是坏人就好,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老这么吓唬人呐!”心口的疼,缓了些,她却觉得身子沉重了,一瞬间便提不起力气来了:“你不是才说三五天吗?这是三五天吗?”
  “我给你发信息的时候已经回来了,那我不得偷偷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跟你那个男朋友勾勾搭搭呀!”彭程边说,边凑了过来,他伸手揽住姑娘的腰,许是没料到,他感觉有些粗,便低垂下眸子,朝那腰间瞥了一眼。
  见他特意的看,她不好意思的脸红了,用力拍打,使劲儿的拧巴都没能让彭程放开他的手,拧巴急了,他便一把掐住了姑娘腰上鼓出一圈的赘肉,用力的一扥,贝贝疼得喊声都还没出口,一对眼泪涌了出来,挂在脸颊上。
  “你还耸得不了?”小伙子冷着一双眼睛,狡黠的盯着贝贝怒瞪自己的眸子,他偏坏坏的问她。伸手抹去她挂在脸上的那滴眼泪,却没松开手,他说:“媳妇儿,你别老哭,你老哭,我心里得多难受。”
  贝贝气得再不回答他了,她干嘛会掉眼泪,还不是因为他掐她掐疼了,她别过脸去,不想再看见他。
  许是看出姑娘真的生气了,他松了手,凑上前去,拉起她的胳膊,环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尽全力的抱紧了她的身子,勒得她不住的挣扎。
  “媳妇儿,你说话啊!你别哭了。”彭程边说边低头看她,见她仍旧一副就义烈女的模样,便把手又按在姑娘腰上的那圈赘肉上面。
  “我没哭,你别掐我。我是不爱搭理你,以后你少来这里找我。”
  男孩的眼神陡然间便清澈而明亮了,眼神里似乎渐渐溢满了快乐,像是瓮里最干净的水,从没见过那浑浊的大江大浪,他一直看着贝贝的脸,听她撂下狠话,也不回答。
  彭程嘿嘿的笑了:“媳妇,我还没吃饭呢!咱俩去夜市吃点东西去,走。”
  再说不要去已经不可能了,贝贝被他连搂再抱的拎着,踉踉跄跄的走出小树林,打了车,又回到刚才吃过凉皮的夜市。
  ——
  还是王嫂家的凉皮,彭程也偏爱她家这一口,老板就是这个王嫂了,跟彭程似乎很熟络的样子:“她家的凉皮可好吃了。”他嘴里鼓囊着,把凉皮推到贝贝的眼前,用他的筷子夹了起来送到她的嘴边上。
  贝贝侧过头瞪着彭程的眼睛,眼前这人,简直是烦人透了。
  彭程看了看凉皮,又朝着贝贝微微扬起眉毛,见她半天也没动又说:“哦,你是嫌埋汰。”
  小伙子把夹起来的凉皮放下,把筷子塞进嘴里嗦溜了两下,又夹起凉皮来,送到姑娘的嘴边上。
  “你白痴呀!这不……更……”
  贝贝当即就火了,她憋得满脸通红,还没等她的话说完,彭程突然站了起来,他迅速擒住她的下颌,探过身子,伸出舌头,果断的舔了下她的嘴唇,然后对着一脸错愣的女人,摊开双手:“你看,我不埋汰。”
  他的话诚恳极了,看得出来,那丝毫没有别的意思,像那个无知的许三多一样,那是个多朴实的孩子,足可以骗了所有人。他也许真的只是在向贝贝证明自己并不埋汰,他所做的,全因为她的嫌弃让他抻心了。
  这是一位演技派的高手,所以他才微笑着。贝贝的样子太滑稽了,她苦着张脸,她被他镇住了,他居然在人满为患的夜市大街上舔了自己的嘴。
  姑娘所有的举动都变得滞后,彭程又坐了下来,自在得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开始吃东西。他一边兴高采烈的吃着凉皮,一边跟贝贝讲他这两个多月里发生的事,闪亮的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瞟着姑娘呆若木鸡的脸,然后他在贝贝脸上掐上一下,一脸无辜的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我不爱搭理你,你痛快吃,吃完我好回家。”贝贝厌恶透了,她随手拉下皮筋,让扎起的头发散开披在肩头,一腔怒火终于有了宣泄的通道,她感觉舒服了点,好像热气都从头顶跑了出去。
  “其实你不扎头发好看,你看你这脸头发披下来就没那么大了。”彭程伸手去捋贝贝的头发,那蹩脚的动作,把她的头发弄得更乱了,他偏要拽疼她,或者他轻点她都不一定能反映过来。
  贝贝终于是忍无可忍了,她扬起手照着彭程的脑袋狠狠的拍了一下,咚,一声闷响。
  好了,一切都寂静了,周遭的人都没发现这一下,这声闷响只有他们俩个人听到了,贝贝脑子里的闸刀开关吧嗒的开了,她下意识的收回手。
  彭程也没躲,这一下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脑袋上,小伙子也愣了一下:“我就愿意我媳妇削我。”接着咧着嘴笑了,笑得憨傻憨傻的。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07 19:33:13
  [xyc:打卡]追更新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8 11:58:57
  断尾鱼(10)“不是,跟那没关系。你有没有发现,有一条鱼少了一截尾巴。”
  《我们都是平等的》
  那天晚上,彭程坚持送贝贝回到家,姑娘推让了很久,两个人挣犟得面红耳赤,终于她感觉到他不乐意了,他说如果回去的路上,媳妇要是让劫色的给忙活了,那他可赔大发了。尽管他说得像个笑话,他甚至一直挂着满脸的玩笑,但她能感觉到,他细微的不悦,想来这件事儿,他绝不会退让。
  夜色迷途上的人终于是越来越少了,一路上,再没什么人遛弯。小树林边上下象棋的那伙人还在下棋,许是这静谧的夜给了他们愈发放肆的借口,所以嚷嚷的更欢了。
  “这帮人可真有瘾,我过来那会他们就在这玩呢!”彭程看着他们,那样古怪的说。
  “你啥时候来的?”贝贝随意的一问,像是个礼貌,其实也没指望他回答。
  “哼,那可早了!”他不但应了,还很不乐意的哼唧了一下,好像姑娘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
  他牵着她往黑漆漆的林子里走了,彭程自是无畏的,不过是黑暗而已,他觉不出有何不妥来,单单是姑娘,她仍是紧张。夜更深了,林子里自然更黑,虽然不知道这瘦弱的孩子还能干啥!但贝贝有把握彭程不会伤害自己,有他在,即便是黑些,她也不那么害怕了,便任由他牵着自己,跟着他穿行那林子。
  往前走,已看得见自家的楼房了,就要走出这林子,彭程却停住了,他转过身,拉着贝贝到那棵最粗最粗的大树后面,挡住了她家的方向。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送你上班。”
  他叮嘱她,说完,他从白色的裤子兜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刷拉一下擦亮了打火机,打火机的火苗移到他的面前,点燃了香烟。只这一下子,便看得更加清晰了,他清秀的小脸,脸型美好,微微颔首,低垂着眼帘,睫毛在香烟的火光里光影颤动,嘴上的那一条疤痕像鼻血一样,流了下来。
  “不用,我有通勤车,公司又很远。”贝贝低着头,无力的搪塞,却不再看他,她在为自己正在想的事情而羞愧。
  ——
  记得很早以前的一部电影,情节大体已经记不清楚了,但贝贝记得那电影里的一句话,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她说:“孩子,要记住,在上帝面前,你们都是平等的。”那女人红红的嘴唇很厚实,但不性感,那像是母亲,温暖而有力量。
  “那我今天也去网吧里玩,明天早上你早点出来咱俩吃早餐。”彭程紧抽了两口烟,他扔掉了烟蒂,用脚踩灭了,又说:“嗯!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你送我个破石头,我喜欢什么?我还忘了说了,那是啥?我都没敢拿回去。”贝贝像是突然找到了迷宫的出口,这个话题让她觉得舒服了。
  “那是个化石,是两条鱼。”彭程微微蹙起眉头,他显得有些忧伤,姑娘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那怎么的?你听过女的都喜欢化石呗!”
  “不是,跟那没关系。你有没有发现,有一条鱼少了一截尾巴。”他说着,下意识的朝着旁边歪了下头,像是没什么目的似的,可两个人都为了那条少一截尾巴的鱼哀伤了一下,贝贝想着心里的忧虑,她没说话。
  “行了,去回家吧!”突然,他好似诀别一般,很失望样子,他让她走了。
  姑娘没料到他这样说,但他说了,她便转身就走,她看见他的失望了,虽然她还没想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失望又如何,没人能绊住她。
  腿都还没迈开,就听彭程在身后又说:“不跟老公再见噢?”
  贝贝顿时停下脚步,她自知彭程若是不想让她走,她是跑不了的,便转回身又说:“再见。”
  说完,她跟头把式的跑了,就听见彭程在身后大喊了一句:“慢点,再见。”然后是他更加大声的,嘿嘿的笑。
  ——
  晨起三点半,贝贝的手机嗷嗷嗷的叫唤起来,她没反应过来是手机在响,只觉得扰人酣梦,也不知道是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蹦下床翻出电话,幸好爸妈都没被吵醒。
  “你干啥?大清早的。”这家伙成招人烦了,姑娘没好气的说。
  “出来吃早餐呀!”彭程略带兴奋的声音,像脆西瓜一样,有滋有味的说。
  “我不是给你发信息说我今天去不了吗?”
  “出来吧!我看见了你的信息了,可我想你了,出来。”他那样说,言语间黏腻腻的。
  “我不。”
  “你家在二楼不?阳台上穿花睡衣的那个是你不?”
  贝贝猛的回头看楼下,满地的烟头中间,彭程正咧着嘴向自己挥手。
  ——
  四点半的港式茶餐厅里,空无一人,偌大的大厅,只有一桌,贝贝跟彭程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就连扫大街的环卫工人都还没干完活,他们就要吃早餐了,姑娘很不情愿,她看着窗外尚在苏醒的城市,一丁点儿的食欲都没有。
  彭程点了许多东西,两份粥,也没问过她喜欢吃啥,就给她选了桂花粥,又点了五笼虾饺。
  “这么多虾饺?”贝贝把彭程端上来的东西一样样的摆开,她还有些不清醒,随口的一问。
  “就这五种馅儿。”彭程低着头也摆,哈切连天,也不理会那女人厌弃的抹哒他,自顾自的说:“还两碟小菜,我不吃咸菜,都给你点的。”
  贝贝瞟了一眼那凉碟,也没应和,一样一样规矩的摆着,低垂的眼皮,她不想理他。就听见彭程说:“闺女,你们这里能做水煮鱼不?我媳妇爱吃川菜,你要不问问厨师,给做个水煮鱼呗!”
  小伙子站在一米开外的服务员面前,那姑娘似乎被他吓得不轻,身子向后靠着,两只手护在胸前,贝贝赶忙站起身,一顿生拉硬拽的把彭程抻回座位上,又跟年轻的女服务员说:“没事了小妹儿,你去吧!没什么事儿啊。”
  彭程到是不执拗,服务员小妹走了,他便乖乖的坐了下来:“你听说谁家粥店带吃水煮鱼的?”贝贝掐着声音吼他。
  “万一有呢!你不是爱吃嘛!”说话间他已经摆好了碗筷,他把贝贝的羹匙用水涮了一下,又把她的筷子摆好。他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还有,你这不就跟我说话了吗?” 他示弱的话,说得贝贝再无话可说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溢出恰似蜜一样的笑。
  ——
  彭程吃饭惯爱抬起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喝粥偏也跟吃烧烤似的,非要放松成市井的样子。他叽叽呱呱的,整个屋子里就听他一个人在说,他坚持尝了每一样虾饺的味道,然后告诉贝贝他爱吃海带馅的。
  “海带的好吃不?你说,媳妇儿,你就说好吃不?”他一定要贝贝也吃了一个,等着看她的反映。
  “一般。”或许那虾饺并不一般,但姑娘存了心了,她就想这么说。
  “你吃没吃啊,你再尝尝,你细品一下呗。”
  他坚决不接受贝贝对海带虾饺的不以为然,他非要她说好吃了,才满意的放下筷子。
  ——
  快六点钟了,夏日艳阳早早的便爬上了天边,像是招人烦的追求者,过分的热情了。两个人又走到了贝贝家的楼道口,姑娘停下了,小伙子意犹未尽,却也停跟着了下来,他见她好有原则的脸,似乎净是躲避,一侧身,靠在旁边的墙上,点了根烟,用两个手指轻飘的夹着,也没抽上两口,他似乎不太高兴。
  楼道外面的空地上,那尚未灼热的阳光,微微的透出了雀跃的亮黄色,两个人杵在楼道里,尴尬的缄默着,他们似乎都不想给对方留什么余地。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我就回去了。”彭程说。
  老头老太太都去逛早市买菜了,小年轻的还都没起来,这会儿子就只有贝贝跟彭程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靠着墙,外面家巧儿嘁嘁喳喳的叫唤,他们都充耳不闻,各自心里盘算着,许是同一件事,但那当真是不同的。
  贝贝没有回答他的话,明摆着的,她也不愿意多说,说出来的,总归不是啥好话。但小伙子似乎偏不认邪,于是他便又追问了一句:“啊!行不?”他老大声的啊,那是故意的,震得姑娘的耳膜轰轰的响,更重要的是,吓了她一跳。
  “你快回家吧!少来找我。”她不耐烦的抹哒彭程一眼,女人的这一眼向来只入得情人的眼,偏有些外人不易察觉的风情。
  彭程的眼里陡然间溢满了窃喜,这似乎真的是撩拨到他了,他嘿嘿的笑了:“媳妇儿,你是不是可烦我了?”
  贝贝头也不抬的,仍旧是一声不吭,心里的厌烦让那难听的话几乎脱口而出了。她琢磨着,让人咋说呢?说烦他吧!八成他是不能走了,说不烦他,这么昧着良心的话,她还真说不出口。
  “啊!”他突然又很大声的啊了一句,不由得她不说话,正赶上姑娘不备,他一把搂住她的腰,手臂一紧夹得贝贝嘴里飘出了“嗯。”的一声。
  这动静的当真是暖昧极了,荡漾着些许的放荡,贝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彭程也羞涩的低下头,他还像是个孩子一样的小巴掌脸,那看起来还没成年的脸,笑得眼睛紧眯,伏在姑娘的耳边,他说:“媳妇儿,老好听了。”
  ——
  这天下午妈妈又打来了电话,说是晚上安排了相亲,晚上母女二人折腾一流三招,再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彭程打来了电话,贝贝趴在床上看着手机嗡嗡的响,拼命的变蓝,变红,他的名字,像是警报一样闪烁。相亲让她愈加烦躁,即使是那人还不错,或许正是因为那个人还不错,她不想接。
  稍晚一会儿,秦添也打了电话过来,贝贝便接了,丝毫也没纠结,她告诉秦添,她又去相亲了。
  “那人怎么样?”秦添到听不出高兴来,他似乎突然就沉重了,像是跌落深渊,那声音更低沉了,再没了起伏。
  “还好,看不出咋样,人长得还行,没有你那么漂亮,但是挺好看的。”贝贝很诚实的说,说得轻快些,时不时的笑笑,像个正在说谎的傻子。
  她是怕他抻心,她能感觉到秦添每天多忙都会来一个的电话,不过就是不放心她。怕她想不开吗?其实她不会,她想让他知道,她没什么事儿,而且已经在重新开始了。
  “他能对你好吗?”他突然说,那恍惚着的,断断续续的六个字。
  能吗?能有他那么好吗?好就会快乐吗?姑娘的眼泪再也藏不住了,溢出了眼角,她微笑着扬起头来,用手指轻轻的揩了揩。她听得出他的不舍,他的怯懦,那像不像是个父亲,要把心爱的女儿交给别人,是多没有办法的舍弃?可他不是,不是她的父亲,再像也不是,他就是不要她了,又有什么好矫情的。
  贝贝不觉得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心里扬起了怨怼,她很想埋怨他,接电话她本意不就是要埋怨他的吗?可是埋怨又能有什么用呢?
  姑娘顿觉得没劲儿了,这一身的武功,难道就为了伤害他的?伤害了就有用了?哼!那何必还要说来给对方添堵:“谁知道呢!我觉得能吧!我多漂亮呀!况且现在说这些还早,就是见了个面,我都没跟他说过什么话。”
  妈妈的手机响了,这不足四十平米的小房子,突兀的铃声阳台上也听得真真儿的,就连秦添都听到了。贝贝突然没了瞎编的余地:“我妈电话响了,估计是同意接触接触了。”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前不后,她只想让气氛好一点,但自己都觉得更像是一种嘲笑。
  “小笨,我有的时候也分不清自己做的对不对?”秦添的话听起来惶恐又无助,似在挣扎,那是无力的挣扎,却把他越拽越紧了。
  “有啥不对的?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什么事情对,什么事情不对!你想太多了,添,事儿来了,咱们就跟着感觉走,至于对错不去想它,别为难自己。”
  越是看起来不舍的人,大体越是坚定。贝贝等了好一会儿,秦添也没再说话,她感觉是时候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始了,听筒里仍旧是静静的。
  “小笨,我要挂电话了。”秦添突然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贝贝猜想,他大概是怕舍不得,他们俩就在电话的两边,舍不得是多容易的一件事。
  “嗯。”贝贝赶忙应了他,刚好也应了自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9 20:04:45
  断尾鱼(11)我岁数小怎么了?我小给我个女的,你看看,我照样给她整怀孕。”
  《事有蹊跷》
  所有我们不太理解的事,也许都事有蹊跷。
  从这假期的第一天起,贝贝的心里便揣满了期待,她盼着秦添能来看她。
  十一长假,他也是休息,虽然这假期的时间还不够长,总归是个好机会。她想着,他或许会趁着最后的假期来东北看看她,她猜想他一定会的,这是他们剩下的几乎是最后的时间了,贝贝觉得他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的珍惜。

  偏要赶在这十一长假,炎热的天气总是要最后的挣扎,太阳就像是盛夏时一般的燥热,或许远比盛夏更加燥热,这大体是它仅有的力气了,垂死的力气。还能看得见的所有良田里,焦黄一片,那庄稼早已经收割好了,剩下的便是注定要烂在地里的苞米杆了,没人在意那些。
  七号。
  十一长假的最后一天,彭程来电话了,他特意还先发了条信息:“不方便我就直接去你家楼下找你。”

  “喂!你什么事?”贝贝极不耐烦的,她看见那信息了,便接了电话。
  “嘿嘿,我想你了。”彭程笑得贱贱的,声音从带眼的所有空洞里飘出来,让人多想抽他两巴掌。
  说真的,她其实并不讨厌他,他虽然嘴贱,但他真诚,想要就想要,喜欢就喜欢。他不撒谎,也不听别人撒谎,最近她感觉不好,小城市里的世界总是一沉不变的,也许这就是那么多人,多么艰辛都要赖在大城市的原因,因为看不得死一样寂静的世界。
  她的期待到底是落了个空,心中再没了涟漪,她有些灰心,失去秦添,她似乎有些无恋,就像是兜里最后的那张百元的票子,再失去些什么,似乎都不用太走心了,一切她都不想要了。
  “哎!媳妇儿,你说话啊,你怎么不乐意了?”彭程几乎每一次都会提起她的对象,他总是要威胁一句才感觉踏实:“你对象还没发现我呢?”
  “彭程,我有话跟你说,你……”
  还没等姑娘的话说完,彭程似乎就懂了,他先打断了她:“行,你说,你重说一次。”他像是知道贝贝想要说些什么,打断她不过是个警告,让她可以想清楚了再说。
  突然间没了刚才赶在点儿上的节奏感,贝贝又长吁了口气,她的话显得格格不入的:“我比你大,还大不少,就算我愿意,你以后变心了可咋办?你还年轻漂亮呢!可我都老太太,我现在看着都跟你老姑似的,你说你还长了一张娃娃小脸。”
  “行了。”彭程不耐烦了,他硬生生的吓住了贝贝的恭维:“你啥意思,你直说吧!”
  他似乎生气了,贝贝也愣住了,彭程从来都是顺从的,迁就的,冷丁的发了火,她的节奏又没有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跟秦添的事儿没戏了,她反而更想跟彭程也摘清楚,她低眉顺目的深吸了口气:“咱俩不合适,别跟我这儿耗着了。”
  没人知道贝贝的怯懦是哪里来的,她要拒绝他,本没必要多找借口的,但她却就是怯懦了,她怂了,至于为什么怂了,那也许是老天爷的秘密,连贝贝自己都说不清楚。
  “你对象要跟你结婚嗷?他干啥的?你告诉我来。”彭程低沉着调子。
  “我对象没要跟我结婚,这跟我对象没关系。”
  “那你折腾啥?你告诉我他是谁,我跟他谈谈。”他显然不相信贝贝的话,他不相信贝贝没有任何原因就想要拒绝自己,或许他心里也是有隐忧的,但是他总要听她说出口才好,他不相信她不是个善良的姑娘。
  “你别闹了,我就是……”贝贝长出了一口气“我现在没心情。”
  “你说不说,你让我跟着你,自己找他呗!”
  “这跟他没关系,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都要出国了,我是在说我们俩,我们俩,不合适,你年轻,我岁数大了,我需要静一静。”贝贝发火了,她觉得无从解释,她突兀吵嚷,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静了好了一会儿,彭程突然轻声的低估:“可我就喜欢你呀,那怎么办呢?”他的道理向来毫无头绪。
  “那也不行,喜欢不了多久,大部分人就喜欢一会儿,不喜欢了咋整,你还年轻呢!男的啥时候都能找个好对象,我到时候咋办?”虽然这不是她的心里话,但她却越说越顺了,姑娘似乎又找到节奏了,她只需要节奏感,她理直气壮的,自觉得这一切都合理极了。
  “你的意思是,两口子在一起,就得是没办法了,找不着别人了才行呗!”彭程一针见血,直怼得贝贝哑口无言的。
  “还有我凭什么就一定要不喜欢你了?”他仍是毫不退让,像只盯着兔子的小鹰,不容置疑的几乎吓住了那颤抖的兔子。
  “我是说万一,现在行了,那我老了呢?”这几乎是姑娘垂死的挣扎了。
  “你以为你现在成好看了?”彭程脱口而出。
  没人能跟他好好的聊天,他非要把每一句话都砸在地上,让谁都别想接住。贝贝生咽下口水,她感觉脸上烧烧的:“我要是现在都不算好看,以后肯定更难看。”
  “那跟我变不变心有什么关系?”他咄咄逼人的,是不想失去她,所以他刮伤了彼此。
  贝贝哼笑出声,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占了上风,她却仍觉得他这般幼稚:“不是有没有关系,是会不会。”
  “我自己都说不准我自己吗?我这样的谁还能要我?”彭程脱口而出,他厉声吆喝。
  贝贝猛然间想起了他的脸,在那个林子里,他用打火机点着香烟,他突然这么说,他们俩都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她没法不记得他嘴上的条疤痕,显然他也不能。
  “跟那没关系。”好在他看不见她的慌乱,姑娘心有余悸的说,她在怕什么,她甚至都没发现她在害怕。
  她只是撒了这个礼貌的慌,一个善良的姑娘都该撒的慌,在拒绝他的时候,选了个不会太难看的借口,正好回答了他问不出口的问题,也是他们都真正在意的问题,但这才真的是个弥天大谎,不是吗?她早该知道,是她先骗了他。
  “我不管你比我大多少,就算你是老太太,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就算你是个妓女,天天晚上出去接客,那我也喜欢你。”一口气说了个了断,听得贝贝竟也无力反驳了,于是她便也只是听着,接着嘲弄的笑了笑。
  她认定了那话只是个笑话,直到一年以后贝贝才发现其实彭程没有撒谎,但一切为时已晚。或许就在那个当下,她也不完全只是不相信彭程而已,更多的她也许不相信自己,她本以为她可以无所不能的。
  “今天我生气了,改天再去看你吧!”还没等贝贝再回答,似乎是她的嘲笑太伤人了,彭程就要挂电话了,末了他突然又说:“你给我老实点,别让我看见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
  终于秦添的出国事儿有了新的实质性进展了,但是他并没有告诉贝贝,可她却还是发现了,因为他很高兴。
  原也不需要他说出来的,他有多高兴,为什么高兴,贝贝猜想秦添会知道她根本就不想听。但是不听又能如何呢?她还是早早就感觉到了,他的声音里那种轻飘的欢快,他在遇见不愉快时随他去吧的从容不迫,想了想她便问了他。于是秦添也便说了,好不随意的,早晚不都是要说的,他说加拿大那边的大学已经联系好了,出国指日可待。
  “那太好了,还要多久能办完?”贝贝嘴上说太好了,但是兴奋不起来,在这个问题上,她尚不能做到表里如一。他要走了,她顿觉心疼得难受,甚至有点颤抖,原来前几天的淡定不过是自己骗了自己罢了,也只是骗了自己。
  “不知道,我妹妹说就快了。”秦添也不再很兴奋了,大体是贝贝在电话里没有隐藏得足够彻底,他总算还是发现了。
  “添,你说我们离得有多远呐!”贝贝悠悠的说,觉得一切都如梦似幻的:“再也不能看着同一轮月亮了。”
  “不会啊!小笨,你总在我的心里,不能离开。”
  在心里吗?死了的人才会在心里吧!说得多像是真的,都没有用,真的深情也好,假的矫情也罢,总归殊途同归了,姑娘缄默了,没说出口的话,她只随意的应了一声。
  ——
  上一次相亲的对象又约姑娘见了个面,她不喜欢他,可她还是见了他,或许快点开始下一个恋情,他的离开,她会感觉不那么难受。他们俩去一家街边的小店吃春饼,小伙子秉承着一贯的吝啬,所以那天姑娘没吃饱,他自己也吃咸了,左不过只吃菜一定是要咸的,那天他喝了太多的水,他们都不太高兴,两个人又是不欢而散。

  又过了些时日,天总还是要有不测风云的,秦添的出国事儿,似乎又遇到了困难,他了打电话过来,一肚子的抱怨,说是妹妹那边来消息了,怕是出不去了。
  听口气,他很失落,嘴巴里净是些听不清晰的怨怼,不过调整得到是很快,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绝口不再提出国的事儿了。他很关心贝贝和上次说起的那个新男友之间有了什么样的进展,每次打电话都会问起,这一次他也问了。
  贝贝心里头一阵子窃喜,她更希望出国的事儿彻底告吹,姑娘也是有私心的,于是她便没跟他说吃春饼的事儿,只说那人是个很有素质的人,很绅士,像个海归派。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之后的第二天,贝贝又收到了秦添打到银行卡上的钱。
  ——
  坦白说,这一切没有让她更加踏实,秦添仍旧是忽远忽近的,但是加拿大的反复,还是让她挺开心。饮鸩止渴,自然是麻痹不了自己,她却仍是失眠,后半夜的时候,姑娘便拨了电话给彭程,也不知道还能拨给谁了,她总不能拨给秦添不是?
  彭程接的特别快,好像就等着这电话,他张口便媳妇儿媳妇儿的叫她:“媳妇儿,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开始想我了?”那似乎是饱含着期待的邀请,他生怕她不想他。
  彭程是不会纠结到底是东风压了西风还是西风挤了东风的,他喜欢贝贝,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多了。他从不吝啬自己的表达,那让他显得总是欢天喜地的。
  “不是。”打都打了,姑娘却偏要矫情,似乎想他了让她觉得丢人了,她矢口否认。
  “想我就想我呗!干嘛一想我就不是了。”彭程有些委屈。
  “真的不是。”贝贝慌忙着解释,但总之是说不清楚的,就连彭程都听明白了,他也连说别解释了,别解释了,可他越是这样说,姑娘还越是心急了。
  他不爱听她总说实话,于是便让贝贝注意分寸,好半天的,她终于是放弃了,便换了个话题又说:“你在干什么呢?”
  “蹲坑。”
  “蹲坑是拉屎吗?”
  “不是,你不懂!”
  彭程坚决不告诉贝贝什么是蹲坑,那感觉神秘极了,然后他说:“媳妇儿,你的名字不好,我就认识你以后,就一直很背。”
  “那你别叫我媳妇儿呀,就不会背到你这里了。”
  “那我乐意很背。”他似乎还仔细的想了想,才决定下来,到把姑娘逗乐了。
  “媳妇儿,我过几天就过去看你,我最近太忙了,也没空,但咱俩就是天生的一对,我去偏岭子找大神儿算过了,她说了,你注定是我的。你可别在外面瞎忙活了,那个对象出国你就别惦记别人了,吃个春饼点那点玩应儿,让不让人笑话。你看多难得你晚上老睡不着觉,我就正好晚上出来,你多吃点好吃的,等我过两天去找你,让你给我生个娃娃。”
  “就你个小屁孩,你这一天脑袋里都想啥呢!你搞啥玩意儿你就生娃娃?”贝贝嘴上呵斥他,心里倒是觉得舒坦:“你才过了几个本命年,动不动就生娃娃的。”
  这些彭程不以为然,偏是这事儿,他还真有些不服不忿的:“怎么的?你置疑我的设备?我告诉你我功能可强大了,我岁数小怎么了?我小给我个女的,你看看,我照样给她整怀孕。”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11 08:42:02
  断尾鱼(12)还是小时候的那些事儿,那些曾经的幼稚和任性,才是最贴合心意的
  《我不走了》
  人们为什么要相爱?是因为相爱本身,还是因为孤独。
  ——
  一年一度凛冽的北风刮起来了,带着呼嚎的哨音,嗖嗖的响,要成了精了。
  在东北,立冬其实还没真的开始冷,只是这时不时刮起的北风,咋呼着吓唬人。贝贝瑟缩着往家的方向走,她穿得有点少,风像是撕裂了她的衣服,那几乎已单薄得无力抵抗了,她感觉周身没着没落的。
  穿过小树林时,在那棵粗壮的大树旁边,她看见了同样瑟缩着,等在那里的彭程。他侧立着身子,靠在大树的一边,肩膀随着风的节奏耸起,他紧掐着眉头,耳朵通红通红的贴着乌黑的头发,手指夹着根香烟,那烟头上,苟延残喘的飘出了一条白线,贴着裤线上,整个人都僵直着。
  他怎么来了?
  姑娘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琢磨着,无论是好是坏,总归是躲不过的,她便朝他走了过去。
  彭程瘦得很厉害,冬天穿了这么许多,也都还看不见那裤管里有腿,瘦也让他比常人更加怕冷。姑娘走了过去,许是踩着树枝的响声惊到了他,他发现她了,一回头间,歹毒的眼神儿陡然间便又盈满了宠溺,他蹦蹦颠颠的过来了。
  “媳妇儿,你给我捂捂。”他把冻得通红的手伸给了贝贝,一脸的憋憋屈屈,等待着那好似天上的姑娘,那般慈悲的,她能救救他。
  贝贝早没心力去搭理他伸给自己的那双手,她冷着张脸问他:“你在这干嘛呢?”
  没有热情的欢迎,彭程却并不气馁,许是那原也不是他的预期,他撅起嘴,蹭到姑娘的身边,硬是把手塞进贝贝的大衣口袋里,她不配合,他也不恼,揪着她的大衣,拽住她,他说:“我冻坏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他掏出冻得通红的左手,在姑娘眼前晃了晃,这一只手上没有伤,跟女孩子差不多的青葱一般的手指,白净而漂亮,只是已被风吹的通红通红的。大体是冻僵了,那手指不太灵活的蜷缩着,晃了一下,他又赶忙插进姑娘大衣的口袋,顺道的把那女人拉近自己。
  两人间的距离,这一下便近在咫尺了,彭程的一张脸正戳在贝贝眼前,二百都不到的位置上,脸上的绒毛皆清晰可见。好白净的小脸,皮肤清透,泛着嫩绿的底色,煮鸡蛋一般的细致,被北风吹了,两腮上,哧红一片。
  他们都被这突然贴近的脸吓了一跳,四只瞪得硕大的眼睛对视着,林子里像是卡带了一样,一切都静悄悄的。忽然一阵大风兜头的来了,彭程闭紧了双眼,四肢在风过的一霎那便僵直了。贝贝感觉眼前的人绷成一根棍子,她背对着风口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那道疤痕,在这大风的肆虐中,更加狰狞了。
  风到底还是息了,越是叫嚣的,越是不能长久,彭程这才松缓了身子,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那风带走了什么他顶舍不得的东西,他有些悻悻然。他无助的用眼睛瞄着贝贝的神色,见她也在看着自己,便又赶忙别开脸,他总会这样刻意的回避她那赤裸裸的注视。
  总不能带着他回家,两个人便去了上次的那家茶餐厅。
  ——
  “你不打算走了?”
  彭程头都没敢抬,他只小声的嗯了一下,似乎也很心虚,他大体觉得那是句说不出口的话。
  “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跟你结婚,让你给我生孩子。”他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把羹匙重重的墩在桌子上,贝贝的话想必是伤害了他,他愤怒靠向椅背,别过头去,再不愿意说话了。
  “不行,你得回家,你妈就让你这么出来了?她都没管你?”姑娘的身子朝前探了探,她没说实话,尽管结果是一样的,但那不是她拒绝他的理由。可她看起来理直气壮,盯着彭程那张小姑娘般清秀的脸,他却没露怯。
  “切,你别管这些,你就说你怎么想的?”他总有直面的勇气。
  “不行,你必须回家,我不喜欢你。”他眸子灼灼如炬,照得姑娘无从躲藏了。
  “那没事,我喜欢你。”小伙子顿了一下:“我妈妈的事你不用管。”他把胳膊耷拉到桌子下面,轻轻的敲打,头别过一边。
  “我不管?行,那你跑出来跟我也没关系了?”
  “嗯,没有,我自己愿意跑出来的,跟你没关系,你啥也不用管。”他点了根烟,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叮了桄榔的响,望着窗外抽了起来。
  话不投机,两个人都靠在椅背上,他们都很生气。
  彭程的委屈和落魄,像只被扒光了皮的狐狸,痛苦的看着自己赤裸的血肉,他似乎被她丢弃了。他就那么靠着椅背坐着,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要他拼尽了全力,也不一定有所得。
  一种出卖了战友的卑劣感觉也让姑娘懊恼极了,她话虽不能说出口,可是内心却是懊糟的,总不能要他留下吧!
  ——
  有一天,当我们老了,你会发现,最打动人的,还是小时候的那些事儿,那些曾经的幼稚和任性,才是最贴合心意的,是你曾经奋力甩开的,那对世界的无知,但也唯有年少时的肆意青春,让人扼腕叹息。
  “那你怎么打算的?不回去了你想怎么生活?”贝贝把面前的虾饺往彭程那儿推了推,她感觉无力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了,似乎挣脱不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扭转这糟糕的局面,她感觉她说服不了他。
  “我自己想办法,不用你管。”小伙子似乎也急眼了,他瞄了姑娘一眼,夹起了一个虾饺吃了起来,像只肚子里着了火的毛绒玩具,他嚼得用力极了,嘴里几乎冒出烟来,他说:“文贝贝,你真行,你真行嗷!”
  彭程所有的五官都团结到了一起,这让他的愤怒看起来再清晰不过了,说完他又靠回椅背上,低下了头,浑身颤栗。
  贝贝瞪着彭程脑门上的那撮头发,深深的运气,她感觉骑虎难下的,她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不是吗?那这孩子的这份委屈是哪来的?自己的负罪感又是哪来的?
  彭程拿起带商标的纸巾,在眼睛的附近蹭了一下,这引人遐思的一下,贝贝忽然有些心软,还没等她调整好,他揩干净嘴巴,好似很有骨气的又说:“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谢谢你了,你赶紧回家去吧!我家我认识,不用你送。”贝贝站起身来,偏觉得也是一团火气,一个遇强则强的姑娘,他有什么资格跟她叫嚷,她擦了擦嘴,心想爱死不死的,拎起包,转身就走。
  她多么希望彭程能立即消失,像人民币一样消失的迅速而彻底。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说些不着调的话了,什么不回去了,要在这里看着自己,这是要私奔吗?土不土啊?啥年代了还玩这些,那都是些小孩子的勾当。
  ——
  见那姑娘匆忙的拎起了挎包,又撅着屁股奔着门口要走,彭程当下就蒙圈了。也许在他的预想里,贝贝这个时候应该来哄他,像个博爱的妈妈,就算不是哄他,他也没有料到,撇下他,她竟没有丝毫的不忍。
  小伙子拧紧了眉头,有她的世界怎么和以前看见的不太一样,他很迷茫,他不明白文贝贝的火气是从哪来的,更不明白她怎么能狠心的撇下自己,他来都来了,她就真的就不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吗?
  他跟着贝贝的身后也往门口走去,他以为贝贝会回头哪怕看他一眼,可惜她没有,快到了门口了,彭程一把掐着贝贝的胳膊:“文贝贝,你的心咋怎么狠呢?我送你都不行了?”他突然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
  “我不用你送我。”贝贝泪眼婆娑,她哭得他莫名其妙。贝贝知道或许自己应该早点告诉他,她其实不喜欢他的事,这也许是她唯一做错的事了,如果她说了,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任由姑娘的挣扎,彭程却没有松手,直到贝贝对上了他的眸子,他想说的话便硬生生的噎了回去。他没料到她哭了,她为什么哭呢,他紧紧的盯着她,想知道答案,但那的确不容易,突然他小声的说:“好好走道儿,我今天晚上还在那个网吧,你知道的。”
  那一整晚,他和她都彻夜无眠。
  ——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起,都还没驱散那晨雾,一整夜的失眠,末了她居然睡着了。原也是没睡多一会儿,她又醒了,她睁开眼,无意识的在床上滚来滚去时,电话响了。不需要看的,姑娘还从来没有那样笃定过,她知道那是彭程的电话。
  “有个老太太又出去了,挎着个紫色和白色的皮条子编的,那是筐嗷?媳妇儿,她可瞅着我呢!”彭程不温不火的说。
  那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一类的招数,小伙子用得一向得心应手,反正这一宿也没怎么睡着了,便不差早上这一会儿了,姑娘这样想着,穿衣服下楼。也许没有他的威胁,她也会下楼,但是他的确是给了她最好的借口,好到足以瞒过自己。
  ——
  清晨的楼道里,总有股子潮湿的味道,像是一宿都没动一动的空气里,发酵了什么,和泥土混合里起来的大颗粒的空气划过鼻腔,贝贝不禁一个喷嚏。
  彭程在楼道里依着墙站着,循着声音朝上面看,他的抬头纹落满了额头,利落的裤子上蹭了块黑,烟头一地。
  “你来多久了?”姑娘哑着嗓子问,一开口,便又清了清喉咙。
  “两个小时了,我猜你差不多醒了才打电话叫你。”他眯起一只眼睛猛吸了一口烟,像个地道的流氓。
  “抽这么多烟?”她瞄了一眼一地的烟头,轻轻的踢了踢,有些不耐烦的说。
  “做我媳妇儿,你说啥我就都听你的,不让抽我就戒了。”小伙子撂下话,便往门外走了。
  ——
  出了楼门来到大道上,走了挺远了贝贝都没有说话,昨天不欢而散的几句话,她现在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一整夜过去了,她似乎也冷静了些,嘴巴自然是没有那么硬了。
  清冷的马路边上,好象有层奶白色薄浆,早上总比白日里看着混沌。粘稠的空气像是被水洗过了一样,粘在身上,凉飕飕的,却远不是夜晚的冷冽。他们不说话的走,又走出很远了,远得贝贝再看不见家了。
  “媳妇你说我对你好不?”彭程突然开口问她,他停了下来,侧头看着贝贝,姑娘假装着不在意的,她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朝前走,直到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我问你话呢!”那多像是种祈求。
  贝贝不想回答,她尴尬的咽了下口水,这大多只有恐怖片里的女鬼才会问的问题她觉得毛骨悚然。要怎么回答他,因为他的卑微,他跌入尘埃里了,她便不能糊弄他了,她忍不下那心。她又朝前走了两步,彭程对自己算是好吧!至少贝贝受用这种好,但她真的可以告诉他吗?
  “哎!我求你了,你说话呀!”彭程站在原地,他拉不住她,所以她要走远了,他只剩下无力的叫嚷,那几乎是他唯一还能做的。
  “嗯,咋了?”既然躲不了,姑娘便理直气壮了,她直盯着小伙子的眼睛,使劲儿的吼他,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我觉得你成是烦我了。”他低下头,像是了然了,很谦逊,再不愿直面她给他的伤害,姑娘顿觉得自己相当不咋地了,便也不再吭声。
  突然彭程拉起贝贝的手,也不再纠结那个好不好的问题,他直往前,搅动着粘稠的空气,飞快的跑了起来。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11 19:47:42
  [zc:华丽登场]银河er,互动走起来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13 15:46:04
  断尾鱼(13)贝贝故意的说,一伸舌头,自觉也是过分的矫情了。
  《羊汤》
  早餐时间还算凑合,今儿至少环卫工人已经差不多都收工了,出早餐的路边摊也都摆了出来,在那些人多的十字路口边上摊开场子,也不需要吆五喝六的,总归是有人自然会来。
  彭程拉着贝贝跑了半天,头也不回,他抻着姑娘的胳膊,使劲的拽她,她挣扎着,他却不管不顾,也许但凡一松手,她便真的就停下了,再也不会跟上来了。
  气喘吁吁的,贝贝再也跑不动了,彭程说想去喝羊汤,说羊汤可好喝了,是他最最喜欢吃的东西,反正时候时间尚早,可以找找看看,他说想让贝贝尝尝鲜。
  “早上没有人喝羊汤。”贝贝又是随口的一句谎话,她不想再走了,脚步则沉沉的拖在后面,说些什么,也不过是为了能停下来歇歇。
  足足又找出去两站地,彭程是连推再抱的,沿街的大部分摊位,都是豆浆油条,粥和馅饼,零星的会有那么几家卖馄饨的,只是没有羊汤。
  他们俩都很累了,小伙子额角都渗出汗来,贝贝一路的抱怨,但他却仍很坚持,他说羊汤那么好喝,不会没有卖的,一定能找到。
  终于贝贝再也走不动了,眼看着前面又是一家卖馅饼的小摊,她几步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心里笃定,就是这家了,说啥她都再也不走了。许是看出再拗不过她,彭程便也跟着坐了下来,悻悻然的,他好似有些失望,低着头不太开心的样子。
  贝贝顶不爱看他那副德行,她别过脸去,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小伙子没看见姑娘的不屑,他吆喝着老板,低头摆弄桌上的筷子,颇有些奄奄一息的无力感:“老板有羊汤没?”
  此言一出,姑娘顿觉一颗头憋得老大,这家伙简直偏执透了,走了这么久,对于羊汤的那份儿坚持竟没有丝毫的改变,真让人受不了。她急了眼了,掐着眉头狠瞪了他一眼,大喊一声:“来五张馅饼老板。”再不理会他对于羊汤的执拗,她就吃馅饼,爱谁喝羊汤谁喝羊汤去。
  “一碗羊汤五张馅饼,来了。”老板喊着号子,把羊汤和馅饼端上了桌,像是早先便准备好了,只等着他们俩来一般,那速度可真快。
  彭程抿着嘴乐了,贝贝张个大嘴瞅着那桌上的东西,人都傻了,见到鬼一样蹊跷,寻了这么许久,怎么还带这么玩的?
  ——
  羊汤是为何物,贝贝从没喝过,就只听说是羊内脏熬成的奶白色汤汁,就着羊杂和汤,自己调上作料,至于那味道,素来褒贬不一。喜欢的人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喝汤成瘾,不过也有人说,这东西味道怪异,闻着都恶心,像是羊屎的味道。
  贝贝盯着老板端上来的浑浊液体,她瞅了半天,不想喝。这个羊汤可真不像什么好喝的东西,老式的白瓷蓝边大碗,让这污皱皱的东西看起来更像小饭店后厨的刷碗水一样,毫不稀奇。
  “要不要尝尝。”彭程用勺子舀起汤汁,朝贝贝晃了晃。
  “我不要。”姑娘不加思索,果断拒绝了,这汤不仅看着不咋样,还有一股膻臭味,非常冲鼻,提神得很,贝贝自觉驾驭不了。
  被姑娘拒绝了,彭程到也不生气,调好作料喝了起来,他果然是很喜欢,时不时还吱溜吱溜的,使劲儿的吧唧嘴,享受得不得了。
  他舀起一块羊杂来,非要递到贝贝的嘴便上:“媳妇儿,你尝尝,你尝尝这个香不香。”
  “臭,我闻着了,我属狗。”贝贝赶忙摆着手,扭着头,避之不及。
  “不臭,你尝一口。”彭程丝毫也不放松,他非要举到姑娘的嘴边,然后看着她一脸嫌弃的张开嘴。也许在姑娘的心里对于那个东西的讨厌并没有她说得那样真,她好像一直就很松动,最硬的差不多只是那张嘴了。
  咬在嘴里,说真的,其实不臭,羊杂弹牙,贝贝竟觉得那有股动物内脏特有的肉香味儿和拉扯着相互厮打的嚼劲儿,挺好吃的。
  吃了一块,彭程便再不缠着她让了,姑娘看着他喝汤喝得摇头尾巴晃的陶醉样子,嘴巴里肉香味久久不去,想着那脏乎乎的东西也许不那么不堪。很快她就被彭程故意弄出的响动撩拨的有些馋了,吃馅饼若不喝点汤,真的是又干又齁又腻的。
  估计是读懂了贝贝那副觊觎的样子,彭程叫来老板,又给她要了一碗。他细细的调好了作料,放了胡椒粉和盐,尝了下味道觉得不错,才推到了贝贝的眼前:“媳妇儿,你尝尝,这个是真好喝。”
  他好期待的看着她,得意得像是中了大奖,小伙子真有眼色,他汤都调好了,这台阶搭得恰到好处,舒舒服服的怼到了姑娘最酥麻痒痒的穴道上,不喝还有点不近人情了。
  羊汤的味道,要怎么形容呢!姑娘掐着眉头回味了一下,那乍一入口时,还是有点臭臭的,但香浓的味道就在那入口的臭味之后,纯美而浓稠。
  “不好喝,臭不拉几的。”贝贝故意的说,一伸舌头,自觉也是过分的矫情了。
  “这还不好喝呀!你再喝喝,你再喝喝。”彭程不接受贝贝对于羊汤的厌恶,非要她再尝一口。
  “骗你拉!是挺好喝的,很香。”两个啼笑皆非的孩子,贝贝三口两口就把羊汤给喝光了,舔了舔嘴巴,才觉得意犹未尽。
  彭程也满意的笑了,嘿嘿嘿的,笑得极开心,露出一排牙齿,嘴上的那道疤痕忸怩的变了形状,他鲜少笑得这般灿烂无比,心里终是被撬开了条缝子,洒满阳光。
  ——
  他飘得有点远,嘴里的吹嘘便再也停不下来了:“这胡椒粉放得多了,就没有那么多肉味了,我说得你懂吗?你就尝一口,你等胡椒粉辣辣的那个劲儿过去。”彭程说着舀了一口汤含在嘴里,他一边比划一边说,仍觉得表达不清。
  贝贝顿时有些后悔,彭程说的那带胡椒粉的肉香味,自己喝太快了,她没怎么尝出来。这不成西游记里那猪八戒了吗?人参果进肚了,急的没细尝尝味道,可也不好再喝一碗了不是。
  “媳妇儿,这家的羊汤做得一般般,咱们这地方羊汤做得最好的,还得是大碗汤,在鹿街那边,我熬的也比这个好喝,真的,等我有空我给你熬,我从小就喝这玩意儿,你等我给你熬一把你再尝尝,比这好喝多了。” 彭程付了钱,站起了身,还没忘了吹呢!贝贝竟也好似真的相信了,她乖觉的听着,些许期待。
  “老板,加点汤。”旁边桌一大姐突然大喊了一声,老板便又是招牌式的吆喝着,拎个大饭勺子从大汤锅里舀了一勺,笑呵呵的冲着那大姐就过去了。
  贝贝先是一愣,见那汤都倒进碗里了,她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盯着彭程的脸,稍眨了下眼:“这玩意能加汤啊?”见彭程点了点头,她纠结的看了看自己吃剩下的碗,又看了看彭程。
  “媳妇儿,下次,下次吧!我们可都结账了。”
  ——
  仅仅只等了三天,贝贝便再也按捺不住了,羊汤浓醇的味道总是撩拨着她,特别是她已经知道原来那东西可以加汤,于是那骨子里诱惑着她的小农意识,让她觉得必得去再喝上一次,顺道把上一次没加上的汤,喝回来才算没有亏了这笔买卖。
  一大早,彭程又在自家楼下留下了无数的烟头,他总是那么的早,早得贝贝不曾想过,那是为了什么。
  有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事,真不一定就是事实,就好像贝贝一直认为彭程的早,是因为他过分难耐的想念,但是女人往往高估了这种想念,至少总是高估这想念在男人脑袋里化学反应的时长。于是她们肆意的践踏,不加珍惜,以为那总能是予取予求的,不知道没准哪一天,或者哪一个时间,也许就停止反映了。
  彭程照例给贝贝调上作料:“慢点,烫,你怎么嘴那么急呢?”
  他嗔怪着她,却不真的生气,也不把碗递给贝贝,只是慢悠悠的给她讲道理。他用勺子和弄着汤,让作料均匀的融化在汤里,摆弄够了才递到姑娘眼前,放在桌子上靠近她的位置,又向贝贝推了推。这一次他要了花卷,他说花卷才是羊汤的绝配,羊汤太香浓了,吃馅饼会腻。
  奶白色的汤汁似乎和前一次的颜色有所不同,淡淡的有些泛黄,像是牛奶里倒了点油:“媳妇儿,这个有点像那啥?”彭程说着,低头窃笑。
  “啥?”贝贝嗅了嗅,那股古怪的腥臭味似乎比上一次更重了些。她接过汤匙舀起一口,味道却较上一次更劲:“这回好喝。”
  “好喝你就喝,来配点花卷,省得腻。”小伙子把花卷推到姑娘面前,自己慢慢的调着另一碗汤,他挺得意。
  还没等彭程的汤调好,贝贝舔了舔微微滋润泛着油花的嘴唇,朝着早餐摊老板一扬手:“老板加汤。”她看着彭程,俏皮的眨了眨眼,好灿烂的笑了,笑得小伙子心口一紧。
  一口花卷也没吃,她只是把汤都喝了,汤碗里露出黑乎乎的一堆羊杂,泡在尚留了一些的奶白色汤汁儿里。
  见贝贝喜欢,彭程也很开心,他又把画卷的碟子朝贝贝面前推了推:“吃点花卷,要不腻。”接着摸了摸她的手臂,摸得姑娘像是被什么东西怼了一下。
  ——
  早餐摊老板拿了一个大大的水舀子,在大汤锅里搅了搅,那不合宜的舀子,看起来比锅还大,动作总是要轻飘飘的,哪怕稍一使劲便会洒出一地来。他就舀起了那么一层底,少得可怜的汤汁,大老远的走过来,倒进贝贝面前的碗里,黄白色的汤汁还未完全融合似的,在汤碗里划出一条条黄色的道子,满满当当的正正好,一大碗,像是都还没喝过一样。
  贝贝仍是不吃花卷,她只是喝汤,满满的都是幸福感,她特别回味的微眯起眼睛。彭程便更加开心了,他看着她合不拢嘴的笑,笑得偷偷摸摸,笑得那道疤痕狰狞而忸怩了。
  像扎了一针一样,那疤痕刺激了贝贝,她下意识的低下头,不去看他,只是专心喝汤,很快汤碗里又露出了羊杂,姑娘一扬手:“老板加汤。”
  餐摊老板拎着长长的大水舀子又来了,也不说不乐意,也看不出不高兴,反而是乐呵呵的又给贝贝倒了满碗。
  “你吃点花卷,媳妇儿,那东西不抗饿,你吃点,要不饿。”彭程也顾不得合适不合适了,夹着花卷放在贝贝的汤碗上面,姑娘这才咬了一口。有了两碗汤的底子,贝贝慢慢的品尝起来,就着花卷的确是比馅饼好吃,又不会抢了汤的味道,又把面香提了起来。
  “媳妇你成是渴了嗷?”彭程终于是憋不住了,明知道不是,他偏要调侃了一句。
  贝贝睨了彭程一眼,没搭理他,她也不纠结在彭程眼里,他会如何看待自己,很快第三碗汤就又没了,这回连碗里的羊杂也没有了,贝贝回头朝着餐摊老板刚要扬起手,却被彭程一把按住了:“媳妇儿,要不,咱再买一碗吧!”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13 19:56:29
  题图巡山顶贴看更心[d:可爱]

  碾碎红尘缠锦弦,浮生谱曲指尖弹,
  流光翩舞,醺作半壶烟

  逐利追名非我意,浅斟醉卧落花间
  偷来闲散,笔墨遣词笺
  
作者:风中抚琴 时间:2018-06-13 20:43:12
  支持问好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14 10:53:53
  断尾鱼(14)贝贝伸手在他胸口的刺绣上摸了一把,那绣着四个红字
  《你要跑了咋办》
  这世间看似完美的一切,皆是偶像剧。
  冬天当真还是来了,从未让人失望过,头一天的正午时分,日头还有些晒,第二天一阵西北风后,突然就冷得伸不出手了,这任性的天气,像彭程这样怕冷的人,总是会感觉措手不及的,他也快一个星期了没有回去了。
  贝贝连喝了三碗羊汤以后,他便更加坚定了要让她当自己媳妇儿的信心,彭程拉着她的手,那般的珍视,语重心长的说过一次,他说如果他不要她,那照贝贝这饭量,怕是也就这么地了,哪个老爷们都不能要她,让人家玩够了,还不得再给踹了。
  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担心这一点,他摸着她的头发,像个担心宝贝女儿的老爹。姑娘倒像个混不吝的,还不以为然的拍开自己的手,彭程一把掐住了她腰间的那圈肥肉:“我都愁完拉,你咋心这么大呢?你瞅瞅你这肉啊?”
  小伙子眉头紧拧着,使劲的扥了扥,把姑娘扥得想哭:“你说你还不较景儿呐!胖这样了你也不知道减减肥。”
  为了能天天都看见她,彭程每天早上都到姑娘家来,跟她一起吃早餐,然后再送她去离家很远的下一站,坐通勤车上班。这便是搞对象的人了,从来不干正经事儿,一切不过是为了见个面而已,至于晚上彭程都去了哪里,他总是让贝贝不用担心。
  不需要再打电话了,每天姑娘只要按时下楼,都会在楼道里看见抽了满地烟头的小瘪三。
  天冷了以后,他开始站在二楼的缓步台上,那样从楼门口刮进来的风,便不会直接拍到他身上了。彭程一直只穿了那一身素,倒也不是因为脏了,可贝贝都套上薄羽绒了,那身单薄的衣服,便再也不能抵挡越来越凉的天气了。
  “你怎么还不回家?”彭程仅仅的贴着姑娘走,沿着马路走,像是老电影里的八毛钱特效,两个连在一起的人。他搂着她的肩膀,风一过,人便一哆嗦,姑娘上下打量着他瑟缩的样子问:“冷啊?”
  “不冷,我那是有尿。”小伙子看也不看她,胳膊的肌肉僵硬了,他。
  “有尿别憋着了,憋坏了。”贝贝笑呵呵的等着他继续编,看看还能编出什么。
  “我不,反正我不冷。”他偏嘴硬得很。
  ——
  彭程的家,住在三十公里以外的一个县城,从这座山城出去,到外面的大世界,那是必经的一个县城,比之贝贝生活的这个城市丝毫也不逊色的县城。听说这座城市里最有钱的人都集中在那里,彭程告诉贝贝,他家就在那个县城里做小生意,买化妆品的,一些睫毛膏,眼线笔之类的小玩意儿,他说他妈妈在县城里开了个店,至于爸爸,他只字不提。
  “你觉得我是撒谎是不?”大多数时候,说起他的家,彭程都会这样问她,也许是因为贝贝对于这些事的毫不在意,她从来不会认真听他说家里的事儿。
  “不是,你家的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撒谎干嘛?”贝贝并不觉得彭程有必要跟自己说这些,她没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对她来说,说这些事儿,多余了。
  “我要不是身份证丢了嗷文贝贝,我真的,你……”小伙子深深的啧了口气:“我真,我非得哪天补一张,我让你看看,我家其实原来就住你们这里的凡楼。”
  这话也许只是彭程的一句吹嘘,凡楼那个地方就像是韩国的江南洞,北京的胡同里,上海的老弄堂,那是块贝贝这样的草根儿女惦着脚尖都够不着的地界儿,不是多高档,那是一个城市的过往。
  “你就吹吧!你咋不说你家住中南海呢。”贝贝不屑一顾的昵了彭程一眼,全然不在意,她继续吃馄饨。
  小伙子不懂得姑娘所开的这种冷笑话,他也没念过几年书,说起中南海来,不讲清楚了,他也就知道有那么一款香烟,叫中南海,乍一听,定是傻傻的分不清楚。
  “我说的是真的,我妈妈做买卖,才把这边的房子买了,去那边了。”小伙子老激恼了,挺直了腰杆儿,越说个子越高了起来,似乎很想让贝贝相信他:“你等我过几天非补身份证不可,我家以前在这边的房子老大了,那房子夏天特别的特别的凉快,那墙都是青石砖的。我跟你说文贝贝,现在就是动迁了,要不,我非带你去看看,哎呀我去,你怎这么气人呢?”面对这一切都无所谓的爱人,彭程浑身的力气憋得他直跳脚,他甚至看不清她在意些什么,那姑娘只是抿嘴笑,咋着都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
  “我回家能天天陪你吃早餐嗷?”彭程暧昧的瞪了贝贝一眼,只这一眼,姑娘便觉得鸡皮疙瘩满地,他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腰,恰到好处的抖搂一下,把贝贝就在嘴边的话给抖搂没了。
  “你哆嗦啥呀?”贝贝很不乐意了的捶了他一下,她一个隔就把话给咽没了,憋得难受极了。
  小树林子,丝毫也挡不住风,好在那粗壮的大树,树杆仍旧结实。风有点硬,兜头的一阵吹来,彭程双手勒紧了贝贝的身子,整张脸都埋在姑娘坚实的肩膀后面,丝丝啦啦的,他嘴里净是哼唧。
  “那你还不回家?”贝贝像座雄起的大山,挡在那男人的身前,风拍在她的薄呢大衣上,败下阵来。他那么紧紧的搂着她,贴着她的脊背,小细胳膊从宽大的袖口里露了出来,一层层细小的突起。
  “我都说我要陪你了。”他好认真的说,好像那承诺正是她的期待一样。
  “你想多了,我还真不用你陪。”
  “我用你陪,我想每天早上见到你,行不?”彭程瓮声瓮气的吼声从身后透过大衣,传了出来。
  ——
  又是几个没特点的日子过去了,这一天下午,彭程给贝贝打了个电话,让她跟公司请个假,他说有要紧事找她。姑娘甚至都还没有听完他的声辩,就断然的拒绝了他,她不想回去,也不觉得他还能有什么大事儿。
  彭程的逻辑是很难理解的,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是天大的事儿,都是需要贝贝请假立即去解决的,这一点在姑娘看来毫无根据。
  “我不回去,你等着吧!有事儿晚上说。”两个人在电话里争辩了半天,贝贝气愤的挂了电话。
  像彭程一摸一样,每一次挂了电话,姑娘也会恍惚自己的决定,她想了又想,又担心万一这一次他是真有什么急事儿呢,于是便真的请了假,跑了回去。
  ——
  下午两点多了,贝贝赶回小树林里,好半天后,她才见到东跑西颠姗姗来迟的彭程,小伙子一改原来的素色打扮,穿了套黑底红花的古典式唐装,看起来更加的清瘦了,那样子竟还挺好看的。
  他的腿精细一条,在黑色的裤管里看不太清轮廓,这身有点中山装款式的衣服收腰的短衣襟下面,那腿显得愈加的长了些。纤瘦的男孩子比例极好,离了老远,扎着膀子,急跑两步,飞一般的冲了过来。他一脸灿烂的笑,天真的像个吃了糖果的孩童,姑娘下意识的朝旁边躲开,她瞄着他,心里琢磨着,怎么都觉得,这衣服这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天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贝贝用手掐着彭程的袖子捻了捻,他身上那件唐装只是单薄的一层,好不轻透,彭程天真的笑着,他缩着脖子,冻得脸通红通红的。
  “怎么样?这衣服我穿好看不?”彭程手插在裤兜里,在姑娘面前站定了,左右脚分别在石板地上跺了一下,那身衣裤便利落了,他很得意的抬起头,挑了下眉毛,示意贝贝给个评价。
  “还行,你这是啥玩意?”贝贝伸手在他胸口的刺绣上摸了一把,那绣着四个红字。
  “这是我的工作服。”
  说着,小伙子一蹦一跳的颠了过来,抱住姑娘厚实的身板,像老电影里抱着大裙子的外国公主那样转了一圈,把怀里的女人甩起来老高。
  贝贝一阵子头晕,脚都落了地了,仍是不肯睁开眼睛,浪漫也得有福消受才好,这的确很煞风景。才一睁眼,她见他盯着自己看,姑娘怪不好意思的,她扑哧的笑了。他眸光灼灼,晶亮得盖过了周遭的一切,低下头要吻她,贝贝便别过脸去。
  错过了这个吻,好气氛一下子就没有了,好不泄气的,连姑娘自己也觉得扫兴了。
  好半天的,他们俩都尴尬得没有说话,彭程似乎更加懊恼些,突然他两个胳膊一用力,勒得贝贝又是那暖昧的动静。
  “嗯……”
  ——
  兜里的钱终于是得瑟光了,为了能继续留在那姑娘的身边,彭程在饭店里找了分工作,就上一次贝贝带他去吃水煮鱼的那家饭店。这城市里,想必他也只认识那里了。
  姑娘看着他的脸,一阵子恍惚,他朝她笑着,笑得人畜无害,她便也跟着抽动了嘴角,难怪这身衣服,她看着这么熟悉。
  男人撒谎,有的时候真的是因为爱,尽管更多的时候不是。有的时候同一个谎话开始是因为爱,最后是因为什么,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了。摸不着头脑,一句话的真假,难道取决于说话时的心情?是善意的谎言还是恶毒的欺骗,不过都是男人的一念之间。
  “那就是说你真的不走了是不是?”贝贝瞪着她死鱼一样恶毒的眼睛问他,她是再理解不了这任性的男人了。
  她应该早点跟他谈谈的,贝贝有些后悔,她没想过,彭程会选择找一个工作,所以她不曾过多的纠结,但现在想想,她早说开就好了。
  “你说说为什么不回家行不?”
  她不放弃的继续追问,于是他不合作了,他无赖一般的拒绝回答贝贝的一切问题,问得实在急眼了,他便板起一张怒气冲冲的脸说:“就为了你,还说啥?”
  这当真是个有趣儿的回答,他说他是为了她,无论彭程是不是真的相信了,但只少贝贝愿意相信,这谎话让人舒坦极了。
  ——
  “你妈妈就不找你吗?”有个很土的话怎么说来着,说是任何时候,都要明白我们自身是有多么的卑微和无知,但这会儿,姑娘明显是找不着北了。
  “我告诉你,你妈要是来找你,找到我这的……”贝贝一时间没想出来到时候应该怎么整治他,所以话到一半,便噎了回来。
  “哎!你妈这几天没给你打电话嗷?”败局已定,她竟还一无所知,只觉得匪夷所思的,生男孩的女人心可真大啊,孩子不回家,就不知道出来找找?
  “我不回家了,我告诉她我不回家了,她找我干啥?”彭程被问得激恼了,随口顶了贝贝一句。
  “你不回家了?你从家里跑出来了?你跟你妈妈说你不回家了?”贝贝仍有些诧异:“你不回家你妈都不找你?”她又重复了一次,这是个逻辑漏洞,所以她想不通,但她没想明白,为什么不通,可是彭程却听明白了。
  “我妈干嘛不找我?”
  “那你妈怎么找你的?她咋说的?”
  彭程一时嘴急,你妈你妈的,两个人像在骂娘,他嘴跟不上脑子的速度:“她跟我朋友打电话了,问我家小彭程呢?”
  “然后你说啥?”
  “我说我不回家了?”小伙子别过脸去,不愿意看她,这问题他似乎不愿意回答。
  “她没问你为啥不回家吗?”
  “问了。”他心不在焉,哼哼唧唧的应到。
  “那你说啥?”
  “我说为了一个女的,叫文贝贝。”左右也是躲不过了,他瞪着眼睛说,丝毫也不退让了,也不游移了。
  “你妈能同意你找个比你大这么多的女的?还不回家?”姑娘微咪起眼,她轻蔑的瞄他,好像是不相信他的话。
  “这你别管,不同意我就不回家呗!”铁打的一张嘴呀,硬得厉害。
  “那你是离家出走了?”姑娘歪着她的脑袋,面前似乎是个越来越陌生的人了,做了几乎所有她不理解的事儿,让她目瞪口呆,可看起来,他却坚定不移。
  或许彭程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会把嗑唠成这样,他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的往前趟着路子。好在人们往往最容易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然后帮着那些还没准备好的人做足了准备。
  ——
  在酒店工作,那里提供住宿,就在酒店楼上的一间居民楼里,虽然条件一般,但栖身总算是没问题了,彭程告诉贝贝,有了这个工作不就行了,一切都解决了,有吃有住,他可以天天陪着她了。
  “我再说一次,我不用你陪我。”贝贝甩开他的胳膊,一次又一次。
  小伙子总是嘿嘿嘿的笑,被甩开了,又再跟上来搂着姑娘:“没事儿,我知道你生气,我贱。”
  贝贝反复游说彭程让他回家,她告诉他外面的天会越来越冷,他没有衣服是不行的。
  “我整天在酒店里呆着,怕啥?”小伙子很不以为然的,说着他抻直了腰杆,一副好无畏的样子。
  “你知道酒店工作多累不?那大盆,你看咱俩那天吃那鱼,多大的盆,就你瘦的跟落秧了似的,你能干了不?你回家跟你妈看店不好吗?卖眼线笔,那玩意细溜溜的也不沉,不行吗?”
  “回家我能看着你吗?你跑了我咋整?”
  也许这才是彭程最在意的,也是他所有的理由里最令贝贝信服的,他左右啥么了半天,突然一下腰把贝贝扛着肩膀上,气不过的说:“水煮鱼还能有你沉?”
  彻底没招了,这小子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把贝贝气得七窍生烟的。两个人都是火大,生生的谁也不说话了,好一会儿僵持,他突然拽起姑娘拿着手机的那只胳膊,按亮了电话。
  “行了,我衣服都穿来了,改不了了,休息时间到了,我回去了,你赶快上楼吧!”他低着头,闷声闷气的说完,转身朝着林子外面走了,那腿脚像是被火气拱的,两步道走得铿锵有力。
  末了,眼看着要走出林子了,他回过头来又说:“你没事儿别老寻思什么回家不回家的事儿,我是不会回去的,你来看看我就行了,看看我为了能跟你在一起,都累啥样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15 11:32:06
  断尾鱼(15)贝贝不容易相信别人,她总是在否定自己,她喜欢自己思考,所以秦添总会力不从心
  《我能挺住》
  爱情最可怕的,不是不爱,不爱倒也没什么伤害,爱情最可怕的是爱过,是爱了,又过了。
  逆境总是更锻炼人,在困难中扑腾,无所不用其极,那迸发了巨大的力量不是吗?你必得要释放最大的潜能,已抵御困境,可能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
  酒店工作开始以后,小伙子陡然间忙了起来,他还是坚持每天早上都来,到贝贝家楼下抽烟等着,两个人一起去吃早餐,风雨不误。他总说他现在可忙了,说他认识了新的朋友,他说吧台里有个人很好的姐姐,他说吧台姐姐总是带好吃的给他,他说她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一点黑,他还说他每天都想贝贝。
  “嗯!”贝贝大多很随意的应和一声,全当是给他的回应了,回应他过于热情的想念,像是兜头的一盆冷水。
  “这几天还那么忙吗?”贝贝把虾饺递到彭程的面前,他们再不会点五种虾饺了,海带馅的就够了。
  就彭程这种没怎么念过书,也没怎么打过工的人来说,也就能在酒店里当个小服务员,干些最粗重的工作,他自然是要忙的。那地方时间又紧,大体下班也都要过了晚上九点钟,若是赶上个酒懵子,下班就更没个点了,他们再没有时间晚上见个面了,贝贝倒是不觉得不妥,可是彭程却总是很不愿意。
  “哦!”他有些走神儿,看起来困得厉害:“还行,昨天有点累,有桌客人半夜不走,我值台,回去有点晚。”
  小伙子看起来很没胃口,他吃得越来越少,只要一丁点儿东西下肚,就说不太饿了,呆呆的坐上一会儿,人就直勾勾的,像是脑子已经睡着了一样。
  “要不早点回去,再补一觉。”
  “不了,你一会儿上班了,我再补。”
  ——
  为了每天的这顿早饭,彭程大概五点就得起来,从酒店徒步走到贝贝家,不出意外,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吃了早饭再徒步走回去,如果时间还允许,他就可以再小迷瞪一会儿,那便是最惬意的了。
  赶上九点的早班,彭程就没得睡了,也剩不下什么时间了。大概是搞对象搞得太过操劳了,这会儿子,他吃着虾,饺人都睡着了。贝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猛一抬头,见他闭着眼坐着,胸口均匀的起伏。不知道为什么,姑娘感觉心口一热,她没忍心叫醒他,悄悄的喝完了粥,把剩下的虾饺和粥打了包,便一个人默默的等着。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早的第二个客人来了,大门被骤然的拉开,吧台里的姑娘,突然抬起头来,连她都睡着了。彭程跟着也醒了,他似乎吓了一跳,人激灵一下,撑起了身子:“我是不是睡着了。”他看见对面坐着的姑娘,释然了,放松了,人便突然矮了一截,一脸莫名其妙的微怒。
  “以后别过来了。”贝贝低下头,拾到桌子上的东西,准备走了,她不很高兴。
  “我不,媳妇儿,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晚上熬到下半夜,吧台姐姐跟我一起值班,她老公没来接她,我还送她回去的,我才回去睡觉的,我不是故意的。”彭程一个转身坐到了贝贝旁边的椅子上,把姑娘夹在里面,他不住的哄她,哄她他总显得很有热情,他沙哑着嗓子,哄得贝贝的脸越发的阴沉起来。
  “程程,你别说了,别说话了,你嗓子都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太累了,早上再出来,你熬不住的。”
  “我不,我能,我能熬住,我能,我晚上都出不来了,早上再看不见你,那我还找这工作干啥?”他总算是放下心了,说着便把头搭在贝贝的肩膀上,像只还没睡舒坦的小狗,他弓着身子,窝在她的肩头,眼帘踏实的又合上了。
  “媳妇儿,真好,你在心疼我。”
  “没有,你想多了。”贝贝一动不动的恁凭他靠着:“那以后别来了,好吗?天这么冷了,你来了我也不爱出去吃饭。”
  “那行。”似乎是想明白了,他竟悄默声的应了。
  也许是太累了吧!她能理解,可是心里却还是酸涩了一下。姑娘为自己的矫情自嘲了很久,都上了通勤车了,见到小瑷了,她仍觉得挥之不去的不满足。
  那天晚上,贝贝接到了彭程从县城打来的电话,他说他先回家了,等天气好了,再来陪媳妇儿吃饭。末了他还没忘了威胁贝贝,他说她已经是他彭程的媳妇儿了,让她别总是惦记别的男人。
  ——
  元旦很快就到了,秦添在元旦当晚刚过零点就打来了电话,祝贝贝新年快乐,他说希望她幸福。
  贝贝在心里揣摩了一下,他的那句祝福,听着人心里酸溜溜的,他说希望她能幸福,这该有多悲催呀!姑娘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难道也要祝福他,可她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便也说希望秦添幸福,多傻。
  贝贝的祝福秦添似乎很受用,他特别开心的笑了,那真的是心底里飘出来的快活,然后他们挂了电话,像是老朋友一样。
  上次说起介绍她认识的男朋友之后,秦添的电话明显少了,打了几次也都是问贝贝和他约会了没有,姑娘知道他希望自己能跟新认识的朋友好好发展发展,也就没有多解释什么,再多联系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自从出国的事敲定了以后,秦添似乎更加自信了。这也是好事吧!至少在国内,他可能不会这样的信心满满,也不会这样的充满希望。尽管出国手续办的很不顺利,但这丝毫没有妨碍他对于未来的期盼,他兴奋的像只吹着口哨的小鸟,没次来电话,他都会吹一次,总是会伤到贝贝的心。
  秦添问贝贝东北的雪大吗?然后听贝贝很夸张的讲,把东北说得都全跟大小兴安岭似的。他问是不是脚踩进雪里都拔不出来了,贝贝便说:“可不,雪厚的地方整个人都能陷下去。”
  ——
  一月,腊八到了,腊八当天中午,墓园准备了八宝粥,味道非常好,贝贝喝了两大碗粥,额头便沁出汗来。冬天墓园的工作不多,满山满地的都是雪,也便是这个季节里,墓地显得凄凉了很多,白雪压着坟头,孤苦而萧瑟。
  下午照例上山检查,才刚一进墓区,就接到了上次的那个男朋友打来的电话。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这个人早该淡忘了才好。
  他丝毫没有生疏之感,好像这一个月的空档,原也不存在一样,似乎他吃了那顿番茄炒蛋盖饭以后,一觉醒来就是今天了,他问贝贝有没有时间出来约个会。
  贝贝刚想拒绝,却被同事拦住了,同事悄悄的伏在贝贝耳边说:“不小了,差不得得了,再给他一次机会。”于是她尽管无奈,仍是答应了。
  ——
  北风烟雪的小腊八,气温低得路人不得不瑟瑟发抖的,贝贝回了趟家,特意换了件单薄的中长款小大衣,和那双卖了很久却一直不敢穿出去的高跟皮靴。
  穿得少了再出门,自然更冷了,才刚一走出楼道,贝贝就想回家了。那人倒是比她聪明多了,一身深灰色的羽绒服,棉帽子棉鞋,裹得看不到脸。远远的走来,许是一个多月没见到了,贝贝没认出他来,他说今儿腊八,要一起去喝腊八粥,于是带着姑娘到了附近的一家粥店里。
  粥店的位置不远,也要三站地了,走过去还是不容易的,贝贝穿得少,一路上这么走过来,她冻坏了。那人里外三层的毛衣,他不觉得这些,晃晃悠悠的跟她一边溜达一边聊着,脚步极慢。
  终是到了粥店里,贝贝原已经冻僵了,铺人脸的一阵热气蒸腾,她感觉人一瞬间就活了。反而是他到不适应起来,他最外面还裹着大衣,一进门就开始脱,左一件右一件的脱,呆上一会儿更热了,他又脱了里层的羽绒坎肩,在旁边的凳子上落了老高。
  “这屋里怎么这么热?”那男人热得直扯领口,满脸的滋润,贝贝侧头看着他难受的样子:“粥店嘛!太冷了吃东西不舒服。”
  “有啥不舒服的,热了才难受。”说着他又脱了一件毛衫。
  ——
  粥店里吃腊八粥的人非常多,贝贝两个人的坐位也是等了很久才等到的,还是张拼桌。那男人的那堆衣服没地方放了,他四下的啥么着:“这咋连个正经桌子也没有。”他抱怨了,似乎很厌烦。
  “服务员,搬把椅子。”他高声的吆喝,可人太多了,那吆喝淹没在人群里。热让人没了好脾气,到处都是人,服务员搬了把塑料凳子,怎奈四下都是塑料凳子,哪哪都坐满了人,不但没有地方放,实在也放不住他那么多的衣服。
  “那我这衣服往哪放?”他突然发飙了,厉声喝到。周旋了好半天,服务员提议把那些衣服存在了吧台里面。
  “那干净吗?我告诉你,你们别给我弄脏了。”那服务员再三的允诺,那男人还专门的跟了过去,剩下贝贝一个人尴尬的坐着,四人台上另外的那对男女古怪的看着她,姑娘便不好意思的耸了下肩膀。
  ——
  “你想吃点什么?”
  终于存好了衣服,他手头宽裕了,匆忙的又走了过来,他坐下便抿了抿头发,白衬衫外面又套了一件,灰白雪花点的毛外套显得他很儒雅。
  今儿是腊八,尽管中午都吃过了,贝贝还是选了腊八粥,她似乎意犹未尽,这一次有了上两次的经验她直接说想要点个小菜,再要一笼虾饺。
  “粥店就粥好喝,别的都一般。”他这样说着,似乎是个建议,又好像是个决定,叫来服务生点了两碗腊八粥,另外带一份糖:“我去自选小菜区,夹菜,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贝贝尚有些欣慰,虽然虾饺又没点,但至少这一次他认可了小菜。
  这一阵子的忙活,四人台上另外的那对男女吃完了,店里的人也少了,总算这桌子就剩下贝贝自己了。那男人拿着小菜回来了,高高的在一个小围碟里整齐的码放了一层又层。
  他看来是个有规律的人,那小菜码得异常整齐,一层层的细细的码好,才能装下这样的多。夹小菜也是需要技术的,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定夹不了这样的多,高高耸起的一摞子豆干,不用喝粥了,吃光也就差不多饱了。
  “没人拉?我把衣服拿来。”“陈小东”放下小菜去吧台取衣服了,贝贝尴尬的看着面前垒得跟杂技一样的餐叠,真有些汗颜。
  ——
  如出一辙,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的各自吃粥,谁也不跟谁说话。在东西没有吃完之前,他向来很少跟人说话,粥店里大概是人多,吵杂得很,小菜码得太整齐了,贝贝只能按照顺序来吃,否则下面的拿掉了,上面的就会掉下来,掉到盘子外面。
  她有些看不起这个漂亮的男人了,心想真是个抠门的家伙。她开始找他身上衣服的品牌,细一瞅虽然贝贝不认识几个,也知道他身上真都是些价值不菲的大品牌,最值钱的怕是他那块闪亮闪亮的手表了。
  “这是什么表,好漂亮。”贝贝指了指他的手腕,好奇的问到。
  那男人便放下羹匙,摸了摸那手表,似乎很得意,他说了一个古怪的名字,贝贝没听说过:“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差不多三万吧!”
  姑娘低头想了想,好有些奇怪,她想不出来什么朋友能送人三万块的手表,一个只会写点文章的小工人,无财无势,是什么朋友这样慷慨,送了三万块的手表?
  “一个女性朋友。”他似乎看出了贝贝的疑惑,特别的解释了一下,或者说是炫耀。他说虽然是女性朋友,但是他们之间是无比清白的友谊,只是友谊太过坚固让她送了他这款三万块钱的手表。
  ——
  “咱们打车回去吧!你也别坐车了,然后你打车直接就回家了。”贝贝瑟瑟发抖的建议到,从餐厅出来,风冷像是更劲儿了一层,穿过骨头直接吹进她心里。
  “时间还赶趟,我送你回家,我再回车站。”他说着,拉紧了羽绒服的帽子,作势准备好了。
  “我家得走三站地呢!”贝贝有些不情愿的说。
  “没事,半个小时能走到了。”
  “你可别了,在让人把表抢了。”
  听贝贝这样说了,那男人似乎也想了想,他抬起胳膊,把手表往袖口里使劲儿的塞了塞:“好了,没事了。”他好得意的看着姑娘,一切都妥帖了,没人看得见他带了块三万多的手表了。
  “那你自己坐车吧!我想打车走。”贝贝冷下脸来,转身就走。
  “哎呀!别打车拉,你怎么这么不会过呢!”陈小东好不生气的一把拉住姑娘的胳膊,很没好气的呵斥了一句。
  ——
  乐新的宝宝出生了,这真是个没玩没了的冬天,第四天,小公主被确诊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心脏里面多了个不应该有的洞,把本来密闭性很好的心脏变得四通八达的,静脉血和动脉血会在心脏里实现融合。
  贝贝又打电话找秦添了,因为心里巨大的自责,那孩子确诊以后,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如果把秦添的话告诉乐新,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小笨,听我说,乐新这样的情况,你就算告诉她,她也不一定能打掉孩子,她会担心自己以后不能再怀孕了,她一定还是会冒这个险。”秦添焦急的劝慰着,他很小心的措辞,希望她能感觉舒服点,但那作用不大。贝贝总是时而接受,时而又不接受了,没有为什么,没有可不可以,没有理由,她也会改变主意。她总想着或许自己说了,乐新会有一线机会改变想法也说不定,很快她就又开始失眠了。
  那之后秦添每天都会来电话问她感觉好点了没有?他试图找新的方法让她能放下这件事情,但这仍不太容易,他们俩总是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贝贝不容易相信别人,她总是在否定自己,她喜欢自己思考,所以秦添总会力不从心。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15 19:27:00
  放假了,祝银河er们小长假安康[d:花]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18 19:21:07
  离骚浩荡啸九天,千古忠魂家国祭

  祝端午安康[d: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19 15:30:20
  断尾鱼(16)彭程打来电话说让贝贝去省府的医院里看他,他说越快越好。
  《不给你丢脸》
  许是快过年了,天虽然冷得厉害,大街上复古的味道还是浓重了起来。老式样的东西挂得到处都是,做得再如何新颖也都是些土得掉渣的玩意儿。彭程打来电话说让贝贝去省府的医院里看他,他说越快越好。
  “你去医院干嘛?”
  “媳妇儿,我马上进去做手术了,你快来吧!你来了就告诉我。”
  “你做什么手术?”
  “你先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就只说了这些,直说要她快点来,她本不想去的,但他在医院里求她,那算是求她对吗?她没法不觉得那是恳求,为这,她变得无能为力。
  ——
  这苟延残喘的省府,市区比之贝贝所在的城市还是要繁华了很多的。马路也比较宽,到处都是过街天桥和高得让人担心的大楼,这里离她的家三十多公里路,差不多和彭程来看她的路一样远。
  她一个人坐在城际大巴车的最后面,看着这个漂亮的现代化都市,有那么点茫然。她不常出门,她不喜欢太多的人,可这里到处是人,她僵直的坐着,这城市让她陌生得身子都酸疼了,那是紧张吧。
  再远点的孩子们都去北京上海了,或者还有更远的去了国外,剩下还有些内心技痒的,又走不了太远的,便来到了这里。
  彭程说的这家医院是个国家级的大医院,在本省乃至东三省都是出了名的好医院。姑娘认识的好多人,差不多都要来这里检查一次,才能确信自己的确是得了绝症,这让贝贝觉得那地方不寒而栗的。
  她打的那辆车,绕着医院兜了一圈才开进去,司机告诉她,这么干不是为了多赚俩钱,这是这家医院的规矩,有舍才有得,舍得了,身上的病才能真的被舍掉。
  一路上彭程一直在打电话,隔了三分五分的就打一次,他问贝贝到了哪里。
  “媳妇,你到火车站就打车过来,先给我打个电话再打车。”他那样说,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那样说。
  ——
  下了出租车,那着急的司机便一溜烟儿的跑了,姑娘站在医院门口的大片理石空地上,四面八方的风搅合着这里,她的头发被卷了起来。
  贝贝有点蒙,那医院高耸入云的大楼像个写字楼,高高的插进天上,那遥远的楼尖上,窗户早已经数不清个数,姑娘仰着头看,只觉得一阵子的眩晕,身子朝后仰倒,这得装多少病人呐。
  大门口出出进进的全是人,玻璃罩子的落地大窗,挂着军绿色的厚重棉帘子,撩开帘子推开门,来回的人都推着平板的车,有些上面有人,有些没有。她是第一次来这里,打车前她听了他的话,跟彭程联系过了,贝贝记得他说:“行了,我去楼下接你。”可这会儿,她没看见他。
  “媳妇儿,你在哪了?”彭程又打了电话过来,他好着急的问她。
  天太冷了,贝贝站在空旷而偌大的空地上面,仍在发愣。她坚定的在门口等着彭程来接她,一动不动,尽管那么多人瑟缩着跑进医院里面,她却没想过彭程可能出不了门。她像是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看着周围的人跑出跑进,他们都看她,风更带劲儿了,她感觉脸上沙沙的疼。
  “我到门口了,你在哪里?”那胖姑娘掐着手机,像电视剧里的造作的女主角那样望着天转圈儿,瞎子一样,这陌生的地方,她什么也找不到了。
  “我刚从门口回来,我没看见你呀!”彭程的声音听起来更着急了。
  “可我真的在门口。”姑娘有些委屈的说。
  “嗯,我看见你了。”许是真的看见了吧!彭程突然那样说。
  ——
  刚刚那出出进进的门又开了,彭程穿着花格子的病人服,披了件深色的羽绒大衣在身上,他像是从那厚重的棉帘子里挤出来的,一见她的人,他的眉头便放下了,人便轻松了。
  他仍旧消瘦异常,裤管里的腿若隐若现的,雪白的皮肉从脖领子里露了出来,他朝贝贝招了招手,示意她赶快过来。他探出身子,往外迎了两步,见贝贝仍傻傻的没动,他说:“媳妇儿,你过来,我有点冷。”
  彭程的声音很糟糕,瓮声瓮气的,电话里都还不甚明显,现在听起来含糊多了,也可能是贝贝看见他嘴上的绷带了,于是更才会觉得是这样如囫囵吞枣一般。
  绷带已经差不多都拆了,只鼻子里面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了,那堆东西把他的脸弄得像是科幻片里的变异人。
  “你怎么了?”贝贝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许是恐惧,她走得不快,她看着他,似乎又不情愿,她拉住他伸给自己的手,然后看着彭程的脸欣悦得微微张开嘴。
  她想退缩,可是她知道现在不能,贝贝迎上彭程渴望的眸子:“你把那个弄了?”
  彭程冰冷冰冷的手用力的紧了一下,细白的手指因为太用力掐出了一截截粉红色的印子,他渴望的或许不是贝贝这样呆愣的反应,他或许想看见她温柔的抱抱自己,但这就很好了。
  “嗯!”他应了一下,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右手紧紧的攥着她的胳膊,姑娘生疼生疼的,但她没动。
  “为什么,何必遭这个罪。”
  “媳妇,我想有一天,站在你的身边,我不给你丢脸。”
  风吹动了他的头发,这抽风了一样的风,彭程的头发挡在眼前,他下意识的闭眼,这是个太好的机会了,否则他们俩要如何面对,面对彭程的这番话。
  ——
  小伙子有些站立不稳了,昨天才做了手术,他显然还很虚弱,他身子晃了一圈说:“走咱俩上楼,我有点疼,我想躺着。”
  贝贝赶忙伸手去撑住他,他摇了摇头,掀开格子病人服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肚皮,和肋骨上更加雪白的绷带,那绷带下透着血的殷红色,鲜亮极了。
  “从这里切了块骨头。”他说,看着姑娘的脸,很满意她被吓到的反映,然后忸怩的又把衣服盖了下来,拉得更低了些。
  他的手臂探了过来,搂紧了姑娘的腰身,贝贝赶忙伸手去撑着他。彭程拽着她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电梯的方向走,步子挪得艰难极了,边走边跟贝贝说,他说他的病房在十四楼,最好不要有人跟着一起上楼,否则电梯一开一合的他会想吐。然后他站在靠近电梯后面,能映出人影的大玻璃前,转了个身,紧紧的靠着那玻璃,他的嘴唇发白了,干瘪的皮肉像是烧焦的塑料杆,他试探着松开了姑娘的胳膊。
  “你拉着我吧!好不?拉着我。”她央求他,搀扶着他的胳膊,或者那样她就不会因为自己的心不在焉而多了那么多的愧疚。
  他没有回答,许是疼了,他低下头,艰难的晃了晃,又挣扎着抬头看她,他说:“媳妇儿,我这全都是因为你,因为……”电梯突然就启动了,连老天都不愿意给他机会,彭程紧闭了一下双目,到了嘴边的话,他没说出来。
  ——
  电梯顺利的到了十四楼,没有人在中间让电梯停下来过,这真的很好,彭程抬起头来,犹如劫后余生,他微微的扯动了嘴角,拉着贝贝的手,另一只手仍坚持搂在她的腰上,他也许觉得,是男人就应该搂着身边的姑娘。
  电梯的门突然就开了,贝贝下意识的朝外看,尽管彭程拽着她,但她还是先看了外面,于是她的眼里,满眼便都是五颜六色的画片了。那些果然更有吸引力,贝贝的眸子被牵引着,她几乎含在眼里的泪水和同情,一瞬间便被夺走了,她再不能移开自己的眼光。
  从电梯间开始,这一层楼里,大概都是他这样的病人,贝贝看着墙上的宣传画,那些被上帝搞坏了的脸上,单纯而美好的眼神儿里,他们很多人笑着,像要撕碎了一样的挫败感,压得她动弹不得。
  彭程拉着她,疾步的朝外走,他疼得不住的咽下口水,他或许不想让她多看这些,所以一直不停的说着话,他说话已经很艰难了,他还要更快的逃开。
  “媳妇儿,我昨天自己下的手术台。”
  贝贝下意识的收回了视线,她看着他时,身子虽然下意识的躲避了,可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会吧!”她生咽了下口水,但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她仍能看见他的脸,他脸上的疤痕,也许别人看不见了,但她能。
  “你一会儿到病房问问那里的人,他们看见我自己走回来的,全都傻了。”他已满脸是汗,似乎很骄傲的样子,所以他笑给她看,他的眼神儿跟着她脸上的变化转动,开胸取骨的手术,走下手术台似乎是不太容易的。
  “那你干嘛要自己走下来。”好没用的一句话,还等了这样久,久得彭程差不多要喊她了。他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头,想来是疼得再没法说话了。
  ——
  转了个弯就到病房了,这家医院太拥挤了,病房住得满满登登的,八张床位都住着病人。彭程的归来,似乎像英雄一样备受瞩目,对床的男人整个脑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他竖起大母子跟彭程示意了一下。
  彭程也不说些什么,只是扬手,算作打了个招呼,他躺下给自己盖上被子,转头看着贝贝:“媳妇儿,你到我身边来。”他往中间挪了一下身子,让贝贝坐在床边上,他牵着她的手,拇指在姑娘的手背上来回的磨蹭,但那远没有他贪婪的眼神儿更加不舍。
  “媳妇儿,我特别的喜欢你,你知道不?”
  他依恋的盯着她,他说他喜欢她。这一切对贝贝来说,并不太突然了,但她真的还来不及多想这些,对于彭程这一刻的爱恋,这一刻最美丽的爱情,她差不多算是视若无睹。
  尽管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她也知道那不是一般的疤痕,直到走过走廊的时候,那些画片,那冲击才那么的强烈。
  “我今天都不应该下去的,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做手术的,我最重,要从肋骨上切一块,但是我说你来了我去接你的,死半道儿上我也得下去,何况我知道死不了。”
  他仍旧贪恋,直盯着她,贝贝或许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彭程却看懂了她。所以她下意识的要收回手,但彭程毫不退让的攥得更紧。他没有再说什么牵扯的话,或许他也觉得没什么说得出口的。
  “一会儿咱俩吃个饭,你再回去,你啥也不用担心,我看我过几天就能回家找你了,你在家等着我,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他看她,让她没机会有所准备,她便生涩的点了点头。
  ——
  楼上楼下的折腾,彭程睡得比贝贝离开的还快,他们没有去吃饭,尽管他牵着她,一次又一次的说,恁谁的劝说他都不听。
  周围的人,贝贝都不认识,彭程说她不需要认识那些人,她只看他就好,他说他要先睡一会儿:“十五分钟好吗?媳妇儿,十五分钟,你叫醒我。”
  没人拧得过躺在床上的病人,贝贝一直在点头,点头如捣蒜,接着彭程果然睡着了。
  彭程的小姨,那个送化石来的女人送贝贝回去,一路上她们都一言不发,终于,贝贝到家了,临下车前,他小姨说:“文贝贝。”
  “嗯?”大河出鱼了,贝贝侧过头看着她。小姨摘下眼镜,她的确是有着惊人的美丽,那像幅油画。她偏爱这种深色的唇膏,让她剔透的皮肤更加令人羡慕了。
  “我外甥,你喜欢他吗?”
  那似乎是个柔软的问题,她开口问她,贝贝觉得她的嘴在动,但那对不准她说话的声音,是自己的听觉慢了半拍?
  “如果你不喜欢他,也不要伤害他。”她好像是了然了,微微的翘了翘嘴角,那算是微笑吗?应该算吧!
  然后她又说:“我外甥,哎。”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20 08:32:19
  断尾鱼(17)两个人的世界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特别的值得》
  那之后的第三天,一大早贝贝又踏上去省府的火车,她要到医院去看他,她答应他了。
  前一天回家以后,她没有给彭程打电话,她知道他在睡觉,但她不打电话却不是因为这个。
  快半夜的时候,彭程的电话打了过来了,刚刚睡醒,他声音听起来沙沙哑哑,他说:“媳妇儿,你到家怎么也不打个电话给我,发个信息也行啊,我多着急。”
  “你怎么样了?”贝贝从床上坐了起来,围着被子,蜷缩在床脚,她想好了,要跟他说好多好多的话,一直说到他不想听了才好。
  “我没事儿,你什么时候还来看我,明天好吗?”他那么急切的期盼再次相见,于是他在恳求,锲而不舍的恳求,让人无法拒绝。
  贝贝没法回答他,她无力极了,那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是个不善良的人,但她真的不是的,她只是知道她不想要什么。
  好一阵子僵持后,彭程继续哑着嗓子说:“媳妇儿,我在这里等你,我每天都会在窗前看着大楼下面,等你出现在那里,我好再去下面接你。”
  像是一颗子弹,他这话击碎了她的心。
  ——
  真的,真的能确定什么是真的吗?或许你还能看透别人,难道也能看透自己吗?
  火车要逛荡至少两个半小时,她只能站着,站着也不能变换姿势,因为没有地方可以用来变换。偌大的车厢挤挤压压的,能看见的地方,都是人,贝贝像压缩罐头里的沙丁鱼,仓惶着被压在里面,所拥有的只有脚下这块方寸而已。
  终于火车要到站了,姑娘心头透进了些许的爽快,她可以松松筋骨了。她拎起了手包,顺着人流朝外面走,左转右转,都还没出站,彭程便又来信息了:“媳妇儿,你到哪了?”
  从她刚上火车开始,彭程就一会儿一条信息的,就连信息也是一样聒噪。他一直在问她车走到了哪里了,三分五分便问一次,这次贝贝没有回答他,她出了火车站,在旁边白钢锅那里买了个茶叶蛋。
  “媳妇儿,你说话啊,你到哪了?”
  姑娘瞄了一眼手机,她不很愉快,后悔答应了他,来这么远的地方找他,这一路的折腾,她难受极了,身上一股子车厢里的酸臭味道,她打心眼儿里厌恶。
  “媳妇儿,你怎么了?我错了不行吗?你在哪呢?”
  信息都还没看完,电话就响了,贝贝更加厌烦的挂断电话,都是因为他,她现在真不想说话。她急跑了两步,到马路对面再打车,差不多能快一点到达,她竟没有发觉,再如何厌恶也没能阻止她走得再快一点。
  他又打电话了,也许是心里焦虑,他才会这样一次次的打电话过来,贝贝一再的挂断,她吃了那茶叶蛋,仍腾出手来把电话给挂了,心里便也跟着更加着急了。
  “媳妇儿,我,我怎么了?我都难受死了。”原也不是他的错,他的信息又来了。
  出租车要开到医院了,这次这个司机没说医院有什么讲究,他拐了个漂亮的弯,便停了。贝贝正在给钱,感觉车门被人拉开了,一阵子冷风闯了进来,她回头,彭程满头是汗的,他一手拉开车门,便笑了,松了口气。
  ——
  “这是给我的惊喜?”
  他穿着那身条纹的病人服,四面八方的风搅合着这里,他的头发也被吹得乱糟糟的,竖在头顶上。
  贝贝下意识的点头,认了这本不属于她的功劳。
  他紧抿着嘴唇,看起来是由衷的欣悦,那高兴似乎突如其来,姑娘觉得她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笑,在那些抗日影片里,那些战场上劫后余生的老兵,只有他们才会那样笑。
  彭程脸上能拆的装备都拆下来了,脸色也比前天也有了些血色,却仍是晦暗的:“外面冷,咱们进去说。”说着他便拉着她往医院里去了:“媳妇儿,你吓坏我了,我都想跑回去了。”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全然不像个男孩子那样温热,许是在外面冻得太久了吧!他紧紧的牵着她,贝贝看着他坚定的侧脸,他没发现,他说他要跑回去了,她不置可否。
  ——
  彭程坚持要介绍一下这个医院给她,他说他住过这里的许多科室,很多大夫都认识他,这里接骨头接得最好,可以把骨头里面的筋拿出来,再重新连上。
  他高兴得语无伦次了,贝贝当下便后悔了,她不该认了那功劳的,这显而易见让他更加开心了,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他几乎跟所有人打招呼,跟许多漂亮的小护士打招呼,向那些人展示身边的这个姑娘。他穿的病人服很通透,胸前白色的绷带,透过病人服看得一清二楚,殷红的血一点点的在绷带上变大。
  “程程,你那个红了。”贝贝只着他的胸口,像是指着把插在他胸口上的刀,她下意识的躲远了些。
  “没事,我知道,刚刚着急下楼,抻了一下。”他得意的笑了,也许对他来说,抻这一下,特别的值得。
  ——
  楼上的病房里,这一次窗前站了一个矮个子的女人,黑瘦黑瘦的脸膛,干瘪而没有生气,风吹日晒的皮肤龟裂了,见贝贝跟彭程回来了,她便低头别过脸去,一句话也没说的走了。
  彭程牵着贝贝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临躺下之前,他随手按了下床头的按钮,没一会儿,大夫便来了。
  “你可算叫我了,怎么回事儿啊?小伙子。”那大夫远没有秦添帅气,他高高的个子,已经谢顶了,差不多得有四十了吧!
  “也没啥。有点出血。”彭程撩开病号服的衣襟,血已经把那条纹的衣服都弄脏了,里面的绷带,血红血红的,他回头看了看贝贝:“媳妇儿,你先出去呆会儿。”
  “不,我要在这儿。”贝贝说着,伸手轻轻的推了下他的脑袋。
  “我就说你别老乱动。”大夫漫不经心的绕过病床走到彭程身边,靠窗户的位置上。
  “我抻了一下。”他很听那男人的话,很规矩的应和他,大夫边走边伸手把病床上的帘子拉上,顺道把贝贝拉在帘子的外面。
  再也看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贝贝感觉紧张极了,但她还是庆幸大夫拉上了帘子,她觉得自己没胆量去看。
  那帘子上的剪影看起来恐怖透了,大夫硕大的身躯低了下来,在彭程的胸口上掏着什么,她能感觉他的身子都僵住了,好在帘子又拉开了,大夫一边拉一边说:“其实没啥大事,一会就能止住,你就别动就行,还发烧不?”
  “发烧。”彭程又下意识的瞄了贝贝一眼。
  “那就得住院,住到不发烧了。”那大夫也看了看贝贝,咧开大嘴笑了,问道:“这就你说的女朋友呗!”
  “嗯!”彭程哼唧了一声,他似乎不太愿意说话,却仍是强调了一句:“我媳妇儿。”
  “行,媳妇儿,挺好看的。”那人高马大的大夫摇头晃脑的看她,接着点了点头:“这小伙不一般啊!手术后自己走出来的,他跟你说没?”
  “嗯!”贝贝应了一声,微微的笑了。
  “一般人可不行,非要走出来 。”他又看了看彭程,大手在他的肩膀上搭了下:“你就别动,一会儿就不流血了,有事找我。”
  ——
  两个人的世界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那大夫红堂堂的大脸看起来油光锃亮的,他跟病房里所有的人都寒暄了几句,嗓门嘹亮。
  “媳妇儿,他一天都赚老多钱了,我做手术我哥就给他两千。”
  大夫才刚一出门,彭程便很小声的告诉贝贝,好像,那是多稀奇的事,但姑娘并不纠结这些,原也是她不在意这些,她看了看彭程稍显红润的小脸,把被子拉了拉,给他盖得更严了些。
  “你吃退烧药了吗?”她永远显得像个外人,一个局外人。
  “嗯!”彭程应和着,或许他不需要躺下,但他还是乖乖的顺从了她,他似乎充满了感激,伸手拉住了贝贝,轻轻的揉捏她的手指头,那软塌塌的玩应儿,总想捏得变了形,他才更好受些。
  “媳妇儿,我想跟你结婚。”彭程紧盯着贝贝,不想放过她的任何反应,那眼神里华光四射的,晃的姑娘不能直视。
  “你为什么非要自己走出来?”
  “你同意不?”她没能岔开他的话,他仍揪着问她。
  “别说别的,你为什么自己走出来?”
  挣扎,她连个遮挡都不要了,两个人就这样赤裸裸的逃避对方的问题,真的答案竟然这样的不重要,许是贝贝久不回应,彭程有些生气,他深吐了口气,全没了力气。
  “手术那天,就我妈自己,我要是不醒过来……”彭程到嘴边的话似乎咽了一口,没说完:“媳妇,你不知道。”他朝周围的几张病床瞧了瞧:“他们都是家里人从手术台上抬下来的,没有医生护士抬你下来,都是自己家里人,我要是不醒过来,我妈她抬不动我,让她怎么办。”
  “所以我进去的时候,我就跟麻醉师说,你少给我打点麻药,让我手术以后就能醒过来。”
  贝贝盯着他的脸,她听不懂他说的中国话,但好在他还是顺从了她。
  “那你小姨呢!你爸爸和你哥为什么不来?”贝贝瞪着她通透的大眼睛看这他,一脸不合时宜的天真,看得彭程哑口无言的。
  他挑了下眉头,挣扎着似乎要起身,但那不容易,他疼了起来,勉为其难的说了更多的话,他拉着贝贝再不松开了,也许是她的错愣让他害怕,所以他一直在说话,胡言乱语的,也没有个头绪,东一句西一句的大多是半截的句子。
  这个时候的贝贝却不知道,这大概是彭程最爱她的时候了,所以他的话连不成句子,他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她只觉得听不明白,不知道彭程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她甚至有些笑话他,笑话他表达能力太差,竟不能流利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
  陪着彭程一直躺着,贝贝坐得脊背酸疼,中午的时候,那个矮个子妇女给送来了些吃的。彭程还吃不了这些,那都是给她准备的,他似乎舒适了,说了好些好笑的话逗她开心,说些别人做手术时候的趣事儿,他自己也跟着开心。
  “媳妇儿,咱们以后不要小孩了。”他突然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
  “嗯?咋了?”
  “昨天楼下有个生孩子死了的,生孩子真的能死人,咱坚决不要了。”彭程那般认真的说,他说那个死了的女的,怎么就死了,谁知道呢!反正就听说死了,他当时就想好了,孩子坚决不能要了。
  “你害怕了?”
  “嗯!挺害怕的,昨天晚上好几个小护士都挺害怕的。”
  “你又不是女的,你害怕什么?”这遥远的课题,无论是对贝贝来说,还是对彭程来说,原来都应该很遥远。
  “那你死了我能不害怕吗?”
  “我没死呢!你紧张啥?”
  贝贝昵了他一眼,彭程却突然高兴了起来:“对呀!生不生我自己能控制的,媳妇儿,你要是跟别的男人好了,你看他能不能像我对你这么好。”
  ——
  刚一过晌午,阳光便转到彭程旁边的窗户上,他有些晒,但他没说,贝贝也学着那大夫的样子,把帘子拉到了另一侧,挡在阳光的前面,彭程看着她忙活完,又坐回原来的小凳子上,她倒了杯水:“你喝点,我扶你去。”
  他们都明白那说得是什么?姑娘的善解人意让人窝心,彭程眼神儿里的希冀更加清澈了,他点了点头,却只是用嘴巴沾了沾水而已。
  又过了一会,她便借口第二天要上班,打算回家。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但彭程一下子就落寞了,他显得很紧张,刚刚所有的快乐都溢满了眼眶,转眼又像是被扔掉了一般颓丧。他低着头,握着贝贝的手,掐得更紧了,好一阵子也不说话。
  “我总是要回家的,再晚的话,到家不一定几点了,今天你小姨也没在,火车要坐两个半小时呢。”贝贝说,说她最有用,却最无情的道理。
  好半天,他总算是抬起了头,盯着她,似有所云,他眼睛里净是单纯和直白的不舍,让人不得不避开,避开他也避开内心里的不清亮。想了一会儿,他终于点了点头说:“那我送你。”
  ——
  “就到这吧!”贝贝在电梯前停下了,彭程走得太艰难了,他艰难的蹭下床,要紧紧赚着她的手指,手指挤压得拧在了一起。
  她安抚着他,从他手里把胳膊拽了出来:“你别跟我下去,再折腾一下,伤口又出血了,你还得发烧。”
  “没事。”胳膊落了个空,他有些站立不稳,贝贝赶忙又扶住他,一个不留神,彭程伸手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
  “送到哪里都一样,差不了几步,你到这里,我心里还好受点。”电梯门开了,贝贝一动不动的站着,她望着彭程的眼睛,温和却坚定,她必须在这里就留下他,所以电梯门又合上了。
  彭程盯着那背对着电梯,坚决不再挪动步子的姑娘,大体是心里大体是不舍的。他刚想要说点什么,电梯门突然又开了,像是坏了一样,它偏开了两次。
  这一次电梯门似乎让人绝望了,他攥着贝贝的手使劲的捏,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像只流浪再外,渴望施舍的小狗那般不愿放她离开,贝贝便情不自禁的拥抱了他。
  ——
  走出医院的大楼,姑娘仍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回头朝医院的方向看去,彭程并没有出现在门口。她瞥了一眼十四楼的位置,见那一层的落地窗前,彭程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十四层高,贝贝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突然双手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努力的向前探着身子,张望着,那病人服的胸口上,又是殷红的一块。
  贝贝用力的向他挥了挥手,她看见他的身子似乎更向前探了探,在那玻璃窗前,像是要跳下来了一样。
  ——
  “你要离开我了对吗?你还会来看我吗?”回家的火车上贝贝看见了彭程的信息,早就发过来了,发了好多次。
  “我当然还会去看你。”她没有撒谎,像秦添也说过的那样。
作者:爻叔 时间:2018-06-20 15:53:34
  拜访好友,支持佳作!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20 19:23:26
  巡山,看更新[xyc:打卡]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22 14:32:17
  断尾鱼(18)媳妇儿,我看见通村子里的小巴车开了,你来吧!我等你,你一定要来。
  《塔子沟》
  又是一年春来到,虽比往年晚了一些,但是总归还是来了,从不矫情,热情又欢喜的,这多让人厌恶。张灯结彩的喜庆氛围里只少了爷爷,像是少了好多。叔叔家的弟弟比前一年高了那么多,跟根儿迎风招摇的大棒子似的。爷爷以前总是带着他最心爱的孙子,打好了浆糊,贴上对子。
  除夕这天,奶奶又喝多了,一个人躺在炕上眯得着,晚饭的时候,才又醒了。见这一屋子的人,一大半儿的不认识,老太太有些苦恼了。一顿爆竹声过,饭菜都端了上来,奶奶才一坐下就开始找起爷爷来了,她总爱找爷爷,嘴里絮叨着,说是爷爷不知情儿,偏到吃饭的时候见不着人。
  众人几次三番的,咋整都岔不过去了,情急的叔叔便又怼了一句,说是爷爷已经不在了。
  万般无奈之举,本也无可厚非,却听得老太太是悲从心中来,抹起了眼泪,她又掏出那条洗得泛白的手绢:“啥时候的事呀?”她颤颤巍巍的说,看着手里的家伙事儿,许是有些陌生吧!那手绢越来越旧了,想来她是记不得了。
  压抑的气氛一时间挥散不去,贝贝见父亲轻轻的撂下了筷子,站起了身,他慢悠悠的,脸上的肉都朝下坠着,微微的抖动,转身去了爷爷生前住的那间屋子。
  老太太三分钟就把爷爷走的事情忘记了:“这手绢干啥了?都这么旧了,你说我这还用呢!”她甚至忘了刚刚哭过了,摸着那一块湿,莫名其妙。
  父亲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贝贝跟了出去,在走廊的尽头,她站住了。屋子里过分的喧闹跟他没什么关系,反正天边的烟火,炸了了就会弹到眼前来,也跟他没什么关系,贝贝看着他,父亲平直的肩膀仍旧是平直的,生活还没给他老去的机会。
  ——
  除夕的午夜,爆竹声再如何炸裂,姑娘还是睡下了,秦添打来电话拜年,像是前一段元旦时那样。和着鞭炮声,她仍是听见了,他说也给贝贝的父母拜年,他那样说。
  她知道他很想把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顺利过渡成朋友,不过是几天而已,他的愧疚怎么就丢了。贝贝怕是只能尽量远离了,但她不到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像她从没爱过他一样。
  ——
  彭程早都出院了,回到他说他的家里静养,他每天都打电话来,好像唯有贝贝,才是那根属于他的稻草,能让他的世界踏实下来,人便不焦躁了。
  他说他有个大侄子,小不点的孩子,精得跟只猴儿似的。
  “谁家的孩子?”姑娘漫无目的的迎合他,关于那个孩子,远没有秦添的仓皇逃离来得更加难堪,她也许连脑子也没过一下。
  “我哥。”彭程脱口而出,理所当然的劲儿,就好像他在说他有个亲爹一样。
  “你还有哥?”有哥到让贝贝觉得新奇,八零后的孩子,大多都是独苗儿,冷丁多个哥的,不多。
  “多新鲜,我怎么就不能有哥?”
  “你之前也没说过有个哥哥呀?”
  “我为什么要说?有哥咋的?你还能跟我们哥俩儿搞对象嗷?”
  “去,你说什么话呢!”贝贝呵斥了他,他总是口无遮拦。
  “再说我怎么没说了,医院的时候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哦!”贝贝总算想起了那个哥哥,那个给红包的男人,虽然她没见着:“我合计是你亲戚家的哥呢!”姑娘很随意的一句搪塞。
  ——
  眼看着初一都过了,串门子的人骚动起来,那大概是一年里最能证明谁是谁媳妇的时候了,那几天总还是固定的,彭程墨迹好些天了,他非让贝贝去他家看他不可。
  “我不去,我去干啥?”这已经是姑娘心里最后的界限了,女朋友和普通朋友的界限,她自认为不是他的女朋友,去他家里过年的事儿,是真的不能再办了。
  “你看看我呗!我都可想你了。”彭程放低了声音,似乎那想念让他感觉卑微了,他低沉着说话的调子,好似祈求。
  “我不去。”
  姑娘是万般的坚决,尽管他说他想她时,她已经甚感不好拒绝。但是最终贝贝还是答应了,因为彭程说如果她不去看他,他就过去看看她,去她家给爹妈拜个年。
  ——
  年初三的一大早,贝贝编了个妥帖的借口,七点不到就出了门,她今天要去的地方,在很远的一个大山里,是个贫瘠而荒凉的村落。
  那地方的名字,她听都没听过,好生僻的一个名字,虽然那是离家最近的地级市,也许那地方在地图上看,就是紧挨着自己的一个小点儿,但那却是个极陌生的地方,陌生得让人觉得远比北京上海还要遥远。
  听彭程说,她有点犹豫,不是犹豫那个陌生的地方,而是她依稀记得,彭程告诉过她,他的家在那个很富有的县城里,妈妈是做小买卖的,他说他家住在一个小区的二楼,正好挎着门洞的位置,他说他从窗口便能看见那些人,傻子一样的人,出出进进的。
  他在撒谎吗?
  ——
  那个陌生的地方差不多是片深山老林,所处的那个山脉是座出了名的旅游胜地,自然而原始的风貌如今已经不常见了,落后让那里的风景甚好,就只是进山费劲儿了点,实则不远的距离,车像是龟爬一样在山路间磨蹭,眼看着要过晌午了,她仍在半路上。
  贝贝总是放心不下,她有种一旦送上门去,就会被扣在那里,再也别指望出来的危机感。也许那大山里其实没什么刁民,但那跟她的胆怯没关,她的害怕本来便无所依,自然也没法消除,况且尽管害怕,她却一刻也不曾停下脚步。
  灰度认知,让她的内心里总有着细碎的惶惑,坐在小巴车黏腻的座位上,她紧张的一刻不得放松,也许是因为可怜他,他求他,她便再如何也狠不下一颗心了。
  ——
  今儿一大早出来的那会儿,天公偏不作美,飘起了漫天雪花,晃晃悠悠的,好均匀的铺下来。
  “媳妇儿,我看见通村子里的小巴车开了,你来吧!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彭程那样求她,她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她知道他的等待该是多麽的孤独。
  她先是到市场里买了些礼品,开年的头几天,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左不过是年前便摆着的牛奶水果之类的,她买了一箱很甜很小的橘子,花了不少的钱,又买了箱牛奶,一箱什么礼盒,大体是些好吃的零食,感觉自己再也拎不了更多的东西了,她便坐上往深山老林去的长途客车。
  客车先行一个多小时,周遭的世界可就大不一样了,雪一会儿下一会儿停的,零零碎碎。彭程一直来电话说他们那的小巴车没停,尽管下了雪了,听说还是会一直开到下午。
  县城就是县城,在如何有钱也稍显务实,材料都是好的,只是看起来土了些,土豪土豪,大体就是这么来的。到了县城的客运站,贝贝又倒了趟车,她这才坐上彭程说的那种小巴车,那种在山间穿行的,看上去好灵巧的小吧车,他一直盯着的车。
  “媳妇儿,你到哪了,你到一个叫塔子沟的地方,你就告诉我。”彭程一再的叮嘱她,他说的那些个地方,都像是新疆,要不就内蒙的地名,听起来古怪极了。
  到处都是土道了,姑娘僵直的坐在车上,柏油马路都是一节一节的,有一节,没一节,开进尘土飞扬里,便必有大雪,天还是不够冷,车行在道上极慢,司机一直在抱怨,说是雪化了,结了层薄冰,跑也跑步起来,跑起来了又怕危险。
  “要不我回去得了,路不好走,我看这车开得也太慢了。”贝贝跟彭程商量,她也许只能跟他商量,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能自己决定。
  “别媳妇儿,你别回去呀!那车不是开着呢吗?要不,我去接你。”他可怜兮兮的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是可怜兮兮的,她觉得他又在求她。
  “没事,我看车,这车只要能往里开,我就一定去,你别出来了。”贝贝赶忙安抚着他,他的期待让她狠不下心。
  “媳妇儿,我是不是太任性了,这么大的雪,我非要你来。”
  “也没有,你在家里呆着也心焦,别多想了,我一会儿就到了。”贝贝自己心里都不托底,但她还是承诺了:“哎!你说那个什么沟,离你家多远。”
  “到哪就差不多到了,我骑车子过去,也就十分钟。”
  “行,我到了告诉你。”
  她匆匆的挂了电话,她已经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了,没人能帮得上她,他也不能。反正都走了这么久了,也许那个什么的沟的地方就要到了呢,你看周边的房子已经越来越矮了,似乎要塌下腰身才能进去了,她想着,这里怕是就要到那个沟了。
  ——
  约摸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那个叫搭子沟的地方。彭程说那是他家附近最大的集市了,也不过是一条狭窄的土路罢了,看不出哪里不同来。他让她下车,在路边找一辆出租车,他说那个小车要绕很远才能开到他家,打出租车会快一点。
  “师傅,我去二十二队。”贝贝是不想上车的,那出租车窗上没贴手续,也没有牌照,就是一辆绿色的车,零碎的像是刚刚黏起来。
  “上车吧!”那司机吆喝着转了过来,边接过贝贝手里的东西,都塞在出租车的后座上,那四面漏风的出租车破得不成个样子,没有减震了,路有多颠簸,车便有多摇晃。
  “师傅,你们这里还开出租车呢!”贝贝试探着问他,好在这乡间的小路虽窄,到还安全,来往的就只有他自己,没个对手。
  “嗯!可不是吗?”
  “那这车能赚钱吗?”
  “赚呀!这车都是城里的报废车,啥费用没有,就你那地方等着,也不溜道儿,咋不赚呢。”那憨直的老爷们点了根白狼,摇开窗户,刚摇了两下,窗子便咣当一下掉了下去,他咒骂了一句听不懂的脏话,拍了拍车门喝道:“又掉了。”
  ——
  雪让道路变得更滑了,憨直的男人一直在抱怨,说是这么难走的路,这活接得忒便宜了。又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车窗再也摇不上了,风吹进车里,姑娘到还舒服了,她也心急,彭程说得十分钟似乎有些不大精准。
  “媳妇儿,我骑车真的就十分钟,十分钟准到,今天是下雪,下雪才这样的。”彭程一再的说,电话里也见不着人,他急坏了,嘴巴里绊了蒜了,零零碎碎,他怕姑娘觉得他在骗她,可谁又能听错呢?
  “他蒙你呢!骑啥车到十二队能十分钟,骑火箭吧!”憨直的男人听不下去了,好生的不屑硬插了一嘴。
  “谁,他谁。”彭程也不乐意了。
  ——
  贝贝但听不语,瞄着窗外愈发清明的大山,她心里有数,无论是蒙还是骗,她总归是不能回去的。箱子里的橘子泛起了更加甜香的味道,想来是蹂躏得狠了些。眼前的门庭大多是都低矮破旧的,到底是旅游景区,远山上皑皑白雪粘在黑土地上,像是奶油和巧克力,这里,可真是漂亮。
  “前面就是了,这回十分钟能到了。”那司机师傅胸有成竹的说:“你这上这儿来干啥?”
  “看我一个朋友。”贝贝已然疲惫,她抱着包的手上黏糊糊的都是汗水,折腾了这样久,她的那点矫情也便折腾没了,也就随便了,不在意了。
  “搞对象嗷?”那司机谄媚的笑了,好像是搞对象是多偷摸的一件事儿似的,笑得猥琐极了,鼻子眼睛都拧在一起。
  “不是。”贝贝脱口而出,她厌烦他,冷着一张脸,生怕让人看成是搞对象的。
  “不是搞对象,你这天还来?”他使劲的抽了口烟,又是那般谄媚的说,一副偷了人家瓜地里的西瓜,占了大便宜的得意模样:“这小伙子可是好福气呀!我看你是城里人儿吧!”
  “嗯!”贝贝哼唧了一声。
  “你家住哪?”那司机倒也听不出她的哼唧是多不情愿,他偏就没完没了的问她。
  “大北区。”姑娘有些丧气了。
  司机点了点头,把烟蒂扔出窗外,很有些感慨的,他叹了口气说:“善良啊!好姑娘!”他竖起了一根沾满了黑泥的拇指,朝上使劲的比量给她看。
  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贝贝听着他的话,浑身难受,她感觉脸上烧烧的,那人还是不住的赞叹,翘着他那般骄傲的大拇指,姑娘便讪讪的笑了笑。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22 19:14:39
  巡山[xyc:打卡]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25 14:19:14
  断尾鱼(19)她亮闪的眼睛里,满满的欢喜,到底是好味道,却远不敌他的一捧心意。
  《一捧心意》
  那偏僻的小村子,窝在一大片紧紧相连的大山之间,一户一户都盖着一字式的房子,随着山势而建,却连不成片,零星的散落在山间。
  比之墓园附近的村子,这里可是穷了太多了,羊肠小道,细弱而婉转,那报废的出租车仅仅勉强可以通过,地势起伏,车颠簸的叮当三响。
  参差不齐的建筑,有些低矮的房子,连贝贝也要含下腰身才能进去,破败不堪的门房,更加破败不堪的门板,铁板翘起了边儿。
  这里也许是她见过最接地气的地方了,她还从未和土地这般贴近过。大山终是大山,这一片和那一片其实没什么区别,黑黑的土地上,白白的雪,巧克力和牛奶,多么乏味的漂亮。近前的村子大不相同了,这里看起来简易得过分随性了。
  “姑娘,你跟你对象联系一下,这就是十二队了,他家在哪呀?”那司机发话了,车一直开不快,深一脚浅一脚的,他总是抱怨。
  贝贝下了车,旁边的矮门脸儿上,红铅油写的大字,卖点,两字偏还错一个,错了那个写得更大些的。若不是还开着门,这里到像是荒废了的卖店,她掏出手机,边给彭程打电话,边走进那卖店里了。
  连零食都是模仿城市里的样子生产的山寨货,条形码也没有。凉红茶,这到底是个什么玩应儿。贝贝看了看,包装得和冰红茶一摸一样,只是换了个字。她太渴了,便还是买了两瓶,出来给那司机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全也不是冰红茶的味道。
  又驶过一条小桥再拐过两个弯才到了彭程的家,那戳在村子最靠近大山的里面,像幅油画上的远景,那孤独的三间房子。
  ——
  三间一字式的房子,后面最高处的那间,应该是许多年了,门脸也是那般的低矮,泥土烤干了的颜色,像个火柴盒子。四面的墙和刚刚看见的那些房子一样,都是灰黑色的土坯,房檐上挂着一排苞米棒子,苞米被阳光晒得越发脱水,黄得更加刺眼了,像是照相馆里用的那种场景。
  前面并排的两间房子都很新,还挺漂亮的,那大概是这个村子里最漂亮的房子了,外面都贴着纯白色的瓷砖。门前一条大土坡,陡极了,直通到下面的土道上。
  出租车缓缓的开过去,那老家伙已经没有力气开上土坡了。彭程就站在路口边上,他倚着大山,白雪皑皑的山映衬着他披着大衣的清秀样子,跟这个村子,这座山格格不入。
  小伙子的脸上的纱布已经全都拆掉了,鼻子里原来塞着的什么东西也都拿出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贝贝看他仍是觉得怪异,像是两张重叠在一起的脸,总有些不同的,偏是别人都看不见。彭程说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拆除肉线,所以嘴上还有一点肿,但是他看起来已经好看多了,本就清秀的小脸,这下似乎真的无懈可击了。
  他见贝贝的车开了过来,身子便不由自主的朝前探,那眼睛里闪闪烁烁的,却没敢笑得很开。贝贝坐在副驾驶上,通透的挡风玻璃,他们四目相对,她愣愣的瞧他,他感慨得几近热泪盈眶。
  他急切的朝她走来,脚下的步子踉跄了,她便赶忙的叫停了车。
  彭程拉开车门便说:“媳妇,你来了。”他殷勤的牵着贝贝下了车,回头看着身后的那几个人,那个医院里的陌生女人,还有更加陌生的其他人,他搂不住的笑,好不骄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贝贝有些尴尬,那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她看了看他,他也只是美滋滋的看着她,不置可否,就好像她来了,便是什么都好了,一切都好了。
  “那个,车后备箱里有东西。”她生怯的说。
  ——
  “贝贝你坐着嗷。”
  矮个子女人突然进屋来了,闷头儿叨咕了一句就又出去了,大体是这个意思吧,贝贝没太听清楚,也没来得急回应,那女人就出去了。她坐到炕上,火炕烧得好热,坐上去身子便被哄得暖暖的,她瞧了彭程一眼,他偏窃喜的看她不语,更让她不知所措。
  这儿是前面两个白房子里的一间,彭程脱了鞋也上了炕,他拿了个花布面的垫子,盖在贝贝的脚上,双手按住,翘起笑脸来对着她:“媳妇儿,你冷不冷?”
  “不冷,还行,就是道上耽搁太久了。”贝贝也把手塞进垫子的下面,感觉指间的疼稍缓了些。
  “贝贝你吃点啥?”偏巧这功夫,那矮个子女人又进来了,她拿了个竹编的簸箕,好精致的小簸箕,比贝贝之前见过的那些簸箕都小一些,上面全是核桃和榛子。那女人低着头,嘴里细碎的念叨,说是核桃不知道好不好,让贝贝尝尝看,挑着爱吃的吃。
  “媳妇儿你吃,你不爱吃核桃吗?”彭程说着,把那簸箕搬了过来,放到姑娘的眼前,想了想,又抱怨了一句:“没买钳子呢!”他微蹙起眉头。
  “媳妇儿,你先吃榛子,我出去给你砸开。”他随手抓了一把,一步跨下炕。
  “别,被,不用……”如何也是拦不住他了。
  ——
  这屋子,定是小两口的房子,现在只剩下贝贝自己了,榛子还是好的,不像是这乡下的东西,又大又香。右边的墙上贴着幅小两口的照片,婚纱照片,那女人矫情的搔首弄姿,明显是第一次结婚,很不熟稔的样子。
  “媳妇儿,你尝尝。”转眼彭程便捧着核桃仁回来了,他爬上火炕,跪着往里挪了过来,双手捧着核桃仁,举到姑娘的眼前,那些已经碎裂的核桃仁,妥帖的躺在他的手窝里,他舔了舔嘴唇。
  “你吃呗!你咋不吃呢!”贝贝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咔吧一声响,脆脆的,她亮闪的眼睛里,满满的欢喜,到底是好味道,却远不敌他的一捧心意。
  “我吃这玩意上头,就给你自己买的,这家子人都不吃核桃。”彭程看她爱吃,笑得更加得意了。
  ——
  “他们咋都不进来,那女的是谁呀?”贝贝趴着窗口,看着窗外忙里忙外的人,那年轻的穿着花棉袄的女人,领着一个地缸高的孩子,在新房子前站着,她便是那婚纱照里的女人了,一样骨瘦如柴的姑娘,花棉袄像是挂在她身上救生衣,全也不贴合着。
  “我嫂子啊!这不就她吗?”彭程指了指墙上的照片:“这房子是她的屋子,那男的就我哥。”
  西北角的木质笼子里面有只灰脖子的鸭子,一个高个子的消瘦男人正从那笼子里掏着什么,他蹲在那里,只是一个大大的背影。
  “那那个年纪大点的男人是你爸呗!”
  仍是个精瘦的老汉,他佝偻着身子,这家人都瘦得厉害。老汉背着手,在一堆木方中间穿过,他也不进屋,也不说什么话,旁若无人。外屋叮叮咣咣的舀水声把贝贝吓了一跳,她赶忙又在炕上规规矩矩的坐好了。
  “嗯!刚才拿核桃进来的,那是我妈。”彭程说得轻松极了,但他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跪在炕上,胳膊的肌肉却僵硬着,他紧张得不肯放松下来,许是生怕这一句话,他便真的失去面前的姑娘了。
  贝贝瞳孔果然放大了:“啊!他们你是亲生的吗?可你跟他们都不像哎!”姑娘极力的用一种震惊来掩饰另一种,那更让她震撼,内心里再不能平静的一种。那个小个子的女人,一点也像卖化妆品的,她就像是菜市场旁边,从大山里来,来卖狗宝咸菜的乡下人。
  “我也不知道。”彭程伸手挠了挠头,想了想,自己便也笑了。
  ——
  贝贝被这突如其来的妈给弄蒙了,她虽然没说,可心里是怀疑的。她从没想过彭程的妈妈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太不像了,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在她的脑袋里,她觉得彭程的妈妈大体是个穿着勒紧身体的碎花小衫,描眉画眼儿的风韵妇人。
  矮个子女人似乎也很尴尬,她口音含糊,像有什么东西含在嘴里说不明白似的,她又进来了,送了些水果进来,就只说:“贝贝坐着,你坐着,你吃。”她来回的躲避贝贝注视,活像她是从小养着彭程的童养媳,看着自己的男人,从大山外面找来一位有学问,有本事的年轻女兵一般,胆怯而拘谨。
  姑娘的注视对这一家人来说,似乎都是莫大的考验,彭程的嫂子也一直都没有进屋。那个鸭笼子前的男人,难道真的是彭程的哥哥,他说他哥叫张超,一个黑灿灿的,精瘦的农民,他苍老极了。算年纪,他比贝贝还要小两岁,却是一脸的耕耘不错。
  彭程的小巴掌脸那么的清秀,可那个人绝不像是彭程的哥哥,到像是他下地务农,稍有痴傻的老叔。
  ——
  “媳妇儿,那就是我跟你说的猴儿。”
  小孩子啥时候跑出去的也不知道,他又跑了回来,跑进了屋,一推门看见贝贝,撩起眼皮很不好意思的瞅了她一眼,那小眼神儿,腼腆极了,彭程笑得合不拢嘴,他特意看了看贝贝,见姑娘也笑了,他招手让那孩子过来。
  “小伙!”彭程吓住了那小孩,偏把一张脸冷了下来:“你过来,过来看看二婶。”他偏要这样说,偷偷的瞄着姑娘的反应。无论他如何叫唤,那孩子都只是一下下的瞟着贝贝,也不叫人,也不朝前迈步。
  “你咋这么怂了,你刚才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啥来的?”
  听彭程这样教训他,小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他抿嘴笑了,摇了摇头,跟彭程约定了啥都再不开口了,转身要跑。
  “你上哪去了?”彭程一把薅住了他衣领,把那小小子扥了过来,抻到炕上。
  小孩子挣扎着叫唤:“老姨姥和我三舅来了,还有二姑奶,和三姑奶。”
  “先别说那些个,你跟谁说话呢?这谁?”
  “二婶,二婶……”那孩子赶忙的嚷到,贝贝便把他抱了过来,才一松手,他就真的跟猴子似的蹦到地上,去沙发那坐下,低着个头,满脸通红,再不靠近了。
  ——
  “一会儿我老姨过来了,还有我姑。”
  彭程笑眉笑眼的看着贝贝,他看起来高兴极了,贝贝也笑呵呵的看他。也许她还不知道,彭程说他老姨来了,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些人都是来看新媳妇儿的,看这不一样的孩子,到底能带回来个什么。她笑,可她不懂,那不仅仅代表礼貌,她单纯的以为那只是笑笑,就连彭程也不懂。
  花棉袄的嫂子进屋了,头一下进屋,她似乎不大情愿,爱理不理的她说:“贝贝嗷,你坐你坐。”
  嫂子冷着张脸,强挤出来的笑,笑得假惺惺的,她只搪塞了贝贝一句,便转头又跟彭程说话:“二儿呀!我二姑来了,老姨,还有三姑。”她挑着眉毛,点了点头,叔嫂之间,便像是那意思就都明了了,她连忙出门,临走的时候把那小小子抻下了起来,带了出去。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那炕上的姑娘看起来像个傻子,她初来乍到,总有些陌生和无知。
  ——
  不一会儿的功夫,屋子里的人多了起来,好像是一瞬间的,那些个不知道是谁的老娘们,都高昂着调门子,才刚走上下面的土坡,声音都刮进屋里了。高高低低的从炕上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那么些个人,坐了一大片,贝贝觉得自己就像是公园里花尾巴的孔雀,他们都在看她,稀罕透了。
  那些人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的,彭程说叫老姨,她也叫老姨,说叫二姑她便也叫二姑,一回头再看,便也分不清哪一个是老姨,哪一个是二姑了。
  她们大多是臃肿的身子,细胳膊细腿的,偏都有个浑圆的肚子,和黑堂堂的脸色,颧骨油亮通红,唯独彭程的表弟,这一群老女人中间仅有的年轻男人,到没像他们这般雷同。
  表弟人长得高高壮壮的,像头年轻的骡子,厚实的肩膀很宽,大体是干上肢受重的体力活的,胳膊上的肌肉异常发达,像是香肠里多出来的那块儿,人都挤变了形了,跟两条腿不太搭调。
  他一进屋就坐在炕沿上了,闷头儿吃着瓜子,背对着炕里的姑娘,他很羞涩,毕竟那是他嫂子。那么多的人,独独他没有笑么滋的仔细打量贝贝,他脑袋就那么的低着,使劲儿低着,低得从后面也看不见什么脑袋,像是只有一个身子戳在炕沿上。
  好一阵子以后,他嗑了一大把瓜子皮,在手里攥着,突然,他从两个女人中间的夹空里转过头来,对贝贝说:“二嫂,我二哥跟我说,说你喝羊汤能喝三碗。”
  贝贝生生的咽了一口吐沫,她瞪大了眼睛,求助似得瞟了彭程一眼,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便尴尬的笑了。她刚才听小猴子叫二婶儿不那么难受了,还不很适应二嫂这个称呼,姑娘标准的微笑僵在嘴边上了,她感觉嗓子里燥热难耐。
  “真的呀!”表弟似乎很吃惊,推搡着又往炕里窜了窜:“我还合计我二哥蒙我呢!一般哪有小姑娘能喝三碗的,那二嫂你真能喝。”表弟这实话说得可真切了,憨直得让人心里的害臊没处躲藏,贝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哦,对了二嫂,我二哥说你老好了。”他把瓜子整个的扔进嘴里,发出咔吧的一声响,然后吐出嗑开的瓜子皮,他晃着硕大的脑壳子,头发像是钉在头皮上的钉子,看起来又黑又硬,笑得眼睛都挤没了:“他说为了你,他宁可去掏大粪,都把我恶心完了。”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25 19:38:37
  巡山顶贴!顺便广告一个,银河版庆盖楼送天涯钻啦!不定时红包雨中,走过路过的亲们一起来嗨皮吧!
  [d:调皮][d:调皮][d:调皮]http://bbs.tianya.cn/post-1177-4116-1.shtml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26 14:25:40
  断尾鱼(20)“他们是你花钱雇的?”
  《演员》
  “他们是你花钱雇的?”
  整一桌子好吃的,就只有彭程跟贝贝两个人吃,中间的电磁炉里烧着开水,涮火锅,旁边一圈儿各色的涮菜,洗好了码放在那里。姑娘一直没动筷子,她闪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他,他妈、他爹和他哥都在上面的那间老房子里呆着,饭菜都拾到好了,他们也不出来。彭程的嫂子就在外间的厨房里忙活着,门咔哒一声响,嫂子收拾停当,也出去了。
  小伙子一愣神儿,先是回味了一下姑娘的问题,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点可笑了,他也不说话,便又催促贝贝吃东西。
  “你跟他们不像是亲人,你看你都没正眼看过你爸一眼。”她接着问他,揣着她满心的好奇,偏还显得漫不经心的。
  “是我亲爸,就是长得不太像。”彭程也是好随意的说,好似没当回事儿,他跟父亲的确是太不像了,不仅仅不像,似乎都不像同一个人种。
  他爹那一脸的厚道,彭程是累死都摆不出来的。他哥倒是很像他爹,两个人如出一辙,都是黝黑精瘦。小伙子看了看后窗外,那在破房子前站着喂鸭子的老头儿,似乎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清楚了,他一耸肩,不解释了。
  这老头儿跟所有农村题材的电视剧里一样,披着个黑色的大棉袄,在这白雪皑皑的季节里,依山的矮房子前喂鸭子,喂得就那么回事吧!像个生手。
  “他们真的有点像假的,你看你哥,跟你爸像差不多的年纪。”两个人又一同瞧着高一截的台阶上,彭程的哥哥和父亲。
  “你可拉倒吧!大妹子啊,我哥才比我大两岁,能跟我爸差不多的年纪吗?”彭程偏还乐了,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开心。
  “贝贝你咋这么悬呢?你这不唠虎嗑呢吗?”他夹了一筷子肉放进贝贝的盘子里,那眼睛紧盯着肉,还挪不开了。
  “你吃。”
  “你想吃你吃。”
  姑娘看懂了他,偏要让他一下,她把自己的围碟往彭程的面前怼了怼,彭程便夹了一口吃了,又从火锅里捞了一筷子出来,放回姑娘的围碟里,很有些回味的,他砸吧着嘴。
  “有点你口水的味道。”
  “那你都吃了吧!”她偏要一犟到底,戏谑的看着他,等着看他还能再说点什么。
  “干嘛呀!我是想让你吃,你咋还这样呢!特意给你买的,去县城那边才能买到这么纯正的羊肉。”说着彭程又把肉从贝贝的碗里夹了出来,送到她嘴边上。
  这般亲密似乎不寻常,放进碗里的肉都能夹出来,贝贝一时间没下去嘴。她又被他搞愣神儿了,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说:“他们干嘛不一起吃呢?”
  “那你看呢!演员挑的好呗!我不发话他们不敢吃。”
  贝贝拿起筷子,哼笑了一声:“吹,吹,好大的灰。”
  ——
  才吃过了饭,时间便已过下午两点了,这里的艳阳倒是跟城市里一样的美好,从透明的大玻璃窗上斜斜的漫进了屋子里,烤着脊背,竟比火炕还要热腾一些。也不过是刚过了晌午,这里却已经是歇下了的节奏,整个儿村子都静悄悄的,再不走,贝贝怕是只能留在这里过夜了。
  “我得回去了。”姑娘到也不纠结,看了看外面正当时的天,一丝的留恋也没有,全也不在乎听的人是不是真的听得。
  原本还懒洋洋的,小伙子陡然间警醒了,他知道姑娘是必须要走了的,他明白她是绝不可能在这大山里过夜的,所以她要走,他便也只能紧张起来。
  玩笑也不开了,饭也不吃了,她来了要走,他整个人崩着,不知所措的在姑娘身边晃荡,扎着两只手,试图拦住她,但没有理由。他看着她拿过了手包,收拾东西,那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下去,他心里的话还多着呢!现在想必都还没说上。
  赶到彭程的家里时,已经是中午了,他还一直没有机会开口解释这个奇怪的家。贝贝也没有问他,原也是那些,她都不在意。他爸为什么不姓彭,他妈为什么不姓程,他们俩个都是聪明人,他看出了她的疑惑,她偏就不问了他。他当然能懂,那是她没放在心上,也许这就是她的一次表演,她才是他雇来的演员,现在她杀青了,急忙的便要逃走了,生怕他说出他的秘密来,让她尴尬。
  贝贝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她有些不忍心,这一大家子人摆着里呢!她还不至于真的觉得这些人是彭程雇来的,但这些都跟她无关。那个埋了吧汏的小男孩抠得也不知道是啥,一手的胶黏。她知道这些都不好解释,彭程大概也想有个长一点的时间,让他把这些事情好好说清楚,至少说得贝贝能听清楚,而不至于断章取义,但对于她来说,那才是她最不想听的。
  ——
  车就要来了,老远的便发出轰鸣声,在这大山里静谧的村子传的无比的远,像是起床的军号。听见那动静,贝贝刚刚泛起的一丝怜悯便一个激灵打没了,她拎着包就往外赶,招呼也来不及跟等待她的他爹他妈打一声,便出了门,往山坡下跑。
  彭程穿着双拖鞋紧跟着她也出了门,许是心虚,他沉默着,一声不吭。往下面通车的小路紧跑了两步,他胸口的伤想来是还没大好,两步就有点怂了。
  “媳妇儿,你慢点,那车能等一会儿,我哥都告诉他咱家有人下山了,没事的,你慢点。”彭程吆喝贝贝,手捂着胸口,巴掌大的小脸,眉头紧蹙,疼得煞白。
  他在求她停一停,多留一会儿,贝贝狠下心跑出来却在回头看他的那一刻缩回去了,她又往回走了两步,扶着他。
  “我怕赶不上车,你看你,你就别出来了。”姑娘蹙着眉头说。
  远远的,那车车晃晃悠悠跟个灵车似的,从模糊不清的羊肠小道缓缓的开来了,眼看着再拐过一个弯就到眼前了。贝贝一边紧张的看着车,一边掐紧了眉头照顾彭程,许是想让她宽心,他笑了笑,笑得挺纠结了:“媳妇儿,你放心,肯定能等咱。”
  怕是听见外面吵嚷的声响了,他爹他妈也都跟着跑出来了,一再的挽留,贝贝觉得盛情难却,却还是咬牙却了:“还疼吗?”她低头看他,他的额头上,疼得一层冷汗。
  “还行,应该是抻开了。”彭程说着,掀起衣领,从领口便能看见那鲜红的血,红得艳亮极了,还是那么的有生命力。
  忽然,那小巴车又是一阵轰鸣,向是预备口令一样,贝贝便又松开了彭程的胳膊,她的同情看来也就只能到这了:“你别走了啊,我去上车了,你好好在家养着。”
  “没事儿的,你别着急,没事儿的,我哥认识司机。”彭程再说什么,也没法叫停姑娘的脚步了。他爹他妈都像是蹩脚的三流演员,一遍遍的说让贝贝别走了,别走了,今儿就在这里住下,他们越说,贝贝便越觉得非走不可了。
  ——
  出村就这一辆小巴车,开车的还是村里的熟户,车果然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贝贝着急忙慌的,往车上跑,也不管彭程在后面拖着伤口跟的踉踉跄跄。姑娘焦急惶恐的心情难以抑制了,她跑到近前,两步上了车,在窗子边上坐下,跟车下的彭程摆手。
  那么老长的一次停顿,在他们俩个之间,一上一下,目光所及,皆是狼藉,那老旧的车子半天才又叫唤了起来,却还没有关门。
  眼看着要开走了,贝贝感觉舒坦,她心里庆幸。她看着彭程站在车下,离自己那么的远,心里就像通了气一样。她就要离开这个不熟悉的古怪地方了,有种逃离白区的紧张和欣喜,让她难以抑制的展露了笑容,释放而解脱,美丽极了。
  车奋力的吼叫着,摇摇欲坠,天又阴沉下来了,雪花渐渐飞起,哀愁变了模样。小巴车后卷起了更加沉重的黑烟,它怕是就要动了,贝贝又使劲儿的晃了晃手,晃给彭程看。
  突然,彭程一个箭步跳上了车,到贝贝的身边坐下,他干巴巴的嘴唇紧紧的抿着,使劲的咽了下。玻璃窗下,他哥,他爹,他嫂子,连着车里的姑娘,皆是目瞪口呆。然后他笑了,看着他的姑娘,迷恋极了,他坐在贝贝身边的空位置上,把手搭在贝贝的腿上,他妈在车下喊他。
  “我送贝贝回去。”他应了一句,看也不看那些他的亲人。
  他不得不来,孤注一掷,死车上这也是他唯一的路了。
  ——
  东北的春节总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车窗不一会儿,便被冰花儿铺满了,看不清窗外。彭程穿得单薄了,一身棉质的睡衣,贴身穿着,随便披着出来的夹袄,光着脚,趿拉着拖鞋。
  贝贝一肚子的火气,夹杂着恐惧,她不想理他,可她做不到。她的解脱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就过早的结束了,像没能畅快拉完的粑粑,堵得人难受。但是她的内心,也说不出来的满足了一下,一个男人为了她奋不顾身的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里,光着脚跟车就跑了,那种女性魅力的集中体现让贝贝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寻常人了。
  “媳妇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彭程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可这一段时间,他的气儿却怎么都壮不起来,他明显有些胆怯了,他总是在试探。
  “你为什么跟出来,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少,你胸口淌着血呢,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有没有人也发现了,有时候,我们真的分不清楚什么才是真的,就连我们自己的感觉,那也许也不是真的。姑娘气势汹汹的,她呵斥他,至于为什么,那不重要,但她仍旧毫不相让,这每一句的逼问其实都不用回答,她最想问的也不是这几句。
  “我怕我不出来就再没有机会跟你说这些了。”
  彭程拉起了她的手,五指交握,紧紧的,她没有躲开,他深邃的眼睛里透亮的好像能看见他的心。他聪明的看穿了贝贝的心思,她说不出伤害他的话,尽管她从来没有答应做他媳妇儿,但她依然不忍心否定他的付出。
  ——
  车颠簸的很厉害,这山里的路崎岖不平不说,雪下带冰的路面非常的滑,高低起伏加上漫天飘飞的大雪,车身抖得厉害。贝贝身体好好的,也几乎颠碎了骨头,彭程在身边就像上了大刑的犯人,还没出村子,他已脸色惨白了,胸口下的那条包着伤口的绷带,猩红点点已经染透了衣衫。
  他一路咬牙切齿的坚持着,坚决不下车。这车一晃,他冷汗就下来了,刚好一会儿,车就突然又一晃,他吭叽一声,连晃几下,彭程痛苦的咿咿呀呀!姑娘便哭了,嚎啕大哭,哇哇的哭,哭得小伙子到是开心了,他笑她的在意,人还精神了,全也顾不得自己的伤,伸手给她抹眼泪,糊撸半天也揩不干净。
  “我不让你来,你非要上来,你看你这死半道咋整啊?”
  “哎呀!我还能死半道啊!你看你哭啥,你可别哭了。”他哄她,心里甜得厉害,她是善良也好,她同情也好,什么都好,那不重要,他也不要那些虚的,她在意他就好。
  “你快下车,我给你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贝贝一直哭,一直哭,但她哭死他也不能下车了。彭程费力的摇了摇头,车子又是一阵颠簸,他又是咿咿呀呀:“媳妇儿,你别哭了,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咱俩以后说,以后说,你哥电话多少。”贝贝刚掏出手机来,被彭程一把拽住了,这一下有点猛,他扶着胸口,一口长气。
  “没有什么以后,现在不说,以后你也不会给我机会说了。”
  “我给。”贝贝含着眼泪,她真的会给。
  彭程靠着座椅,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看你怎么还撒谎呢?”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27 16:01:19
  断尾鱼(21)他用力的咬她,贝贝张口刚要说话,他便把药顶进她的嘴里
  《二选一》
  他们终于都说了实话。
  贝贝拗不过彭程,她只能紧紧的搂着他,撑起他的身子,让他多少能少疼一点。
  车一抖她就抱紧他,两个人一起闭眼,贝贝的两条胳膊因为过分用力酸疼了,彭程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衣服湿答答裹在身上,连姑娘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终于辗转了三趟车,晚上七点多,他们回到了城里。
  城里是城里,城里也不是收容所,年初三,连小旅馆都还没开业。两个人下了车,走了好远,也没有找到可以投宿的地方。彭程穿着的拖鞋尽管是棉质的,也早已经湿透了,他冻得直打哆嗦,精赤溜的站在雪地里摇晃,贝贝抱住他,但那无济于事,她只能哭泣。
  姑娘是真哭,他就有这舍命陪君子的劲儿,贝贝哭,他就凑过去抱她,颤抖着抱她,试图用最后的那点残余的力气来保护她。前面一家24小时的超市亮着灯,贝贝让彭程去那里等她,她自己出去给他找地方住,可他硬是不肯。
  “我肯定回来接你,我自己去找,你这鞋不行,你看你冻得。”
  “我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彭程蒙眼闭耳,无论姑娘说什么,他就只这一句,不由分说,像只攀着大树的藤子,缠住他的女孩儿。
  “我不走,我一会来接你,你别跟你是疯子我是傻子似的行不?”贝贝在他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一把,小伙子却只撩了一下眼皮。
  “我不,我就跟你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啥也不听,偏执极了。再没有别的办法,贝贝搂着彭程在大雪的东北,空旷的火车站广场上来回穿梭,找到宾馆的时候,她的头发被融化在头顶的雪弄得湿淋淋的,滴滴答答的掉落,彭程已经再抬不起腿了。
  ——
  把他扶上了床,屋子里暖和极了,烘烤得身上像针刺一样痒痒的,这宾馆对得起它的售价,贝贝花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只能在这里住上一个晚上。彭程烧得厉害,睁开眼便头晕恶心,呕吐让他的伤口更加出血,但他仍旧死抱着她的身子。
  “我去买点药,你在发烧。”姑娘侧倚在床上,轻柔的劝说他。
  “我给你讲个故事,我讲完你再去,到时候你不回来,我也认了。”彭程头低在被子的下面,他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着,血管露出了青绿色的痕迹。
  “我买了回来咱俩慢慢讲,我一定回来,好吗?”她摸着他的头,哄劝他。
  “我不。”他任性了,没人能指责了他了。
  贝贝长出了一口气,狠狠的在彭程的脸上亲了一口:“会死人的,我一会回来,一定回来,去买药,行不?”
  ——
  转了一大圈儿回来,贝贝蹑手蹑脚的打开门。彭程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的胸口被血殷红了一块,也已经凝固了,那块儿衣服变得僵硬。姑娘伸手探了探他的头,他烧得扔很厉害。尽管她已经很轻了,只这一下,他也还是醒了,一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胳膊,他机灵的眼睛一开一合,许是灯光太亮,他只看了她一眼。
  “咱俩得去医院,你还能起来吗?”贝贝说着拨开药盒,抽出药瓶:“先把退烧药吃了。”
  “我不去。”彭程耍起赖了,他撑着坐起了身子,从身后圈住贝贝的腰,趴在她的背上,贝贝感觉他似乎是吐出了一口气,身子便瘪了下去。
  “彭程,你伤口又出血了。你别抱着我,你趟下,咱们吃了退烧药得去医院了。”
  贝贝一动不敢动的撑着他的身体,她感觉他的气息吹在脊背上,尽管细弱,却很均匀,他仍旧只是一句:“我不。”
  他抱着她的双手交握着扣紧,生怕她不知道他有多坚决:“媳妇儿,如果不是这次手术,我是不会让你看见他们的。可如果不是这次手术,我也不会认他们,我也不配站在你的身边,告诉所有人,我要做你的男人。”
  贝贝感觉眼睛模糊了,彭程趴在她的背上,他很疲累,他碎碎念念的嘟囔着:“媳妇儿,我真的喜欢你,爸爸妈妈没有你了,也许他们还会活,我可能就真的会活不了。”
  “嗯!”他等她,她便只能答应,接着她听见他满意的笑了,气若游丝。
  “彭程,行,咱们不去医院了,我听你说完,咱们先吃药好吗?吃了药,你慢慢跟我说?”贝贝哄着他,他却不为所动,她感觉他在身后越来越热了,像个燃烧的火团,像是要把自己最后的能量释放出来,他慢慢的朝下滑,气息都留在她的身上。
  “我不吃。”他松开了手,棉质睡衣又一次被汗水浸透,胸口上的血迹变得软了,更大了一圈儿,干巴巴的嘴,薄薄的嘴唇一丁点儿血色也没有,他看她,佯装没事儿人的样子:“没事儿,媳妇儿,我皮实着呢!我自己知道,死不了的,你别害怕。”
  他拽过贝贝,不让她去倒水,他板正她的身子,他不想再躲藏了,他认真的看着她,他舍不得,他那眼里的无助是那般的真切,贝贝自己都不敢相信,对于他,她能有这般的重要。
  他有些绝望了似的看着贝贝的脸出神儿,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他是真的真的舍不得她。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用力咽了口唾沫。
  ——
  “他们是生我的父母。”他似乎很不愿意说起那两个爹妈,彭程的下颌轻轻一歪,像是咬着牙,那是恨吗?那两个人朴实得让人没法恨得下去。
  ——
  “我小的时候,生下来就这样,听说我天天哭,我爸就找了个人给我看事儿,那人说我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他们俩命理就一个儿子,倘若留下了我,俩孩子就得死一个。”
  他咽了下口水,许是想起了什么,他不说话了。
  “我舅舅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我那时候就只认我养父,他抱我,我就笑,别人抱我,我就哭,然后他们就带我走了。”彭程哽咽了,他仰着头,闭了下眼睛,手仍旧掐着姑娘的胳膊,喉结上下窜动,嘴里干涸得难受,他掐了下眉头。
  “是我养父救了我,对吗?为了他我也不应该认那些人对吗?”彭程问她,问得贝贝无言以对,她心里觉得,那对愚昧的父母,只是不想两个孩子里死了一个,她不理解彭程的恨是怎么来的。
  “我们喝点水吧!”贝贝轻轻的扯了扯胳膊,她想抽出手臂,彭程却拽得更紧了。
  “媳妇儿,你还不明白吗?”他灼灼的眸光看她,似乎已经出尽了手上所有的筹码,唯剩下最后的挣扎了。
  “没有。”贝贝不是不动容,她只是……她必须做点什么了。
  “程程。”贝贝的心被他的渴望揉碎了,她伸出双臂,轻轻的抱住了他的身体:“我弄点水,你把药吃了,求你了,听我的话好吗?求你了。”
  “不要,不,你听我说完。”彭程又说起今天见到的那些人,他有些语无伦次,那都是他的血亲,就连那个地缸高的孩子也是跟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侄子。
  “他们都比我跟我姐姐更亲,可我心里觉得我姐更亲,我姐姐叫程丹,小时候,她跟别人说我是她的亲弟弟,其实我到她家的时候,她都五岁了,但她不让别人说我,别人多看我一眼,她也不让,我姐人可温柔了,但是谁说我坏话,她就打人家,她长得可好看了,她总带着我上课,让我坐在她的腿上,坐得腿都麻了,她也不会放下我,谁也不要指望说我一句。”他骄傲了,提起了他的姐姐,他看起来更开心了些。
  “那你说的妈妈是今天那个女人吗?”贝贝扯了扯头,没什么用意,大体只是个习惯,但彭程却看懂了。
  “不是,我妈我说的是我养母,她对我可好了,有时候她也打我。我小时候特别作人,我妈都不生气,我总不回家,我妈就到处找我,问我的朋友,看见咱家小彭程没?”他捏着嗓子,尖厉的声音学着母亲喊孩子的样子,把贝贝逗乐了。
  乐了好半天了,呵呵呵的,贝贝这才发现他并没有乐,他只是微微的咧开嘴,像是要笑了,可是没笑出来,也许他看见她乐,乐他最悲伤的往事,他便要哭了。姑娘赶忙岔开了话题:“嘿!,你怎么作人了?说说看?”
  彭程挣扎着抽了抽鼻子,笑一个给她看:“我想要什么不给我的话,我就闹呗,我就把我妈的毛线团扯开,扔得满地都是。使劲蹦跶,拽着她我就哭,不给我我就哭。”
  “那你妈不打你啊?”
  贝贝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算是个小小惩戒。彭程抬起头,回忆起母亲,他像是吃了块糖果:“不。”
  他望着房顶,哼唧了一声:“其实我不知道我不是她的亲儿子。”
  ——
  “媳妇儿,我是真的喜欢你。”他顿了一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从不逃避问题,他看着她的脸,这便让贝贝无从回答了,她不能撒谎说喜欢,也说不出口不喜欢。
  “没事,不重要,你不喜欢我,那我也喜欢你。”彭程没多等贝贝的回答,总之也是等不来的:“我要是不能娶你,我就去你家,给妈妈当儿子去!”
  “当儿子?我妈可没有你这么死皮赖脸的儿子。”姑娘总算是轻松了,他从来不会为难了她。
  “媳妇儿,到时候你找对象要是对你不好,我就去教训他。”
  “凭什么?你怎么教训人家?”
  “嗯。”彭程哼了一声,像是那姑娘小瞧了自己:“但是现在还不行,现在我还是你的男人”
  贝贝又拍了下他的胳膊,昵瞪了一眼,也不再回答了,这尴尬的问题,就这样无疾而终。这段两个人恋爱中最无关痛痒的话,确是敲开了贝贝心的那一句,他们都没有机会实现对话中说的那段故事,两个人都没有。
  她拿起药,递到彭程的嘴边上,好一阵子,他也没动,就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谁都不愿意退让。终于他低头把药吞进嘴里,贝贝又拿起水让他顺下去,他抿了一口水,看着她把水放回到桌子上,又转过头来,她轻挑起眉毛,微笑了。
  ——
  突然彭程扑了上来,他搂着姑娘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细白的手指死死的扣着她的胳膊,狭长的双眼在压过来的那一刻微微眯紧,低头含住了她的嘴。他用力的咬她,贝贝张口刚要说话,他便把药顶进她的嘴里,然后坐起身子,认真的看着她苦得直打激灵,他偏满意的笑了。
  药外面的糖衣已经化开了,齁苦齁苦的,贝贝吐都来不及,苦得又打起嗝来,彭程端来了水,他终于是发现事情闹大了。
  “媳妇儿,我错了,我是合计让你记住我,让你记住我亲过你。”
  ——
  第二天一早,趁彭程还没醒,贝贝去楼下的肯德基卖了些吃的,再回来时,他就不见了。
  客房的门是打开的,他身无长物,能去哪里?
  她放下东西,腾出手来伸进裤兜里,掏着手机。突然一条细弱的胳膊从身后绕过她的腰,她眼睁睁看着三根白皙的手指盖住自己的双眼。
  躲,便一定会弄伤他,于是她平淡的喝令道:“马上松手。”
  彭程嘿嘿笑了:“媳妇儿,你咋知道是我的呢?”
  贝贝也不说话,只转了个身,伸手探了他的头:“以后别老媳妇儿媳妇儿的叫。”
  他嗯了一声,但是并没往心里去,也没改口。彭程坐在贝贝对面的床上,抬头看着她把蛋堡递给自己,然后开始打开粥盒的盖子。他仍在发烧,只比昨晚好了一些,脸色也正常了,伤口虽然出血好在也没有再扩大。
  “媳妇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不是好点了。”他把脸凑过来,凑到她的眼前。
  似乎吃的有点猛了,他使劲儿的咽了一下,他细长的脖子白里透粉,除了有个喉结都跟小姑娘一样,应该是噎住了,食物在脖子上,鼓出了一块。
  贝贝忙拿来了水,给他喝了一口,且算是导上了一口气:“我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了,媳妇儿,你真好,如果你嫁给了别人,那我就给你妈妈当儿子去。”他又一次表达了对母亲这个词儿的渴望,让人误会的渴望。
  “我妈可没有你这样,长得跟发芽葱差不多细的儿子。”贝贝接过彭程的水杯,放到身后的台子上。
  “那我也是她儿子,这现在不就有了。”他不乐意的辩驳着,像是一切都成了真事儿似的。
  “那行,那你当儿子吧!”
  “不是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咱俩肯定不成了的。”彭程把最后一口蛋堡塞满了嘴里,泛着眼皮瞪了姑娘一眼,话说的含糊不清了。
  “现在就肯定了。”
  “那不行,你还能不能玩了,你这么唠嗑我可又出血了。”
  “这么好使吗?那血说出就出呗!”
  “嗯!”彭程呵呵呵的笑了。
  那之后,他再也不提当儿子的事儿了,她送他去坐回家的长途客车,临上车前,他走过来,抱着姑娘的身子。
  “媳妇儿,我走了,你等我养一养我就回来。”
  “嗯!”贝贝哼了一下。
  “我可信了。”
  “嗯!信吧!”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27 19:14:06
  巡山,看更新[xyc:打卡]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28 15:41:53
  断尾鱼(22)“媳妇儿,成好听了。”彭程粗重的喘息着,话也说得零碎了。
  《马伶和地缸》
  春还没暖,花也还未开,彭程就又欢实了起来。在家修养了个把月,他的伤口已长合了,唯独胸前那粉红色的刀疤却还是很纠结,像条粉嫩的小虫子,趴在心脏的下面,要紧的位置上。他小心翼翼的扒开上衣扣子间的空隙,让贝贝看了一眼。
  “你就打开一个扣子,这谁能看见。”姑娘低着头,脸杵到他的胸口了,扔是没看清楚,刚一伸手他又把衣服扣上了。
  “你这是干嘛?难道你是个女的?”她有些不屑:“那我也是女的,你解开我看看。”说着,她伸手过来拉他。
  “别,媳妇儿,等咱俩上床的时候,再脱给你看。”小伙子稍一歪身子,姑娘便抓不到他了,他扣好了外衣,那般谄媚的挤了挤眼睛,再不让她看了。
  “不看就不看,还不爱看呢!”贝贝细碎的嘟囔一句,低头吃火锅,也不再理他了。
  ——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火锅自助,味道还算凑合!和专门的火锅店自然是不能比的,不过很适合广大劳动人民的消费标准,还是让这家店门庭若市。
  彭程站起了身,他走到旁边的大镜子前站定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媳妇儿,媳妇儿,你过来。”
  他好雀跃的叫唤她,贝贝便也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像是面壁思过的小学生,并排的站着,瞧着镜子里的他们俩。他高高瘦瘦的,腿特别的长,像只赶上了旱季的马伶,贝贝站在他的身边,包裹的严严实实,像个滚圆滚圆的地缸。
  “媳妇儿,我觉得我们俩现在般配了。”他好得意的说。
  贝贝被他的话弹到了,她侧头看他,原本还一直还没明白,他站在这大镜子前面是要干什么。镜子里的两个人这般的抽离,她看不出来般配在哪里。彭程白净而少兴,年纪不小长得却很小,手术改变了他,嘴上的伤痕若不细细的分辨,已经寻不见了,那的确是好看的。
  “我觉得原来也挺好。”
  贝贝又撒谎了,她惯爱画蛇添足,但是彭程信了,也许他不是信了,只是如今更好的自己让他更加自信了。
  “没有现在好。”彭程很坚持,他美滋滋的坐回座位上。
  ——
  “服务员。”贝贝不以为然,她也跟着坐了回来,回头朝着站在旁边,那龙虾一样驼着背的小伙子竖起两根手指,示意他再端两盘羊肉过来。
  彭程掐灭了香烟,朝前探了探身子,瞟了一眼锅底里:“媳妇儿,吃完两盘了吧,还吃嗷!”
  贝贝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接过龙虾小伙儿递过来的羊肉倒进火锅里:“就你还想找对象,你看谁能找个你这么苗条的男人来恶心自己?这个店都没有比你瘦的女人。”
  “哼!”听着姑娘的数落,小伙子哼笑了一声,拿起筷子来,把火锅里的肉搅开,也不多言语。
  “你可让咱们广大中国妇女享享福吧!毛主席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把我们给解放了,你说他就愿意看见你这小鸡仔儿似的样子,就这大鱼大肉的就能喂出你这路营养不良的品种?”姑娘说的愈发兴起了,那些个颠来倒去的词儿,便像是有了方向。
  彭程笑了,听她狡辩,他难得笑得这样自在,放下手里的筷子。
  “孩子啊,能吃,那可是福气,你看看你瘦的,不是姐埋汰你,你肯定是没有我沉。”她那般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似乎是看不起他,不过是个瘦小枯干的孩子。
  “服务员,给我再上四盘羊肉。”彭程朝那龙虾一样的小伙子也喊了一句,他深吸一口气,撸起两条胳膊,开始行动前他揪着贝贝问了一句:“媳妇儿,我要是胖了,你可得保证娶我。”
  ——
  肉端了上来,很快,桌子上摆满了八盘羊肉,自助餐的羊肉再少,一盘也得一两半了,算算也一斤多了。彭程本已经吃饱了,这八盘肉怕是要击穿他的底线了。
  吃到第七盘的时候,贝贝拦了他,抢着把火锅里的东西捞到自己的碗里,可即便是如此,两个人再次走出自助火锅店时,小伙子捂着肚子,没走两步就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话都说不出来。
  贝贝怕他会撑死,又哭着喊着要带着他去看医生,她记得有个报道里说过,说是有人吃了太多东西,把胃都撑裂了,然后就死了,便央求着他,说是撑死了不划算。
  “媳妇儿,媳妇,你可别哭了,我命硬,恶鬼照着,只要羊肉没有毒,一定死不了的。”彭程蹙紧了眉头,他笑也笑不出来,伸手拉住姑娘的胳膊,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你别哭了,媳妇儿,你等我缓缓的,我哄你我都难受。”
  他果然没有撑死,那天,彭程又在贝贝家附近的那个网吧里,度过了这酒足饭饱的一晚。
  ——
  第二天一早,小伙子照例去贝贝家楼下抽烟,两个人吃早餐的时候,彭程说他还是想去那个川菜馆上班,他说,那里离贝贝家近。
  这一次姑娘到没有过多的反对,她也觉得,他在那里挺好的,总好过在这个网吧里一天天的熬着,生活对贝贝这类普通人就是这样,要不玩命干活,要不玩命干仗,啥都不玩的,就只剩下命玩人了。
  临了,贝贝又提起了彭程的养母:“你真不回家了?”
  “媳妇儿,你老让我回家,我回家我就不能娶你了。”彭程那般不情愿的说,他许是想吓唬吓唬贝贝,但那似乎是正如了她的意了。
  “那你还是回家吧!”
  “媳妇儿,你干啥,你老这么说,我多伤心呐!你喜欢我,你自己不知道吗?我真的走了,你会后悔的。”这是彭程说过的仅有的几句肺腑之言,但贝贝听不出来,她只是轻蔑的笑了笑,笑他太自信了,却不知道,他也笑她太自信了。
  人世间的好多事总是要抽离出来了,才能看得清楚的,便是山中之人,再如何精明剔透也总是会犯下错误。
  “我还是希望你回家。”
  “那行,我啥时候回家我告诉你。”彭程冷下了一张脸,搂在她腰上的手松了下来,很不耐烦的说。
  ——
  黑色绣红花的小制服,彭程穿着仍是挺好看的,贝贝喜欢看他那样天真无邪的笑,笑得像个智商低下的白痴,喜欢听他说:“媳妇儿,我可想你了。”
  他总是这样直白而露骨,从出人意料的某个路口,或者是某个大树后面冲出来,却不让人觉得肉麻。很多时候贝贝甚至觉得,那些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都像是尚且无知的孩子在跟自己的妈妈说:“妈我都想你了。”一样的轻松自然。
  她不觉得她和彭程之间是男女朋友了,这一切都很舒适,甚至她也不觉得他是个男人,她只觉得他有着孩子一般干净的心,干净的情感,干净的喜欢,她本觉得他们俩可以一直这样干净而美好,像是在星级卫视播出的电视剧里一样,永远没有露屁股的床戏。
  可男人终究是男人,终于有一天,他还是让贝贝发现了,发现他果真是个男人,拥有男人的一切设备设施,和操作系统。
  ——
  三月天,说暖不暖,说寒也不寒,彭程晚上九点才下班,他非要贝贝到下楼,跟他见个面。
  天不够暖,晚上活动的人自然很少,已过了九点,姑娘已然歇下了,她死不爱动的,暖气的热浪,稍欠开个门缝儿,就会蒸腾出烟雾来,她瑟缩的出门往树林走去。
  彭程就在自家旁边那片阴深深的树林里,那棵整整可以挡住他的大树后面。贝贝走过去的时候,踩着地上多年干瘪的枯枝上,树枝碎裂,哔哔叭叭的声响。
  他已经知道了她来了,她也知道他知道了,心里踏实了许多。大树后面,他躲猫猫一样的等着她,不料她也躲猫猫似的凑过去,两双眼睛一下子对个正着,小伙子一激灵,姑娘便笑了,笑得灿若桃李。
  她大眼睛眯成了弯弯的一条月牙儿,嘴角也弯成了俏皮的弧度,她嘲笑他,伸手捂在嘴上,花枝烂颤。彭程没有她那么高兴,他愣愣的看着那灵动的姑娘,她鲜活的皮肉,她笑,她生动极了,那银铃一样的笑,像魔咒一样响个不停,突然,他冲动的抱紧了她。
  他问她是不是已经喜欢他了,贝贝笑呵呵的摇了摇头。抱都抱了,还说不喜欢,颇有些矫情,他也不反驳,只说不相信。
  两个人拥吻,姑娘第一次配合了他,不得不承认,贝贝是喜欢他的亲吻的,她会反复回味每一次他们之间的吻,他霸道曾经是她最讨厌的,但现在她却有那么点喜欢他略带强迫的咬住她的嘴。
  女人大概都有那么点的矫情,贝贝不过是更甚了些,明明身体已经需要了,嘴巴和思想还都不愿意承认,这大概是所有女人的通病,等有一天身体都不需要了,反倒是嘴巴和思想也不抽离,弄得自己还以为多痴情似的。
  这一次的吻,他温柔了,没有咬人,也不太用力。彭程用双臂扣紧了姑娘的腰身,用力的一夹,她便又不自持的“嗯”了一声。
  她脸红了,他也再没了意志力了,他紧紧的贴着她的身体磨蹭,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荡:“媳妇儿,我可爱听你这动静了。”说话间,他的胳膊又是用力一夹,贝贝强忍着不发出那种春意荡漾的响动,可惜无济于事,愈发清晰的吭叽,听得她自己都面红耳赤的。
  “媳妇儿,成好听了。”彭程粗重的喘息着,话也说得零碎了。
  他喜欢不等于贝贝也喜欢,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她还是知道女人啥时候会发出这个声音的,便挣扎着要推开他,但他却抱得更紧了。
  挣扎似乎挑起了彭程更大的快意,他呵呵呵的笑出了声音,手臂扣得死死的,全也争脱不开。彭程腾出手来把贝贝的胳膊夹在腋下,右手划进她的衣服里。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躲避他,她感觉肌肉收紧,不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他。那娃娃脸的男孩子却不只是个小娃娃,她更努力的挣扎起来,而他好像也更加快乐了,她越是扭动身子,他越是呵呵呵的笑,笑得像个得意的疯子,眼里净是精灵一样的光彩。
  他的左手扣得更紧了让怀里的人动弹不得,环着贝贝的身子,低头含住了她的嘴。
  女人大概都有那么点的矫情,贝贝不过是更甚了些,明明身体已经需要了,嘴巴和思想还都不愿意承认,这大概是所有女人的通病,等有一天身体都不需要了,反倒是嘴巴和思想也不抽离,弄得自己还以为多痴情似的。
  这一次的吻,他温柔了,没有咬人,也不太用力。彭程用双臂扣紧了姑娘的腰身,用力的一夹,她便又不自持的“嗯”了一声。
  她脸红了,他也再没了意志力了,他紧紧的贴着她的身体磨蹭,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荡:“媳妇儿,我可爱听你这动静了。”说话间,他的胳膊又是用力一夹,贝贝强忍着不发出那种春意荡漾的响动,可惜无济于事,愈发清晰的吭叽,听得她自己都面红耳赤的。
  “媳妇儿,成好听了。”彭程粗重的喘息着,话也说得零碎了。
  他喜欢不等于贝贝也喜欢,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她还是知道女人啥时候会发出这个声音的,便挣扎着要推开他,但他却抱得更紧了。
  挣扎似乎挑起了彭程更大的快意,他呵呵呵的笑出了声音,手臂扣得死死的,全也争脱不开。彭程腾出手来把贝贝的胳膊夹在腋下,右手划进她的衣服里。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躲避他,她感觉肌肉收紧,不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他。那娃娃脸的男孩子却不只是个小娃娃,她更努力的挣扎起来,而他好像也更加快乐了,她越是扭动身子,他越是呵呵呵的笑,笑得像个得意的疯子,眼里净是精灵一样的光彩。
  他的左手扣得更紧了让怀里的人动弹不得,环着贝贝的身子,低头含住了她的嘴。
  ——
  渐渐的他平静下来,松开了她,整个人伏在她的肩头上,轻轻的喘气,胸口上下起伏,接着他在她的耳边沙哑着说:“媳妇儿,你别叫,有人来了会看见你衣服都被我扯开了,可咋办?”
  听了他的话,贝贝的扭打戛然而止。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像是这树林里,什么都没有了。
  好一阵子,彭程都只是抱着她,不让她动,自己也不动,他在等待,等待自小长大的小兄弟点个头,自己便又变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可这一切来的不太容易,难以控制的激情大概都是这样飞来横祸的时候。是那胆小的姑娘颤抖的身子?还是他自己就想到了什么?谁知道是什么刺激了他,突然他蹲了下来,双手搂着贝贝的大腿,把她从地上拔了起来。
  彭程的头刚好抵在那姑娘的胸口,那隆起的鼓包,再不能被藏匿了,它无限疯狂的诱惑着他,他薄弱的意志力无法面对那样强烈的考验,右手霍的撩开她的衣服,一口含住了她。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干过,连她自己都不曾品尝过那味道,那东西被温热的唾液紧紧的包裹着,通了电一样的炸开了全身。她难受,她羞怯,她来回扭动,想要挣脱,可他却一口咬住那团酥肉,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眼角兜不住泪,满溢而出。
  贝贝抓着彭程的头发,来回撕扯,小声的抽泣起来,不住的哀求他。彭程他听见了,可是他再停不下来了,由着怀里的女人哭泣。
  尚好,他终于还是放她下来,却没有松开怀抱,贝贝哽咽着蜷缩在他怀里,泪流满面。彭程吻着她的额头,反复拍打着她的背,焦急的平复着她的情绪:“媳妇儿,冷静,冷静。”
  “不哭了啊,宝贝儿。”他又抱紧了贝贝,有些落寞的说:“媳妇儿,你知道不?你说话我都有反应。”
  贝贝像个好奇的孩子,她抬起头来看他,一脸的不明所以。彭程的眼神儿在她的脸上细细的描绘了轮廓,接着他握紧了贝贝的手,引领她像自己的胯下探了过去。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29 14:25:27
  断尾鱼(23)她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下了楼,从楼梯扶手间刚刚可以看见他的空隙里偷瞄着
  《一条腿换你的感情》
  彭程是铁了心要给自己的女人上一课,于是手把手的带着贝贝摸到了自己的那个东西,那个坚硬得几乎胀开的东西。他稍微挺着身子,感觉贝贝软软的小手伏了上来,冰凉的一下,小伙子一个激灵。
  曾几何时,贝贝在三级电影里是看见过的,那个红彤彤的小棒子昂首挺胸的戳在男人的胯下,丑陋极了,那时,她便发誓再也不像看见它了。当真活生生的触碰到了,更吓了她一跳,那东西硬邦邦的支在那里,坚硬如一根突出来的骨头,激灵这一下的不只他彭程自己。
  贝贝突然抽回了手,她盯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喉结上下窜动,她奋力的挣脱他的控制,真的,那一刻非常容易,她飞快的跑上楼,也不听他再说任何话了。她再也没回头看他,关了手机,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像逃避性一样逃避他。她很难想象那个东西可以塞进女人的身体里,她确定自己找不到放得下它的地方,找不到。
  ——
  这一宿贝贝烙了大半宿饼,她无法摆脱对那东西的记忆,那种触感她挥之不去,每每快睡着了,便觉得那个东西悄悄的搭在手上了,硬梆梆,热乎乎的,像恐怖片一样折磨着她陡然间坐起了身子。
  凌晨四点她终于是睡着了,可没睡多久她又醒了,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也就再不勉强自己了,她穿了衣服,准备下楼去晨跑。
  天边已现出鱼肚白,从窗户看向远方,天光已经很亮堂了,唯独楼道里却还是很黑的,冷在这大清早远比白天更加透彻些。贝贝站在缓步台上,拉紧了外衣继续往楼下走。
  昨晚被他咬了的地方现在还会丝丝的疼,她自己都不愿意用手去摸一下,这痛会让她想起昨天,想起她被他咬了,有些羞耻,有些委屈,大概也是真的咬伤了。
  转过一楼的缓步台,下面透出了楼门外的光亮,贝贝就觉得那楼口暗黑的一角,好像站着一个人。
  她有点害怕了,思忖着该不是坏人吧!她停下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转身就想往楼上走,可转念一想,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楼口一角,真要是有人,那个人必是彭程。
  ——
  她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下了楼,从楼梯扶手间刚刚可以看见他的空隙里偷瞄着。那人果然是彭程,他穿着昨天的那身黑底红花的工作服,背对着楼门站在那里。
  贝贝一皱眉,她现在顶不爱见的人就是彭程,可既然是他,再躲开就没有必要了,于是她走了过去,走到彭程的身边。小伙子个子不算太高,但总比贝贝要高,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觉得彭程的肩膀在眼前挡着他的脸。
  “我们出去说吧。”她说。
  他一动不动的,好像全也没听见贝贝的话,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扶着左腿,他哑着嗓子:“你怎么了?电话也不开机,也不说话。”
  “我们去粥店说吧!吃点粥。”贝贝不想多说些什么话了,她垮过他走出楼门,见他没动,又回头看他,彭程在她的身后,委屈的也看着她。
  “走啊!”她又说。
  “嗯!”
  他应了,撑着左腿的手来回的在膝盖上磨蹭着,人却始终未动。贝贝看着他,琢磨着,然后她半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彭程抚着的膝盖,他浑身冰冷,一触之下冰凉如铁。
  姑娘像是烫着了,她收回了手,抬头看他。
  ——
  突然他拉起了贝贝,一把把她抱住,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了过来。“媳妇儿,你怎么关机了你?我的心都难受死了,我都要死了。”他不住的晃荡,他埋怨着她。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了,嗓子只能齁齁摩擦出些声响:“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你一辈子不让我碰你,我就一辈子不碰,别这样扔下我。”彭程激动的朝着他的姑娘走了一步,他抽回左腿,突然极应景的吭叽了一声,左腿便像是折掉了一样,他的身子倒了下去。
  “哎!”贝贝一时没能撑住,她抱着他,两个人跌坐在楼梯上。彭程抱着左腿,一阵子哀嚎,他冷汗从额头渗了下来。
  “腿怎么了?”贝贝问了这一句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了,她伸手去摸他的腿,他抱得那么紧,紧的她摸也不敢摸了。
  “无论是什么,你得有个信呀!媳妇儿,我不知道你这么狠心呢,你电话一关机,我那心都、都、都都都完了。”
  这种男女之间的埋怨远比吵架来得更有杀伤力,贝贝一时间不知所错,她跪在地上,紧紧的拥抱着那男孩。他单薄的衣衫只有薄薄的一层,她感觉他的身体和外面的空气一样冰冷。
  贝贝脱下外套给他围好,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坚定来,像是抱着孩子的母亲,她把他的头抱在胸口,下巴抵着他的额头。
  “程程,告诉我,腿怎么样了?”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29 19:26:44
  巡山,看更新[xyc:打卡]
作者:爻叔 时间:2018-06-30 07:29:16
  起床 晨练哦
我要评论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2 15:16:44
  断尾鱼(24)
  《给你》
  再说一次,所有的真相,也许你本就承受不起。
  ——
  清明节前夕,墓园里忙得不像话了,满山满野的人也不稀奇了,贝贝裹着大衣带着口罩,在死人堆儿里穿梭,捂得满头的汗。手机夹在厚重的棉袄夹层里,也听不见声响,中午下山她才看见那一排的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小笨,加拿大可能去不了了。”
  是秦添的信息,他说他去不了加拿大了。贝贝分不清楚自己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更高兴多一点,她急忙给秦添回了个电话,期盼着他能跟自己一样乐得开了花了才好,可是那期待终是无处托付的,秦添没接电话。
  下午两点多,贝贝终于是联系上了秦添了,他的声音显得挺糟糕的,听起来似乎是失望透了,贝贝满心欢喜的火焰也在听见他失望的声音那一刻被骤然的浇熄了。原来他竟这样想去加拿大,他竟没有一点儿能留在自己身边的快乐,看来她又自作多情了。
  她开始看不起自己,那是多么的愚蠢,多么可笑,为了一个男人能留下来,她竟这般心花怒放的,而那个男人根本没因为与她的缘分快乐过,那正是他想要逃脱的,不是吗?
  面对他,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愣愣的反应不过来,听着秦添在电话里失落的声音,不知所从了。自己的兴奋显然是多余的,是唐突的,秦添不但不兴奋,甚至,甚至,贝贝觉得他这种回心转意才是对自己的感情最大的伤害。
  终于在快挂电话的时候,秦添突然说:“我想你在我身边,小笨。”标准的广普,温柔又性感,他低低的声音吹拂过来,这是他在召唤她,这是爱吗?这不是爱,这是求之不得的落寞和无助,贝贝终于没有再一次傻乎乎的认为这是爱情的力量,这想法像毒药一样,一瞬间,便扼杀了她。
  ——
  中午时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墓园的大门口,蛮横得占了两排车道。车停了,可车上的人却迟迟的没有下车。终于,车门开了,可里面的人,半天也没有挤出来。
  “媳妇儿,你出来接我一下,我在门口,你看见没,那个出租车。”贝贝接到彭程电话的时候刚好路过门口,她探出头去,看着那出租车霸道的停在空地上,像他的人一样桀骜不驯。
  她走了过去,果然,彭程仍穿着他那身黑底红花的工作服,抱着一个复古的青花大盆,窝在车后排的坐位上,见贝贝来接他了,满眼难以抑制的欢喜,那欢喜是蒸腾的,他嘿嘿的笑了。
  “媳妇儿,我给你送了点好吃的,你这食堂的东西肯定不对口,你看你这肉都少了。”他瞄着贝贝宽厚的臂膀,示意她把青花大盆搬下去,也好让他松快松快。
  小伙子灿烂的笑,让人一下子恍惚了,他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看了看青花大盆里红白相间,清亮透底的玩意儿,他骄傲的,骄傲的得意极了,他说:“媳妇儿,你不是爱吃水煮鱼吗?我给你买的。”
  彭程那堂而皇之的骄傲劲儿,让贝贝一时间不知道说点啥好了。这盆水煮鱼很沉,好像比平时去饭店里吃的那盆多了许多。贝贝接过鱼,觉得老沉老沉的,她有点吃不住劲儿,水煮鱼青花大盆的边上沾了油星儿,有些滑手,她便把鱼盆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再回过头,彭程仍没有下车,他依然咧着嘴,笑得真诚极了,很不好意思的,他说:“媳妇儿,给我把打车钱付了,我没有钱了。”
  ——
  也许是从来没有被钱憋着过,彭程是个花钱不走脑子的人。倘若不是身上的钱都嘚瑟光了,他也不至于去饭店打工,这打车过来肯定是没有钱付车费的。
  贝贝问他买水煮鱼的钱是哪来的,彭程说他干得这几天算出来的工资够买水煮鱼了,他就给贝贝买了,再过几天够毛血旺他就买盆毛血旺送过来:“够啥买啥呗!媳妇儿,我们那的水煮牛蛙太绝了,我就是合计你不一定敢吃,要不我一定给你来一盆儿。”
  “来一盆儿。”他说来一盆儿,贝贝噗呲乐了,看着她笑,他便也跟着笑了,感觉一切都似乎太值得了。
  “媳妇儿,这个是黑鱼,比水煮草鱼好吃,黑鱼是吃肉的鱼,所以肉好吃,你多吃点,我还给你带了份印度甩饼。”他像个有货的练家子,把手探进黑色工作服里襟,从上衣里面贴着肚皮的地方掏出一个塑料带包裹着的金黄色的油饼递给了姑娘。
  他可神秘了,像是掏出了个什么宝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捧到贝贝的眼前,他说:“媳妇儿,我怕凉了,这不,还热乎呢!”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像赤诚的孩子不懂得收敛的欢喜,手里捧着的,便是自己的血淋淋的真心一般。
  贝贝的心里充满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那鼓噪着她,像是冒了烟儿了,她看着彭程,觉得自己这个龌龊的满身世俗的坏人,漏洞百出,跟面前的这个人相比,她顿感自惭形秽。
  ——
  对这盆鱼,贝贝同事们似乎都非常满意,说是味道极好,比外面吃的都好,一直追问是哪一家饭店买的。姑娘尴尬得不知道怎么说好了,总不能说是酒店服务员给自己送过来的吧!
  似乎也是虚荣心在作怪,无论彭程是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贝贝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只是个服务员。她还记得肖敏总嘲笑王琦找了个开车的废物,她不想这样,也许当个饭店的服务员还不如那些开车的废物,所以她随便撒了个蹩脚的慌,说得跟真事儿差不多。
  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贝贝都觉得这个谎编得不怎么太圆,好像随便想一想,就会露出破绽一般。也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儿,天天有人撒谎,却没几个像贝贝这样小心,过了很久之后她才终于放下心来,觉得不会再有人发现了。
  ——
  那天晚上,彭程打来电话,他总是急叨叨的,这一次,他正猫在后厨里吃牛蛙,像让狼撵了似的,他非让贝贝承认鱼好吃。
  “他们都吃了没?”
  “吃了。”
  “他们说没说我对你好不?”
  他口口声声的他们,不过是那些无关痛痒的人罢了,但彭程特别想让他们知道,她的身边有一个他的存在。贝贝尴尬得支吾着,他们俩想到一块去了,可想要的结果背道而驰,这问题,她显然很不好解释。
  “你腿好了点吗?”
  “没事了都,你放心吧!媳妇儿,你真好,只有你关心我。”他有些羞涩的说,说得贝贝毛毛怪怪的,难受极了。
  “嗯!”她应了,但她心里恍惚。
  贝贝其实还没有意识到,她跟秦添归根结底是一样的,她也在搪塞彭程,她大体也觉得自己的那点喜欢他,远敌不过心里的抗拒。她不愿意他来到她的生活里,或者是因为在她的心里,尽管他做了那个完美手术,她却仍然记得他原来的样子,现在再如何的漂亮,他仍然是那个她记忆里的人,这让他跟自己永远都不能般配。
  嘿嘿嘿,贝贝什么都没说,彭程还是得意的笑了:“那个饼好吃吧!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喜欢,媳妇儿,等我下次给你买毛血旺,你等着,我再有十天,十天就能够了。”
  他不住的许愿,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给她,把他能想到一切都给她,这让他似乎骄傲极了。贝贝心里的隐忧总是提醒着她,让她对他热也不是,冷又冷不下去,她总是左右为难。
  她只觉得秦添是虚荣的,秦添伤害了她,但是她之于彭程何尝不是如此。这些对于现在的贝贝来说都还不是太好理解的道理,她觉得自己的忍让是高尚的,自己的放手是伟大的,但是另一个人的伟大,另一个人的隐忍,基于她,那到底有算是什么。同样的,她也定是不能意识到,这样做对于彭程来说这是多么不公平。她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真的会成为彭程的女人,即便她如何的视他为草戒,她却仍是不能停止卑微的爱他,而这个男人将不再爱着自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3 13:24:51
  断尾鱼(25)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灵性》
  从不相信只看一眼便愿意为之粉身碎骨的情感,爱情不过是种交换。所以贝贝愿意原谅秦添办理出国那段时间对于她的放弃,尽管那非常难受,但她还是愿意相信,秦添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她坚信未来日子里的点点滴滴会把两个人再一次连在一起,然后越来越无法分离,或许到时候有了那许多的原因,秦添也会对她爱得要死,那样的感情是不是会更加牢固,而不是一眼看见的情有独钟,空穴来风。
  于是,加拿大的事儿,贝贝没想几天就决定忘记了,他们每天的电话又开始了,在贝贝主动做出姿态以后,她开始学着洛妮的样子,嗲声嗲气的跟秦添说话,再也不说有用的话了,她专捡没用的唠,唠些你侬我侬,黏黏咕咕的碎语。
  她开始接受秦添打来的钱,这一次她不再说够了,只要秦添肯给,她来者不拒,然后把那些钱换成一件一件的漂亮衣服,统统都穿在身上。
  突然贝贝好像想明白了,女人喜欢买衣服,大概是因为空虚,因为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男人到底爱自己什么?所以唯有用更多的衣服来武装自己,假想着那男人爱的是这些衣服包裹出来的,看似美丽的自己,于是更加疯狂的购物了,买些穿不进去的衣服,再再照着衣服的尺码减肥。
  对于贝贝的消费,秦添总是纵容的,她穿什么他都说好看,似乎也不重要。也许正是因为秦添这样,她便觉得,还是自己穿得不够漂亮了,所以他看起来从不认真。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给他,仍觉得那不够灵动,她想让他看看活色生香的自己,她觉得只有动起来,才能充分的展示她的美丽,她不断的述说她企图相见的欲望,但他从来只是听听,不置可否。
  贝贝会害怕,穿得再好看,还是会害怕,害怕秦添不能出国这事儿,不过是个误会,过几天他又能出国了咋办?她的幸福就像是海市蜃楼上的漂亮姑娘,连那海市蜃楼都是假的。倘若那个时候,自己刚好还没有让他要死要活的爱上自己,外国小伙权衡之下,又一次飞走了,那可怎么办呢?
  于是贝贝提议,要秦添到东北来,她热情的邀请了他,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仍是不置可否。
  ——
  四月的天,尤是任性,头半个月冷风习习,后半月偏就爱谁谁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天气偏就突然暖和不少,正午时阳光铺在脸上,一阵子烧灼的刺痛感,这样不寻常的天气,实在是少见的,咋暖让人始料不及,今儿贝贝穿得有点多。
  她猜测川菜馆的伙食彭程怕是吃不惯的,本来就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这段时间下来,还能瘦得这般厉害,也不知道是咋了。今儿他打了电话来,非要晚上在中心公园见个面,临了还说自己请了半天假,让贝贝快点到。
  急急忙忙赶到中心公园,贝贝却没见彭程过来,她穿着高跟鞋站在公园前的广场上,感觉自己咋有点傻乎乎的。她的脚特别累,小腿和脚踝相连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筋,被高跟鞋拧着,疼得要死。
  终于彭程的艮让她无可挽回的烦躁起来,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她开始不淡定了,在广场上来回的转圈,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墨迹,像个小媳妇儿,出门前总有些事儿干不完,她越等越烦躁,越是烦躁,越是觉得脚和腿的连接处涨得难受,她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
  ——
  广场旁边的台阶,邻着马路,贝贝坐在这儿,腿上的感觉稍好一点儿,只是这心里的焦急,是一点儿都没减少。太阳晒得人难受,她穿了太多了,等人无外乎比赶路还累,姑娘的心态尚不能彻底平衡,坐一会儿,便又站了起来,向远处他会来的方向张望。
  好一阵子过去了,贝贝终于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衣服。他喊得是啥,真就淹没在车流里听不大清楚,唯见他跑得倒是挺快,笑得也真是开心。白白的肚皮,被阳光包裹上一层珍珠白色的光晕,那一条条的肋骨,长得均匀而整齐,老远的看,像付奔跑着的骨架。靠近心脏的下面,一条粉红色的狰狞疤痕,跟只蜈蚣趴在那里一样。
  彭程终于还是来了,霹雳火炮,四月末的东北光着膀子的人不说一个没有,也是不多见的,他总能鹤立鸡群,敢为旁人不敢为之事。跑到马路的对面,小伙子停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下,先穿上的衣服,敞开着衣襟,只隐约露出里面的肚皮。栏杆挡在两个人之间,那几乎是马路唯一的屏障了,他走到两行车道中间的铁栏杆处,手一搭栏杆,嗖的一下跳了过来。
  又是姑娘最喜欢的,她的心更像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他偏是痞气十足,桀骜不驯的样子,才一跳过来,迎面便是急速开过的一辆辆汽车。他微蹙起眉头,贴着身后的栏杆,来回的看着车,看着远处石台阶上的姑娘,他笑了,那姑娘也站了起来,许是紧张,她一声不吭。接着他向前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两三步便跑了过来,嗖,又跳过第二道栏杆。
  这个不太规整的男人,一下子便抓住了贝贝的眼光,食色性也,与秦添不同,他更像个妖孽。
  彭程咧着嘴,他似乎很高兴:“媳妇你早到了,我们有点忙,我出来晚了。”一边说着,一边紧跑了两步到贝贝眼前,岔开双腿一屁股坐在贝贝的大腿上,双手环住姑娘的脖子。
  “你想我了吗?你想别的男人的时候想到我也算。”
  彭程精明的眼睛盯着她看,贝贝不想承认,她确实想过,在想别的男人的时候。他像个娘们坐在心仪的爷们身上一样,坐得理所当然,若不是这让人尴尬的问题,她也许会第一时间炸掉。她不耐烦的推开他,到也不见他气恼,也不起开,只是更加紧的搂着面前的女人,不肯松手。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贝贝站起身来,这下彭程没法坐了。他躲开贝贝伸过来继续推开自己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欠起,偷瞄着她的反应。
  “我是女的。”姑娘仍是立着,坚如石碑。
  “那你靠我呗!你靠我,我可愿意让你靠我了。”说着彭程又硬是把贝贝掰成自己刚刚的造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看我就觉得很得劲儿。”
  ——
  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现在贝贝已经不想再跟彭程白扯他们不合适的道理了,反正也说不清楚。他从来就没认真听过她的话,她甚至觉得,他也不太在意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她一声不吭,感觉非常累,刚到时的好心情大体都得瑟光了,站了太久,她只觉得脚疼,推开彭程,又坐了下来,轻叹了口气,身心亦懒。
  “媳妇儿,你干嘛又坐下了?”这好兴致对于彭程来说,可才刚刚开始,他连公园大门都还没进,如何了得。
  “咱俩去公园的湖边走走,我听说那地方有鱼。”
  “你着急忙慌的找我来,就是为了看鱼吗?”
  “嗯!你不爱看吗?大鱼。”他说大鱼,像是在说尼斯湖水怪,那是多稀奇的玩应儿,似乎人人都该爱看。
  贝贝大眼睛抹哒彭程一下,抬起脚:“高跟鞋这个东西是对女性的摧残,是不人道的,你知道不?我早到了你知道不?等你多久了你知道不?我不想走了。”
  她甩脸子了,因为鞋子,这显然打乱了彭程的计划,他不也乐意了。他开始一顿数落,抱怨贝贝不应该穿高跟鞋来,这不是给人添堵吗?数落完了他说:“媳妇儿,你把鞋给我来,你穿我的。”说着他先把自己的鞋给脱了。
  彭程脱了鞋,贝贝笑了,她忽然觉得有种慈母般的光辉在自己的眼中闪动:“你别学电视剧啊!你再把我鞋弄坏了,挺贵挺贵的。”
  “不能,我脚小。”彭程仍旧坚持,他说他脚小,穿贝贝的鞋没问题。
  “这跟大小没关系,你懂吗?高跟鞋是女人穿的。”
  贝贝谆谆教导,可无论她说了什么,彭程就只是紧盯着她的脚看,也不言语,突然他蹲了下来,不由分说自己动手把鞋从贝贝的脚上抢了过来。
  ——
  小磨砂皮的高跟短靴,七厘米跟高,舒适到还算舒适,关键是这磨人七厘米。彭程的脚还真不大,最多也就是三八码,又白又瘦,没费什么力气鞋子就穿上了,看起来还不错。
  “原来你真是个女的?”贝贝笑了,佯装出一副惊恐状。
  “你想看看小弟弟吗?假的小弟弟肯定没有我这个这么灵活。”他挑了挑眉毛,咧着嘴,美滋滋的把手放在腰间,欠了欠身子,作势要脱裤子。
  他把贝贝吓坏了,她一把把他又按在台阶上,没让他站起来。彭程嘿嘿嘿的笑了,他黑亮的眼睛,神秘兮兮的凑到姑娘的耳边:“它可是有灵性的。”
  ——
  高跟鞋还算合脚,彭程拖着细长的大腿,他像是一只优雅的海鸟,如同痔疮犯了一般,忸怩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身子,立了一会儿。这一会儿的调整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当他再迈开步子走的时候,走得就很漂亮了,优雅大气,如果不看上半身的话。
  上下混搭的风格总是特立独行的,他比贝贝更适应这七厘米的高度,站在她身边毫无不适之感。他也不太注意别人的眼光,那些公园里投来的目光,丝毫也不会影响他的兴致。他秀气的小脸长得很有点女孩子的羞涩,一手搭着贝贝的肩膀上,非说这也太高了。
  “媳妇儿,我要是真这么高,就糟糕了。”
  “拉倒吧!你原来是太矮了,这么高正好。”贝贝也不看身后穿着高跟鞋,跟得跟头把式的彭程,只在稍前面的位置走着,走得一点也不含糊。
  “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多高,再说别人,我不比你高啊!”彭程很不乐意了,她说他矮,他不大服气。
  “你跟我比?我是女的。”贝贝转过身来跟他理论,彭程正在身后艰难的跟着,高跟鞋影响了他的速度,扶着贝贝肩膀的手用力的捏着她的骨头。
  “不跟你比跟谁比,我就这么高,你试试来,你试试。”彭程说着撅起嘴巴就凑了过来,满公园的人,这把贝贝吓的,愣住了。
  凑到了近前,他到没有亲她,很不乐意的说:“你看,这能够着嘴嗷?”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3 13:25:07
  断尾鱼(25)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灵性》
  从不相信只看一眼便愿意为之粉身碎骨的情感,爱情不过是种交换。所以贝贝愿意原谅秦添办理出国那段时间对于她的放弃,尽管那非常难受,但她还是愿意相信,秦添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她坚信未来日子里的点点滴滴会把两个人再一次连在一起,然后越来越无法分离,或许到时候有了那许多的原因,秦添也会对她爱得要死,那样的感情是不是会更加牢固,而不是一眼看见的情有独钟,空穴来风。
  于是,加拿大的事儿,贝贝没想几天就决定忘记了,他们每天的电话又开始了,在贝贝主动做出姿态以后,她开始学着洛妮的样子,嗲声嗲气的跟秦添说话,再也不说有用的话了,她专捡没用的唠,唠些你侬我侬,黏黏咕咕的碎语。
  她开始接受秦添打来的钱,这一次她不再说够了,只要秦添肯给,她来者不拒,然后把那些钱换成一件一件的漂亮衣服,统统都穿在身上。
  突然贝贝好像想明白了,女人喜欢买衣服,大概是因为空虚,因为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男人到底爱自己什么?所以唯有用更多的衣服来武装自己,假想着那男人爱的是这些衣服包裹出来的,看似美丽的自己,于是更加疯狂的购物了,买些穿不进去的衣服,再再照着衣服的尺码减肥。
  对于贝贝的消费,秦添总是纵容的,她穿什么他都说好看,似乎也不重要。也许正是因为秦添这样,她便觉得,还是自己穿得不够漂亮了,所以他看起来从不认真。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给他,仍觉得那不够灵动,她想让他看看活色生香的自己,她觉得只有动起来,才能充分的展示她的美丽,她不断的述说她企图相见的欲望,但他从来只是听听,不置可否。
  贝贝会害怕,穿得再好看,还是会害怕,害怕秦添不能出国这事儿,不过是个误会,过几天他又能出国了咋办?她的幸福就像是海市蜃楼上的漂亮姑娘,连那海市蜃楼都是假的。倘若那个时候,自己刚好还没有让他要死要活的爱上自己,外国小伙权衡之下,又一次飞走了,那可怎么办呢?
  于是贝贝提议,要秦添到东北来,她热情的邀请了他,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仍是不置可否。
  ——
  四月的天,尤是任性,头半个月冷风习习,后半月偏就爱谁谁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天气偏就突然暖和不少,正午时阳光铺在脸上,一阵子烧灼的刺痛感,这样不寻常的天气,实在是少见的,咋暖让人始料不及,今儿贝贝穿得有点多。
  她猜测川菜馆的伙食彭程怕是吃不惯的,本来就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这段时间下来,还能瘦得这般厉害,也不知道是咋了。今儿他打了电话来,非要晚上在中心公园见个面,临了还说自己请了半天假,让贝贝快点到。
  急急忙忙赶到中心公园,贝贝却没见彭程过来,她穿着高跟鞋站在公园前的广场上,感觉自己咋有点傻乎乎的。她的脚特别累,小腿和脚踝相连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筋,被高跟鞋拧着,疼得要死。
  终于彭程的艮让她无可挽回的烦躁起来,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她开始不淡定了,在广场上来回的转圈,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墨迹,像个小媳妇儿,出门前总有些事儿干不完,她越等越烦躁,越是烦躁,越是觉得脚和腿的连接处涨得难受,她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
  ——
  广场旁边的台阶,邻着马路,贝贝坐在这儿,腿上的感觉稍好一点儿,只是这心里的焦急,是一点儿都没减少。太阳晒得人难受,她穿了太多了,等人无外乎比赶路还累,姑娘的心态尚不能彻底平衡,坐一会儿,便又站了起来,向远处他会来的方向张望。
  好一阵子过去了,贝贝终于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衣服。他喊得是啥,真就淹没在车流里听不大清楚,唯见他跑得倒是挺快,笑得也真是开心。白白的肚皮,被阳光包裹上一层珍珠白色的光晕,那一条条的肋骨,长得均匀而整齐,老远的看,像付奔跑着的骨架。靠近心脏的下面,一条粉红色的狰狞疤痕,跟只蜈蚣趴在那里一样。
  彭程终于还是来了,霹雳火炮,四月末的东北光着膀子的人不说一个没有,也是不多见的,他总能鹤立鸡群,敢为旁人不敢为之事。跑到马路的对面,小伙子停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下,先穿上的衣服,敞开着衣襟,只隐约露出里面的肚皮。栏杆挡在两个人之间,那几乎是马路唯一的屏障了,他走到两行车道中间的铁栏杆处,手一搭栏杆,嗖的一下跳了过来。
  又是姑娘最喜欢的,她的心更像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他偏是痞气十足,桀骜不驯的样子,才一跳过来,迎面便是急速开过的一辆辆汽车。他微蹙起眉头,贴着身后的栏杆,来回的看着车,看着远处石台阶上的姑娘,他笑了,那姑娘也站了起来,许是紧张,她一声不吭。接着他向前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两三步便跑了过来,嗖,又跳过第二道栏杆。
  这个不太规整的男人,一下子便抓住了贝贝的眼光,食色性也,与秦添不同,他更像个妖孽。
  彭程咧着嘴,他似乎很高兴:“媳妇你早到了,我们有点忙,我出来晚了。”一边说着,一边紧跑了两步到贝贝眼前,岔开双腿一屁股坐在贝贝的大腿上,双手环住姑娘的脖子。
  “你想我了吗?你想别的男人的时候想到我也算。”
  彭程精明的眼睛盯着她看,贝贝不想承认,她确实想过,在想别的男人的时候。他像个娘们坐在心仪的爷们身上一样,坐得理所当然,若不是这让人尴尬的问题,她也许会第一时间炸掉。她不耐烦的推开他,到也不见他气恼,也不起开,只是更加紧的搂着面前的女人,不肯松手。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贝贝站起身来,这下彭程没法坐了。他躲开贝贝伸过来继续推开自己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欠起,偷瞄着她的反应。
  “我是女的。”姑娘仍是立着,坚如石碑。
  “那你靠我呗!你靠我,我可愿意让你靠我了。”说着彭程又硬是把贝贝掰成自己刚刚的造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看我就觉得很得劲儿。”
  ——
  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现在贝贝已经不想再跟彭程白扯他们不合适的道理了,反正也说不清楚。他从来就没认真听过她的话,她甚至觉得,他也不太在意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她一声不吭,感觉非常累,刚到时的好心情大体都得瑟光了,站了太久,她只觉得脚疼,推开彭程,又坐了下来,轻叹了口气,身心亦懒。
  “媳妇儿,你干嘛又坐下了?”这好兴致对于彭程来说,可才刚刚开始,他连公园大门都还没进,如何了得。
  “咱俩去公园的湖边走走,我听说那地方有鱼。”
  “你着急忙慌的找我来,就是为了看鱼吗?”
  “嗯!你不爱看吗?大鱼。”他说大鱼,像是在说尼斯湖水怪,那是多稀奇的玩应儿,似乎人人都该爱看。
  贝贝大眼睛抹哒彭程一下,抬起脚:“高跟鞋这个东西是对女性的摧残,是不人道的,你知道不?我早到了你知道不?等你多久了你知道不?我不想走了。”
  她甩脸子了,因为鞋子,这显然打乱了彭程的计划,他不也乐意了。他开始一顿数落,抱怨贝贝不应该穿高跟鞋来,这不是给人添堵吗?数落完了他说:“媳妇儿,你把鞋给我来,你穿我的。”说着他先把自己的鞋给脱了。
  彭程脱了鞋,贝贝笑了,她忽然觉得有种慈母般的光辉在自己的眼中闪动:“你别学电视剧啊!你再把我鞋弄坏了,挺贵挺贵的。”
  “不能,我脚小。”彭程仍旧坚持,他说他脚小,穿贝贝的鞋没问题。
  “这跟大小没关系,你懂吗?高跟鞋是女人穿的。”
  贝贝谆谆教导,可无论她说了什么,彭程就只是紧盯着她的脚看,也不言语,突然他蹲了下来,不由分说自己动手把鞋从贝贝的脚上抢了过来。
  ——
  小磨砂皮的高跟短靴,七厘米跟高,舒适到还算舒适,关键是这磨人七厘米。彭程的脚还真不大,最多也就是三八码,又白又瘦,没费什么力气鞋子就穿上了,看起来还不错。
  “原来你真是个女的?”贝贝笑了,佯装出一副惊恐状。
  “你想看看小弟弟吗?假的小弟弟肯定没有我这个这么灵活。”他挑了挑眉毛,咧着嘴,美滋滋的把手放在腰间,欠了欠身子,作势要脱裤子。
  他把贝贝吓坏了,她一把把他又按在台阶上,没让他站起来。彭程嘿嘿嘿的笑了,他黑亮的眼睛,神秘兮兮的凑到姑娘的耳边:“它可是有灵性的。”
  ——
  高跟鞋还算合脚,彭程拖着细长的大腿,他像是一只优雅的海鸟,如同痔疮犯了一般,忸怩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身子,立了一会儿。这一会儿的调整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当他再迈开步子走的时候,走得就很漂亮了,优雅大气,如果不看上半身的话。
  上下混搭的风格总是特立独行的,他比贝贝更适应这七厘米的高度,站在她身边毫无不适之感。他也不太注意别人的眼光,那些公园里投来的目光,丝毫也不会影响他的兴致。他秀气的小脸长得很有点女孩子的羞涩,一手搭着贝贝的肩膀上,非说这也太高了。
  “媳妇儿,我要是真这么高,就糟糕了。”
  “拉倒吧!你原来是太矮了,这么高正好。”贝贝也不看身后穿着高跟鞋,跟得跟头把式的彭程,只在稍前面的位置走着,走得一点也不含糊。
  “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多高,再说别人,我不比你高啊!”彭程很不乐意了,她说他矮,他不大服气。
  “你跟我比?我是女的。”贝贝转过身来跟他理论,彭程正在身后艰难的跟着,高跟鞋影响了他的速度,扶着贝贝肩膀的手用力的捏着她的骨头。
  “不跟你比跟谁比,我就这么高,你试试来,你试试。”彭程说着撅起嘴巴就凑了过来,满公园的人,这把贝贝吓的,愣住了。
  凑到了近前,他到没有亲她,很不乐意的说:“你看,这能够着嘴嗷?”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3 13:25:13
  断尾鱼(25)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灵性》
  从不相信只看一眼便愿意为之粉身碎骨的情感,爱情不过是种交换。所以贝贝愿意原谅秦添办理出国那段时间对于她的放弃,尽管那非常难受,但她还是愿意相信,秦添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她坚信未来日子里的点点滴滴会把两个人再一次连在一起,然后越来越无法分离,或许到时候有了那许多的原因,秦添也会对她爱得要死,那样的感情是不是会更加牢固,而不是一眼看见的情有独钟,空穴来风。
  于是,加拿大的事儿,贝贝没想几天就决定忘记了,他们每天的电话又开始了,在贝贝主动做出姿态以后,她开始学着洛妮的样子,嗲声嗲气的跟秦添说话,再也不说有用的话了,她专捡没用的唠,唠些你侬我侬,黏黏咕咕的碎语。
  她开始接受秦添打来的钱,这一次她不再说够了,只要秦添肯给,她来者不拒,然后把那些钱换成一件一件的漂亮衣服,统统都穿在身上。
  突然贝贝好像想明白了,女人喜欢买衣服,大概是因为空虚,因为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男人到底爱自己什么?所以唯有用更多的衣服来武装自己,假想着那男人爱的是这些衣服包裹出来的,看似美丽的自己,于是更加疯狂的购物了,买些穿不进去的衣服,再再照着衣服的尺码减肥。
  对于贝贝的消费,秦添总是纵容的,她穿什么他都说好看,似乎也不重要。也许正是因为秦添这样,她便觉得,还是自己穿得不够漂亮了,所以他看起来从不认真。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给他,仍觉得那不够灵动,她想让他看看活色生香的自己,她觉得只有动起来,才能充分的展示她的美丽,她不断的述说她企图相见的欲望,但他从来只是听听,不置可否。
  贝贝会害怕,穿得再好看,还是会害怕,害怕秦添不能出国这事儿,不过是个误会,过几天他又能出国了咋办?她的幸福就像是海市蜃楼上的漂亮姑娘,连那海市蜃楼都是假的。倘若那个时候,自己刚好还没有让他要死要活的爱上自己,外国小伙权衡之下,又一次飞走了,那可怎么办呢?
  于是贝贝提议,要秦添到东北来,她热情的邀请了他,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仍是不置可否。
  ——
  四月的天,尤是任性,头半个月冷风习习,后半月偏就爱谁谁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天气偏就突然暖和不少,正午时阳光铺在脸上,一阵子烧灼的刺痛感,这样不寻常的天气,实在是少见的,咋暖让人始料不及,今儿贝贝穿得有点多。
  她猜测川菜馆的伙食彭程怕是吃不惯的,本来就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这段时间下来,还能瘦得这般厉害,也不知道是咋了。今儿他打了电话来,非要晚上在中心公园见个面,临了还说自己请了半天假,让贝贝快点到。
  急急忙忙赶到中心公园,贝贝却没见彭程过来,她穿着高跟鞋站在公园前的广场上,感觉自己咋有点傻乎乎的。她的脚特别累,小腿和脚踝相连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筋,被高跟鞋拧着,疼得要死。
  终于彭程的艮让她无可挽回的烦躁起来,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她开始不淡定了,在广场上来回的转圈,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墨迹,像个小媳妇儿,出门前总有些事儿干不完,她越等越烦躁,越是烦躁,越是觉得脚和腿的连接处涨得难受,她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
  ——
  广场旁边的台阶,邻着马路,贝贝坐在这儿,腿上的感觉稍好一点儿,只是这心里的焦急,是一点儿都没减少。太阳晒得人难受,她穿了太多了,等人无外乎比赶路还累,姑娘的心态尚不能彻底平衡,坐一会儿,便又站了起来,向远处他会来的方向张望。
  好一阵子过去了,贝贝终于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衣服。他喊得是啥,真就淹没在车流里听不大清楚,唯见他跑得倒是挺快,笑得也真是开心。白白的肚皮,被阳光包裹上一层珍珠白色的光晕,那一条条的肋骨,长得均匀而整齐,老远的看,像付奔跑着的骨架。靠近心脏的下面,一条粉红色的狰狞疤痕,跟只蜈蚣趴在那里一样。
  彭程终于还是来了,霹雳火炮,四月末的东北光着膀子的人不说一个没有,也是不多见的,他总能鹤立鸡群,敢为旁人不敢为之事。跑到马路的对面,小伙子停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下,先穿上的衣服,敞开着衣襟,只隐约露出里面的肚皮。栏杆挡在两个人之间,那几乎是马路唯一的屏障了,他走到两行车道中间的铁栏杆处,手一搭栏杆,嗖的一下跳了过来。
  又是姑娘最喜欢的,她的心更像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他偏是痞气十足,桀骜不驯的样子,才一跳过来,迎面便是急速开过的一辆辆汽车。他微蹙起眉头,贴着身后的栏杆,来回的看着车,看着远处石台阶上的姑娘,他笑了,那姑娘也站了起来,许是紧张,她一声不吭。接着他向前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两三步便跑了过来,嗖,又跳过第二道栏杆。
  这个不太规整的男人,一下子便抓住了贝贝的眼光,食色性也,与秦添不同,他更像个妖孽。
  彭程咧着嘴,他似乎很高兴:“媳妇你早到了,我们有点忙,我出来晚了。”一边说着,一边紧跑了两步到贝贝眼前,岔开双腿一屁股坐在贝贝的大腿上,双手环住姑娘的脖子。
  “你想我了吗?你想别的男人的时候想到我也算。”
  彭程精明的眼睛盯着她看,贝贝不想承认,她确实想过,在想别的男人的时候。他像个娘们坐在心仪的爷们身上一样,坐得理所当然,若不是这让人尴尬的问题,她也许会第一时间炸掉。她不耐烦的推开他,到也不见他气恼,也不起开,只是更加紧的搂着面前的女人,不肯松手。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贝贝站起身来,这下彭程没法坐了。他躲开贝贝伸过来继续推开自己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欠起,偷瞄着她的反应。
  “我是女的。”姑娘仍是立着,坚如石碑。
  “那你靠我呗!你靠我,我可愿意让你靠我了。”说着彭程又硬是把贝贝掰成自己刚刚的造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看我就觉得很得劲儿。”
  ——
  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现在贝贝已经不想再跟彭程白扯他们不合适的道理了,反正也说不清楚。他从来就没认真听过她的话,她甚至觉得,他也不太在意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她一声不吭,感觉非常累,刚到时的好心情大体都得瑟光了,站了太久,她只觉得脚疼,推开彭程,又坐了下来,轻叹了口气,身心亦懒。
  “媳妇儿,你干嘛又坐下了?”这好兴致对于彭程来说,可才刚刚开始,他连公园大门都还没进,如何了得。
  “咱俩去公园的湖边走走,我听说那地方有鱼。”
  “你着急忙慌的找我来,就是为了看鱼吗?”
  “嗯!你不爱看吗?大鱼。”他说大鱼,像是在说尼斯湖水怪,那是多稀奇的玩应儿,似乎人人都该爱看。
  贝贝大眼睛抹哒彭程一下,抬起脚:“高跟鞋这个东西是对女性的摧残,是不人道的,你知道不?我早到了你知道不?等你多久了你知道不?我不想走了。”
  她甩脸子了,因为鞋子,这显然打乱了彭程的计划,他不也乐意了。他开始一顿数落,抱怨贝贝不应该穿高跟鞋来,这不是给人添堵吗?数落完了他说:“媳妇儿,你把鞋给我来,你穿我的。”说着他先把自己的鞋给脱了。
  彭程脱了鞋,贝贝笑了,她忽然觉得有种慈母般的光辉在自己的眼中闪动:“你别学电视剧啊!你再把我鞋弄坏了,挺贵挺贵的。”
  “不能,我脚小。”彭程仍旧坚持,他说他脚小,穿贝贝的鞋没问题。
  “这跟大小没关系,你懂吗?高跟鞋是女人穿的。”
  贝贝谆谆教导,可无论她说了什么,彭程就只是紧盯着她的脚看,也不言语,突然他蹲了下来,不由分说自己动手把鞋从贝贝的脚上抢了过来。
  ——
  小磨砂皮的高跟短靴,七厘米跟高,舒适到还算舒适,关键是这磨人七厘米。彭程的脚还真不大,最多也就是三八码,又白又瘦,没费什么力气鞋子就穿上了,看起来还不错。
  “原来你真是个女的?”贝贝笑了,佯装出一副惊恐状。
  “你想看看小弟弟吗?假的小弟弟肯定没有我这个这么灵活。”他挑了挑眉毛,咧着嘴,美滋滋的把手放在腰间,欠了欠身子,作势要脱裤子。
  他把贝贝吓坏了,她一把把他又按在台阶上,没让他站起来。彭程嘿嘿嘿的笑了,他黑亮的眼睛,神秘兮兮的凑到姑娘的耳边:“它可是有灵性的。”
  ——
  高跟鞋还算合脚,彭程拖着细长的大腿,他像是一只优雅的海鸟,如同痔疮犯了一般,忸怩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身子,立了一会儿。这一会儿的调整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当他再迈开步子走的时候,走得就很漂亮了,优雅大气,如果不看上半身的话。
  上下混搭的风格总是特立独行的,他比贝贝更适应这七厘米的高度,站在她身边毫无不适之感。他也不太注意别人的眼光,那些公园里投来的目光,丝毫也不会影响他的兴致。他秀气的小脸长得很有点女孩子的羞涩,一手搭着贝贝的肩膀上,非说这也太高了。
  “媳妇儿,我要是真这么高,就糟糕了。”
  “拉倒吧!你原来是太矮了,这么高正好。”贝贝也不看身后穿着高跟鞋,跟得跟头把式的彭程,只在稍前面的位置走着,走得一点也不含糊。
  “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多高,再说别人,我不比你高啊!”彭程很不乐意了,她说他矮,他不大服气。
  “你跟我比?我是女的。”贝贝转过身来跟他理论,彭程正在身后艰难的跟着,高跟鞋影响了他的速度,扶着贝贝肩膀的手用力的捏着她的骨头。
  “不跟你比跟谁比,我就这么高,你试试来,你试试。”彭程说着撅起嘴巴就凑了过来,满公园的人,这把贝贝吓的,愣住了。
  凑到了近前,他到没有亲她,很不乐意的说:“你看,这能够着嘴嗷?”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3 13:26:01
  断尾鱼(25)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灵性》
  从不相信只看一眼便愿意为之粉身碎骨的情感,爱情不过是种交换。所以贝贝愿意原谅秦添办理出国那段时间对于她的放弃,尽管那非常难受,但她还是愿意相信,秦添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她坚信未来日子里的点点滴滴会把两个人再一次连在一起,然后越来越无法分离,或许到时候有了那许多的原因,秦添也会对她爱得要死,那样的感情是不是会更加牢固,而不是一眼看见的情有独钟,空穴来风。
  于是,加拿大的事儿,贝贝没想几天就决定忘记了,他们每天的电话又开始了,在贝贝主动做出姿态以后,她开始学着洛妮的样子,嗲声嗲气的跟秦添说话,再也不说有用的话了,她专捡没用的唠,唠些你侬我侬,黏黏咕咕的碎语。
  她开始接受秦添打来的钱,这一次她不再说够了,只要秦添肯给,她来者不拒,然后把那些钱换成一件一件的漂亮衣服,统统都穿在身上。
  突然贝贝好像想明白了,女人喜欢买衣服,大概是因为空虚,因为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男人到底爱自己什么?所以唯有用更多的衣服来武装自己,假想着那男人爱的是这些衣服包裹出来的,看似美丽的自己,于是更加疯狂的购物了,买些穿不进去的衣服,再再照着衣服的尺码减肥。
  对于贝贝的消费,秦添总是纵容的,她穿什么他都说好看,似乎也不重要。也许正是因为秦添这样,她便觉得,还是自己穿得不够漂亮了,所以他看起来从不认真。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给他,仍觉得那不够灵动,她想让他看看活色生香的自己,她觉得只有动起来,才能充分的展示她的美丽,她不断的述说她企图相见的欲望,但他从来只是听听,不置可否。
  贝贝会害怕,穿得再好看,还是会害怕,害怕秦添不能出国这事儿,不过是个误会,过几天他又能出国了咋办?她的幸福就像是海市蜃楼上的漂亮姑娘,连那海市蜃楼都是假的。倘若那个时候,自己刚好还没有让他要死要活的爱上自己,外国小伙权衡之下,又一次飞走了,那可怎么办呢?
  于是贝贝提议,要秦添到东北来,她热情的邀请了他,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仍是不置可否。
  ——
  四月的天,尤是任性,头半个月冷风习习,后半月偏就爱谁谁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天气偏就突然暖和不少,正午时阳光铺在脸上,一阵子烧灼的刺痛感,这样不寻常的天气,实在是少见的,咋暖让人始料不及,今儿贝贝穿得有点多。
  她猜测川菜馆的伙食彭程怕是吃不惯的,本来就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这段时间下来,还能瘦得这般厉害,也不知道是咋了。今儿他打了电话来,非要晚上在中心公园见个面,临了还说自己请了半天假,让贝贝快点到。
  急急忙忙赶到中心公园,贝贝却没见彭程过来,她穿着高跟鞋站在公园前的广场上,感觉自己咋有点傻乎乎的。她的脚特别累,小腿和脚踝相连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筋,被高跟鞋拧着,疼得要死。
  终于彭程的艮让她无可挽回的烦躁起来,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她开始不淡定了,在广场上来回的转圈,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墨迹,像个小媳妇儿,出门前总有些事儿干不完,她越等越烦躁,越是烦躁,越是觉得脚和腿的连接处涨得难受,她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
  ——
  广场旁边的台阶,邻着马路,贝贝坐在这儿,腿上的感觉稍好一点儿,只是这心里的焦急,是一点儿都没减少。太阳晒得人难受,她穿了太多了,等人无外乎比赶路还累,姑娘的心态尚不能彻底平衡,坐一会儿,便又站了起来,向远处他会来的方向张望。
  好一阵子过去了,贝贝终于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衣服。他喊得是啥,真就淹没在车流里听不大清楚,唯见他跑得倒是挺快,笑得也真是开心。白白的肚皮,被阳光包裹上一层珍珠白色的光晕,那一条条的肋骨,长得均匀而整齐,老远的看,像付奔跑着的骨架。靠近心脏的下面,一条粉红色的狰狞疤痕,跟只蜈蚣趴在那里一样。
  彭程终于还是来了,霹雳火炮,四月末的东北光着膀子的人不说一个没有,也是不多见的,他总能鹤立鸡群,敢为旁人不敢为之事。跑到马路的对面,小伙子停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下,先穿上的衣服,敞开着衣襟,只隐约露出里面的肚皮。栏杆挡在两个人之间,那几乎是马路唯一的屏障了,他走到两行车道中间的铁栏杆处,手一搭栏杆,嗖的一下跳了过来。
  又是姑娘最喜欢的,她的心更像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他偏是痞气十足,桀骜不驯的样子,才一跳过来,迎面便是急速开过的一辆辆汽车。他微蹙起眉头,贴着身后的栏杆,来回的看着车,看着远处石台阶上的姑娘,他笑了,那姑娘也站了起来,许是紧张,她一声不吭。接着他向前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两三步便跑了过来,嗖,又跳过第二道栏杆。
  这个不太规整的男人,一下子便抓住了贝贝的眼光,食色性也,与秦添不同,他更像个妖孽。
  彭程咧着嘴,他似乎很高兴:“媳妇你早到了,我们有点忙,我出来晚了。”一边说着,一边紧跑了两步到贝贝眼前,岔开双腿一屁股坐在贝贝的大腿上,双手环住姑娘的脖子。
  “你想我了吗?你想别的男人的时候想到我也算。”
  彭程精明的眼睛盯着她看,贝贝不想承认,她确实想过,在想别的男人的时候。他像个娘们坐在心仪的爷们身上一样,坐得理所当然,若不是这让人尴尬的问题,她也许会第一时间炸掉。她不耐烦的推开他,到也不见他气恼,也不起开,只是更加紧的搂着面前的女人,不肯松手。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贝贝站起身来,这下彭程没法坐了。他躲开贝贝伸过来继续推开自己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欠起,偷瞄着她的反应。
  “我是女的。”姑娘仍是立着,坚如石碑。
  “那你靠我呗!你靠我,我可愿意让你靠我了。”说着彭程又硬是把贝贝掰成自己刚刚的造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看我就觉得很得劲儿。”
  ——
  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现在贝贝已经不想再跟彭程白扯他们不合适的道理了,反正也说不清楚。他从来就没认真听过她的话,她甚至觉得,他也不太在意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她一声不吭,感觉非常累,刚到时的好心情大体都得瑟光了,站了太久,她只觉得脚疼,推开彭程,又坐了下来,轻叹了口气,身心亦懒。
  “媳妇儿,你干嘛又坐下了?”这好兴致对于彭程来说,可才刚刚开始,他连公园大门都还没进,如何了得。
  “咱俩去公园的湖边走走,我听说那地方有鱼。”
  “你着急忙慌的找我来,就是为了看鱼吗?”
  “嗯!你不爱看吗?大鱼。”他说大鱼,像是在说尼斯湖水怪,那是多稀奇的玩应儿,似乎人人都该爱看。
  贝贝大眼睛抹哒彭程一下,抬起脚:“高跟鞋这个东西是对女性的摧残,是不人道的,你知道不?我早到了你知道不?等你多久了你知道不?我不想走了。”
  她甩脸子了,因为鞋子,这显然打乱了彭程的计划,他不也乐意了。他开始一顿数落,抱怨贝贝不应该穿高跟鞋来,这不是给人添堵吗?数落完了他说:“媳妇儿,你把鞋给我来,你穿我的。”说着他先把自己的鞋给脱了。
  彭程脱了鞋,贝贝笑了,她忽然觉得有种慈母般的光辉在自己的眼中闪动:“你别学电视剧啊!你再把我鞋弄坏了,挺贵挺贵的。”
  “不能,我脚小。”彭程仍旧坚持,他说他脚小,穿贝贝的鞋没问题。
  “这跟大小没关系,你懂吗?高跟鞋是女人穿的。”
  贝贝谆谆教导,可无论她说了什么,彭程就只是紧盯着她的脚看,也不言语,突然他蹲了下来,不由分说自己动手把鞋从贝贝的脚上抢了过来。
  ——
  小磨砂皮的高跟短靴,七厘米跟高,舒适到还算舒适,关键是这磨人七厘米。彭程的脚还真不大,最多也就是三八码,又白又瘦,没费什么力气鞋子就穿上了,看起来还不错。
  “原来你真是个女的?”贝贝笑了,佯装出一副惊恐状。
  “你想看看小弟弟吗?假的小弟弟肯定没有我这个这么灵活。”他挑了挑眉毛,咧着嘴,美滋滋的把手放在腰间,欠了欠身子,作势要脱裤子。
  他把贝贝吓坏了,她一把把他又按在台阶上,没让他站起来。彭程嘿嘿嘿的笑了,他黑亮的眼睛,神秘兮兮的凑到姑娘的耳边:“它可是有灵性的。”
  ——
  高跟鞋还算合脚,彭程拖着细长的大腿,他像是一只优雅的海鸟,如同痔疮犯了一般,忸怩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身子,立了一会儿。这一会儿的调整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当他再迈开步子走的时候,走得就很漂亮了,优雅大气,如果不看上半身的话。
  上下混搭的风格总是特立独行的,他比贝贝更适应这七厘米的高度,站在她身边毫无不适之感。他也不太注意别人的眼光,那些公园里投来的目光,丝毫也不会影响他的兴致。他秀气的小脸长得很有点女孩子的羞涩,一手搭着贝贝的肩膀上,非说这也太高了。
  “媳妇儿,我要是真这么高,就糟糕了。”
  “拉倒吧!你原来是太矮了,这么高正好。”贝贝也不看身后穿着高跟鞋,跟得跟头把式的彭程,只在稍前面的位置走着,走得一点也不含糊。
  “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多高,再说别人,我不比你高啊!”彭程很不乐意了,她说他矮,他不大服气。
  “你跟我比?我是女的。”贝贝转过身来跟他理论,彭程正在身后艰难的跟着,高跟鞋影响了他的速度,扶着贝贝肩膀的手用力的捏着她的骨头。
  “不跟你比跟谁比,我就这么高,你试试来,你试试。”彭程说着撅起嘴巴就凑了过来,满公园的人,这把贝贝吓的,愣住了。
  凑到了近前,他到没有亲她,很不乐意的说:“你看,这能够着嘴嗷?”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3 13:26:07
  断尾鱼(25)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灵性》
  从不相信只看一眼便愿意为之粉身碎骨的情感,爱情不过是种交换。所以贝贝愿意原谅秦添办理出国那段时间对于她的放弃,尽管那非常难受,但她还是愿意相信,秦添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她坚信未来日子里的点点滴滴会把两个人再一次连在一起,然后越来越无法分离,或许到时候有了那许多的原因,秦添也会对她爱得要死,那样的感情是不是会更加牢固,而不是一眼看见的情有独钟,空穴来风。
  于是,加拿大的事儿,贝贝没想几天就决定忘记了,他们每天的电话又开始了,在贝贝主动做出姿态以后,她开始学着洛妮的样子,嗲声嗲气的跟秦添说话,再也不说有用的话了,她专捡没用的唠,唠些你侬我侬,黏黏咕咕的碎语。
  她开始接受秦添打来的钱,这一次她不再说够了,只要秦添肯给,她来者不拒,然后把那些钱换成一件一件的漂亮衣服,统统都穿在身上。
  突然贝贝好像想明白了,女人喜欢买衣服,大概是因为空虚,因为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男人到底爱自己什么?所以唯有用更多的衣服来武装自己,假想着那男人爱的是这些衣服包裹出来的,看似美丽的自己,于是更加疯狂的购物了,买些穿不进去的衣服,再再照着衣服的尺码减肥。
  对于贝贝的消费,秦添总是纵容的,她穿什么他都说好看,似乎也不重要。也许正是因为秦添这样,她便觉得,还是自己穿得不够漂亮了,所以他看起来从不认真。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给他,仍觉得那不够灵动,她想让他看看活色生香的自己,她觉得只有动起来,才能充分的展示她的美丽,她不断的述说她企图相见的欲望,但他从来只是听听,不置可否。
  贝贝会害怕,穿得再好看,还是会害怕,害怕秦添不能出国这事儿,不过是个误会,过几天他又能出国了咋办?她的幸福就像是海市蜃楼上的漂亮姑娘,连那海市蜃楼都是假的。倘若那个时候,自己刚好还没有让他要死要活的爱上自己,外国小伙权衡之下,又一次飞走了,那可怎么办呢?
  于是贝贝提议,要秦添到东北来,她热情的邀请了他,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仍是不置可否。
  ——
  四月的天,尤是任性,头半个月冷风习习,后半月偏就爱谁谁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天气偏就突然暖和不少,正午时阳光铺在脸上,一阵子烧灼的刺痛感,这样不寻常的天气,实在是少见的,咋暖让人始料不及,今儿贝贝穿得有点多。
  她猜测川菜馆的伙食彭程怕是吃不惯的,本来就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这段时间下来,还能瘦得这般厉害,也不知道是咋了。今儿他打了电话来,非要晚上在中心公园见个面,临了还说自己请了半天假,让贝贝快点到。
  急急忙忙赶到中心公园,贝贝却没见彭程过来,她穿着高跟鞋站在公园前的广场上,感觉自己咋有点傻乎乎的。她的脚特别累,小腿和脚踝相连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筋,被高跟鞋拧着,疼得要死。
  终于彭程的艮让她无可挽回的烦躁起来,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她开始不淡定了,在广场上来回的转圈,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墨迹,像个小媳妇儿,出门前总有些事儿干不完,她越等越烦躁,越是烦躁,越是觉得脚和腿的连接处涨得难受,她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
  ——
  广场旁边的台阶,邻着马路,贝贝坐在这儿,腿上的感觉稍好一点儿,只是这心里的焦急,是一点儿都没减少。太阳晒得人难受,她穿了太多了,等人无外乎比赶路还累,姑娘的心态尚不能彻底平衡,坐一会儿,便又站了起来,向远处他会来的方向张望。
  好一阵子过去了,贝贝终于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衣服。他喊得是啥,真就淹没在车流里听不大清楚,唯见他跑得倒是挺快,笑得也真是开心。白白的肚皮,被阳光包裹上一层珍珠白色的光晕,那一条条的肋骨,长得均匀而整齐,老远的看,像付奔跑着的骨架。靠近心脏的下面,一条粉红色的狰狞疤痕,跟只蜈蚣趴在那里一样。
  彭程终于还是来了,霹雳火炮,四月末的东北光着膀子的人不说一个没有,也是不多见的,他总能鹤立鸡群,敢为旁人不敢为之事。跑到马路的对面,小伙子停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下,先穿上的衣服,敞开着衣襟,只隐约露出里面的肚皮。栏杆挡在两个人之间,那几乎是马路唯一的屏障了,他走到两行车道中间的铁栏杆处,手一搭栏杆,嗖的一下跳了过来。
  又是姑娘最喜欢的,她的心更像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他偏是痞气十足,桀骜不驯的样子,才一跳过来,迎面便是急速开过的一辆辆汽车。他微蹙起眉头,贴着身后的栏杆,来回的看着车,看着远处石台阶上的姑娘,他笑了,那姑娘也站了起来,许是紧张,她一声不吭。接着他向前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两三步便跑了过来,嗖,又跳过第二道栏杆。
  这个不太规整的男人,一下子便抓住了贝贝的眼光,食色性也,与秦添不同,他更像个妖孽。
  彭程咧着嘴,他似乎很高兴:“媳妇你早到了,我们有点忙,我出来晚了。”一边说着,一边紧跑了两步到贝贝眼前,岔开双腿一屁股坐在贝贝的大腿上,双手环住姑娘的脖子。
  “你想我了吗?你想别的男人的时候想到我也算。”
  彭程精明的眼睛盯着她看,贝贝不想承认,她确实想过,在想别的男人的时候。他像个娘们坐在心仪的爷们身上一样,坐得理所当然,若不是这让人尴尬的问题,她也许会第一时间炸掉。她不耐烦的推开他,到也不见他气恼,也不起开,只是更加紧的搂着面前的女人,不肯松手。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贝贝站起身来,这下彭程没法坐了。他躲开贝贝伸过来继续推开自己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欠起,偷瞄着她的反应。
  “我是女的。”姑娘仍是立着,坚如石碑。
  “那你靠我呗!你靠我,我可愿意让你靠我了。”说着彭程又硬是把贝贝掰成自己刚刚的造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看我就觉得很得劲儿。”
  ——
  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现在贝贝已经不想再跟彭程白扯他们不合适的道理了,反正也说不清楚。他从来就没认真听过她的话,她甚至觉得,他也不太在意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她一声不吭,感觉非常累,刚到时的好心情大体都得瑟光了,站了太久,她只觉得脚疼,推开彭程,又坐了下来,轻叹了口气,身心亦懒。
  “媳妇儿,你干嘛又坐下了?”这好兴致对于彭程来说,可才刚刚开始,他连公园大门都还没进,如何了得。
  “咱俩去公园的湖边走走,我听说那地方有鱼。”
  “你着急忙慌的找我来,就是为了看鱼吗?”
  “嗯!你不爱看吗?大鱼。”他说大鱼,像是在说尼斯湖水怪,那是多稀奇的玩应儿,似乎人人都该爱看。
  贝贝大眼睛抹哒彭程一下,抬起脚:“高跟鞋这个东西是对女性的摧残,是不人道的,你知道不?我早到了你知道不?等你多久了你知道不?我不想走了。”
  她甩脸子了,因为鞋子,这显然打乱了彭程的计划,他不也乐意了。他开始一顿数落,抱怨贝贝不应该穿高跟鞋来,这不是给人添堵吗?数落完了他说:“媳妇儿,你把鞋给我来,你穿我的。”说着他先把自己的鞋给脱了。
  彭程脱了鞋,贝贝笑了,她忽然觉得有种慈母般的光辉在自己的眼中闪动:“你别学电视剧啊!你再把我鞋弄坏了,挺贵挺贵的。”
  “不能,我脚小。”彭程仍旧坚持,他说他脚小,穿贝贝的鞋没问题。
  “这跟大小没关系,你懂吗?高跟鞋是女人穿的。”
  贝贝谆谆教导,可无论她说了什么,彭程就只是紧盯着她的脚看,也不言语,突然他蹲了下来,不由分说自己动手把鞋从贝贝的脚上抢了过来。
  ——
  小磨砂皮的高跟短靴,七厘米跟高,舒适到还算舒适,关键是这磨人七厘米。彭程的脚还真不大,最多也就是三八码,又白又瘦,没费什么力气鞋子就穿上了,看起来还不错。
  “原来你真是个女的?”贝贝笑了,佯装出一副惊恐状。
  “你想看看小弟弟吗?假的小弟弟肯定没有我这个这么灵活。”他挑了挑眉毛,咧着嘴,美滋滋的把手放在腰间,欠了欠身子,作势要脱裤子。
  他把贝贝吓坏了,她一把把他又按在台阶上,没让他站起来。彭程嘿嘿嘿的笑了,他黑亮的眼睛,神秘兮兮的凑到姑娘的耳边:“它可是有灵性的。”
  ——
  高跟鞋还算合脚,彭程拖着细长的大腿,他像是一只优雅的海鸟,如同痔疮犯了一般,忸怩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身子,立了一会儿。这一会儿的调整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当他再迈开步子走的时候,走得就很漂亮了,优雅大气,如果不看上半身的话。
  上下混搭的风格总是特立独行的,他比贝贝更适应这七厘米的高度,站在她身边毫无不适之感。他也不太注意别人的眼光,那些公园里投来的目光,丝毫也不会影响他的兴致。他秀气的小脸长得很有点女孩子的羞涩,一手搭着贝贝的肩膀上,非说这也太高了。
  “媳妇儿,我要是真这么高,就糟糕了。”
  “拉倒吧!你原来是太矮了,这么高正好。”贝贝也不看身后穿着高跟鞋,跟得跟头把式的彭程,只在稍前面的位置走着,走得一点也不含糊。
  “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多高,再说别人,我不比你高啊!”彭程很不乐意了,她说他矮,他不大服气。
  “你跟我比?我是女的。”贝贝转过身来跟他理论,彭程正在身后艰难的跟着,高跟鞋影响了他的速度,扶着贝贝肩膀的手用力的捏着她的骨头。
  “不跟你比跟谁比,我就这么高,你试试来,你试试。”彭程说着撅起嘴巴就凑了过来,满公园的人,这把贝贝吓的,愣住了。
  凑到了近前,他到没有亲她,很不乐意的说:“你看,这能够着嘴嗷?”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3 13:26:28
  断尾鱼(25)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灵性》
  从不相信只看一眼便愿意为之粉身碎骨的情感,爱情不过是种交换。所以贝贝愿意原谅秦添办理出国那段时间对于她的放弃,尽管那非常难受,但她还是愿意相信,秦添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她坚信未来日子里的点点滴滴会把两个人再一次连在一起,然后越来越无法分离,或许到时候有了那许多的原因,秦添也会对她爱得要死,那样的感情是不是会更加牢固,而不是一眼看见的情有独钟,空穴来风。
  于是,加拿大的事儿,贝贝没想几天就决定忘记了,他们每天的电话又开始了,在贝贝主动做出姿态以后,她开始学着洛妮的样子,嗲声嗲气的跟秦添说话,再也不说有用的话了,她专捡没用的唠,唠些你侬我侬,黏黏咕咕的碎语。
  她开始接受秦添打来的钱,这一次她不再说够了,只要秦添肯给,她来者不拒,然后把那些钱换成一件一件的漂亮衣服,统统都穿在身上。
  突然贝贝好像想明白了,女人喜欢买衣服,大概是因为空虚,因为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男人到底爱自己什么?所以唯有用更多的衣服来武装自己,假想着那男人爱的是这些衣服包裹出来的,看似美丽的自己,于是更加疯狂的购物了,买些穿不进去的衣服,再再照着衣服的尺码减肥。
  对于贝贝的消费,秦添总是纵容的,她穿什么他都说好看,似乎也不重要。也许正是因为秦添这样,她便觉得,还是自己穿得不够漂亮了,所以他看起来从不认真。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给他,仍觉得那不够灵动,她想让他看看活色生香的自己,她觉得只有动起来,才能充分的展示她的美丽,她不断的述说她企图相见的欲望,但他从来只是听听,不置可否。
  贝贝会害怕,穿得再好看,还是会害怕,害怕秦添不能出国这事儿,不过是个误会,过几天他又能出国了咋办?她的幸福就像是海市蜃楼上的漂亮姑娘,连那海市蜃楼都是假的。倘若那个时候,自己刚好还没有让他要死要活的爱上自己,外国小伙权衡之下,又一次飞走了,那可怎么办呢?
  于是贝贝提议,要秦添到东北来,她热情的邀请了他,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仍是不置可否。
  ——
  四月的天,尤是任性,头半个月冷风习习,后半月偏就爱谁谁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天气偏就突然暖和不少,正午时阳光铺在脸上,一阵子烧灼的刺痛感,这样不寻常的天气,实在是少见的,咋暖让人始料不及,今儿贝贝穿得有点多。
  她猜测川菜馆的伙食彭程怕是吃不惯的,本来就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这段时间下来,还能瘦得这般厉害,也不知道是咋了。今儿他打了电话来,非要晚上在中心公园见个面,临了还说自己请了半天假,让贝贝快点到。
  急急忙忙赶到中心公园,贝贝却没见彭程过来,她穿着高跟鞋站在公园前的广场上,感觉自己咋有点傻乎乎的。她的脚特别累,小腿和脚踝相连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筋,被高跟鞋拧着,疼得要死。
  终于彭程的艮让她无可挽回的烦躁起来,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她开始不淡定了,在广场上来回的转圈,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墨迹,像个小媳妇儿,出门前总有些事儿干不完,她越等越烦躁,越是烦躁,越是觉得脚和腿的连接处涨得难受,她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
  ——
  广场旁边的台阶,邻着马路,贝贝坐在这儿,腿上的感觉稍好一点儿,只是这心里的焦急,是一点儿都没减少。太阳晒得人难受,她穿了太多了,等人无外乎比赶路还累,姑娘的心态尚不能彻底平衡,坐一会儿,便又站了起来,向远处他会来的方向张望。
  好一阵子过去了,贝贝终于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衣服。他喊得是啥,真就淹没在车流里听不大清楚,唯见他跑得倒是挺快,笑得也真是开心。白白的肚皮,被阳光包裹上一层珍珠白色的光晕,那一条条的肋骨,长得均匀而整齐,老远的看,像付奔跑着的骨架。靠近心脏的下面,一条粉红色的狰狞疤痕,跟只蜈蚣趴在那里一样。
  彭程终于还是来了,霹雳火炮,四月末的东北光着膀子的人不说一个没有,也是不多见的,他总能鹤立鸡群,敢为旁人不敢为之事。跑到马路的对面,小伙子停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下,先穿上的衣服,敞开着衣襟,只隐约露出里面的肚皮。栏杆挡在两个人之间,那几乎是马路唯一的屏障了,他走到两行车道中间的铁栏杆处,手一搭栏杆,嗖的一下跳了过来。
  又是姑娘最喜欢的,她的心更像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他偏是痞气十足,桀骜不驯的样子,才一跳过来,迎面便是急速开过的一辆辆汽车。他微蹙起眉头,贴着身后的栏杆,来回的看着车,看着远处石台阶上的姑娘,他笑了,那姑娘也站了起来,许是紧张,她一声不吭。接着他向前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两三步便跑了过来,嗖,又跳过第二道栏杆。
  这个不太规整的男人,一下子便抓住了贝贝的眼光,食色性也,与秦添不同,他更像个妖孽。
  彭程咧着嘴,他似乎很高兴:“媳妇你早到了,我们有点忙,我出来晚了。”一边说着,一边紧跑了两步到贝贝眼前,岔开双腿一屁股坐在贝贝的大腿上,双手环住姑娘的脖子。
  “你想我了吗?你想别的男人的时候想到我也算。”
  彭程精明的眼睛盯着她看,贝贝不想承认,她确实想过,在想别的男人的时候。他像个娘们坐在心仪的爷们身上一样,坐得理所当然,若不是这让人尴尬的问题,她也许会第一时间炸掉。她不耐烦的推开他,到也不见他气恼,也不起开,只是更加紧的搂着面前的女人,不肯松手。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贝贝站起身来,这下彭程没法坐了。他躲开贝贝伸过来继续推开自己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欠起,偷瞄着她的反应。
  “我是女的。”姑娘仍是立着,坚如石碑。
  “那你靠我呗!你靠我,我可愿意让你靠我了。”说着彭程又硬是把贝贝掰成自己刚刚的造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看我就觉得很得劲儿。”
  ——
  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现在贝贝已经不想再跟彭程白扯他们不合适的道理了,反正也说不清楚。他从来就没认真听过她的话,她甚至觉得,他也不太在意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她一声不吭,感觉非常累,刚到时的好心情大体都得瑟光了,站了太久,她只觉得脚疼,推开彭程,又坐了下来,轻叹了口气,身心亦懒。
  “媳妇儿,你干嘛又坐下了?”这好兴致对于彭程来说,可才刚刚开始,他连公园大门都还没进,如何了得。
  “咱俩去公园的湖边走走,我听说那地方有鱼。”
  “你着急忙慌的找我来,就是为了看鱼吗?”
  “嗯!你不爱看吗?大鱼。”他说大鱼,像是在说尼斯湖水怪,那是多稀奇的玩应儿,似乎人人都该爱看。
  贝贝大眼睛抹哒彭程一下,抬起脚:“高跟鞋这个东西是对女性的摧残,是不人道的,你知道不?我早到了你知道不?等你多久了你知道不?我不想走了。”
  她甩脸子了,因为鞋子,这显然打乱了彭程的计划,他不也乐意了。他开始一顿数落,抱怨贝贝不应该穿高跟鞋来,这不是给人添堵吗?数落完了他说:“媳妇儿,你把鞋给我来,你穿我的。”说着他先把自己的鞋给脱了。
  彭程脱了鞋,贝贝笑了,她忽然觉得有种慈母般的光辉在自己的眼中闪动:“你别学电视剧啊!你再把我鞋弄坏了,挺贵挺贵的。”
  “不能,我脚小。”彭程仍旧坚持,他说他脚小,穿贝贝的鞋没问题。
  “这跟大小没关系,你懂吗?高跟鞋是女人穿的。”
  贝贝谆谆教导,可无论她说了什么,彭程就只是紧盯着她的脚看,也不言语,突然他蹲了下来,不由分说自己动手把鞋从贝贝的脚上抢了过来。
  ——
  小磨砂皮的高跟短靴,七厘米跟高,舒适到还算舒适,关键是这磨人七厘米。彭程的脚还真不大,最多也就是三八码,又白又瘦,没费什么力气鞋子就穿上了,看起来还不错。
  “原来你真是个女的?”贝贝笑了,佯装出一副惊恐状。
  “你想看看小弟弟吗?假的小弟弟肯定没有我这个这么灵活。”他挑了挑眉毛,咧着嘴,美滋滋的把手放在腰间,欠了欠身子,作势要脱裤子。
  他把贝贝吓坏了,她一把把他又按在台阶上,没让他站起来。彭程嘿嘿嘿的笑了,他黑亮的眼睛,神秘兮兮的凑到姑娘的耳边:“它可是有灵性的。”
  ——
  高跟鞋还算合脚,彭程拖着细长的大腿,他像是一只优雅的海鸟,如同痔疮犯了一般,忸怩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身子,立了一会儿。这一会儿的调整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当他再迈开步子走的时候,走得就很漂亮了,优雅大气,如果不看上半身的话。
  上下混搭的风格总是特立独行的,他比贝贝更适应这七厘米的高度,站在她身边毫无不适之感。他也不太注意别人的眼光,那些公园里投来的目光,丝毫也不会影响他的兴致。他秀气的小脸长得很有点女孩子的羞涩,一手搭着贝贝的肩膀上,非说这也太高了。
  “媳妇儿,我要是真这么高,就糟糕了。”
  “拉倒吧!你原来是太矮了,这么高正好。”贝贝也不看身后穿着高跟鞋,跟得跟头把式的彭程,只在稍前面的位置走着,走得一点也不含糊。
  “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多高,再说别人,我不比你高啊!”彭程很不乐意了,她说他矮,他不大服气。
  “你跟我比?我是女的。”贝贝转过身来跟他理论,彭程正在身后艰难的跟着,高跟鞋影响了他的速度,扶着贝贝肩膀的手用力的捏着她的骨头。
  “不跟你比跟谁比,我就这么高,你试试来,你试试。”彭程说着撅起嘴巴就凑了过来,满公园的人,这把贝贝吓的,愣住了。
  凑到了近前,他到没有亲她,很不乐意的说:“你看,这能够着嘴嗷?”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3 13:32:45
  这次的操作连我自己也没看懂。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7-03 15:35:21
  置顶支持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4 13:55:10
  断尾鱼(26)彭程仍就是陪着一张笑脸,皱眉的动作转眼即逝
  《我躲你就摔了》
  公园湖中有一个地方,早些年便听说,那里鲤鱼甚多,本就是个人造湖,湖中的鱼也是公园刻意放养的,早先是为了钓鱼的人准备的,现如今喂鱼的人更多,经过的人们大多会在旁边卖鱼食的小摊上卖点鱼食,水里的那些鲤鱼整天撅起小嘴,探头探脑,不卖不咋地道。
  “媳妇儿,你也这么撅着嘴,让我亲一下。”他贱贱的央求着,示范给她看,堆出一脸的渴望,贝贝便使劲儿瞪了他一眼,再不理他。
  小伙子偏就爱看姑娘瞪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的风情迷人极了,见贝贝不理人了,他也不气恼,仍是跟着。他惯爱这样不着人调的,开始的时候,姑娘尚有些不适应,可时间久了,也便不觉得了,那本就是他,自然了而已。
  怎么贱的女人刺激久了,男人也会厌烦,男女大概都一样,再漂亮的孩子天天哭,爹妈也都看得惯了,不心疼了。
  所谓鱼食,就是馒头,大体是头天蒸出来没卖完的,第二天便成了鱼食了。彭程一直嘟囔着,说是中午吃剩的馒头不扔好了,“你看看这水里的鱼,都饿啥样了?”
  碎念得久了,贝贝便也买了一袋,她看着鱼儿急切的样子,一股脑的涌过来,有那么点做上帝的感觉,喂鱼的确是挺开心的。
  这里的鱼儿有些还真的是很大,彭程站在她身后看着,突然喊上一声:“这个真大。”他下了贝贝一跳,姑娘不情愿的又瞪了他一眼,小伙子便又不作声了。
  ——
  沿着湖边有一条长廊,那是喂鱼最好的位置了,正好可以坐在长廊的栏杆上,鱼儿便脚下。现下刚好没人在,贝贝便走了过去,到底的实践出来的好地方,这里好极了。
  喂着喂着,贝贝看见正下方的鱼池里,伸出了一条雪白雪白的纤长大腿,那腿上的肌肉狰狞着,使了大劲儿去踹水里的鱼儿,踹得那些大鱼四下乱串。
  要说这大腿刚伸过来的那会儿,贝贝怕是也没有注意,等她看明白咋回事的时候,彭程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鱼池边了,他抬头看她,笑得像个孩子,那般得意的样子。
  他把裤子挽到大腿,高跟鞋扔在岸上,跟鱼可就较上劲儿了:“媳妇儿,这鱼跑成快了。”
  贝贝一时间愣住了,她没来得及立即反应,满眼都是他雪白纤细的大腿,像条大白萝卜,那估计是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大腿上白得透出了青绿色的血管,晃得姑娘直迷糊,她想起自己粗壮夯实的底盘,她一阵眩晕。
  彭程抬头看她,却好像全也看不到她身边的那些人,嘁嘁喳喳的笑声,笑得贝贝脸儿都绿了:“媳妇儿,这鱼也不知道怕人,老公给你抓一条让我们厨师给你做水煮鱼去。”说着他一纵身跳进水里,满池的鱼噼噼啪啪的四下游窜,姑娘下意识的一闭眼,幸好那水不深,刚摸过他的膝盖,一切尚有得挽回。
  不由分说的,贝贝狼狈的从水里抻出了这位小爹,身后喂鱼的人嘻嘻哈哈的嘲笑不绝于耳,越来越大,她迅速逃走,头也不敢抬一下,小伙子却充耳不闻,一边跟一边喊:“媳妇儿,你干嘛,别着急,我穿这个走道费劲。”
  贝贝扔下彭程在前面猛走,她什么都不想回答,彭程在后面紧跟着,鞋也穿不上了,干脆不穿了,光着脚跑,边跑边把挽起来的裤子抖落下来。
  ——
  秦添的加拿大好像又能去了,该死的加拿大,真不是个着调的地方。贝贝又一次陷入困境,她的爱人,说走就走,从不吝惜,她却总是要一个人面对与失眠抗争的日子,不死不休。
  烦躁的休息日早晨,太阳才一冒头,天就有些热了,她睡得不怎么好,脑子停不下来的思考了一整夜,一大早她便疲惫不堪。屋子里闷闷的,这让她就更加难以入眠,已经快一个月了,她总是睡上两个小时,醒三个小时,然后再睡两个小时,接着天就透亮了。
  彭程发了信息:“怎么还没下楼。”
  贝贝方才想起,她忘记告诉他自己今天不上班了。左不过也是睡不着,彭程人又已经到了,她便穿好衣服下了楼。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楼道里等她,而是让姑娘去街口找他。
  老远,她看见他站在十字街口的对面,那斜插在地上的电线杆子旁边,巴掌大的小脸,似有些许遗憾,那莫名其妙的遗憾,姑娘心里下意识的一紧,连自己都不易发觉的一紧。
  上衣到是没有什么,规规整整黑底印花工作服,配着他白净的巴掌小脸,像个未成年的青瓜蛋子。可再看裤子就要了命了,工作服的黑裤子被挽成了条吊腿的七分裤,两只脚丫子露在外面,踩在老旧而布满裂纹的板油路面上,他竟然没有穿鞋就出来了。
  贝贝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响,顿觉得眼冒金星,丹田里一股子热气,攻得姑娘七窍生烟,她冲过马路,再不能掩饰满脸的厌恶了,伸手掐住彭程的胳膊,使出浑身力气一拎的,劈头盖脸的怒喝:“你鞋呢?”
  “我鞋让我刷了,没干,我怕你着急,我自己就先过来了。”彭程丝毫没有意识到不穿鞋出来是多么抽离的一件事,他呲着牙,脸上的皮肉也像是被拧了,变换了一个那般古怪的表情。他捂着胳膊,笑得像个心思恪纯的原始人,说得好像也不是什么鞋,而是他的情敌一样,带不带都行。
  “没有鞋你可以发条信息说你不能来了,为什么光着脚过来。”贝贝的眼前随即浮现起茂密的原始森林,和参天大树,一群群光着屁股披头散发的男男女女的追逐着到处乱跑,也像他一样,他们都爱弓着腰。
  积蓄已久的怒火在贝贝身体里是无忌惮的燃烧起来,特别是回到原始社会的错觉,让她觉得犹如被剥光了衣服一般,整个人都精赤熘的。这一切都是他彭程闹的,他不是第一次了,他总干这么二五子的事儿,让别人看着笑话。
  “你不穿鞋过来算怎么回事?你让人看着像脑子有病似的,有正常人这么干得吗?啊?”姑娘再也控制不住了,正好趁着清早空旷的大街,只有他们俩个,她便不吐不快。
  彭程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贝贝伸手示意打住了:“你别说话了,你能不能不正常点,我真受不了你了,你做什么事情之前能不能想想别人的看法,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这可挺吓人的,不怎么正常啊。”这话已经很难听了,贝贝越说越生气,彭程却仍旧陪着一张笑脸,他一句整话也没说,只是陪着笑脸。
  姑娘更生气了,他越是笑,她越是难以平复,他龇着牙,笑得无害极了,无论贝贝怎么骂他,他仍是笑着,她要爆发了,突然她抬起腿,狠狠的踢了他的屁股。
  ——
  这一下脚感十足,彭程实在是太瘦了,踢到他的身上,直感觉踢到骨头上,哐当一声。贝贝的鞋尖明显遇阻,彭程下意识的一皱眉,他回头看她,顶哀怨的,应该是很疼的,但他没躲,只是用手迅速的扶上那受了力的地方。
  不只彭程,这一脚贝贝也是一惊,她也没料到会这样重,鞋尖在接触到硬物的那一刻,她就有点怂了。其实自己也真没使什么力气,虽然她是真的生气,可也没想过来个什么世纪之脚,只是做了个动作宣泄一下罢了,应该是他太瘦了,也没躲开,这一脚才这样的结结实实。
  彭程仍就是陪着一张笑脸,皱眉的动作转眼即逝,他走过来抱住贝贝,哄着她让她别生气了,这到让姑娘刚刚升腾起的愧疚一下子就飞走了,于是彭程越哄,贝贝越来气,像是只为了证明自己这一脚踢得很有道理一般,她甩脸子不说话,使了劲儿的折腾。
  哄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彭程发现贝贝真的没完没了了,他感觉没什么盼头,姑娘似乎一点都不想停下来。于是他慢慢的松开手说:“我不是怕你等我着急吗?我是想见你,你没有我可以,我没有你活不了。”
  ——
  “呼!”
  还能说些什么?
  还有谁?
  哼!
  他沉默了,贝贝也沉默了,他松开她,坐在路边的围栏上点了根烟,只抽了一口,就再没放在嘴边上。
  这回,贝贝可算是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伤了彭程的心了,她有些尴尬,想走过去安慰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偏就有点不好意思。彭程也不说话,看着朝阳越来越红的天边,他使劲的看,凝视着那里。终于贝贝忍不住了,走过去拉了拉彭程的胳膊,但他没动。
  “疼吗?”贝贝也靠在栏杆上,紧贴着他。
  “疼。”彭程深深的抽了口烟,使劲的吐了出来,但贝贝知道,那是叹息,他想让人听不出来。
  “那你不躲,你那么瘦……”她越说声音越小了,下意识的摸了摸彭程的腰,其实踢得也不是那里,这矫情让她自己都倍感汗颜。
  “我躲你就摔了。”
  彭程不是个执拗的人,说着话把手伸到了姑娘的身后,搂住了她的腰,他朝她笑了笑:“没事媳妇儿,我没事。”说完,他站起身,扔掉烟头,先走了。
  ——
  彭程没再过多的说话,只是走在贝贝的前面,朝那早餐摊的方向不停的走,不停的走,姑娘便更加自责了。
  一路上,他再没有走在她的身边,像是根本不认识的两个人,他一个人在马路的对面,噌噌地走。贝贝走过去,他就过来,保持着两人各走一边的格局,一直到了喝羊汤的地方,他仍是一个人坐在旁边的那桌,坚决不跟贝贝坐在一起。
  这一次贝贝喝光了汤,老板像往常一样拎着硕大的水舀子,舀了汤过来要给她加上,却被她拒绝了,她喝不下。姑娘起身坐到彭程的对面,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那纤细的手指远比贝贝更加白净,漂亮极了,大概是舍不得从姑娘的手里抽出来,小伙子没有立即躲开。
  “我给你丢人了,你离我远点吧。”他低着头说,手腕子轻轻的扭了一下,算是个挣扎吧!
  贝贝也不回答他,她拿起汤匙,舀起彭程碗里的汤喝了一口,轻轻的砸吧嘴,彭程便放下筷子,把汤碗推到她的面前,他说:“有点凉了,加点热的吧!”
  羊汤老板忙完大部分的准备工作,走过来跟俩人聊天,彭程跟贝贝总是他的第一个客人,这次也一样,他问彭程咋不穿鞋呢!小伙子一言不发,黑着张脸,贝贝气不过,她说了经过。
  老板哈哈大笑说:“好福气呀!小姑娘,小伙子对你,不含糊。”
  ——
  喝完羊汤,彭程又光着脚把贝贝送回了家,还是一个人走在马路的对面。到了贝贝家旁边的十字路口,他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抱她。
  “那我回去了。”姑娘低着头说,她知道至少自己不应该踢他,一股子委屈像呛进鼻子里的陈醋,吧嗒,一对眼泪掉了下来。
  小伙子伸手给贝贝抹了抹,却越抹越抹不干净了,姑娘的眼泪一簇簇的掉了下来:“媳妇儿,你别哭了,你哭我老闹心了。”他蹙起了满脑门子的抬头纹,不知所措的把姑娘搂在怀里。
  贝贝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挣扎着推开他,好像看不见她哭,她就等于没哭一样,彭程使劲的抱她,她鞋尖刚好抵着他的脚尖。
  “媳妇儿,你是心疼我才哭的吗?”贝贝盯着彭程的眼睛,抽了下鼻子,他似乎也想在她的眼里确认些什么,大概他也希望贝贝说是的,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希望。
  姑娘仍是一言不发的盯着彭程看,他的问题,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彭程低垂了眼帘,自嘲的笑了下:“我感觉大部分人应该是的,可是你,我真不确定。”
  他没有像每一次一样依依不舍,只是当贝贝一声不吭转身要走的时候彭程拉住了她的手:“媳妇,你真的不会喜欢我吗?”
  贝贝轻叹了口气,又是大段大段的沉默,沉默得人心都乱了。
  “好了,你不用回答了,你觉得我今天这样给你丢人了?”彭程退后一步。
  贝贝仍是没有回答,因为,她也真的觉得丢人。
  “媳妇我过来的时候带来的钱都花了,这里还没有给我开工资呢!那双鞋我觉得太脏了,跟你出去怕你觉得丢人,我知道你不想我,但是我非常想你,每一分钟都想你,所以我得来看你,现在我知道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既然你真的不会喜欢我,那我尽量不骚扰你了。”
  彭程似乎在最后努力着,努力解释自己的行为,试着感动贝贝,他说完话,认真的看着姑娘的脸,他想让贝贝看清他的卑微,他也想看清贝贝的眼睛,顺着眼睛看看贝贝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贝贝依然沉默,尴尬的沉默,彭程抬起手想去抓住她,可只是抬了抬,他又放下了。
  “好了,你早点回去吧,今天休息,你再睡会儿。”说完他大踏步的走了,光着脚,穿着黑色的七分吊腿裤,像个高傲的傻子。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7-04 19:49:58
  银河er嗨起来,一起来抢天涯钻[d:调皮]
  http://bbs.tianya.cn/post-1177-4116-1.shtml#fabu_anchor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5 14:41:39
  断尾鱼(27)她觉得彭程的眼睛就像这湖水一样,明亮耀眼,清澈见底
  《我 没有你不行》
  那之后的第二天,贝贝接到了川菜馆打来的电话,说彭程填表的紧急联系人是她。他们是打过来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去上班的,姑娘很机智的撒了个谎,说是彭程家里有些急事儿,怕是走的太匆忙,忘记跟川菜馆说一声了。
  那来电话的老男人,听起来差不多快五十了,是个明理的人,他果断的相信了贝贝,说若不是担心出了什么事儿也便不问了,没什么事儿就好。
  紧接着贝贝便给彭程打了电话,两天来的第一个电话,但他始终没有接听。于是她发了信息给他,也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后半夜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信,三个字,“我走了。”再后来,他的电话就关机了,一直关机。
  ——
  接下来是段无比煎熬的日子。
  第一天还好,姑娘心里仍旧鼓囊着火气,耍性子了,还不上班了,爱死不死的,她这样想着,吃得香睡得好。隔天也算还好,只是不再有早上的电话,不再去喝羊汤,醒来的那个时间,没了他的搅扰,她感觉懒懒得很惬意。
  这些还都不要紧,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觉得一切正在按照自己想象出来的节目顺序上演着,规规矩矩,只是有一样,这一点她没想到。她会在他常打电话的时间醒来,在喝羊汤的时候饥饿,在任何时候幻觉电话响起。
  第三天贝贝开始明白,她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他了,他不会在眨这黑亮的眼睛窥探她的心,也不会咧着嘴嘿嘿的笑得像个孩子,他不见了,再也不会见了,像是没来过一样,消失掉,这似乎有些不寻常了,这本是她不该有的意识。
  第四天贝贝后悔了,她想或许自己的确是希望他在身边的,希望可以时常看见他,好吧,或者说希望每天看见他。现在他再也不会聒噪了,他再也不会缠着她了,她恋爱过,虽然每一次感觉都不同,但是这一次,她觉得这就是喜欢了。
  第五天贝贝开始极度懊恼,懊恼的具体内容她还没空思考,她闹心,这让人不能平静,只是她不能理解自己竟然放他走了,抓心挠肝的感觉,她开始反复折磨自己,他的电话关机了,她没有任何机会挽回她的损失,一整天贝贝都神不守舍的掐着手机,反反复复的听里面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下午小瑷悄悄的溜进董事长办公室里,她问贝贝发生什么事了。贝贝说她也许喜欢上一个人,小瑷便不假思索的问:“送化石的那个?”
  姑娘瞪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小瑷,奇怪她为什么能知道,她自己都还不确定。
  小瑷那般笃定的说,她假寐了一下:“全世界都能看出来。”
  ——
  全世界都看见了?
  好像是啊!
  那她对秦添又是什么?这个念头在贝贝脑袋里一闪,连带着彭程的脸,秦添的脸,秦添那无懈可击的脸,他漂亮而陌生的笑容,只闪了一下她便坚决的否定了自己,爱是什么是什么,管他的呢,这个是喜欢就好,于是她开始尝试发信息给他,希望他一开机就能看见,她在找他。
  那么多的信息飞走了,贝贝心乱如麻,她不确定彭程真的会再开机,假如他永远不开机了呢?那些信息就会永远的不被看到,他也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也不知道她是怎样急切的在寻找他。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口窝得难受,像喉咙口上堵着块口香糖,卡得人生疼。
  ——
  又是好些天过去了,彭程仍是杳无音信,姑娘自责得想哭,她寻找着每一个路口,他曾经冒出来的路口,那些大树后面,电线杆子后面,好像他是只纤弱小猫,能从随便那一条缝子里钻出来,给她个惊喜。
  惊喜,想到惊喜她的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她越来越焦虑了,他到底去哪儿了。她低着头从通勤车站往家走,心下一片的凌乱,像是着了火一样的滋扰着她,脚下的步子便也是零零碎碎的。
  路过小树林的时候,她特别放慢了脚步,在彭程常常出现的大树旁,她看了又看。每一次他都是躲在这里,从大树的旁边探出头来,笑得满口白牙,而今他却不在这里,贝贝心一下子就酸楚了,眼泪渗出眼角。
  姑娘站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了,她手撑在脸上,用小指头蹭了蹭,她懊恼极了,是她把他气走了。
  身后的干瘪树枝被踩得嘎嘎作响,这个季节新叶早已生发,只是这林子里多年的老树枝才有的响声。贝贝下意识的回头,哼!老天果然没有忘了她。
  彭程拎着个背包,穿的像个户外驴友,他冷着脸,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到了这般田地,还非要耍酷不可。还没等他踩灭了烟头抬起头来,贝贝已经冲到他眼前,她一头栽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纤细的腰身,即便他都没有回应她,她仍是不肯松开,第一次她先拥抱了他。
  “你去哪了?谁让你走了就不回来的,你去哪了?”
  “媳妇儿,我想再也不回来了的,但是,但是,我,没有你不行。”
  ——
  跟彭程的恋爱正式开始了,他们开始约会,不分时间地点,热恋的火焰异常灼热,燃烧着两个初来咋到的年轻人。
  彭程又回到那川菜馆上班了,他变得非常忙碌,但只要贝贝打电话,无论多忙,他都还是能从那里出来,为此,他在川菜馆里留下一句名言:“我媳妇要钱,我没有,要人,我必到。”
  贝贝问他,难道没看见她发的信息?她焦虑的等待了这许多天,为什么他都一点反应没有。彭程说是生气那天,他走的时候就想不再联系了,所以手机就摔了,扔了。
  于是俩人跑到彭程摔手机的地方寻找,手机是肯定没有了,但是或许能找到手机卡,只可惜遍寻无果。就在他们都要放弃了的时候,贝贝在路边人行道的缝里发现了那个手机卡,斜插在泥地里,她找到了,高兴的像是找到了金子。
  彭程也很高兴,因为那卡里还有他没看到的短信,只是他们被下一个问题难住了,他们都没有买手机的钱。
  “你回家了吗?”贝贝倚着他,他倚着亭子里的柱子,她问他,看起来漫不经心。
  “没有,太远了。”彭程很随意的说,瞟着远远的那片湛蓝色的湖面。
  “我不是说那个家,我说你养父母家。”
  “哦,回了。”回了,他似乎想了想。
  “你妈妈没说你吗?走了这么久?”姑娘好奇的问他,她看着他的脸,眼神在他的脸上晃动,晃得人直迷糊。
  “哎!媳妇儿,别提她了。”彭程搂着她,手臂突然紧了紧,低头在她的额上亲了一口,一个带响的吻,丝毫也不浪漫:“我现在只有你了,谁我都不要了。”
  “这是什么话,家还是得回的。”姑娘更加理性的说,他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那似乎是个解决不了的问题,彭程显得为难透了:“我就跟着你了,好不?行吗?咱们结婚了,生孩子了就跟你姓,姓文,不行吗?别人咱们都不要了。”
  “到不是不行,我是觉得,你不能一直不回家,不是亲生父母也养了你这么久了……”
  还没等贝贝的话说完,便被彭程打断了:“行了,别提他们了,咱俩现在好咱俩的,至于他们的事儿,咱们别管了,好不?”
  贝贝怔怔的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她猜想这些天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的,只是她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他掐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他期待她答应,于是她便昏了头了:“嗯!”
  ——
  从咱俩好咱俩的开始,贝贝便是彭程唯一的亲人了,不知道彭程自己是不是相信,但贝贝坚信这一点,所以她隐约的害怕。
  那天彭程掏出一个暗棕色软皮的小本子,上面用红字烫着户口本三个大字。
  “媳妇儿,这个放你那,我怕我弄丢了,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比存折高端不?光给钱算什么好汉。
  那是个残破的户口本,第一页户主的名字是打印机打上去的,叫江英。那一看就是个女人的名字,但这个女人的名字没能好好的呆在户主的位置上,有人用圆珠笔把她的名字划掉了,然后改成了彭程的名字,但是这地方没有盖章。
  “怎么没有你父母的那两页?”
  “我都撕了,现在这本里就我,你嫁给我,就我们俩。”
  贝贝笑了,彭程幼稚得异常可爱,他那么坚信自己改了就是了:“你撕了能好使吗?公安部门登记不还是有你父母吗?”
  他也不回答贝贝的话,只是拎过姑娘的包,把户口本塞进包里。“这就是公安局给我改的。”他笃定的说。
  “江英是你妈妈?”贝贝又从包里翻出了户口本,拿起来翻看。
  “嗯,我养母,我亲妈叫宋果芬,你见过的。”
  “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叫彭恕,那个叫张朝江。”他说那个,像是说隔壁卖煤球的龌蹉男人。
  “那他们为什么没盖上章?”贝贝指着那圆珠笔改动的位置问他,问得彭程一愣神儿。
  “这个要盖什么章?”小伙子一脸的无辜,也许他真的是刚知道。
  “有改动当然要在改动的位置盖章啊。”
  “那他怎么没给我盖?”他仍是那般的真诚。
  “你问谁呢?”
  “那没事,等我补身份证的时候让他们给我上盖。”迷之自信,他总是这般认真笃定。
  ——
  如胶似漆的日子开始了,他们天天黏在一起。
  有一天,贝贝跟彭程坐在中心公园的湖边,看着粼粼波光的湖水,在眼前荡出漂亮的水纹。她告诉彭程,她觉得彭程的眼睛就像这湖水一样,明亮耀眼,清澈见底。
  小伙子听了不置可否,只是深沉的凝望着水面,若有所思:“媳妇儿,你说的话是在夸我对吗?”
  “嗯!”贝贝使劲儿的点头给他看,他便也笑了。
  “你说话可真好听,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们这样就是真正的恋爱对吗?”他也许没听懂粼粼波光的含义,但是他说那个词特别好听,他等着她说是,他从来不会恐惧未知,他总像是赤城的孩子,世界在他的心里皆是精彩,没有伤害。
  “你没恋爱过?”姑娘诧异的看着他,他不像个没有经历的男人。
  彭程顿了一下,那似乎不好开口,他看向远远的湖面好一阵出神,水面的波纹在他的眼里闪动,一浪紧跟着一浪,贝贝有一刹那恍惚。突然他转过头看着贝贝,眼神在她的脸上来回游移,那般珍视。
  “我们只上床,不恋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6 15:01:26
  断尾鱼(28)谈恋爱就像打车,上来一个新的客人就有一个客人要下车
  《像个渣女》
  接吻,每每都让贝贝欣喜,她会意犹未尽的舔着自己的嘴唇,然后要求彭程再来一下。虽然她也知道这或许有点色情,但是他的嘴一直在动,他在诱惑她,让她想要更多的尝尝他的味道。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会像个快乐的孩子,灿烂而狡黠的坏笑一下,然后才轻轻的闭上眼睛,靠着舌头来感知怀里的女人,他想要她,比她更想,他本该比她更想对吗?
  彭程说他是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性,他以前是过着正常性生活的成年男性,别管他长得多像一个娘们,他都是个配枪的,他有着畜生才有的生理需要,这一点,是贝贝这样二十九岁的老处女无法理解的,特别是在她又抱又亲之后,让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活生生的灭了火,那是不人道的。他坚持说,这是贝贝对于他的摧残,说这是在虐待他,虐待到最后,搞不好,他那玩意儿,就不好使了。
  “文贝贝女士,请你正视这一点,好吗?请你正视这一点,谢谢。”
  他总这么说,不温柔的说,可无论他说了什么,再如何抗议,贝贝只要表现一丁点儿的不愉快了,他便立即会说:“那我忍着。”然后竭尽所能的取悦她。
  ——
  贝贝享受和彭程在一起的快乐,被他珍视让她觉得自己再不是这样的平凡了。喜欢他也让她异常欢娱,这样有回报的付出,她有种得偿所愿的快感,想着她在他眼里的与众不同,至高无上,甚至是他本身,也会让她更加快乐。
  可是很快贝贝发觉,原来她一直只是憋憋屈屈的活在他的心里,因为他们开始吵架了。
  还没发展成恋人的男女,大体是很少吵架的,一旦是恋人,本来相安无事的两个人就会发生争吵。两个人大多是一个先有感觉,然后才是另一个,先有感觉的人往往会谦让另一个人很久,直到对方也爱上自己。
  一旦他们恋爱了,便都会索取回报,从你的爱人身上,那个先付出的,死乞白赖的要翻身,可平衡一旦确立了,打破总会有波折,对谁都一样。
  彭程这条咸鱼宁可抖落下一身的盐粒,也要翻过身来。他再不能接受贝贝想别的男人的时候顺道想想他了,也不再接受贝贝对他的忽视,他要求她像他一样,只看见他彭程自己,只想着他一个人,所以秦添经常的电话会让他非常懊恼,但这不是他最生气的,最生气的,是贝贝时不时的走神儿。
  彭程是个敏感的人,他多疑但是却很睿智,狭长的小脑袋里充满了狐狸狗般的智慧,他猜得没错,贝贝的确是乱了心绪。不得不承认姑娘确实舍不得他离开,彭程走的那几天,已经足够把这个女人吓坏了,再也见不到他,她会有些窒息的感觉,但是这不代表她现在就能割舍秦添。
  ——
  忘了谁说过了,谈恋爱就像打车,上来一个新的客人就有一个客人要下车,跟谁聊天不是聊天,谁上车不是开呢!来了一个客人就跟这个人去他去的方向,然后他下车了,那就换一个客人再去他去的方向,不过如此。
  听起来有点乱,但是道理不乱,说白了,恋爱最要紧的,就在上下车的节骨眼上。放下一个客人,还他妈的老惦记,没完没了的想着,想得前一个觉得这人赖皮赖脸的闹心,后一个人觉得心里憋屈也闹心,最后搞不好两个都剩不下。万一这会才发现其实爱的是后一个,好了,又一个打车的上车了,循环继续开始。
  ——
  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秦添大概每天都会打电话,他的电话殷勤极了。加拿大不能去的时候也打,加拿大能去了也打,似乎能分享他喜悦的人,就之剩下她文贝贝一个了,可惜就她不爱听这些事儿。
  不爱听归不爱听,不爱听的不过是去加拿大的事。她爱听秦添说话,既然只能听他说加拿大,贝贝觉得那样也好。她依然会像从前一样跟秦添聊天,有时候为了不错过,她甚至会当着彭程的面接电话,接之前她也会大眼皮撩起来看看彭程冷峻的脸,这时候他一般都会躲开,起身走的远一点,怎么看怎么像是刻意的,许是怕听到不想听的,都给自己留点余地。
  贝贝也会有所避讳,但她一定会接,她忍不住,或许在她的心里,秦添还是比彭程更重要些吧!她接过秦添的电话,温柔的聊天,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让人臆想连连,她确定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是温柔的,像手纸包着大鼻涕一样软滑,想必潜意识里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勾引秦添。
  秦添说他的妹妹在加拿大又生了一个孩子,非常可爱,他兴奋的说到了加拿大,他就能看见那个孩子了。
  “小笨,他太可爱了。”他说的那般投入,像是看见了一样。
  贝贝在电话里表现的一样兴奋,这不仅仅是对秦添,也是对她自己的欺骗,但她自得其乐。
  这种自我的欺骗大概在女性当中非常盛行,贝贝甚至发现不了自己对自己的这种暗示。接着两个人在电话继续聊着,只是之后说了些什么,她有点记不得了,她只记得彭程坐在对面,冰冷而狠毒的看着她接电话的样子,他不停的抽烟,咽气,也许他快疯了。
  那天他穿了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面,他纤瘦异常,牛仔裤在他的腿上弯出了一条美丽的弧度,显得他的腿更长了。彭程不停的抽烟,跟以前不同,这一次他不是那么绝望可怜,小伙子换套路了,他似乎也发现装可怜是不能感动面前这个缺心眼儿的女人的。
  看来加拿大是在他心里揣得太难受了,秦添今天很兴奋,终是落了听后,感觉释放得有点厉害。他似乎忘了他跟贝贝之间的关系,这个女人不是个能跟他分享离开喜悦的人,她是他的前女友,是这件事儿里的受害者。
  可贝贝尚且没有受害者的委屈,她这功夫的心思,都在彭程的脸上。她看出了他的异样,想挂了电话,可是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挂断才好。彭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了,他翘起的腿似乎足以证明他正在的忍着,忍着想踹她一脚的冲动。
  秦添仍是意兴油然,贝贝却开始越来越气,彭程狠歹歹的看着她激起了她无限的斗志。乐新说过,两口子不外乎东风压倒西风,或者西风压倒东风,贝贝想不清楚自己是东风还是西风,但是她想做压倒彭程的股子怪风,于是她索性也不挂断电话了,她不相信彭程敢做什么,她觉得他会咽下这口气。
  果然彭程忍了,贝贝也挂了电话,一切如初。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7-06 19:47:21
  银河er快来,抢楼送实体书啦,还有天涯钻红包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d:可爱]

  http://bbs.tianya.cn/post-1177-4116-1.shtml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8 12:00:46
  断尾鱼(29)人真的会有第六感吗?贝贝猜别人没有,但彭程一定有。
  《香水》
  这之后彭程开始了无处不在的监视,他会常常打电话给贝贝,试图占满她所有的空闲时间,让秦添的电话尽可量的打不进来,可这谈何容易。不过这样做还是有一定的效果,至少常在河边走撞见鬼的几率就会更高,终于有一天贝贝又被妈妈安排相亲的时候,被彭程撞见了。
  人真的会有第六感吗?贝贝猜别人没有,但彭程一定有。每每自己干点坏事,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明明在酒店,自己在单位,妈妈都是刚刚通知自己相亲的,她不能理解,彭程是怎么知道的?不仅仅知道,他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告诉贝贝,哪都不许去。
  但是,这第六感从何而来?
  彭程恼怒极了,他每天都在想她,可她却从来不会想起自己。他总能看见她抱着个电话,但那电话从来不会打给他,他揣摩着手机,不停的看,已经整整小半天过去了,他一直在等她,可她连个吭叽都没有。他想到了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她又在那打电话,说真的,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那个人肯定是个男的。
  受不了,他气坏了,想到这些,他窝火透了,他得跟她说清楚,他掏出手机打了过去,然后贝贝真的接了起来,她说喂。不知道为什么,她接了电话,到让他有点害怕了,嗲嗲的,她嗲嗲的跟他说话,或者那不算太嗲,没有昨天更嗲,但他听着,肯定是有味道的。
  于是他想好的那些个叫嚣瘪了回去,听见她说喂他就瘪了,但他还是警告了她,尽管底气不足,他连句重话都没说出来:“媳妇儿,你干嘛呢?”
  “还没下班,等着呢!”彭程严肃极了,姑娘便有些心虚,她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见那个相亲的男人了。
  “媳妇儿,你晚上早点回家,到了给我打个电话。”这不是他心里的话,他没敢说心里话,这是句废话,好让这个电话看起来不那么傻。
  彭程驼下脊背,垂头丧气的蜷缩在凳子上,他想把手机砸了,所以他使劲儿的捏它,怎么办才好啊!
  ——
  这一次相亲安排得非常紧急,那人比贝贝大了八岁,是一个在英国生活多年的海外侨胞,在国内的时间紧,所以只有当天下午能匆匆的见上一次,于是贝贝接了电话,请了假就去了。
  为什么要去呢?
  也许是因为她想去,但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她想去。
  她告诫了自己另一套看起来更合理的原因,因为贝贝还没跟家里提过彭程的事,她不确定彭程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所以她得去。不确定的原因很多,首先他还是个孩子,四岁的年龄差距让她总感觉他们俩个更像母子,更为要紧的是,彭程嘴上的那条口子,即使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但它曾经在那里,她是见过的。
  约会地点定在一家咖啡厅里,说是咖啡厅也就是个住宅楼一楼改成的小店里,算不得什么有味道的地方,就在凡楼附近,一颗老大的洋槐树下,环境到还暖昧。
  在英国生活的人大体都这样严谨,他来的时间刚刚好,不迟也不早,撇下一抹残阳在身后,他看起来很精神。
  这个人成熟稳重,又很周到,他会给贝贝拉椅子,在这小城市里,少见的小气质,他的确是个让人欢喜的男人。他穿得像个从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家伙,长风衣的扣子也没扣,微笑着又走到贝贝眼前的咖啡色皮椅上坐下,介绍了自己。
  见多了相亲的怪兽,这个男人让她眼前一亮,他谈吐得体,给她介绍了他的许多爱好,最后有一样着实引起了她的兴趣。
  他说在国外,人们都用香水,他说那是一种礼貌。
  “这是种尊重。”归国华侨的嗓音像绸缎划过一般,让贝贝甚是舒服。他告诉她香水要搭配不同的场合和服饰,为了今天的相亲,他特别喷了这一款。
  那是一句很好听的英文,但是贝贝听不懂,她只知道他舌头连着说了一个词,但那和中文的发音不同,她甚至听不出个数。她只记得这男人没有把袖子抻到自己鼻子下面,只是轻轻的晃了晃腕子,那股子淡淡的味道就像找到家了一样飘进贝贝的鼻腔里,好闻极了。
  ——
  粘稠的土黄色灯光,似乎把一切都拉得更慢了,贝贝微微的露出笑容,那多爽朗的笑容,大概和这性感的灯光不一样,她和这一切都不太般配。
  音乐轻柔的像是眼看着就要停下了,贝贝听见了手机的声音,那就像是当头的一记闷锤,她知道一定是彭程。掏出手机来一看,果然是他,他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这样的场合接彭程的电话,显然是不合适的,她觉得她稀罕面前的男人,稀罕他把沾满香水的袖子在自己的鼻子晃晃,比香烟的味道好太多了,所以她没有接电话,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回包里。
  聊天在咖啡般滑腻的氛围里继续着,他的温文儒雅让贝贝越来越痴迷,只是这喷香水,听着挺好,但是闻得久了,便觉得也不怎么好了,至少他看起来,扭捏极了。
  “你们中国的女人,早就已经忘记自己的女人了,忘记打扮自己了,所以你们中国女人活得太没有质量了。”
  他的轻蔑她没听出来,她也听不出来,她甚至没听到他说你们中国女人,于是她说,顺着自己的意识里,那聊天应该有的方向:“是啊,生活多艰难,哪有钱折腾这些。”
  西式餐点吃起来就是比较慢的,倒不是吃的慢,是上菜太慢了。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吃完了饭,不知道为什么,贝贝一点都不累,她意犹未尽的,他也看起来很尽兴,然后他礼貌的送她上了公交车。
  临上车前,贝贝回头对他微笑了一下,她谨慎的注意角度,不让自己笑得更像姚晨,那张大嘴不是所有男人都能笑纳得了的,她看着车下跟自己挥手的归国华侨,觉得他应该不讨厌自己!
  车开走了,她没有忘了彭程,这是她今天唯一一个理由,让她不安。贝贝掏出手机,猜想彭程大概已经打了很多电话了,正赶上妈妈也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说是介绍人打电话说,归国华侨觉得不太合适。贝贝瞬间就好像梦醒了一样,香水味马上就消散了,现实残酷的告诉她,人家显然不喜欢泥土的芳香,她文贝贝也许太接地气了。
  她像被打了一闷棍似的,整个人坐在座椅上,陡然间矮了一截。手机嗡嗡的震动了,是彭程干的,贝贝刚刚才看见那二十七个未接来电,他是那样急切的在找她。这一刻贝贝的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高兴肯定不属于,不高兴,看样子也不属于,他那样让她窝心,可她不希望爱她的人只是彭程。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09 16:09:38
  断尾鱼(30)“你怎么这么好看呢?你干嘛不愿意要我?”
  《无声的颤抖》
  “喂。”姑娘全部的心情,也就只能说这一句了,她有些自怨自艾,说真的,今儿糟糕透了。
  “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彭程突然声嘶力竭的吼了起来,突然的,把那姑娘尚存一夕的矫情吓退得干干净净的。
  她紧张了起来,电话对面嘈杂得跟菜市场一样,川菜馆的生意一向很火,这会儿八成是很忙的。贝贝依稀辨得出他应该是哭了,接着他更加大声了,力竭的喊声,那嗓子像是抻破了的绸缎,他奋力的吼道:“文贝贝,你马上给我过来,我等着你。”
  这一刻,贝贝只觉得对不起他。
  她再没有想起那句东风压倒西风的话,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折磨这样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然后让那些看不上她的男人来伤害她的自尊心?那个归国的老男人,还有秦添,他们都是些什么东西?
  贝贝突然厌恶极了,她厌恶他们,连她自己都让她厌恶,都他妈不是个玩应儿。于是她下了公交车,光怪陆离的车站,像是抽象的另一个世界,哪里都是飞一样移动的人,贝贝冲出大街,拦下一辆出租车,跑到川菜馆。
  ——
  夜色已经浓稠,她到川菜馆门口了,但她没敢进去,隔着落地的大玻璃,黑暗掩护了她,她鬼鬼祟祟的朝里面看,想看看彭程在哪里站着。
  那里面吃饭的人怎么那么多呢?她看见他们都呲着牙,笑得猥琐极了,三三两两的会有人晃晃悠悠的从川菜馆里走出来,里外鲜明的对比,吃饭的人总是自诩高尚的。
  那些穿着整齐的服务生们像蚂蚁一样的在两层楼间,透明的玻璃楼梯那儿上下穿梭着,那些孩子们急步的上下,他们大多不会只迈一级楼梯,许是年轻,身手利落极了。
  贝贝有些怯懦,心里少有的不安,她看着里面很久,那些孩子的脸异常清晰,但她没看见他,彭程一直没经过那个楼梯,所以她只能打电话给他。
  “你上楼来,你到二楼来,上二楼等我。”他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由于愤怒会连着蹦出两个相同的发音,很古怪的发音,介于两者之间,那听起来,定是生了大气了。
  姑娘一句话都没说,他的愤怒她觉得理所当然,她一声不吭的听着,那是她该承受的,接着她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走进了川菜馆,这似乎可笑极了。
  ——
  跟迎宾小姐说了自己的来意,她有些不好意思,被那个穿着旗袍的小姐带着往二楼包厢里走,那姑娘仍有些不自在。走到外面看着明晃晃的那趟楼梯的时候,彭程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拎着摔坏了盖子的电话,露出话机里的电池,和更多狰狞着的铁线。
  “你带她去包厢,你在里面等我。”
  ——
  还以为他要很久才能再回来,那大红色装修的包厢里,带贝贝过来的迎宾小姐问:“你是他女朋友呀!彭哥怎么了?”
  连她也疑惑了,贝贝微笑着想要假装他们俩一切都好,但那不容易被相信,还没等她回答,彭程像头屁股点了火的小驴,掘的掘的就进来了。
  迎宾小姐跟他照了个对面,转身出去了,彭程把包厢的门重重的摔上,空挡一声,他转身看着贝贝,那姑娘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
  他一步跨到那姑娘的眼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胳膊抻起来老高:“文贝贝,你看见我干得什么活没?”
  “我家啥样你知道不?我妈妈好说好商量的在家里等我,我要不是为了你我能来这干这个不?啊?”彭程的眼泪噙在眼眶里,那一刻贝贝不之所措的愣在他的面前,她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她想去抱抱他,让他知道她心里虽然不明显,但是也是后悔的,可是一切惘然。
  他像是要动手打人了,他揪着贝贝的胳膊,就像拽着根法式的面包棒子,越拎越高,拎得姑娘不得不踮起脚尖。她瞪着惊慌的大眼睛看他,他盛怒的脸,越来越近,胳膊生疼生疼的,可她没有躲开,她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躲开他的惩罚。
  这个时候的她,是那么的相信彭程的眼泪,她一直迷信着他的眼泪,认为那一切虽然看似飘渺,但却是最真实的。突然他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走廊里,那条透明的楼梯转角,一个正好能看见整个楼梯的位置上。
  “文贝贝,你站在这里,你看看我都在干什么。”
  ——
  长长的楼梯,通往楼下的两层大厅,贝贝就那么站在这里,像是小时候被老师给罚了,又丢脸,又愧疚,她感觉自己精赤熘的。她不是服务员,那些年轻的少男少女,一个个的从自己眼前走过,大多还礼貌的笑笑。不一会儿,彭程就端着快一米高的一堆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在一个大托盘上落着,一层又一层放的巧妙。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酒店的服务员是怎么端着盘子的,每每都是那些女孩子端着一个盘子摆在桌子上,贝贝甚少看见这样一堆堆的拖着盘子出来的男孩子,像在叠罗汉。
  彭程晃晃悠悠的出来了,弓着身子,像只受热均匀的大虾,姑娘伸出手,下意识的朝他走过去,她看着那一摞东西,她觉得彭程的腰就要被压折了。
  “你给我站住,文贝贝,你别动。”他呵斥她,紧盯着那堆盘子。
  他走到贝贝身边,姑娘扔不知所措的扎开双手,她想帮他,可她无从下手。彭程从盘子的侧面露出他恶狠狠的眼睛瞪了她一眼,然后便端着那一摞子盘子走下楼梯。
  那些东西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的,几欲倾倒似,但他都不曾放慢脚步。另一个小伙子过来了,接了一半儿过去,这让贝贝感觉好了一些,但他们俩显然很着急,一溜烟儿便跑没了。
  ——
  这一趟再跑回来,彭程三步两步上了楼,他一把拽住姑娘的手腕,使劲儿的拧,尽可量的让她疼。贝贝微微的蹙起眉头,没出声,他把她甩进包房里,在身后把门合上,咔嗒咔嗒的,他锁了门。
  “你干什么去了?”他眼珠特别的黑亮,眼泪果然擦得眼睛更生动了,贝贝生硬的后退,撞到桌子,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因为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因,就是她背叛了他。
  她的沉默让彭程更加愤怒了:“你说话呀!干吗不敢说?你做什么了?”他吼得很大声,有人在包厢外面拽了拽门,但那人没打开。突然,彭程抬高了头,抬手用袖子在眼前抹了一把。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干这个不?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我都是为了什么这一天楼上楼下的……”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嘴巴抖动着,不能规整的说完一个句子。
  “我问我小姨,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上外面找去?我小姨说,我有足够的钱你就不能找了。贝贝,是不是我没有钱你才这样的?”他无比绝望的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贝贝高高在上的样子,那是他渴望的模样。
  “你怎么这么好看呢?你干嘛不愿意要我?”
  一言不发,她无话可说,不能为自己辩驳,哪怕一句。她的眼泪滑落下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感觉不到,她伸出手去给彭程搽眼泪,却被他坚决的拍开。
  “还有人能比我对你更好吗?”他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用手撑着头,那样不自持的颤抖了。
  像是要堵抢眼儿的战士,贝贝冲过去,跪在地上,抱紧了他,他终于是不在甩开她了。
  “媳妇儿,你别去找了,我抢我都让你有钱花。”他紧紧的抱着他渴望的姑娘,两个人一起无声的颤抖,他哭他的无奈,她哭她的心疼。
  “贝贝,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买个房子,把门和窗户都用铁栏杆定上,我让你哪也别想去,谁也不要见。”他搂着她,紧紧地,勒得贝贝的腰都要折了,霸道的在她耳边宣示着他的主权,一遍一遍。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10 13:30:55
  断尾鱼(31)她千里迢迢的来找他,原来也只是想看看他而已
  《看你飞走》
  像他说的一样,那之后,贝贝觉得彭程更加迷恋自己了,也或许是在监视?谁也说不清楚。他几乎会在任何时间给她打电话,问她人在哪里,有没有想他,都在干些什么?
  他说那是因为他在想她,所以也要求证一下她的心情,已确认自己是不是也得到了公平的待遇。这让人无可辩驳,对吗?没有理由回避他,任何的理由的论述最终原因都是不够相爱,无论如何求证,在爱情面前,那些个观点都是悖论,没了立论的根基。更巧妙的是,聪明的男人就是能把监视做得潜移默化,让人不生烦感。
  也或许只是贝贝自己不烦感罢了,她不仅很享受这样的监视,甚至有所期待。
  ——
  六月下旬,秦添的加拿大之行终于是定了下来,这一波三折的加拿大呀,好歹结果是好的。一切准备妥当了之后,他才通知贝贝自己要走的消息,嗯!好歹也是通知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秦添说因为时间安排的有点紧,所以不能去东北跟贝贝告别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显得很为难,吞吞吐吐的,姑娘静静的听着,她一声没吭,生怕打断了他的表演。到是觉不出他有多么的遗憾,只有些瑟缩,应该是他的心里也会心虚吧!勾引了她,然后又为了前途甩开她,总之是做得不怎么地道。
  贝贝觉得他说的都借口,她觉得潜意识里,秦添是希望时间紧一点的,好可以不用再去做那些让人尴尬的事情。但她没有说穿他的借口,她已经不需要说穿那些蹩脚的谎言了,终究是定下来要走了,贝贝的恨迸发了。
  原本她以为她是不恨他的,看来她还不了解自己,她以为她是会祝福秦添,善良的姑娘应该送他走,像电视剧里一样。但是现实果然不一样,她疯的真的很彻底,她没能控制好情绪,她爆发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其实是不分时间地点,如果这个人就是能够被控制的人,那啥时候用啥时候好使,但显然秦添不是。他的理智不是胜过情感,而是理智驱使着情感,就算贝贝老早就用了,想必也是留不住他逐渐飞走的心,于是贝贝开始反复拨电话给秦添。
  就像这些天跟彭程之间的一切一切都从没发生过一样,贝贝的脑子里就只剩下那个她即将失去的人,哪根儿筋没搭对她都会打,她总有求之不得的道理要跟他讲,电话接通了却又什么话都不说,她只是哭,让人闹心的抽泣。
  开始的时候,贝贝来电话秦添会接,他大多小心翼翼的哄她,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好像是厌烦了,再到后来,秦添接电话就很稀松了,打十次,连三次也接不上。
  他接得越少,贝贝打得越多,像是为了保证接通的次数,那基础拨打的次数总是要加大的,甚至是在彭程面前贝贝都不曾掩饰过自己的疯狂,该怎么拨就怎么拨,抽风了一样,她从不避讳。也实在是掩饰不住,她内心里的焦灼,那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控制不了。
  她不知道彭程看着她打电话给秦添时的心情,她只知道,那些个让她疯狂的节点,就像是撩倒大树的台风,她是无力抵抗的。等她想明白了以后,一切已经晚了,但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她竟然都没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情。
  ——
  终于要到秦添离开的日子了,几点的航班,在哪起飞秦添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贝贝。他大概是觉得,贝贝人远在东北,告诉她也是不要紧,反正南北地,她定是来不了的。
  要说秦添的判断还是很有些道理的,以贝贝的那点工资,告诉她也真的就不要紧,好就好在秦添给过她钱,还不是很少的钱,但这些钱也就只够她飞到广州。但是,飞到广东就够了呀!对于疯狂的女人来说,这就够了。于是贝贝给单位撒了个谎,请了病假,买了机票,从东北飞到广东。
  ——
  这一次去广东以前,贝贝还从没有离开过东北,她甚至没有走出过自己所在的省,她也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去飞机场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到底要干些什么,她记得她需要登机,那个词她还是听过的,可当她站在机场里了,她就蒙了,要在哪里登机?
  四下所有的牌子上,都是吃的,土特产,图片比那些东西看起来都要漂亮,她经常吃,这地方不全说中文,机场播报的声音轻柔极了,不仔细辨认,等听明白说得是中文的时候,中文播报也快过去了,她急坏了,时间让她恐惧。
  ——
  好在没费太多的力气,她就飞到广东了。
  下了飞机,贝贝却没有离开机场,她知道她的时间有限,到这里的四个小时以后,秦添将坐飞机从这个机场飞走,所以她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她已经到了。她心里明白,秦添路过这里,也许只是一小会儿,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这一次机会看他一眼。
  飞机上吃的不错,可惜贝贝不太有胃口,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却全无欣喜。她一心只想着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了,心中翻腾。
  一路上只要遇见气流,飞机就会加剧的抖动起来,像是要被风刮跑了一样。空乘小姐动不动就会站立不稳,穿着个蹩脚的小围裙,裙子窄得只能挪上一步,窟嗵一声跪在面前的过道里,像个大家族里的丫鬟。
  当飞机越过云层,飞到云层上空时,周遭异常的明亮起来,没辙没拦的光刺眼极了,照透了律动的眼皮,贝贝的焦躁的心突然一下子就平静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再如何疯狂,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
  这个机场比她来的那个城市的火车站里冷清多了,空调吹得轻轻柔柔的,让人觉不出广东有多么的热。这地方太大了,她问了半天才转到国际航班的安检口,像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局促的站在一根柱子的旁边,连个遮挡也寻不见了。她想知道什么时候秦添那架飞机的乘客会路过这里,可惜没有人能够告诉她。
  反正早晚会到这里来,贝贝索性就站在原地等待,时间还早,她猜想他应该还没来。这里到处是安检口,区别只是上面的编号,每每有人过安检,贝贝就跑过去看看,看看那堆人里都是些什么脸孔,她总是悻悻然的,又回来坐下,那里一直也没有他。
  她有些催头丧气,坐在椅子上,她感觉鼻尖沁出汗来,她用手摸了一把,冷丁的一回头,她突然看见秦添了,就在不远的位置上,不远得不足十米,他来得这样的早。
  ——
  秦添拎着手提箱,站在那,那不是什么安检口,是机场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他看起来比记忆里的样子瘦了些,显得他的个子更高了,身子也挺直得更高。身旁站着个小个子老头儿,很小的个子,还没有秦添的肩膀高,老头子没留胡子,全白的头发里星楞楞的几条黑丝。
  时间都还早,他竟这样的期待离开,贝贝心里隐隐的疼了一下,但好在只是一下,那让她不能控制的焦虑没来,那老头应该就是秦添的姥爷吧!
  一步开外,一个同样瘦小的老太太站在那里,拎着一个红色的袋子,她似乎很不舍,那差不多就是姥姥了,终是亲手带大的孩子,她看他,仔细极了。
  贝贝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迅速躲到了柱子后面,机场里光线柔和,漫射的光源下,贝贝看得清秦添的脸,真针儿的。他还是那样的漂亮,稍微黑了一点,感觉健康了些,微微颔首时,下颌也会多一点点肉,让他看起来像个真人。
  他和老头子说着什么,贝贝能依稀分辨出他的声音,只是太远了,也太繁杂了,被很多声音充斥着听不清楚。
  她静静地站在柱子后面,远远的看着她的爱人,她千里迢迢的来找他,原来也只是想看看他而已,远远的看看他,甚至不让他知道,她就在这里。
  ——
  他们聊了很久,真的是很久,秦添扯了扯领口,他似乎好疲惫,有一下没一下的掐掐额头。好一会,秦添抱了抱姥姥,然后又抱抱老头儿。贝贝一直只是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的看着他伸出手臂去拥抱他的家人。她曾经以为他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在她哭泣的时候也这样笑呵呵的抱抱她,一切都是妄想。
  他掏出手机,似乎要打来电话了,紧接着贝贝的手机在裤兜里嗡嗡的叫唤起来,他是打给她的,贝贝的眼泪已满眼眶,连接听键都看不到了。
  “喂,添。”从家赶到省会城市,再坐飞机到这里,她已经奔波了一天了,她紧忙的咽了口口水,却还是沙哑着嗓子,生生的挤出两个字。
  “小笨,你怎么?”秦添本想说的话想必不是这一句的,他的关切到了现在还能这样真诚,却怎么能舍得下自己。
  “我没事,添,有点感冒。”她随口撒谎。
  “哦,好好照顾自己。”他顿了顿,一动没动的仰起头,远远的贝贝看得见他:“笨,我要走了,一会的飞机,飞加拿大。”
  他说得越来越小声,吞吞吐吐的还是说完了。贝贝捂着嘴抽泣,一声也不敢出。电话里静悄悄的似乎更让人有压迫感,秦添在她的冷静下变得不镇定起来。他来回的晃了晃身子,然后又迅速的转回来,那似乎懊恼极了。
  “我知道了,添,你告诉我了,再过一小时的飞机。”她也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尽量显得轻松一些。
  “要越来越好。”她说,突然一股子眼泪冒了出来,让她措手不及。
  他抬起手,又掐了一下额头,远远的贝贝看着他漂亮的脸上眉头紧锁,姥姥姥爷的催促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快去吧!”贝贝故作轻松的也那样催促他:“到了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嗯,小笨,我爱你。”他说了,其实贝贝本来就知道,只是没有爱他自己更多。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11 15:39:00
  断尾鱼(32)行,到我家行,那我还得再吃一个汉堡。
  《回家》
  秦添飞走了。
  贝贝来广东时的飞机票没人给报了,她无能的甚至连回去的火车票都快买不起了,但那不是他的错。整整饿了差不多一天,她总算等到了那趟最便宜的火车硬座,从广东到东北。别的都还算好,硬座也能将就,只是时间长了一点,两天三宿的火车,她已身无分文,别想吃也别想喝,硬扒干靠,活活撑回东北。
  好在火车上的同行人还算讲究,这是老天爷眷顾了,她身边的旅客来回的更换,谁来了都给她一瓶水。
  “大姐,你喝不?”
  如果不是叫大姐,贝贝是不好意思喝的,她还不习惯南方人这样的称呼,让她觉得自己已是个三十多岁的家庭妇女了。她朝着车窗外瞄了瞄,玻璃上自己依稀的影子,看起来老旧得没了生色。
  南方的山,青山绿水,俊秀洒脱,堪比那小女孩的心思,别出新意的,都是些造作的小细节。饿了就跟邻桌的蹭一口,她到是不好意思跟人家提,反正这两天里,总还有些好客的旅伴,她操着一口地道的东北话,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倒也不寂寞。
  贝贝跟墓园申请的假期远没有这么长,车到河南的时候,领导就通知她了,说这事得用红头文件通报全公司知道。文件在她还没回到公司的时候,就已经下发了,所以贝贝不能跟大家一起学习了,回来再处理吧!
  妈妈到还好,贝贝说跟朋友报的团旅游,三四天能回来,消消停停的她到不太担心,只是时不时给女儿打电话问她玩得怎么样?贝贝便把火车上随处看见的景致将给她听,讲得绘声绘色的,到也蒙混过去了,只是彭程,他一直也没个消息。
  贝贝也不想多跟他解释什么?走的时候,她甚至都没知会他一声,那会儿,她心情乱糟糟的,哪里还能顾得上他的死活。彭程应该是知道她去了哪里的,这三天她猜他应该更加难过吧!也许比自己还难过?这让她莫名的好受了些。
  ——
  咣当了那么久才到了东北,火车直接越过了贝贝的家到省会停的车,她几乎看见了自家的楼房,那片阴深深的树林。
  “妈,我明天就能到家,你放心。”贝贝掐着手机,扒着玻璃窗,窗外的树林子,被路灯晃得若隐若现的,她手指轻轻的擦过那玻璃,一层浑浊的手印,就连路灯的去向也看不清了。
  下车就全是兜里踹满了钱的省城人民了,人心的高低总是相对的,省城人民高傲极了。从火车站里出来,她连个手包也没带,衣服贴着身体,硬邦邦的,除了有味儿,到没什么不舒服的。外面的阳光一出站台便愈发的热情起来,她伸出胳膊当了一下,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子,她没钱,别说坐车回去,就连坐公交车的钱,她也都没有了。
  她坐在火车站的板油马路旁边,呆呆的望着路上的人,本该心灰意冷的,但今天她偏就觉得挺开心的。
  省会的马路可真宽啊,满道都是车,开车的都是人,可惜那些都不是为了她准备。但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虽然她文贝贝现在只剩下自己了,但她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她再也不用担心了,人已经走了,好奇怪,她很想能一直这样一个人呆着。
  坐着好一会儿,阳光的炙烤加剧了,柏油马路似乎都有点冒汗了,在烈日下泛着油光。贝贝朝着大楼的阴影里挪了挪,刚刚还正好包住自己的阴凉,才一会儿就把她亮外面了,她低着头,磨蹭着,盯着地面上细碎的沙土,她嘲笑自己,连着路面也不是孤单的。
  一个轮子滚了过来,慢慢悠悠的在贝贝旁边停下了,那是辆黑色的别克车,开车的人摇下了车窗。他看起来很像中国人,但他肯定不是,也就二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白,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他问本溪怎么走?
  贝贝已经累得不行了,又饿的难受,况且鬼才知道本溪在什么地方,她摇了摇头说:“no知道。”摊开手,看好戏似的笑,笑话他,问了她这个根本不知道的人,傻了吧!
  开车的小伙子长得可讨喜了,脸和眼睛像是大饼上的芝麻,酒糟鼻的红鼻头已经治好了,颜色较周围的皮肤稍深。听了贝贝中西合璧的混搭英文,他想必是懂了,耸了耸肩,慢悠悠的又开车走了。
  不一会儿功夫,别克车又开了回来了,小伙子摇下车窗,他盯着贝贝看,一声也没吭,看得贝贝也抬起头来了,皱着眉头看着他,她一副无能为力的怂样儿。他的眼睛黑黢黢的,却非常反光,笑得很无辜,那眼睛夹在眼皮里面,他从车子里面伸出了一条白花花的胳膊,递给贝贝一个汉堡说,他想去本溪看水洞。
  “送给我的?”她问。
  贝贝试探着伸手去捏那汉堡,小伙子便松开了,热乎乎的,那汉堡软呼极了。她饿了,她想吃,于是她便吃了,吃了差不多了,她告诉他,本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开车要很久很久才能到。
  小伙子似乎听不懂贝贝的话,好容易才弄明白了,他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哈哈大笑:“那我想去你家。”
  姑娘一听要去她家,三口两口吃完了汉堡:“行,到我家行,那我还得再吃一个汉堡。”
  听了贝贝的话,小伙子的脸色突然凝重了,他摇上车窗又开走了。这一次姑娘有点后悔,心想不要汉堡就好了,至少还可以跟他车回家,丢了西瓜捡芝麻了,这事办得不划算。
  她朝车开走的方向喊了两声,别克却没停下来,她有些失望,长出了口气,又坐回马路沿石上了,心想,还会有的,还会有外国人要去本溪的,到时候,一定好好圈拢他。
  她盘腿坐在路边,感觉身子越歇越乏力了,正在她寻思的时候,别克车又悄末声的开了回来,停她的身边,贝贝一见那车,就笑了,她站起了身,走过去把头探到车窗边上。
  这一次小伙子下了车,他掏出了自己的护照,交给贝贝,告诉她,他是个好鸟,是个韩国人,然后他又递给贝贝一个汉堡说:“我想去你家。”
  ——
  韩国人会说的中文只有几句,之后贝贝无论说什么他都是两排洁白的牙齿,骂他吃屎,也是大白牙,像是刷了一样。终于贝贝无奈了,她发现她跟这韩国人根本没办法沟通,他说他的,贝贝说贝贝的,贝贝说的她自己懂,韩国小伙说的,他们俩都不懂,于是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他们俩都有些无奈,跟着车里的音乐,贝贝哼起歌来,韩国人便也跟着哼着,百无聊赖。突然,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张大了嘴巴,很兴奋的叫唤,他说他会看中国字。贝贝分辨良久才听明白了,就像很多中国人会写英文,不会说英文一样,原来韩国教的是哑巴汉语。
  他说他叫李正信,具体是哪三个字,谁也说不清楚,肯定是怎么翻译都行啦。他说他是来中国旅行的,家里在韩国靠卖辣椒为生,算是家族生意,他们不仅仅只是卖辣椒,还卖辣椒酱,这个韩国人对辣椒酱的感情就像南方人吃大米,北方人吃面一样,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他说他们家在中国雇了好多人种辣椒,他这次也算是一次公干,顺便看看东北的大好河山,于是就开车出去瞎转了,随遇而安,走哪是哪。
  这一路走得全是高速,还行,一马平川的大东北,在高速上更带劲了。路两边大块的田野,贝贝坐火车从广东一路开来,也不见几处,独独过了山海关才有这样开阔的地方。
  李正信的家乡也没有,所以他的家族才会到中国来种辣椒,他说人类的智慧都是逼出来的,就是地少,所以什么都能落落,唯独这农业。“还是地多好啊!”
  从省会到贝贝的家,开车不到两个小时,一路上聊得多了,李正信蹩脚的中文似乎也有些中听了,贝贝大概能猜出他想说些什么,他们互留了MSN,李正信说贝贝是他喜欢的姑娘,随性,自在。
  “我也喜欢你,大气,汉堡挺好吃的。”姑娘竖起了拇指,她微仰着头,灿烂的笑了。
  “我们是朋友?”李正信问她:“我回去以后,还能联系你?”
  “行,交了你这个朋友,你不联系我,我还不乐意了。”
  韩国人似乎没有听懂,但他很高兴,他觉得那是句挺好的话。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12 15:30:24
  断尾鱼(33)贝贝还不知道,他居然就是自己这一生里,无与伦比的美丽。
  《无与伦比的美丽》
  左不过红头文件都下了,猪也杀了,想来也不差扒个皮。这些天的火车硬座,坐得贝贝早都疲惫不堪的,回到东北先在家里睡了一整天,准备好第二天要去上班的,第二天还病了,病得挪不动步子,病得睡着了就不省人事。
  彭程果真是靠不过贝贝的,在她生病卧床的时候他打了电话给她,却一句正经话都没有,至于这几天的杳无音信,他一个字也没提起。他仍旧是热情的,听说她病了,只是让她快点好起来,好能跟他出去走走,他说他想她了,想量量媳妇儿胖了没有。
  转一天,贝贝还是不想上班,她的病也都还没好,左不过心病肯定是没好,身体上的酸乏越是闲着越是来劲儿了,于是她又请了一天假,跟彭程去了公园,她好像也想见他了。
  ——
  六月的睡莲开得正好,文文静静的卧在碧波里,无论人造湖里的水多脏,睡莲都是这样白得清洁而娇嫩。贝贝靠在彭程的怀里,任由他释意的亲吻,好像她自己已经不重要了,他其实可以更加的为所欲为些的,但他没有。大体只有他才是真的需要她吧,那就随他去好了,尽管她曾一次次这样的背叛,他都不曾停止过对她的纵容。
  两个人游湖,彭程偏要带她划船。
  “我晕船,我不想玩。”姑娘意兴阑珊,那提议,她感觉索然无味,她推开他,脑子总在远方,谁知道他为什么要划船,她想不出来那有什么好的。
  “媳妇儿,我从来没划过船,我想划一次试试。”他起身,站在码头上,看着湖中间的那几个塑料鸭子出神儿,这谎话,她总是要听的,也总是要信的。
  尽量相信吧!可谁能相信,二十多年生活在这个公园边上的人,竟然没有划过船?
  ——
  那种脚踏式的船,总是很容易便能划动的,也不需要学习,是腿脚利索的,差不多都会。不一会儿功夫,两个人便把船开到湖中间了,像是坐在了一锅墨绿色的汤里。
  彭程很高兴,他看了看贝贝,一副鬼心思得逞后的骚性样儿。他低头又看了看船,船身周围一圈都是深绿色的水,晃荡着波纹,奔向岸边。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上面的人看起来真的是小极了,看着像是火柴一样毫不起眼,他瞟了一眼对面的姑娘,便偷摸的乐了。
  “媳妇儿,现在就我们俩了,你看你还能跑哪去?”
  船随着彭程的晃动翘来荡去的,晃悠得厉害极了,他一会儿让贝贝看这里,一会儿让她看那里,总有新奇的玩应儿。他说那边有红鱼,他兴奋极了,几乎站了起来,他指给她看,她便不得不看,那波光淋淋的湖面,比彭程的眼睛荡漾得还要厉害,很快贝贝就头晕了起来。
  无暇思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胃里搅和着一股子酸水涌起,姑娘朝旁边一侧头,脑袋探出船身,便是一口秽物呕进水里。
  呕吐这一发便不可收拾起来,船在贝贝身体的作用力下,歪向了一边儿,她的脸几乎贴到了暗绿色的水面上,彭程惊呆了,凑到她的旁边,探着头看她的情形,这船便更加倾斜了。
  “我说我不划,你看你非要划船,你看……”贝贝的话被呕吐截止,西兰花的碎屑掉入绿水当中,池中竟然有红鱼游出来吃着那些呕吐物。这回看见红鱼了,但那真的是致命的一击,她的呕吐彻底的不受控制起来。小船本就不大稳当,俩人同时向一侧使劲,眼看就要翻了。
  岸上的租船人恼了,火急火燎的怒喊声听起来却越加遥远,彭程回应着,站到船的另一测,姑娘才被拉离了水面。岸上的人在教他如何把船划回来,一时间,岸上水面一通乱嚷。
  好一会儿折腾,彭程一个人猛蹬,船在他的忙活下,离岸更加远了,岸上的呼喊声听起来也更加飘渺了些,他手忙脚乱的倒腾,她能听到他愤怒的咒骂声,也不知道在骂什么,终于彭程又凑到了贝贝身边了,姑娘的脸突然更贴近水面了,绿水里的鱼儿一下子就散了开来。
  “媳妇儿,我带着你游过去吧!这船回不去了。”
  他急切的问她,贝贝顿觉浑身是汗,她抬头瞪着他,眼睛里已是血红,船也不是着火了,为什么要弃船?她摇了摇头,刚想说点什么,一阵恶心袭来,她又吐了起来。
  “那怎么办啊!越来越远了还。”彭程抓狂了,他早已也没了主张。
  贝贝侧身推了他一下,让他回到原来的位置,省得船要翻了一样,倒了个空说:“没事,会有船来带我们回去的,咱们不用跳船。”
  “能有船来哈!那你能行吗?你能挺住吗?”彭程焦急得,像个抓了瞎的孩子,姑娘不禁心里温暖,自己始终还是在他心里的,即使是曾经有背叛。
  她第一次有些后悔了,他那般焦急的瞪船,手却紧紧的牵着她,不肯松开,她应该好好待他的。
  ——
  终于小船被船工拖着回了岸,贝贝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呕出来了。在水中忽忽悠悠的,让她上了岸也有些站立不稳。她坐在船埠头的水泥台阶上,紧紧闭着眼,感觉全世界都是在旋转。
  彭程细细的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手轻轻的拍着她厚实的肩背,租船人拿来了一杯冰水:“丫头,喝了就能舒服点。”
  彭程接过杯子,搬起贝贝的脸,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想做点怜香惜玉的事也都做得这样霸道。
  “媳妇儿,喝了就死不了。”
  贝贝微微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夏日晃得眼前清晰异常,翠柳的绿鲜嫩鲜嫩的,在彭程的脑袋边上,圈出一圈耀眼的绿光,他还是那样的专注于她,细白的手指端着纸杯,已递到她的嘴边上了。
  那一刻,她有些痴迷了,他的光彩是她永远不会有的,彭程纯粹的跟个出生的孩子,他的喜欢和不喜欢,都那么的直接,为了喜欢他能放弃所有的规矩,或许那不是什么放弃,对一个孩子来说,本就没有什么规矩,所以透过眼里就能看尽他的心里。
  ——
  彭程牵着贝贝的手,他说刚刚吐成那样了,一定会头晕的,因为吐光了,肚子里没有食物,会饿晕,所以他得牵着她走。说完,他低着头狡黠的笑了,他不过就是想牵着她,便编了个借口,不让她挣脱,罢了,这些,他心知,贝贝自然也知。
  一路往回走,彭程总说下一站再坐车,下一站再坐车,终于走得都快要到家了,也没坐车。几乎所有的恋人都会经历这样难舍难离送来送去的日子,一双胶鞋走遍大街小巷,廉价是廉价,却不耽误浪漫。这一路贝贝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刚刚晕船难受得那样,也还觉得坚持得了。
  转了一个弯,便是这个城市里最高的楼房了,那还是刚刚开始盖新楼房的时候:“小彭程,这是咱们这里最高的楼了。”
  贝贝指着那个细葱一样的大楼跟彭程说,那在眼前的一片蓝天里,唯一的建筑,话音都还没落,她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愣了,两个人呆呆的对视着,彭程微微的蹙眉,他似乎是笑了。不用掏出来看,贝贝知道打电话的人一定是秦添,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般,他竟然就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了,像是个考验。
  如果是以前,贝贝想都不会想就能接起来,她丝毫都不需要犹豫。她看了看彭程,心里似乎不那样坚定。贝贝知道彭程一定也猜到是秦添的电话了,彭程或许不知道秦添的名字,但是一定知道贝贝对他的感情,知道她那些天离开,就是为了他。
  这一刻,彭程那永远荡着光彩的眼睛里,如深潭一般,藏满了伤痕。他盯着她的眼睛,黑眼珠渐失光华,他在等待着贝贝,等她选择挂了电话,等她选他。
  之于现在的贝贝,之于现在贝贝和彭程,她真是不应该接。但是,应该和事实总是不同的,她定定的看了他好久,那好可怜的笑她看见了,她甚至读懂了他小心躲避在笑里的自轻自贱,却竟然还是接了。
  不但接了,极尽暧昧的应和:“喂,添。”
  说着贝贝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她再没有回一下头,这就是一种选择,在这样的时候,在她苦思冥想以后,这赤条条的,毫无征兆的背叛,贝贝还不知道对彭程的伤害有多么的大。
  足有十来分钟吧,秦添终于挂了电话,姑娘几乎等不及了。她回头找彭程,她自己都不明白还怎么有脸找彭程,但那个时候贝贝就有,而且觉得理所当然。也或许是她就没真的瞧得起他,这个人在她的心里是个永远不会跑票的人,虽然现在的彭程已经这样漂亮了,但她还记得那个和她第一次见面时的他,那张被上帝踩坏了的脸。
  彭程低着头,双手颓废的搭在身体的两边,连一向精神抖擞的肩膀都耷拉下来了,他甚少在听完贝贝和秦添讲电话后表现得这样明显。
  贝贝叹了口气:“怎么不走了?”这句废话是贝贝迄今为止最失望的一次表演,只是她当时并不觉得。
  “媳妇儿。”他没有抬头,只喊了一句,好小声,像是独自的呢喃,生怕被旁人听见了一样。
  贝贝也没有回答他,她看着他,等待他继续的问题。贝贝不相信他敢问出什么意外的词,也不相信他敢跟自己把这个事儿掰扯清楚。
  果然,跟她猜想得一样,彭程不再开口了,他低下头,那说明他的问题结束了,于是她转身说:“走吧!”
  还没走出这一步,彭程突然一把抓住贝贝的胳膊,姑娘没有回头,他便转到了她的前面,拦着她,那哀伤的眼睛一下子刺穿了她的心。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不?”他似乎是要掉泪了,下颌微微的颤抖,手指着刚刚的那栋高耸如云的大楼。
  “文贝贝,你让我死,我马上从这个楼上跳下来,一句废话我都没有。”突然他暴怒了,愤怒像浇上汽油的火焰,噌噌的穿出老高,他拿过贝贝手里的电话,啪的一声摔个粉碎:“你为什么还要找他?啊?”
  彭程的双手像钳子似的死死的掐住贝贝的胳膊,牛仔服的袖子被揪得变了形,但她那时竟没觉得疼痛。
  他的愤怒并没有使她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害怕他,因为她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吗?他那样的暴怒,贝贝依然不害怕他,可是,她的心疼得厉害,她觉得好像在亲手撕碎美丽的绸缎一样,她疼得厉害。
  直到此时,贝贝还不知道,他居然就是自己这一生里,无与伦比的美丽。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13 14:13:10
  断尾鱼(34)如果你的爱人要求你,束缚你,或许那才是因为他真的爱你。
  《三百》
  贝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惊愣的看着彭程的脸,看得他终于害怕了,他深锁的眉头胆怯的抽动了起来,用尽全力去抱紧她,在他的怀里:“媳妇儿,是我不应该,是我没控制住。”他慌乱得道歉,不知所措,说得语无伦次。
  贝贝的心里也在道歉,只是她没说出口。
  彭程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反复的梳理着,他想让她僵直的身体松缓下来,他说:“我吓到你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不要害怕。”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臂紧了一下,那似乎很突然,像是一种生理上的抽搐。
  “明天,媳妇儿,明天老公给你买个新电话,你别担心。”他边说边拂去贝贝眼眶里溢出的眼泪。
  其实他不知道,贝贝没有担心什么电话,她担心的是他,她觉得她好像把他弄坏了。
  ——
  第二天,贝贝果然收到了新电话,一个小个子的手机,黑色蓝边。
  水煮鱼的事儿以后,她知道彭程早已经分文没有了,还欠着川菜馆水煮鱼的菜钱,别说电话,他怕是抽烟都成问题了。彭程从不肯告诉贝贝,没烟抽他就忍着,全当戒掉了。贝贝有的时候看见了,就给他买两盒,这小电话肯定不是大风刮来的,那它是哪里来?
  彭程说,买电话的钱是他小姨给他买的,小姨怕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女朋友,因为一个电话再跑了,就给了他钱,让他买个新电话给贝贝。
  姑娘不想要,也不觉得那东西是什么必须品,她让彭程把电话退了,把钱给小姨送回去,彭程却不肯。他把手机硬塞给她,说是她一旦用了他送的电话,就不会再给别的男人打电话了,吃人嘴短,那电话会提醒贝贝:“还有我呢!”他说,却有些晦涩的不肯看她,那意思两个人都明白。
  贝贝不能理解彭程的爱情怎么能这样没有原则,她觉得如果换做自己爱的人这样的反复背叛,她一定是忍受不了的,她一定会放弃他。她看着他,常常恍惚,他几乎用尽所有可能的方法来让对她好,只要贝贝能爱上他,似乎如何都可以,就算在她心里,他只能排在第二,他都坚定的觉得,只要他不折手段的挤,终究会有站到最前面的一天。
  ——
  白莲花开的季节,格外分明,青得更青,红的更红。中午贝贝来到白莲花盛开的荷花池旁边,正赶上了盛放,那一簇也该是白得耀眼。
  昨晚秦添来电话了,他说他的学校很好,宿舍也很好,隔壁是个白人姑娘,也是学医的,脑外,她看起来很理智,像个干脑外科的,还有一个棕色人种的男人,他说那男人居然跟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可他大了他几个身玛,像只猩猩。
  “以后不住在你妹妹家里了?”贝贝有些疲惫的问他,说真的,她感觉挺累,却又忍不住不问。
  “不了,我喜欢一个人住,跟我爸我也相处不了。”
  “嗯!你觉得好就好。”她显得漫不经心,和他一样的漫不经心。电话里两个人一度冷场了,他在那样新奇的一个世界,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在他们俩都没有觉出来,多少见的默契。
  “小笨,你多大了?”
  秦添突然问她,贝贝犹豫了一下,她以为他会知道:“三十。”
  “哦!”他似乎是欲言又止:“今天大概多少度?”
  “啊?你等一下,我看看你那多少度。”
  “不是我这里,你那儿多少度。”
  “哦!大概三十多度吧!”
  “哦!”他又是尴尬的欲言又止:“你当心别中暑。”
  “嗯!”贝贝笑了。
  ——
  晚上贝贝去川菜馆找彭程,路上天空飘起了雨丝儿,夹在肆意妄为的风里,有些冷,他来电话说是有事儿,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在门外站了很久,彭程才有空出来,出来见她一面,雨都停了,风却还是一样的冷,吹散了一天的闷沉。黑底红花的衣服原本应该看不出脏的,在这酒店也不知道是咋糟践的,肮脏而粘腻。
  他白净的脸上微眯着双眼,笑得单纯而干净。大老远看见贝贝,他跟点着了尾巴的小驴似的,颠起了老高,跑了过来。年轻的男孩子远没那么沉稳,活泼而率真。彭程拉过贝贝的手来,塞进她手里三百块钱,然后笑得合不拢嘴,一下一下的偷瞄她的反应。
  “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跟卢哥去给一个老板干了点活,那老板给的。媳妇我第一个想到给你,本来我想给你买件衣服的。”他说着,拉开贝贝的手包,找出钱包,把那三百块钱塞进钱包里。“可我想了想,不知道能买啥?玩意你还不喜欢呢?”
  “那你就留着自己用吧!别给我呀!”彭程刚才放下,贝贝也拿起手包来,刚要翻出钱来给他,就被彭程按住了。
  “媳妇儿,管钱本来就是女人的事儿,老爷们不能管这玩意,我要什么你再给我买呗!”贝贝直觉她应该拒绝的,但那时,看着彭程的脸,她恍惚了,只这一下,她竟没反应过来。
  ——
  如果你的爱人要求你,束缚你,或许那才是因为他真的爱你。
  给完钱,彭程又飞一样的跑回了川菜馆。贝贝孤独的站在川菜馆旁边,那甚少有人经过的黑黑的路口里,路灯的光亮刚好照不到她,手里攥住彭程刚刚给她的那三百块钱,那种被汗水温润的湿漉漉的感觉让这钱显得更加肮脏而粘腻。
  他就跑在她的面前,冷风让他扎开两条胳膊,细细的裤管里看不见腿,却飞快的移动着。到了川菜馆的门口,彭程回过头来,他看着在黑暗中模糊了摸样的贝贝,突然立住了,然后跳着脚的朝她挥手,焦急的让她快点离开。
  可是她,她无论如何不能移开她的脚步了,这三百块钱像是封印一样粘住了她的心,于是她也朝着他挥了挥手,让他赶快进去。
  彭程回了下头,他似乎是想进屋却又有什么未了的事儿,不得不回过头来看着贝贝,这似乎是一个艰难的决定,纠结了一下,就又扎着两条胳膊跑了回来。
  “宝贝儿,你快回家,晚上多冷啊。”彭程几近冰冷的怀抱,一点都不让人温暖,他使劲的把她勒向自己的身体:“我得上班了,你别在这里站着了,我得多惦记呀!”
  贝贝点了点头,在彭程稍有些紧的拥抱里,然后牵着他的手,一声不吭的朝川菜馆走了过去。
  上了公交车,夜雨的清冷便不那样急切了,车厢里大概是空气不够流通,闷闷的让人不痛快。贝贝收到了彭程发来的一条信息,她掐着手机出神。
  “媳妇儿,听说有个水果叫榴莲,非常好吃,你买点尝尝。”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16 16:04:26
  断尾鱼(35)
  《澡堂子》
  大雨滂沱的晚上,彭程硬是要贝贝到小树林里等他,虽还不到八点,可天已经很黑了。雨声敲打着伞顶,噼噼啪啪的,风凉得蚀骨,贝贝瑟瑟发抖的等在小树林里,本就黑压压的树林这时候更加压抑了些,树叶混合着雨水,溢出奇怪的异香,直冲鼻子,到挺醒脑。
  等了很久彭程才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他没有打伞,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个透,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看起来他更加清瘦了。走近贝贝眼前,还是那样孩子似的天真笑着,头发一水的趴在额上,滴滴答答的掉落着雨水,他笑,笑得也睁不开眼睛。
  一阵风忽的刮过,他冷的一激流,脖子上的青筋由于骤然的冷,狰狞的拧紧了一下。
  “媳妇儿。”带着颤音,他仍难掩兴奋,他像偷东西似的,只摸了下贝贝的脸,然后拉起她的手,很神秘的看她,塞给她五百块钱。
  “这是我赚的,还是那个老板,我一分钱都没舍得花,媳妇儿,你拿这钱带我去吃点肉吧,我很久都没吃到肉了。”彭程用手指拎着贝贝的衣服,边说边半推半拉的拽着姑娘往马路边上走,打了辆出租车。
  ——
  “你今天怎么没上班?”点菜的姑娘擦了深粉色的口红,鲜亮极了。贝贝拿起水壶来,倒上热茶水推到彭程面前,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把水杯塞进他的手里。
  小伙子正低头看着菜谱,全也顾不上说话,拿起水杯,啄了一口茶,许是热了,他极夸张的样子,摇头晃脑。已经点了不少东西,不是两个人就能吃完的,他想来是馋肉了,满眼都是各种品名的涮肉,让人难以抉择。
  “我没不上班,今天我下午工休。”彭程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随手撕开筷子,在贝贝面前的围碟上摆好。他说他自从上班那天起,就没休息过,所以今天就休息了一下。
  涮肉总是上菜特别快,擦口红的小妹儿又回来了,带了个小伙儿,穿着跟彭程差不多的衣服,他便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了。不一会儿,桌子上已摆满了盘子,小妹和小伙忙活完了,他又自在了,一边吃,一边给贝贝夹菜。
  “有点儿点多了。”贝贝看着满满登登的东西几乎都没怎么吃就饱了,实在是可惜的紧。
  “没事儿,这些肉你不都爱吃吗?”彭程说着又夹了一块肉,勉为其难的塞进嘴里。“媳妇儿,你爱吃就行,你哪怕吃一口,咱们也点。”他那般坚定的说,得意极了。
  ——
  第二天下班,车到家附近的时候,她看见彭程了,那黑底红花的工作服换成了一套白,拎着的大包里瘪瘪囔囔的。贝贝看见他站在马路对面很远的地方,等通勤车一开走,他便绕了过来。
  彭程似乎很高兴,怕是已经等了很久了,走到她的身边,他特意的站直了身子,好显得比她高一些。他说饭店的工作太埋汰他不想干了,彭程一脸的不屑样子,还有那种流氓似的厌弃,这是贝贝最讨厌的表情,她不相信一个好人家的儿女能有这副嘴脸。
  “我怎么就不是好人家的儿女,我正经是好人。”
  彭程不情愿了,他似乎也很讨厌贝贝总说他不像好人:“这是对我人格的一种侮辱。”他那样说,似乎生气极了。
  姑娘叹了口气,她也觉出自己那话有些伤人,于是她开始劝慰他,希望他不要一时冲动,可是无论如何,彭程就是不听,万般无奈之下,他告诉贝贝,他弄丢了客人留在酒店的一瓶红酒,所以他被开除了。
  这下坏了,劝是没什么用了,问题的根本本就不在他这里,是他让别人给揣了。
  贝贝的脑袋当即就开始疼了,不过真就没疼多久,姑娘细一琢磨这事儿,到想明白了。这样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没了落脚的地方,彭程大概就回家去了,于是她提了出来,没有地方住了,他得回家。
  ——
  “凭什么?”
  对于无家可归,彭程根本不以为然,他全也没有回家的想法,反而更认真的告诉贝贝,他想找个离她家再近一点的工作,然后他攥住姑娘的手,紧紧的,他说他已经找到了。
  姑娘挑动了一下嘴角,她想说点什么却没立即说出口,但她看着这主意馊正的小男孩儿,像是看着奇想连篇的哈利波特。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她似乎已经不能退让了:“彭程,你别来这套嗷!找什么工作了,马上给我回家。”所以,她发飙了。
  “我不,我就不走,我得在这里看着你。”彭程也生气了,他扭过头不再理她,看着旁边的树梢儿上下的弹动,半天不说话了。
  “我说你妈怎么就不找你呢?啊?”这几乎是她唯一可以期待的了,也是她最奇怪的。儿子丢了,别管什么原因丢的,怎么就不见他那个妈打个电话呢?
  “我都跟她说清楚了,我要跟着你。”他似乎有些委屈,他拧的过来,搂着贝贝的腰,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媳妇儿,我没有家了,我现在就只有你,你要是还不要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别,你还有亲妈亲爹呢!”
  彭程一把推开了贝贝,转过头不再说话了。姑娘忽然一阵懊悔,那套亲爹亲妈毕竟是送走他的亲爹亲妈,这话肯定是要伤人的。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小伙子一动不动的慎着,她最终还是妥协了,也算不得什么妥协,是无可奈何罢了,他就不走,她又能咋地?
  ——
  彭程倒是不犟,贝贝态度有缓儿,他也马上笑开了,眼睛里闪动着光彩,可欢实的拉着她转了两个弯儿,走到离她家不远的一个街口。那是个还算大的十字街口,红绿灯都是一个杆子支出来,挂着三个信号的那种。
  繁华的都市傍晚,下班的车辆很多,路口在汽车尾气的折磨下,终于有些破败的样子了。彭程突然停下了,站在十字马路的一角,牵着姑娘,他眸光灼灼的盯着她的眼睛,若有试探的说:“媳妇儿,我全是为了你才在这里的。”
  “少废话,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姑娘很是不屑,上眼皮和下眼皮上下一抹哒,感觉小伙子的手,紧了两下。
  彭程忽然眯起了眼,眼中柔光荡漾,他露出洁白的牙齿,腼腆的笑了笑,低下了头,伸手在后脑上挠了两下,指着身后的澡堂子告诉她说,就是这里。
  ——
  现在的文贝贝还没有能力预测到这间澡堂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所有的未来不过都是一个个现在堆砌而成的,每一个现在的决定稍有迟疑,也许你都不会遇见日后的那个未来,就好像蝴蝶抖一抖膀子,大老远的海岸线就海啸了,听起来多悬妙。如果真的她能看见那许久以后的以后,或许她会彻底改变现在主意,也或许她更后悔的便是那之前,那让人心心念念的相遇。
  贝贝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里,那是个不小的澡堂子,紧邻着马路边,一个十字路口的一角。上下两层,门脸做得规整漂亮,到不很突出,跟东北流行的大洗浴中心还是差了个档次。
  在东北洗浴中心可是个贼特殊的产业了,好像从全中国看,也只有东北洗浴才能算作一个独立的产业。在这里干房地产的,和开澡堂子的老板差不多是一个档次,都穿得人五人六,干得都是女人裤裆里的那点损事儿。
  这小不定点儿的三线城市,除了那个钢厂,怕是独独只有洗浴行业,比之全省尚属首屈一指了。那大楼一个比一个建得漂亮,像皇宫一样,其实都是些搓澡按脚的活。
  来这种地方,要说真是为了洗澡,那盖成这样就很没必要了,动辄成千上万的消费完全为了搓掉一身泥?有谁能信吗?要论这洗浴中心的价值,还是应该联系另一种传统产业,色情行业。
  上世纪被小日本蹂躏后的中国人,视乎已经忘记情色二字了,情色被认为是可耻的,不体面的,不干净的,不着调的,不上档次的。连那些千百年来一直奔放的男人们的欲望都被禁锢了,那之后想女人的都是作风有问题的,有那么段时间,似乎耍流氓的比当太监的还让人笑话。
  改革开放后,人们赚钱的路子野了起来,只有你想不到的来钱道儿,等你想明白了,人家早都发起了来,嚼剩下了,不稀罕了。那些粗脖子的暴发户比比皆是,生怕你看不出来兜里有钱,都爱挂着条手指头粗的大金链子。
  暴发户大多不运动,却像牦牛一样结实,吃冬虫夏草,像吃咸菜一样,龇着牙,好让你看清楚他在嚼钱。他们也不认识阿玛尼,那时候的人有了钱,专穿阿迪,一水的阿迪,只穿当季新款,像穿路边摊上十块钱一件的运动衫一样,露出一截肥硕的肚皮,有老婆的放在家里摆着,似乎准备好的就是没有外面花钱买的来得更让人硬挺。
  就连妓女的来钱道也跟着野了起来,也是靠劳动吃饭的,经济好了,她们自然也好。只是这劳动得舍得花本钱,正经的也不难,想开了啥还重要啊,在生存面前,啥都不重要了。于是呼一些新鲜的词就出来,比如技师、公主、洗头妹、泰式按摩、冰妹,反正都是女的。
  有比较自然就有了竞争,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理解和向往在中国人的教育体系下竟是那么的统一,物质生活的不同,让人们对于金钱的向往空前高涨起来,但很显然,资本的积累并非易事,所以人们开始各展所能,已实现各取所需。
  ——
  贝贝的脸应该是拉得足够长了,彭程一下子就看出她不高兴了。他吓坏了,慌张得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他硬生生的搂着她,至少把她困在怀里,这也许是他还能想到唯一可以做的。
  “哎呀!你松手,你拽我也不行,这地方不行,你给我回家。”姑娘呵斥了他,像是自家心直口快的姐姐。小伙子一声不吭的拽着她,她无论说什么,他都不说话,眼神在她脸上来回的窜动:“我说不行了,这事儿没有可商量的,你回家。”
  “我不?”好半天,小伙子才低沉着声音说,他拒绝了她。
  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的依从她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但他却不依从了。
  “我不会回家的,我必须和你在一起,这地方不行我们可以换一个,我都看好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17 21:37:39
  断尾鱼(36)“媳妇儿,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房子》
  三转两转,总还是在姑娘家附近转悠,彭程牵着她的手,执着的向前走着。他的那个小包,可有可无,里面怕是连一件旧衣服也是没有的,否则定不会是这别别囊囊的样子。
  “你吃饭了吗?”贝贝跟在他身后,不咸不淡的问他。
  “吃了。”他说。
  “你吃啥了?”她歪过头来,含着玩笑的看她。
  “饭呗!”彭程那样稀松的瞟了她一眼,像是真的吃了。
  “啥饭?”她又问,故意问。
  彭程再不回答了,小脑袋在脖子上面转悠,又穿过一条马路,旁边是个开放式的体育馆,进进出出的好些都是梳着五号头的大妈,那般热爱生活的笑着。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了,姑娘的额头微微沁出汗来,对面工地上丁丁刚刚的响,尘土飞扬的有些脏,彭程停了下来:“媳妇儿,就这儿。”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满马路都是的建筑工地,巴掌大点儿的地方,也得为市政收入做点贡献,几乎所有能动迁的老房子全部推倒了,再盖上新的,像是一块块补丁。这都是男孩子的事儿,农村里不爱念书的小伙子们,靠的不过是一把子力气,舍得自己。
  这时候的贝贝还没有真的意识到,对于彭程来说,这也许是老天爷留给他们这样的人唯一的路了。
  “媳妇儿,我都问好了,但是我得先开个什么没有犯罪记录的证明。”他说得一本正经的,看着贝贝笑得嘻嘻哈哈,他似乎有些苦恼了,眉头轻轻的掐紧,不易差距的掐紧。
  “你笑啥呀!媳妇儿,你看你,你别笑了。”他央求她,可她还是笑。
  “你要去工地干活?你自己瞅瞅。”姑娘朝身后侧了一步,她上下的打量他,他那跟大棒子差不多的胳膊腿是又细又长:“你能不能有水泥管子粗?”
  彭程瞪圆了眼睛,这般一本正经的提议,被贝贝的笑噎住,他愣在原地,似乎也是思索了一下。
  “媳妇儿,我能行。”他坚定的说,说得像是乞求。
  贝贝不相信有任何一个工地能够要他这样纤弱的人来干活:“那老板那是哄你呢!还什么犯罪证明呀,孩子呀,那是因为你太像孙红雷了,你问问那些干活的,他们肯定都没要。”
  “不是,我问了,他们都要了,真的。”彭程辩解着,这不仅仅是为了工作,他不是孙红雷,他比他长得规矩多了。
  反正都是工地,这里要证据那就再换一换,贝贝知道彭程是一定不会死心的,便带着他又找了两个自家附近的建筑工地。到处是小老板,同一个工地的包工头都不是一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胖。
  辗转两个工地之间,一个小时都还不到,贝贝跟彭程见了四个包工头,小伙子最开始的慷慨激昂,很快就被打压下去了,四个包工头三个看了看他瘦骨嶙峋的样子都摇了摇头,几乎都得出同样的结论,这种体格的,干不了这个。
  ——
  “媳妇儿,你说我是不是啥也不能干了?”彭程低着头,耷拉着肩膀,他拉着贝贝的手指,轻轻的弯着,姑娘的胳膊稍一松懈怕是就要从他手里滑出来了。他说得丧气极了,见贝贝不说话,他看了看她,自嘲的笑了,许是笑话自己,像个……
  贝贝心里一下子便酸溜溜的,她偏能看懂他。他又低下头,耷拉着肩膀,刚刚拎着包跟自己理论的激昂比人民币消失得还快,像条腌酸了的黄瓜一样垂头丧气。
  姑娘一霎那便后悔了,她竟然疏忽了,忘了他,他的心也会难受。
  ——
  “你去那个洗浴中心工作吧!”贝贝停下了,她微扬起头来看他,眯着眼睛尽可量笑得像是东京爱情故事里说谎话的丽香。
  “天生我才必有用,我觉得你的能力一定不在这些体力活上。”贝贝牵起彭程的手,拉住有些灰心的他,看着他回避自己的眼睛,她晃了晃。
  “我还是不去了,你不喜欢那里。”他甩了甩过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拎着包的胳膊像是一跳绳子一样越来越垂:“你说我还能干点啥?媳妇你说,要不我再找个饭店嗷?”他抬头看他,像是没人能帮他了,一个只剩下等待的人。
  “去吧!我是担心你会在里面变坏,那里的女人都比较随意。”他又一次碰触到姑娘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让她不得不编个了谎话。
  听她这样说,小伙子得意了,他来了精神,黑葡萄一样的双眼华光涌动:“媳妇儿,嘿嘿。”他终于还是笑了,笑得是无忌惮。他说他以前有朋友在洗浴中心工作过,他说他能做这个,虽然也不是太好,但是总比饭店强。
  “媳妇,你别担心,我是个忠贞的人,不像你。”
  ——
  彭程在饭店的那点工资之前买水煮鱼赊了不少,该花的都花了,剩下的还够交了洗浴中心的抵押金,只是再余下的零钱也就够买包红塔山。
  洗浴中心的工作不抱吃住,他们面临的问题是没有地方可住了,这让两个人都有点蒙。他们在那老板办公室里,显得拘谨极了,彭程看了看贝贝的脸,也许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面前的姑娘像个未占尘世的仙女,眼神里除了迷茫,一切皆无。
  彭程果断的交了钱,应承下这个工作,出了门,他告诉贝贝:“媳妇儿没事,我自己想办法,一定能行,你就放心吧。”
  ——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与众不同的,那样勇敢的人实在是少数,对于这个世界的不宽容来说,即使能遇见的一万种善意,只要有一个噪音出现,都会让身在其中的人倍加警觉。
  这次在澡堂子里工作,彭程离贝贝便更近了,姑娘甚至觉得就连睡觉的时候,他都还在身边。新的环境不比饭店,这里没有人看见过手术之前的彭程,他开始的是一段全新的历程,从一个最漂亮男孩儿开始的,好故事。
  “嗯!媳妇儿,哎!媳妇儿你说话。”
  彭程似乎是刚爬起来,他大体是睡着了,东西叮叮当当的掉落,贝贝急匆匆的朝着网吧里走着,边走边说:“你怎么样了?吃饭了吗?昨天睡没睡?”
  他已经熬了快三个晚上了,老地方,在贝贝家附近的那个网吧里,唯一的那点觉,还是后半夜时,在澡堂子里睡的。
  “睡了,我刚才醒,你打电话我不才醒的吗?媳妇儿,你来啊,我想你了。”他仍旧是那般热情,他说他想她了,他每次都说。
  “别闹,你出来,我马上到。”
  ——
  吃住的问题,彭程坚持不让贝贝帮忙,她也真帮不上他什么忙,只能静静的看着他辛苦,看着他困得打晃了,也还坚持着。
  中午的电话里,是个中年男人,他在网上发了个信息,找个合租的,贝贝当即便明白那是多好的一个机会。那男人是说网上的信息发了很久都没有人联系他,现在他已经自己租了房子,不过很欢迎有个合租的跟他一起住,也能分担一下租房子的费用。
  赶巧儿的是,那房子离贝贝家很近,过了那条柳絮纷飞的小马路就是,前楼邻着街心花园,坐在花园的小长廊上,甚至能看见那个房子小间里面的摆设。
  中年男人很实在,说如果是贝贝住,那肯定不行,是男孩子儿就没问题了,两个人谈好了价格,以每个月二百五十元的费用租下了这个房子里屋的一小间。贝贝当机立断的给了钱,按住了这个房子。
  ——
  远远的,他一身白衣皱巴巴,想来的确也好久没换了,不过这孩子惊人的白衬托着,到不让人感觉很脏。他已经等睡着了,紧紧闭着眼睛,靠墙站着,一动不动。贝贝轻轻晃着他的手,不想他醒得那么突然。好一会,彭程终于还是悠悠的睁开了眼。
  “媳妇儿,哎呀!”他捂着头,有点晕,就势往贝贝身上一靠,搂紧了她的脖子。
  “困坏了?”姑娘轻拍着彭程的背:“你缓一缓,我带你去个地方。”
  ——
  “媳妇儿,这要干啥?”
  贝贝带着彭程往楼道里走,突然被他的双手环住了腰,她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正好平视着他的眼睛,他狡黠的样子,白嫩的脸上黑眼圈像涂了眼影,羞涩的把头埋进自己的肩膀。
  “你也觉得应该给我了,是不?”说着挑起眉毛瞄着贝贝,水亮亮的眼睛极尽挑逗,她笑呵呵的,也不回答,手指突然狠狠的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
  彭程很喜欢这个地方,虽然只是个合租的屋子,但是有一个整洁而漂亮的小单间,床和简单的被褥,也都是现成的,主卧室里还有一部二十四寸的彩电,居然还安装了有线。
  “媳妇儿,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他很兴奋,在屋子里到处翻了个遍,拿起什么东西都好奇的在眼前晃晃,然后说:“我家里也有这个。”
  他说他会做饭,接着便到厨房里翻腾起来,中年男人应该属于居家型,他备了很多粮食,彭程坚持给贝贝做了顿饭吃,虽然不如秦添做得好吃,也肯定不是新手。
  折腾够了,姑娘打算回家了。时间尚早,彭程似乎不太情愿:“媳妇,我想让你陪陪我,你不在,我心里不踏实。”他抱着背好了包要出门的女人,边说边往门里面推她。
  “别了,你都困啥样了。”姑娘劝慰着,却仍拗不过他。
  “哎!租这里多少钱?我下个月给你。”
  小伙子岔开话题,他一边说,一边推着贝贝退到屋子里面。俗话说的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要说不出点事儿,那说明那男的不好使。在那民风保守的古代尚且如此,何况是现代,彭程也是男人,再苗条也是苗条的男人。看过电视剧里的情景吗?一个男的吻了他怀里的女人,然后两个人一起倒在镜头的下面,你说能干啥?说啥是啥。
  这个时候的贝贝和彭程,已经退到了床边上,小伙子用全身的力量压了过来,他存心想把姑娘按到,就算她两条大腿长得跟大象一样夯实也是低档不过的,两个人一起倒在木质床板上,摔得姑娘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彭程极尽霸道,手从衣襟下面塞了上来。胸罩显然激起了他更加强烈的欲望。
  “小彭程,你放开。”贝贝好不容易倒出了嘴,她冷冷的警告他,可那无济于事。
  忽然他坐起了身子,双手死死的钳住贝贝的胳膊,总是荡漾着笑意的眼睛里,这下不笑了。那种男人的欲望烧得他的眼睛迷离了起来,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霍的掀开了她的衣服。
  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揪住她肚子上的一圈肥肉:“媳妇儿,你给我讲讲来,你躺着怎么还能有棱呢?”他眼含笑意,晃了晃姑娘肚子上的那条肥膘。
  ——
  趁着这个功夫,贝贝拉好了衣服,她手脚并用的倒腾了起来,挣脱跪在自己眼前,裤子挂在胯上的男孩儿:“你离我远点。”
  这一次,彭程没一点儿失望的样子,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胸脯,那虽然小,仍是在布料下面鼓出了一个包:“媳妇儿,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他的脸凑得特别近,巴掌大的小脸只让贝贝看得见眼睛,那硕大的滚圆的眼睛,黑眼仁儿上一条条的道子,来回的抖动。贝贝伸手拔了开他的脸,也不回答,三下两下整妥当了衣襟。
  ——
  到了这步田地,想走哪里那么容易。彭程坚决不依,耍赖得一把抱住贝贝,整个人往后一坠,连带着姑娘一起摔在床上。这一下下太实诚了,贝贝站立不稳实实惠惠的顿在了彭程身上,他吭叽一声,八成是挤到了伤口,但他没说。
  “媳妇儿,你就是胖一点,也挺好看的!”彭程松开了她,缩在床边儿的一角,看着她站了起来。
  “屁股有点大。”小伙子眼神儿一直在姑娘的屁股上转悠,让贝贝尴尬极了。
  突然,他又一把抱住了她,手臂往回一带,她便坐在床上,这一次还好,没有坐到彭程。他继续摇晃着身体,开始解释刚刚的嘲笑,那不是嘲笑贝贝有多么胖,其实那也不算是嘲笑,那是稀罕。
  ——
  “媳妇,你都这么大了还没享受过生活呢!”他看起来像是在可怜她:“这是不人道的。”
  一边说着,彭程的双臂有一下没一下有节奏的加夹紧贝贝的身子,姑娘要反驳的话便说的乱七八糟,嘴里净是不自持的嗯嗯啊啊。
  “媳妇儿,我老爱听你这样了。”他裤裆里的东西硬邦邦的,挤在姑娘的屁股后面,那个玩意直挺挺的杵着:“媳妇儿,你看。”他贴着她的耳边说,说得人害臊了。
  他没有再碰她的身子:“媳妇儿,我等你愿意给我。”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7-18 17:30:20
  旅途中,抽空上来巡山看更新[d:可爱]
作者:苦荞茶C 时间:2018-07-19 09:27:57
  今日心情好,溜出来顶一顶!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21 05:45:36
  断尾鱼(36)“媳妇儿媳妇儿,你别那样,你别。”
  《色诱》
  天越来越热起来,今年高温的第二天,乐新打来电话,让贝贝去妇幼医院帮忙。
  打车赶到医院时,乐新正等在诊疗室外面。她已经不哭了,眼泪在脸上划出的道子,一条条的大多干涸了,像花了的妆。女性的伟大就在于她们能够承受的远比自以为的要多,乐新也一样,从一个女孩子一夜间变成了一个战士。
  那天宝喜一直坐在长凳上,他疲惫不堪的,头发在脑袋上面纷乱的堆砌着。他们的孩子出生半年了,他也已经是精疲力竭了。那孩子几乎耗尽了父母所有的经历,让乐新越战越勇,却让他越来越来怂。
  长长的走廊里挤满了孩子家长,男男女女的,哭得像是奔丧的。乐新的妹妹也来了,比乐新还漂亮,她还没结婚,看见姐夫,用下眼皮瞟了一下,然后牵着乐新的手,站在诊疗室的门口,朝那门张望着,那从未开启的门,一眼便能看个明白。
  医生出来了,那门霍的被推开,后面跟着漂亮的女护士,推着放孩子的小车。乐新赶忙迎了上去,车里面,小姑娘像死了一样的歪着脑袋仰面躺着,衣服的前襟上,花花绿绿的,吐出来的东西哪哪都是。
  医生说孩子先天的问题有点严重,这么小的孩子治疗也会影响她日后的生活,她或许会比别的孩子矮小一些,各方面的发育都会落后一点,建议乐新等孩子再大一点再治疗。
  “大夫,她会总这样哭吗?憋着憋着脸就青了吗?”乐新的声音越来越小声了,接着梗咽了起来,她已经不再期待这孩子能和别人一样了,她只希望她能少些痛苦。
  大夫点了点头,拍了拍乐新的胳膊:“这个谁也帮不了她,不过这个孩子很聪明,她这么小就会配合我们,也许也是一种补偿。”
  ——
  带着小长乐回到家,一家子三个大人都近了里屋,贝贝去厨房煮了粥端着给乐新。她似乎没什么胃口,勉强挤了些笑出来,接过粥碗,味同嚼蜡的吃了一口。
  贝贝坐在床边上看着,那孩子果然和别人不同,她像是没气了,也不那么哭闹,她一直动也不动。
  “贝贝,我以为她会死。”突然,乐新说。
  “不会的。”贝贝的心里非常痛苦,每每面对这孩子,她都会觉得这一切只因为自己,因为她说的那句话,她本该告诉乐新的,但她大意了。
  “她真的不会对不?”乐新把手搭在贝贝的胳膊上,她在向她寻求肯定的答案,但她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个鼓励。
  “不会。”贝贝想了想,她尽量笑得真诚一点儿:“宝喜怎么了,你不爱理他。”
  “他没怎么,不是因为他,是他妈。”乐新长叹了一口气:“他妈心太狠了。”
  孩子仍旧静静的躺在粉红色的包被里,闭紧了眼,她的头发,睫毛都是那样奶黄的颜色,很不健康,小脸上从嘴巴青到鼻子。还好她还听不明白大人的话:“她没明说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也没跟我说,就跟她儿子说了,那意思就是我要这孩子,就跟我离婚,我自己带孩子过,房子什么的给我,让他再找一个。”
  屋子里沉默了,连一直在旁边唧唧咯咯的小姨子都不说话了。好一阵子以后,贝贝问:“那宝喜怎么看的?”
  “他说得跟我和孩子在一起,只要我要她,我们就要救她。”乐新的两行清泪滚落:“贝贝,现在就只这一点让我还算开心点,可是我不敢面对他,我想骂他妈,可是我不能在他面前骂。”
  长长的一大段哭泣,花样翻新,各种节奏的抽搭,宝喜一直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没做声。
  “贝贝,你说她以后会恨我吗?”乐新轻轻的抚摸这女儿的头。
  “不会。”乐新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到贝贝的脸上,她的问题贝贝也想过,其实她觉得应该不会吧!但是她觉得,这孩子或许也会觉得不要出来更好。
  “如果她会恨你,你就更加不用难过了,没有人能拥有全世界,也许未来属于她的更多。”
  ——
  彭程有了住得地方,生活也规律了。
  合租的中年男人工作非常忙,也不知道捣鼓些什么东西,一个月至少有二十天不回家,回来也就只是住个把晚上,人便又走了,于是这个房子便俨然成了彭程自己的。
  开始他还乖乖的呆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从不越雷池半步,可几天下来,彭程就发现,大部分时候,他是不可能等到那个中年男人的,于是看电视看得累了的时候,他也就懒得换了,就在那中年男人的双人大床上睡到天亮。
  贝贝每隔一天彭程休班,都会去他家里和他一起吃饭,他们会买些菜回来,彭程做给贝贝吃,他总说:“媳妇儿,你不来我就不知道吃什么好了,你说吧!你说你今天想吃啥?”
  这就叫捧在手心里吗?贝贝觉得就是,他非要她说,非要她说,不说都不行,姑娘被他的照顾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每一天彭程都让她坐床上等着,他会拿着遥控器跟她一起选择一个喜欢的频道。
  “媳妇儿,你看这个好不?”
  他总爱选择看一些很老套的香港电影,那种粗糙画质的,比如古惑仔、风云,诸如此类,或者还有什么。那些电影贝贝都看过了,她不爱看这些,其实她甚至不爱看电视,反正彭程喜欢她大多不追究。
  “那你先看着,老公把地擦了。”彭程很喜欢自称老公,尽管迄今为止贝贝还没叫过他一次,可是他自得其乐。
  “媳妇儿,你把鞋脱了上床上坐着,我擦地,你哪都别动了。”
  他给贝贝脱鞋,哼,他会给她脱鞋,脱完了再把她的脚举到鼻子下面:“咦,媳妇儿,好酸爽呀?”
  “你脚没味嗷?”姑娘脸红了,往炕上退了退。
  “我真没有。”他脱下鞋子,先抬起来自己闻了闻:“你闻闻,真没有。”然后非要把脚抬得老高。
  彭程很喜欢吃海鲜,喜欢白蚬子和一种长条形的贝类,那玩意俗称小人鲜,也有人叫它蛏子,长得怪怪的伸出两条触角。贝贝吃海鲜过敏,但是她喜欢看着彭程吃的样子,他总是用筷子挑起蚬子肉来,很得意的塞进嘴里,接着瞪圆眼睛发出“嗯,嗯”的,那般陶醉的赞叹声,下颌有弹性的歪向一边。
  盛夏的傍晚和百日里一样,仍是闷热,风也就那么一丝丝儿,甚至带不动树梢颤抖一下。在炉火上炙烤了一天的人们,已经精疲力竭了,贝贝热得一动也不想动,她躺在彭程小间的床上,由着他一个人在厨房里煮蚬子。那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总之是分辨不得。
  小伙子的呼唤声,一声声的传来:“媳妇儿,你来看,这蚬子老新鲜了,全开口了,媳妇儿,哎!那鸭蛋儿,你干嘛呢?”
  她在晾干,一声不吭。
  ——
  酷夏让人胃口全无,她什么都不想看,一切都不想,特别是厨房里烧热的锅,她不想吃熟的东西,那些东西都太热了。彭程到也不觉得热,他应该是瘦的,所以他的天气,总是凉爽的。在贝贝伸出舌头散热的时候,他一般会可怜看着她,拿起扇子,奋力的给她扇扇。
  大字型的躺着,尽可量哪哪都别挨着,可头发丝丝根根的粘在她的脸上,姑娘闭着眼睛眯着,像是周遭的一切都消失掉了,想让那种黏腻的感觉尽可量的远离,她有些犯困,她只觉得身体下面接触床面的那块皮肉,热乎乎湿摊摊的。
  彭程端着煮好的蚬子进屋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的女人。
  小屋子里只有一扇窗子,可有可无,他轻轻的放下装蚬子的盆,两步跨到床边儿,木板床很小的颤动了一下,让人意识不到。他的嘴巴凑近她了,呼吸乱乱的吹在姑娘的脸上,舌头灵巧的舔了她的嘴。
  贝贝从大字型的放空状态醒了过来,但她显然醒得不够彻底,她轻轻的抽动嘴唇,微眯着挑了挑眼皮,许是还没看清他的脸,她下意识的回应了他。
  一切都突然了,两个年轻的生手再也不能控制局面了。显然,这并不是姑娘的本意,她不想勾引彭程来强暴自己,可那个条件反射还是彻底的击垮了小伙子所有的理智。
  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男人大体都是有精力的,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贝贝那个时候还真没理解清楚,现在想来性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只一个下意识的回应,就能指引着心里最原始的向往。
  彭程似乎突然就燃烧起来了,那动作粗暴极了。怀里的姑娘全身是汗,滑腻得感觉像一条抹了蜜的大鱼,她身上的衣服邹巴巴的,她瞪大了眼睛看他,脸上湿淋淋的粘着头发,她明显害怕了,她害怕了,她惊慌失措,她竟然害怕得嘴唇红得出血。
  这一次若被他给办了,全是她文贝贝自找的。
  彭程的双臂钳子一样的扣住贝贝的胳膊,呼吸已经彻底没了章法,像是随手撒了把洒在。是她刺激了他,隔着衣服他咬住了她的胸脯,灼热的感觉透过姑娘的裙子、内衣直抵她的皮肤,彭程的手激动的越加颤抖了起来,撩开了她的裙子。
  再挣扎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可贝贝还是奋力的挣扎了,越挣扎他越是停不下来。她不停的说话,想办法哄劝他,求他叫他,哭着一边一边的叫他的名字,让他冷静,冷静到可以放开自己。
  终于,身上已经没剩下什么衣服了,在她自己都要放弃了的时候,彭程停了下来,他紧紧的抱着她,她更加光滑黏腻的身子,他一动不动的,手掌炙热得烫着姑娘的大腿,他紧紧的抱着她,喘息着。
  “媳妇,你别动。”他沙哑着声音说:“你越动我越是想要。”他把脸埋在贝贝的胸口,头没力气的伏着。
  姑娘静静的任由彭程紧紧的抱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好一会过去了,她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我不配你,所以你不想给我,对不?”他呢喃的问她。
  贝贝没有回答他,彭程也没有再追问,她没有回答是因为她觉得彭程的确配不上自己,他不追问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确配不上贝贝。
  ——
  这样的“性诱”在之后两个人之后的相处中不断发生,密闭的空间里,常常依偎在一起的男女,不断重复着想要,难以控制,挣扎再到一切平静。
  对于男人来说,性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就像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妓女了,那强奸案就会增加是一样,男人这样的动物对性的渴望是女人不能理解的,贝贝想尽量避免单独跟彭程接触,但那很难。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贝贝总是很注意两个人呆在房间里的距离。大家各怀心思,倒不是自己多么在意那一层处女膜,只是她一直有一个非常龌龊的想法。
  自古人们对于男人和女人性行为的接受程度就是不平等的,男人拥有很多女人,那说明这个男人很有本事,一把钥匙开了所有的锁,说明这是把万能钥匙,但一把锁如果什么钥匙都能捅开,那得多糟糕。
  记得早年间上中学的时候,生理课估计是贝贝这代八零后经历过最尴尬的时刻了,老师会给所有同学,包括男同学讲解什么叫月经。贝贝的生理老师是一个二十多的年轻女人,繁茂卷曲的头发时尚而性感,在那个操场没有篮球场大的小学校里,她是个绝对的美人。
  九十年代的时候提起月经,就像现在说起了妇炎洁,那个时候贝贝已经来月经很久了,当漂亮的女老师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古怪的停顿了一下,说得极不自然。本来两节的生理课,老师为了能早点结束这样的折磨,一节课就搞定了。那天遗精这个词说完以后,下午班里将近一半的男生换了条新裤子。
  贝贝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处女膜的时候她就开始痛恨这个东西了,她觉得它就是女性的一副贞洁牌坊,这玩意就是这个世界,这个自然界对于女性的一种嘲讽。
  差不多快过第二个本命年的时候,同学聚会,一个男同学拿着他女朋友第一次落红的珍贵照片跟周围人显摆,那天贝贝气愤的腾一下站了起来愤然离场。
  ——
  彭程在性这个问题上对于她的尊重让她渐渐放心了些,但其实贝贝是喜欢他的亲吻的。他似乎总有些霸道,狠狠地,像是难以控制,多少有点怪,她其实愿意看见他难以控制的样子,那样她会感觉到他真的是那样的渴望得到她,渴望拥有她。她猜测,他这样应该是爱吧,很爱很爱的吧!
  于是两个人开始了互相的挑逗,但姑娘能随时控制自己,收放自如,小伙子却不能。
  他总是很艰难的趴在她的身上,好半天难以平复,于是,他们的亲吻便开始不那么频繁了,彭程说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他不让贝贝随便发出摩擦类的声音,比如,“嗯”或者“哎呀”之类的。
  “媳妇儿媳妇儿,你别那样,你别。”他说他听着哆嗦。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21 05:48:36
  这两天工作调动,实在是太忙了,给自己找借口,总觉得矫情,也是懒惰了,以上。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23 05:29:17
  断尾鱼(37)一切都对,但她忘了,男人,也是人,不是神。
  《借钱》
  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碰到一个人的底线?
  贝贝刚才放下的心没几天就又提了起来,你以为没有地方住,转眼租了个房子就能解决了?那吃呢?你猜不吃饭,彭程会不会饿?
  欠十万才是底线吗?那是十万还能还上。假如还钱遥遥无期呢?别说十万,十块钱都还不起的时候,搞不好一百就是底线。
  因为借钱两个人发生了第一次争吵,起因是一包香烟。
  贝贝不抽烟,所以她不能理解抽烟,对于一个抽了十多年烟的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借钱生活以后,姑娘开始不耐烦了,他们生活中的所有不必要的花销,差不多都停了,单单是他还抽烟。
  在贝贝的潜意识里,抽烟不是生活中必要的,那不像吃饭对吗,非吃不可。她试图怂恿他,把烟掐了,但是彭程却宁可不吃饭,也要抽烟。
  反正是上一天歇一天的工作,他觉得两天中有一天吃饭,另一天抽烟,这样的安排还不错,但贝贝却觉得,两天中如果只有一天需要吃饭,那另一天再不抽烟,会省下更多。
  那一刻彭程极痛苦的掐着眉头,他看起来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姑娘真诚的大眼睛第一次伤害了他,抽烟几乎是他如今日子里,仅剩下的悠闲时光了,贝贝的无知让他不知所措。
  “嗯!”他转回身,应了一声,然后听着那聒噪的姑娘独自的盘算着,再不吭声了。
  ——
  最后烟还是抽了,你知道的,那根本阻止不了。
  贝贝非常不痛快,她觉得那是因为那个男人对于她的爱情还不够,所以不愿意为她改变。她感觉糟糕透了,那种被追逐被吹捧的快感,脑子里想一想就消失了,她还不明白要怎么和爱情相处,她不能容忍这一切,但她像所有初来咋到的姑娘一样,用尽蛮力。
  她开始极尽所能的折磨彭程的感情,对于一个花女人钱生活的男人来说,彭程的自尊已经严重受挫了,可这个出钱的女人,不但不能宽慰他,甚至连一点儿笑模样也不会施舍给他。
  终于彭程忍受不了了,他甩门出去了,扔下贝贝一个人在屋里,傻愣愣的坐着,莫名其妙的。
  五分钟以后,他又开门进来了,谁也不知道彭程在门外想了什么,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重重的甩上门后,来势汹汹的冲过来把姑娘按在床上。
  贝贝丝毫也没躲,他推她,她就躺下了,都这么久了,哼!她料定了彭程没那个胆量。
  ——
  这就好比篮球比赛的第一节,场上的两个队都要试试裁判判罚的尺度,到底到什么尺度,裁判才会吹哨,一旦明白了,试准了,这个尺度就会打满全场。
  彭程发疯了一样的撕开身下女人的衣服,可是仅仅撕了两下,他就怂了,接着他轻轻的解开扣子,看着他的女人深吸口气,整个人爬在贝贝身上,温柔的抱着,她不动,他也不动。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他虽然咬人,但不是要伤人,他只是想要,然后珍视着含在嘴里,他的愤怒只是想要她的爱而已,或者他的心里跟贝贝想得一模一样,她不爱他,才会那样对他。
  他们又回到发飙前的样子,彭程也还是啥都没干,只是摸了摸这个他很想要的女人。
  ——
  乐新那句东西风的怪论贝贝坚信不疑,实践了之后,她更加膜拜了。
  她也觉得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真就像是天气,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甚少有龙卷风。倘若真的有也就那么一会的乱刮,大多还来得快去得也快,否则总不长久,要想长久的维持两性关系的和谐,一定是有一方甘于忍让的,也可能是性格使然。
  彭程估计就是从来都没刮起来的那一阵风也说不准,但贝贝觉得,她能控制得了。虽然很多时候祸是他惹出来的,可歉也是他先道的,这家伙就像一个疯狂表演的小丑,看着观众的脸色忘我的投入演出,一不小心惹恼了观众再继续另一种表演,好让他唯一的观众再展笑颜。
  ——
  两个人继续的如胶似漆,一天晚上,他们难得有闲钱去超市里逛逛,偏巧着就是那天,正撞上了公司同事汪姐。
  那天彭程穿了一件黑色带暗花的小衬衫,那叫一漂亮,他人长得瘦,身材好,他细长的脖子在小衬衫的领口里看着白净极了,锁骨优美的向上延伸,在快到喉结的位置隐匿了,再没了嘴上的那方印记,他好看得无懈可击。
  贝贝身无寸骨般的依靠在彭程身上,看这他挑选饮料,满鼻子都是这男人身上的薰衣草味儿。
  他们俩在货架前转悠,冷不丁的一回头,贝贝看见公司的汪姐笑咪咪的朝自己走了过来。汪姐算是个漂亮女人了,最难得的是,她是个会打扮的漂亮女人,身边的圆肚子男人,大体是她老公,两人推着车,看见贝贝到没有打招呼,只是猛眨了眨眼睛。
  贝贝尴尬的说不出话来,汪姐大体已经看见她很久了,所以她才那样猛眨眼睛。贝贝不想看见同事,彭程看起来比自己小了太多了,这种老牛吃嫩草的快感,其实只适合自己回味。他就像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一样,自己刚刚还那样挂在人家身上,她赶忙的松了手,像是被绷开了,觉得无地自容。
  ——
  第二天还没上班,黑底暗花小衬衫的事就传遍了公司,但这并不是让她最闹心的,闹心的是贝贝借的钱又花光了。
  一趟超市就花光了,生活咋这么艰难呢?两个人再一次陷入僵局,她文贝贝脑袋里的弦儿绷得她连买个茄子都焦躁无比。
  贝贝没有钱就开始闹心,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悄默声的一个人忙活,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晚上的那顿饭两个人吃得味同嚼蜡,贝贝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心里是有着埋怨的。她做不到不埋怨他,为什么没有钱的时候彭程从来不去想办法,而是把一切都推给她。
  饭吃完了贝贝依然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等彭程收拾好东西就自己一个人,气哼哼的回家了。
  有些话她说不出口,但不代表心里没想,每一次山穷水尽时,彭程都会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总是乖巧的说:“媳妇儿,我就只有你了。”真他妈的是句废话,有又能怎么地?能烀着吃了咋地?
  午夜时分,屋里静得吓人,贝贝愤怒的心情才稍减,但仍然是睡不着觉。她知道彭程是喜欢她的,他心里只有她,他眼里也只有她,可是为什么他让她这样难受呢,他为什么从来不自己想办法,而要她文贝贝来想办法,她反复揣摩了这小半宿,依然不得其解。
  要说彭程确实是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求助,他不说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才生气,却无从发泄。亲生父母?养父母?还是那个漂亮的小姨?这似乎真的是个死局。可死局又能咋地?他彭程才是男人,男人就应该在这个时候想点办法,而不是看着自己的姑娘,对吗?
  对,一切都对,但她忘了,男人,也是人,不是神。
  突然一个大家都提醒过贝贝的问题,从她的脑袋里蹦了出来:“贝贝呀,不是大叔说你,女人就应该找个比自己年纪大的男人,这样那个男人才会保护你、帮着你、照顾你,找个小男人,你要干啥?给他当妈呀?”
  她不想给彭程当妈,虽然贝贝自己都觉得长得像他妈,那些个大叔大妈的话,把她吓住了,她不想要一个儿子,她知道一个儿子有多麻烦,她不愿意要这样的感情,她不想哄着个孩子。
  人人都想再两性关系里占尽便宜,没有人愿意去做那个照顾人的人,她也一样。
  难道自己真的是不合适跟彭程在一起?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24 21:21:00
  断尾鱼(38)若是不能说明白贝贝,那他们俩人的关系也算是到此歇业了。
  《刀疤》
  天知道发生过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贝贝便早早的出了门,来到彭程的房子。她一宿也没怎么睡好,闹心极了,心里的犹豫让她坐立不安,她想早点见到他,然后跟他说点事儿,说点他们之间的事儿,可是具体要怎么说,她却想得凌凌乱乱的。
  到了那房子的门口,她没敢敲门,姑娘站在门前,人却怯懦了。毕竟是两个人住的房子,也不知道那大哥今天回家了没有,这么一大早去敲门恐怕是不好的吧!她想着,有些为难,然后她想起彭程的那个小里间,还不如转到小间的窗口下面,那地方正好可以看见他的床,敲敲窗子他应该就能听见。
  她又从大门转了出来,绕到旁边的窗子前,那窗子下面有个只能放下一只脚的小台阶,贝贝一只脚踩在台阶上双手扶着窗台,撑高了身子朝屋子里面张望。
  这窗户不高,不踩着台阶也能看见屋子里面,只是那样离得远了点儿,便看得不大真切了。
  ——
  彭程没拉窗帘,裸着身子趴在一堆棉被中间,他看起来似乎什么也没穿,细瘦的脊背隐没在被子下面,只露出精瘦的胳膊,和两条同样细瘦耷拉在床边的腿。他后背上两条凹陷中间的脊骨,像恐龙化石一样,有着突兀的,锯齿形状的轮廓,满后背的疤痕左一条右一条的,已经凌乱了。
  满后背的疤痕,贝贝突然又撑起了身子,她朝他的身上仔细的找,那些是什么,那竟是那么的难以隐藏。
  这还是她是第一次看见彭程脱得这样干净,他不太怕热,很少像别的男人那样光着膀子,除了胸口的那条粉红色的虫子,她还以为……
  虽然瘦,但是彭程身材很好,又长得是白花花的漂亮。贴着玻璃人也离得远些,姑娘仔细的辨认,她认定那些个道道都是疤痕。她又凑近了些,脸尽量的贴近玻璃,这种廉价的玻璃折射率很高,又有些脏,她看不清楚。她伸手蹭了一块玻璃出来,再把脸贴了上去,总算是看得清楚了,那些是刀疤。
  彭程的后背上,那长长短短一定是刀疤,没有规律,乱七八糟,深深浅浅的,但那一定是刀疤,整个后背就没剩下一块好皮。那些疤痕跟周围的皮肤颜色差不多,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早已经不再狰狞了,每一条都不曾经过处理,刀口处皮肉外翻的样子被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贝贝人已愣在当场,她扒着墙根儿,连下来都忘记了。彭程的身体她不是第一次看见,甚至彭程的那个宝贝她也是见过了,可是她从来没有看过他的后背。这些刀疤把贝贝吓住了,好人家的儿女哪能有这些东西,她似乎看见彭程被砍成血人倒在地上,皮肉绽开,不停的喘息。
  她有些脊背发凉,下意识的后退,却忘记了这高一小截的台阶,一个站立不稳,人朝身后倒了下去,双手向前伸,往玻璃上胡乱的抓了两下。她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可东西没抓到,手指重重的撞上玻璃发出嗵嗵两声响动,只这一下,彭程就醒了。
  他警觉的像只狼一样,贝贝身子朝后仰,仍清晰的看见床上的男人霍的撑起身子,目光凶狠,两条眉毛愤怒的蹙在一起,紧紧的盯着自己。
  贝贝吓坏了,她转身就跑,几乎同时,彭程也跳下了床,叮叮咣咣的,接着楼道里大门开了,铛一声又砸上了,小伙子冲了出来。贝贝还没跑出二十米,彭程就追了上她了,姑娘像只逃亡的兔子,惊慌的回头看,他跑起来带风的样子,她一直最喜欢的,可是现在却让她害怕。
  他只穿了条内裤,许是太瘦了,那小玩意儿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胯下之物在剧烈的运动中颤动,一脸严肃的追上贝贝,二话不说抱起她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回跑。贝贝还没来得及叫喊,彭程已经扛着她进了屋,然后卡巴一声把房间的门扣死。
  ——
  傻愣愣的站在门口,眼看着彭程靠在门板上,他紧闭着眼,身子逐渐向下滑,接着坐在地上。这会儿,彭程仍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他看样子困得不行了,使劲儿的甩头也不能彻底清醒。
  贝贝颤抖着站在他的对面,他让她一动不敢动。又稳当了一会儿,彭程似乎醒了,他像个醉汉,摇晃着站起身一把抱起贝贝,把她抱到床上,拉过旁边的被子,把那姑娘裹严实了,四肢被死死的扣进被卷儿里,然后搂着卷好的姑娘,他又睡着了。
  贝贝大气也不敢喘,棉被盖在她的脸上,她感觉有些闷热,那小伙子的胳膊累得死死的,她便叹了口气。
  “媳妇儿,你等我缓一缓,我缓一缓,我再跟你说。”贝贝的身子突然僵直了,许是他听见了她的叹息,他才这样说的,说完他抱着被卷打了个嗝,人朝床上窜蹬了一下,又平静了。
  ——
  姑娘静静的躺着,她有点儿后悔,她已经不想跟他掰扯什么了,原本想得那些事儿现在看来似乎什么也不事儿。彭程刚刚的眼神把她吓到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锐利狠毒的目光,那一霎那她甚至觉得这个精瘦的男人,她根本不认识。那张脸跟他孩子一样的灿烂笑脸对不上茬儿,但她现在已不能开口问些什么了,她甚至不敢说话。
  好一会功夫之后,彭程四肢上的力道终于是松懈了,他似乎睡着了,贝贝试探着从被卷里抽出胳膊,可稍一动,彭程的手臂又勒紧了。
  “媳妇儿,你别闹了,你别动,你瞅你!”他赖唧唧的抱着被卷耸了两下,说得好像一切都是贝贝的胡闹,接着眼都不睁的又紧了紧四肢说:“我马上就醒了。”
  很快他似乎又睡着了,手臂再一次松开力道时,姑娘再没敢动。好一会功夫后,他翻了个身,很舒坦的哼唧了一声,大字型的躺在床上,右侧的手臂压在贝贝和被卷的下面。
  姑娘轻轻的抽出被卷里的胳膊,刚想挪挪身子,彭程就睁开了他凶狠的眼睛,他看她,看得她咽了下口水。他醒来的时候,难道都是这副警觉的模样。
  ——
  见贝贝要动,彭程没有废话,他显得有些无奈,起身又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面,利落的紧了紧被卷儿,像是打包一样,这一次他把那女人包得更加紧实了,接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又回到她旁边。一头扎在床上,他蹭掉多余的水,然后把被子跟姑娘一块搂进怀里,也不说话,只是像个孩子一样的来回摩挲着:“媳妇儿,你再等我一下,我给你解释。”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吧,他终于清醒了。
  “行了,你想知道什么?”小伙子一翻身,盘腿坐在姑娘旁边。
  翻转,这句才是翻转,彭程似乎经过思考了,表情些许凝重,他伸手拽开贝贝身上的被子,想必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所以索性把问题扔给贝贝,让她来发问。
  这一次,他看起来非常严肃,大体是看懂了,若是不能说明白贝贝,那他们俩人的关系也算是到此歇业了。
  “说话。”彭程又问了一句。
  他不笑了,也不赖赖的了,贝贝有点害怕,她捂得一身的汗,头发贴在脸上,彭程伸手给她拨开了。她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彭程,这个男孩她是认识的,可现在看起来和记忆里的人有点不像。他光着膀子,戳在床上,身子向前佝偻着,两个瘦弱的肩膀高高的耸过头顶。
  “没事,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说着彭程拉起来贝贝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的磨蹭,他微微的笑了笑,又细致的摸了摸贝贝的手背。
  “媳妇儿,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他看着她微笑,试图鼓励她。
  “我要到点了,我得上班。”贝贝愣然的盯着彭程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
  “嘿嘿。”彭程嘿嘿的笑了,八成是笑贝贝的单纯:“媳妇儿,你说,这事儿说不明白,我能让你走吗?”
  贝贝看着他漂亮的脸良久,这是句双关,也可以理解成威胁。于是她悄悄的抬起手来,摸了摸他肩膀上的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条从右肩头直接划到肩胛骨下面的刀疤,也是没处理过的,中间的那部分比两边的位置宽了很多,然后她抬起眼帘盯着他深沉的眸子。
  “被刀砍的。”小伙子紧紧盯着贝贝的眼睛说,没一点儿回避的意思。他是个内心强大的人,他一定很害怕贝贝鄙夷他的神情,但依然坚持直视着她的目光。
  “小时候老打架,那是十六岁的时候,这些都是……”
  彭程的话都还没说完,贝贝已经表现出不耐烦了,她想逃离,因为他没说实话。这不是小孩子间打架的规格,小孩子间打架不会这样,彭程在撒谎,她不想听别人蒙骗自己,况且这不是小伤,如果他说了实话,她或许会觉得好一点,但是他在撒谎,那更说明这里面一定有事儿,大事儿。
  小伙子拉着贝贝的手任由她来回挣脱就是挣脱不开:“你别动。”他终于火了,刚刚狰狞的眼神差一点就是了,他摆正了贝贝的身子,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她。
  “媳妇儿,我不是跟小孩子打架打的,但是确实是十六七岁的时候砍伤的,你看这些刀疤都已经长了很多年才会是这样的颜色。”彭程说着话,一边晃动着她的身子,轻柔的摇晃让贝贝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
  有一天,你可能会发现,眼见的真不一定就是事实,但很多预言故事虽然离奇,却真的是真实发生的事,那些事,会在世界各地的任何一个地方不断发生,比如农夫和蛇的故事。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26 21:11:10
  断尾鱼(39)他们泡最漂亮的姑娘,一起泡好几个
  《自作自受》
  出生在八零后的这一代男孩子,许是解放以后,全中国最为血雨腥风的一代人了,哼,这话说得许是大了,或许只有东北这样?谁知道呢。这些人出生在黑色会成熟的重要历史时期里,还拍电影,纪念他们龌蹉的青春,许多男孩子从小见过最牛的人就是那些道上混的,从号子里放出来的,那就是像是出国镀了层金,腰里别着刀的,只有他们说话,才有人认真听。
  那些镶着金牙,穿着花布衫的粗脖子男人,深深的烙印在男孩子们的眼里,他们过得自在极了,那是男孩子印象里最随遇而安的一群人了,自由,自由的一切,自由的性,他们泡最漂亮的姑娘,一起泡好几个,就喜欢看姑娘们痛并快乐着的样子。
  男孩子发现了,似乎学习没结果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拿起刀来,为自己砍出一个前程。事实证明,这样的想法跟所有来钱的路子一样,只造就了一部分人,另一部分金字塔基下的人,便被这样的怪论活活的坑死了。
  要知道是金子做成啥玩意,都照样卖出金子价来,人也一样,怂人年年有,那一代特别多。
  尽管事实是这般的残酷,谁成想黑色会的精彩生活还是不断的感染着那些热血沸腾的傻小子们,于是许多人不能成为真正的黑社会,却也学了一身的痞气,成为最像黑色会的替罪羊。
  贝贝从不相信彭程是混黑社会的,尽管他看起来是真像流氓,这话放在如今说起来,听着有点土气,马总都在电脑上骗钱了,拿把刀还能砍着谁了。且不论别的,就他彭程的财力,这事儿就不可能,没听说哪一个道上混的过成他这个样子。靠女人养活,连袜子裤衩子都穿不起了,那不是黑社会,是地地道道的丐帮。
  贝贝一时蒙圈了,那现在还怎么解释?那一刻她特别想帮他撒个谎。
  ——
  “媳妇儿,我小时候也没有人管我,我个子也不高,长得又有点像女的,坨还小,挨欺负挺多的。但是我打架很有一套,一般人我几下就能把他撂倒。”说道这里,彭程似乎有些得意,他腼腆的笑了,有些脸红。
  “那你说不能总遇到一般人,再说一般人多了我也不行,所以有的时候打我的人多了,我就吃亏了,我本来不想让你看见我的……哎!”他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低头看着贝贝的手背,拇指在手背上来回的磨蹭。
  他盯着她,磨蹭两下后,用两只手夹着姑娘的手,举到胸前,虔诚得像是对着神明,他抬起了头:“我没想过我这辈子还能遇见你,媳妇儿,你让我知道什么才是恋爱。”
  贝贝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脸,手臂下意识的往后缩。彭程拽着她,感觉她的躲避越来越明显了,于是他渐渐的松开了手,不再勉强她。他有些灰心,肩膀塌了下来,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仍贪恋得一下都不曾移开过,坚定的跟个倔强的孩子一样,清澈而剔透。
  贝贝没有回答,她站起身,从小伙子身前挤了了过去,这一回,彭程没有拦她。她不需要再解释她要离开他了,她竟有些欢喜,其实跟这一身疤痕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是他给了她借口,但那却不是她心里真正的原因,但她就可以堂而皇之的离开他了,再不需要牵强的解释任何理由。
  关上门那一刻,姑娘的心里笑了,掩盖在表面蓦然之下,这个结束漂亮极了。就在她如释重负一般的靠在门上喘息的时候,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里面砸在了大门上,哐当一声,那扇门似乎在身后向前鼓了一下,顶着她的脊背,她吓了一跳。
  ——
  他们分手了,几乎心想事成,却只分了不到两个小时。
  彭程不是个忍耐的人,贝贝离开后,他只思考了两个小时就坚定了继续粘住她的决心,他给她发了条信息,言简意赅。
  “晚上我在家里等你。”
  姑娘掏出手机瞟了一眼,信息照收,但是她没有回,她已经铁了心不想跟小孩子继续混了,这机会多难得,干得漂亮,她要做一个被男人呵护的女人,而不是孩子的妈妈。她以为她可以,她以为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彬彬有礼的,她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姑娘这样的态度并没有让彭程为难很久,信息不回,电话很快就来了。贝贝坚持挂断,一个都不接,终于这聪明的孩子换了一部手机打了过来,也不提不接电话的话头儿,开口就说:“媳妇儿,我手机坏了,这是别人电话,我想好了,即使你要抛弃我我也不会放弃你的,我怕你会后悔,晚上我在家等你。”彭程嘻嘻哈哈的,就好像早上的事情根本不曾发生一样。
  “我不去。”贝贝冷冰冰的回绝了他:“我们以后别……”
  “行了,你别说伤人心的话了,你以后会后悔这样伤害我的,晚上我去车站接你吧!”话还没说完,便被彭程打断了,他不等贝贝的回答,气哼哼的挂了电话。
  贝贝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是一个这样的人,她居然没有理直气壮的告诉他,她文贝贝要跟他彭程说拜拜了。更加可气的是她竟然也没有躲开他,似乎是想要迎上去一般,她坐通勤车回家,在车站见到了他,最终,在他推推搡搡下跟他回家了。
  ——
  事实再一次证明一个真理,别人怎么对你,都是你自己找的。这话怎么这么有道理,对谁都一样,贝贝还没有发现这就是她的坑。未来都是今天的一个个现在堆砌成的,当她再一次回忆这些事的时候才惊异的发现,根本不必愤慨生活为什么会这样对她,因为生活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
  彭程给贝贝讲每一条刀疤是怎么砍上去的,大概是什么时候。她问他是不是每次被人砍了,都不去看医生,彭程便点点头。
  他葡萄一样的黑眼睛里,藏进了太多的伤害。贝贝摸了摸他的头,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软软的头发,很不健康,不很黑,细弱得像丝线一样,绵软的搭在脸上。
  彭程静悄悄的别开脸去:“媳妇儿,你怎么知道我从来不去看医生的?”
  “因为经过处理的刀伤不是这样的,伤口不会翻在外面。”贝贝的手指摸过了一条最长的伤疤:“缝了针还会有针孔,你这个一看就是砍完就挺着。”彭程没念过什么书,跟他过多的解释蛋白质凝固之类的话题他也理解不了,不过他很聪明,贝贝一说就马上知道了。
  他撩开衣襟,指着手术留下的那条泛红的刀口说:“你是说这样的不?”
  贝贝微微的笑了。
  ——
  这个时候的文贝贝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些刀伤是为什么砍上去的,她过多的关注都在刀伤是如何长好的问题上了,像是可以的卖弄学识。一个人只要还活着,任何伤都会慢慢长好,这本就无可厚非。
  彭程刻意的回避,那些伤他只说是什么时间,什么人砍的,可是砍他的原因,他一个字都没提。要知道没有人走在大马路上,无缘无故就会挥刀砍人,他们都不是梅超风,他彭程也不是移动靶。对于这其中的原因,彭程不提起只能说明,这原因难以启齿,十之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小伙子躺在贝贝的腿上,回忆着那些往事,他说每一次砍伤后,他都躲在朋友家里。她问他从来都没扎过破伤风针吗?他竟然都不知道什么叫破伤风,他说他总是迷迷糊糊的,困得不行,睡醒的时候血就在后背上凝固成血块了,黏黏糊糊的粘着衣服,等他不迷糊了,伤口也就长好了。
  果真是天养活,贝贝心里难受的抽痛了一下,他太可怜了。她拉过他的胳膊,靠在他瘦弱的肩膀上,使劲的拽着他,这过程很简单,砍伤了大量出血,血出多了他就迷糊糊的睡着了,血流的再多点,隔着衣服垫着血小板凝结,伤口就止住了,接着他大概就会醒,可他还在失血状态,等他不迷糊了,清醒了也算是熬过去了,否则他就会失血过多,然后失血性休克,然后死掉。
  “你妈都不管你吗?”贝贝微扬起头来看他,看他无知而自信的样子,难怪他手术流了那么多的血,他也坚持不去医院。
  “哪个妈?”彭程疑惑的问她,问得贝贝不知所措。
  “养母。”
  “我来回窜,有的时候在这边,有的时候在那边,他们都不知道我在哪,都以为我在对方那里,这些大多都是在宋果芬那里砍的。”
  贝贝摸了摸他的头,他像只渴求关爱的小狗一样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逃避她的注视。接着他伸出手,攀着贝贝的肩膀,凑近她的脸,亲吻了她的嘴。
  “媳妇儿,你千万别离开我,如果……”彭程说不下去了:“我给你当小三也行。”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27 21:06:01
  断尾鱼(40)“媳妇儿,是不是你们女的都爱数钱?”
  《一千五百块》
  终于不再纠结爱与不爱了,可钱的问题却继续困扰着贝贝,憋得她脑袋嗡嗡响。她兜里连一张红票子也没有了,几乎弹尽粮绝。若是只是她自己到还好,反正她可以回家吃饭,但是至于彭程,生活总是比较困难的。
  贝贝没有钱,他就没有饭吃,合租的老爷们有日子没回来了,他的那点大米都长了虫子,细密的小娥子飞得满屋子都是,可即便是这样,彭程也都煮成米饭吃的差不多了。那段时间他过得跟搞传销的差不多,勤俭的饿其体肤,吃上能少就少,能便宜就便宜,将将巴巴的挨到开工资的日子了。
  小伙子的工资跟姑娘几乎一样的少,贝贝七百他八百,两人加一起没赚到不到一千六百块钱,去掉房租二百五还剩一千三百五。物质总不会凭空出现,钱也从来不会没来由的多起来。还没真的开工资,贝贝就已经掰着指头把所有的收入都算进去了,终于在这一天晚上彭程拿到了钱。
  “怎么这么多?”贝贝疑惑着彭程给自己的那沓钱,她问他,两千四百三十七块。
  那一刻,小伙子闪亮的黑眼睛里全是狡黠,他也不回答就只是贱嗖嗖的贴了过来,抱紧了他的姑娘。
  “媳妇儿,是不是你们女的都爱数钱?”他晃动着身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贝贝的耳垂,那般的暧昧。
  “是挺爱数的,但是不爱数来路不明的钱,怕被剁手。”贝贝长出了一口气,身子朝旁边一歪,躲开了他,她随手又抹了一把耳朵,耷拉着冷脸,心里不托底,自然是要不愉快的。
  彭程一把推开了她,嗔怪着说:“什么就来路不明了,我还从来没赚过这么干净的钱,这是我的提层。”他很不乐意的瞪着眼睛,理直气壮,说着又把姑娘拽进怀里:“你这么说你老公,我可不乐意了。”他玩笑着抱紧了她,掐了她腰上的那圈儿肥肉,使了劲了。
  “疼呀!”姑娘使命的推开他,心里头却一点儿都没舒坦,她似乎不相信他的话,躲开他更远了,随手还把那些钱扔在了炕上。
  “我破了你的身子更疼。”彭程想必也是不情愿了,扔下一句话,盯着面前的姑娘,人也便不笑了。
  他的这话让贝贝的脸色都变了:“不说不着调的话能死不?”
  “不能。”他不再反驳了,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两个人沉默着看着电视,或许也都没把心思放在电视上,彭程一声不吭的慎着,贝贝则高傲的运气,她自信极了。好一阵子,姑娘才开始怀疑自己,他的笃定让她越发的怀疑自己了,于是她靠近了他,手臂贴着他的手臂,他却仍没有回应,于是她把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都是我的提成,擦鞋,一双两块。”彭程总算是有回音了,他握了握她的手,掐得像是腌久了的泡椒凤爪般,变了形了。
  贝贝歪着脑袋看他,似乎也不觉得疼了,由着他掐着,她自言自语的呢喃:“那一千五百块得擦……”
  “别算了,五百来双。”彭程说着站起了身,似乎挺直了腰杆让他略显高大了些,他也许是舒坦了,不生气了,接着他说:“媳妇儿,你想吃点啥?老公给你做。”
  还没等贝贝回答,彭程已经转出屋子,走到厨房去了。好一阵子,姑娘仍都呆愣着,她想象着那些男人们在门口脱了鞋,男人的鞋大概味道浓重吧,应该是的。一双鞋怎么少也得蹭上十下八下的,好吧,想必不止十下八下。她是一定不会干给人擦鞋这样的工作的,五百来双,贝贝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她感觉那东西有点脏,耳朵里激灵一下,她晃了晃头。
  ——
  “第一次干这个吧!”
  她从彭程的身后抱住他,第一次抱他,她觉得有些尴尬,做得也不那么自然。他正在厨房里光着膀子忙活,细瘦的腰身,像个纤弱的姑娘。他真的好瘦,腰瘦得都抱不拢了,轻易的在贝贝的双臂间转了个圈,就和她面对面了。
  “你爱吃康师傅吗?”彭程笑得得意极了,方便面的香味儿弥漫着整个屋子里,他笑给她看,舍不得她为难,笑得她有些汗颜。
  “爱吃,你做什么我都爱吃。”那本就是没得选的,他们现在只有方便面。姑娘把头靠在小伙子的胸口上,好在长短没怎么缩水,他高出她半个头,她还能靠着他。
  彭程摸了一下贝贝的头发,深深的望进她的眼里,好久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他似乎想要吻她,但他却步了,到让姑娘意犹未尽了。许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彭程说:“媳妇儿,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给别人擦鞋,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为了跟你在一起让我干啥都行,但是得有你。”
  贝贝的眼睛里模糊了,心里像灌了蜜一样,被甜的黏住了,再也挣脱不开。
  ——
  一千五百块的提层,加上八百多块的工资,再加上七百多的工资,一共是三千块钱。上个月贝贝借了一千六百块钱,还了以后两个人还剩一千四百块。他们俩兴奋极了,感觉那真的是笔巨款了,有这么多的钱似乎就很难花完了,他们打算好了第二天就去超市里买东西,牛奶,鸡蛋,什么什么的,贝贝说要给家里备上存货,彭程便点了头。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是吗?他们真的就去超市了,扫码器不停的响,贝贝看见那上面的数字突然跳过一百了,她心惊肉跳的。彭程低头看着她,他或许是发现了她很紧张,伸手搂了她的腰。姑娘抬起头来,对着他问询的脸,她好蹩脚的笑了,难看透了。
  彭程微蹙了下眉头,他不高兴了,她懂,但姑娘感觉无能为力。若是都这样一百一百的支出,她不得不在心里盘算着,还剩下一千三百块钱要花到下个月的话,一天能花到多少?
  每天两个人加一起,只能花不到四十四块钱,这些钱得够吃三顿饭,还要拿出一部分用来抽烟。假设一包烟只抽七块的红塔山,那就是说还剩三十七块钱,也就是说每顿饭的预算不能高过十三块。彭程端着炒好的菜进来,欢悦着坐到贝贝的身边,偷偷的探着头看媳妇儿手机上计算的结果。
  “每天只能花四十四呀?”他尽量问得轻松些,架起一块菜递到姑娘的嘴边上,看她吃下去。
  “嗯,完了,怎么办呀!我怕不够花。”贝贝嘟囔着嘴巴扭头看他,他满头是汗,刚刚尝味道的嘴上挂着菜叶,凑到贝贝嘴边亲了一下。
  “今天花多了是不?没事儿,媳妇儿,明天我少吃一顿。”
  彭程从不担心钱不够花,他总是告诉贝贝不够他可以饿着不吃饭,所以不用担心,只要饿上两顿,钱总会够花的。
  “那怎么能行?饿着怎么行?”
  居安思危大体是所有女人的通病,贝贝没法这么心大,女人只有荷包里有足够的钱的时候荷尔蒙分泌才会正常,到不是贝贝没钱花闹心,是她还做不到让彭程饿着。
  ——
  日子一天天的过,没过一星期经济的压力便凸显出来,一斤鸡蛋都要四块钱了,彭程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如果只吃鸡蛋,他一顿就能吃掉一斤。贝贝每天都在为钱烦恼,花多了她闹心,吃饭的时候看着满桌子荤腥都没有她还闹心,羊汤很便宜,俩个人买点羊杂熬好羊汤,吃花卷彭程很高兴,可是他们不能每天都吃羊汤。
  不久之后,贝贝开始满脸起包,她大不出来,许是因为大不出来才开始起包的?她也不明白,她脾气也暴躁起来,稍不顺心就大动肝火。彭程一直忍着,他哄贝贝开心,尽可量的哄,她又踢他了,也许不很重,但她总是会踢。他可爱的笑脸再也不会让贝贝有亲吻他的冲动了,她只觉得那是他对于她的付出,一种莫大的讽刺。
  ——
  贝贝提议让彭程来自己家里吃饭,只要跟父母说是自己的朋友就行,她豁达的爹妈都不会在意,可他坚持不去。他说如果他现在跟贝贝回家去吃饭,那爸妈就永远不会看得起他了,即使有一线生机,他也不想只做她的弟弟,他就想做她的男人。
  贝贝也没有真的想好该如何跟父母解释彭程,她还是希望可以遇到一个真正意义上和自己比较般配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孩子。彭程对于她来说,就想膝盖摔伤结了痂,走路疼,撕掉更疼。
  实在是没招了,这一天贝贝把家里做的鸡腿用白钢盒子装起来,打算偷偷溜出去带给彭程。当她正在厨房里忙活,蹑手蹑脚的往白钢盒子里夹菜的时候,妈妈刚好撞见了。
  说实话也许是遇到难以解释的问题时最好的方法,她果断的跟妈妈说了实话,只是在说自己跟彭程的关系这部分,她隐晦了一些事情,只说他在追求她。
  妈妈很有些江湖儿女的豪爽,是个善良又咋呼的女人,她给贝贝拿了鸡腿,又装了不少吃的,临出门前她说:“贝贝,你得劝劝那孩子,家还得回呀!”
  ——
  物质贫瘠很久了,看见鸡腿的时候,彭程显得很急切。他一边吃一边搂紧了贝贝的腰,咬下鸡腿上整块的肉,撅着嘴喂给贝贝吃。姑娘印象里,小时候,奶奶也是这么喂她吃东西的,那记忆不太高雅,她感觉有点嘴生,但彭程却不依,她不吃,他很不乐意。
  “你能不能再恶心一点了,我不吃。”
  “我不埋汰,你怎么老嫌我埋汰。”小伙子委屈了,也许对他来说,那是情人间该有的规制。
  说来也巧了,正赶上贝贝的手机这功夫突然就响了,她趁着这机会,掏出电话,那是一个一大串数字的奇怪号码,她猜想一定是个骗钱的电话,便有些犹豫了。
  “啥呀?”彭程探过头来,嘴里嚼着鸡腿肉,看了一眼贝贝手机上的号码,含糊的说:“你接呗!接电话不不花钱吗?”
  ——
  那电话很奇怪,虽然接通了,却是大段的空白,一点的杂音都没有,啥都没有的空白。贝贝喂了两声,像是掉进了无底洞,她连自己的声音都没听到,也没有电话里常有的回音,一度她都犹疑了。就在她寻思着要不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秦添的声音终于出来了,好像是跑了很久才到,他的声音被拉长了,但是她一听就知道,那是他。
  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秦添的声音让她从床上弹了起来,拎着电话走到窗前。电话里很不清晰,丝丝拉拉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电话的声音大极了,不用凑到耳朵边上,就连彭程都能听见秦添在说话,只是电话的效果太不好了,秦添在说些什么,他们谁也听不明白。
  她焦急的乱转,满屋找信号,终于电话都断线了,可她还连一句整话都没听清楚。没声音了,不需要再着急了,她颓丧的坐回床上,叹了一口气,再也掩饰不了了,她的心像被摔在地上,沾满了泥一样懊糟。
  很快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贝贝没等响铃音变大就接听起来,感谢上帝,通话效果好极了。秦添说加拿大很好,各种都很好,他住在妹妹的家里,生活条件也很不错,除了不适应满眼的外国人,一切都很好。妹妹的孩子,样子像秦添比较多,然后他说“小笨,我想你了。”
  “添,我也……”她猛然回头看了眼吃鸡的小伙子,那小子没有看她,只低头吃鸡。贝贝说不出想他的话,她发现秦添走了以后,她很少会想起他来。
  “啊,学校怎么样?”
  “啊?”
  秦添一时反映不过来,他好像不太喜欢这个问题,贝贝故意岔开,岔得好唐突,这让他们两个都尴尬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关于学校的问题,又说起了小外甥的样子,说跟他小时候的照片几乎分不出来,每次他的父亲这样说的时候,妹夫的脸都会变成猪肝色。
  他们俩个都哈哈大笑,她笑得好听极了,很刻意的注意自己的声音,很长时间以后,他终于挂断了电话。彭程也已经吃完了,他半卧在床的一侧拿着遥控器来回调着频道,电视机的声音一直极小,那像是呢喃,几乎听不清楚。
  贝贝还不至于傻到认为彭程这样的反应是因为他啥事儿都没有。他从不胡乱发泄情绪,但那不代表他没有。她窜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她当然知道这样跟秦添没完没了的聊天对于彭程是种伤害,但是当时的贝贝还不知道这种伤害会有多么的严重,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事态的发展,但很显然她必将高估自己。
  贝贝趴在床上把头探到彭程眼前,她几乎挡住了整个电视机,她看着他专心的盯着电视的侧脸,他一眼都不曾撇向自己,像是真的在看电视一样。她在彭程眼前晃动了一下脑袋,他仍是那样装着没看见自己,她凑上前去抱住他的脖子,他依然如故,频道被他一下一下的转换着,哪一个播音员都没能说全一整句话。
  “你生气了?”贝贝贱赖赖的问了,彭程一声不吭。
  只能用杀手锏了,于是她欠起身子,伸出舌头舔了彭程的嘴唇,感觉他试探着回应了她的吻,他似乎没打算过多的抵抗,没两下就亲出了声。贝贝继续挑逗他,把舌头硬是塞进他的牙齿中间,这次彭程抵抗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只抵抗了一下就妥协了,像只下山的小豹子,翻身压在姑娘的身上,疯狂而暴虐的撕咬着猎物。
  小伙子的手划开了姑娘的衣服,如果这一次给了他或许之后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可惜,她还是拦住了他,他已经摸到了她的胸脯,可面对贝贝的阻拦他依旧妥协了。
  这个时候贝贝还不知道彭程给自己的这份感情是多么美好和纯粹,她还傻乎乎的不知道珍惜他。
  彭程瑟瑟的抬起头,雪白的皮肉上,锁骨处微微凹陷。
  “媳妇儿,你还是不愿意?”他胸部剧烈起伏着:“我要做什么,你才能不跟他联系了?”
  “你是我唯一的梦想,你知道吗?我这孩子从小没得到过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好,我唯一就想要你。”他断断续续的说着,突然停下了,他的头贴着她的身体,她的呼吸均匀而微弱,不一会儿,贝贝感觉肚皮一凉,彭程哭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28 22:28:18
  断尾鱼(41)媳妇,等我有钱了,我就把你搭板供起来
  《义哥》
  日子仍旧在算计中没完没了的过,让人无比厌倦,那姑娘恼火的频次也跟着钱的渐少越来越频繁了。彭程不敢招惹她,他甚至也没有再提起那天的那个越洋电话。她还以为彭程真的是个心里不装事的孩子,可事实也一再证明,他确实是心大得很,只是那不代表他会忘记那个电话和爱人的背叛。
  一个人有多爱你,就会把你给他的伤害记多久。
  贝贝想过是不是到死,甚至喝下孟婆汤,彭程都不可能忘记她对他的伤害,虽然那根本不可能,但她却真的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她后悔了。她总是想了太多了,她还是个看通话的女孩儿,事实上她又高估了爱情的力量,因为有一天,彭程不但忘记了那些伤害,甚至他们之间的快乐,他都忘得干干净净的。
  小伙子仍是玩命的黏在姑娘身边,他对她竭尽所能的取悦,这也许是他心里认为爱一个人最直白的表达了:“媳妇,等我有钱了,我就把你搭板供起来,你想要什么你就说话,老公就像小奴才似的给你办去。”
  他那样说,笑呵呵的,他还以为他这样对她,她也会这样对他。或许他真的是没想到,他可能不真的想要做她的奴才,但贝贝把他的话当真了。她捧着他的脸看他,感觉那是他对自己的好,她有些感动,确切的说她很感动,那也许就是她潜意识里爱上他的主因,于是她便觉得那捉襟见肘的日子也有了意义。
  ——
  这一天,彭程的那半个家里来了一个朋友。
  小伙子拎着筷子给贝贝开了门,一脸的尴尬。接着那个人说话了,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家一样,彭程说那人叫义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他还说义哥会给他介绍了一个新的工作。
  对这个义哥,贝贝很不感冒,彭程搂着她的腰,推搡着把姑娘让进屋子里时,义哥正坐大屋的空地上,地中间支了个烤肉的炉子,一开门便是一屋子的烟。
  那义哥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很像张纪中,可张纪中出现的地方总有跑车,所以看起来还不是太埋汰的样子。但如果那个造型出现在菜市场里,或者两个老爷们光着膀子,坐在马扎上烤肉,那得是多么龌龊而油腻的场景。
  “这屋子里全是烟。”贝贝掩着鼻子咳嗽起来,义哥的香烟味比炉子还讨厌,但他纹丝儿没动的。
  “有烟吗?有烟?”义哥像是一个瞎子,他看不见屋子里的烟火,油腻腻的大脸,他又把香烟插在嘴上,使劲的啄了两口。
  “我开窗户了呀!媳妇儿,你等等。”彭程忙活着里屋外屋的窗户都打开了,他拿了个塑料的硬板进来,对着贝贝旁边的烟一顿猛扇。
  那天,她见到的就是这样。
  跟义哥一样,彭程也穿了条大裤衩子,还算舒适,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明显比他的身形大了一号,白底黄绿色的碎花甚为乍眼,扭头见贝贝看着自己,他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义哥比彭程穿得干练,灰色的裤衩子看起来比彭程的那条更上档次,那布料像是浆洗过一样,硬梆梆的,只是有点瘦,紧紧的勾勒出他过于丰润的臀部,腰带被肚子上下坠的肥肉彻底盖住,只有当他站起来拿东西的时候,才隐约看得见那是条棕色的细腰带。
  他一身的暗黑色花纹,盖住了整个皮肤,后背上纹得是只什么动物还不是很容易辨认。义哥一口一个弟妹叫得贝贝别扭极了,彭程一眼就看出来媳妇讨厌这个老哥了,于是找了个机会岔开话题先送她回家。
  ——
  拉着贝贝才刚一出门口,彭程便问:“媳妇儿,你烦他是不?”
  贝贝的大眼皮故意一抹搭:“他是什么人,你怎么跟他一起?”
  “老来澡堂子洗澡的客人。”他看起来灰溜溜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还洗过澡呢啊?还这么脏啊。”贝贝那样绘声绘色的说,说得小伙子也乐了,他嗔怪凑到近前,挽起姑娘的胳膊:“媳妇你说啥呢!还能不洗澡啊,他一天老来洗。”
  这话彭程真没撒谎,义哥的确老去洗澡,而且每次都在二楼开个房间,找同一个技师捏脚,每次他都给三百,就捏一个来小时。彭程说义哥能帮他找个更不错的工作,这样就不用干这些擦鞋的活了。
  “我到觉得在这里也挺好。”贝贝没说心里话,但是却是她对他最真心的判断了,她不是觉得这里好,而是觉得对他来说,这里已经很好了。
  彭程到也不反驳,可是他的脸上怎么看,都有那么点讽刺的笑意。他送贝贝回去的路上时不时的停下来讲道理,说如果他找个更好一些的工作不是更好吗?
  “可是我觉得义哥这个人,不咋的。”贝贝歪头盯着她的男孩儿:“他不像个好人。”
  关于这一点,彭程也是赞同的,但他说是好不好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办成事儿。彭程只用了一句话就彻底让贝贝理解了他:“媳妇,你以为别人为什么赚不到一千五,也是你老公我会说话,也是我得舍得脸皮。”他盯着姑娘的眼睛:“我得跟客人一个一个的说,哥,擦鞋不?”
  ——
  这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每一个人的出生都是一次机缘巧合的错误,你冲刺的时候装上个东西就出生了,但这一出生却并不相同。
  有些人他们生来就比别人更加聪明,或者生来就比别人更加坚韧,还有些人在他生活的日子里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再不行还有些人他们会遇到改变一生命运的人,这些人或者指出一条溜光大道,或者给一些启示,这样就更加容易接近成功了不是吗?
  老天爷可能是没有精力照顾太多的人,所以人们大家都是平凡的人,所以更多的人愿意辛勤的劳作,甘心羡慕那些动辄几百万上千万买卖的大老板,看着他们吹胡子瞪眼的说话,然后哼哼哈哈的打发别人,贝贝从不觉得这些是可耻可悲的,但是她不能同样的要求别人,对吗?
  “良心丧于困境”。
  许多人在自己生活得安乐的时候会活得像一个好人,可是一旦自身的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是不是还能像个好人,这真的是很值得思考的。
  贝贝没有再阻拦彭程,她做不到他能做到的,她想起了他的父母,那个大山,还有他说起大山的时候,也是现在这副决绝的样子,眼睛被水擦得铮亮。那天,她低头听完彭程的话,紧抿着嘴唇,她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
  之后的日子里,下了班以后,彭程大多不再等她了,他总跟义哥在一起,他们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贝贝都不知道,她也不问。
  有一天贝贝在彭程工作的澡堂子门口看见了义哥。那天彭程当班,跟班的不在,就只剩下义哥一个人。他穿着条亚麻色的棉布短裤,裤子太瘦了,勒得他裆里的玩应儿鼓鼓囊囊的几乎撑破那单薄的短裤,棉布的裤面上挤得皱巴巴的,抻不开了,一条黑色的背带吊在肩头,勒得他好笔挺,雪白的汗衫像是第一次穿,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义哥背了个小包,很有点暴发户的派头,小包上路易威登的标示又大又闪,假得不堪入目,姑娘远远的便看见了他,那样子似乎太滑稽了,她忍不住笑了。
  以往贝贝看见义哥,总是调头就走,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朝着他笑了笑,笑得迷人极了,义哥便像被人一麻醉针关到屁股上了似的,乐呵呵的朝姑娘走了过来。
  ——
  “小弟妹儿,来找我小老弟了?他今天上班呀!”义哥张开的嘴巴被上面的胡子盖住了,看起来很恶心,像是鼻毛塞进嘴里。
  他都这样问了,贝贝也只好跟他寒暄了几句,说得不过也就是些天气真热之类的敷衍话,只是话没说几句,义哥就好像遇到故知,一定要请贝贝吃个饭,还说旁边狗肉馆的熏狗脖老好吃了。
  “义哥,我不吃狗肉,我属狗,相煎何太急。”义哥没听过后面那句诗,但也猜出意思了,于是便又建议说去吃烤肉,贝贝再三推脱义哥就再三的让,终于彭程在澡堂子里都看见门口推让的两个人了。
  “媳妇儿。”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站在澡堂子的台阶上,示意贝贝跟义哥去后门说话。
  ——
  “老弟你说,你也出来,跟你们老板请个假,哥请,俩小时够了。”义哥仍旧热情,他显得很积极。
  “哥,哪天的,哪天我们俩口子请你,今天我当班,改天的啊!改天。”贝贝第一次看见彭程这样坚持,他竟然跟义哥在澡堂子后门唠了足有十多分钟,口若悬河。
  终于义哥妥协了,彭程像唱歌一样吆喝着:“义哥慢走啊,有空再聚啊!”
  两个老爷们手挽手的攥了老这半天了,总算还是撒开了,老伙计挥着手走了。折腾这一流儿三招的,他后背湿了更大的一块,白衬衫软软塔塔的粘在脊梁上。彭程也跟着挥着手,义哥一步一回头的,转过一个楼口,人才消失了。
  “不要跟义哥说话。”彭程回过头来,攥着姑娘的手,很使劲儿的捏,捏得变了形状,他冷着张脸:“他那么看你你不恶心啊?你不恶心我恶心,你少让他看见你。”说着他又抱紧了她,像是贝贝要被偷走一样。
  “我不能看上他。”她轻蔑的笑了,靠在他的肩头,美滋滋的。
  “那也不行,我看他恶心。”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29 21:46:29
  断尾鱼(42)记得肖申克的救赎吗?也许每一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
  《义哥的生意》
  最可悲的不是不再爱了,假装着还爱,似乎更让人悲凉,况且一直如此。
  ——
  捉襟见肘的日子真的会让人睿智很多,彭程在这样的日子里变得越来越瘦了。他秀气的小脸更小了,脸颊上的肉就跟放在茶几上久了缩水的芒果一样,原本的饱满塌了下来,看起来像一个病怏怏的小姑娘。
  妈妈时不时的会多做一些好吃的让贝贝带个那个她印象里女儿的朋友,一个生活在言语里的人,尽管看不见,但那真的存在,她随意得像是带给楼口流浪的小狗。
  “媳妇儿,妈妈人可真好,以后咱俩……”彭程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垂下眼,咂了下嘴,那般不合时宜的样子,像是被心里的隽永的某种情感冲垮了:“那她也是我的妈妈。”他又抬起头来,看着他心爱的姑娘,诚恳的说,比他说爱她的时候还要诚恳。
  那小伙子对于母爱的渴望让姑娘心酸起来,他的黑眼珠湿润了,她看得出来。他总是无意间表达着对于亲情的向往,对于母亲的向往,也或许他真的是想要一个人,是他的亲人,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舍弃他的人,他也可以在任何时候都不放弃这个人,即使最终会共同走向灭亡,那灭亡的过程也是甜蜜的,令人欢愉的,奋不顾身的,因为他将不再孤单,而顿生力量。
  ——
  终于他们俩又挨到了一个发薪日,一个让人期盼已久的好日子,这一天晚上贝贝在彭程的家里等着他拿钱回来。赶巧儿了,开资的这一天,彭程正好不当班,但他也没有回家,他不能等到第二天再拿到钱了,急不可耐的他们俩个人,三天前就已经弹尽粮绝了。
  彭程轻轻的拧开了门,推门进了屋,他看见了坐在床上手里掐着遥控器的贝贝,她显然没有在看电视,黑暗中她的眼睛盯着他,充满了置疑。这是两个人说好了的,彭程在单位等钱,贝贝就在家里等他,等他拿到了钱,回了家,正好买菜吃饭。
  “开了?”他听见她说,她好小声,却仍能听出她是多麽的希冀。
  “嗯!”小伙子应了,像是完成了一个漂亮的任务,接着他听见姑娘轻出了一口气,听起来,她也舒坦多了。他像只耷拉着尾巴的小狗,赶忙转到她旁边坐在床上,从掏出兜里那薄薄的钱,扁平扁平的一小叠,递给了姑娘。
  “媳妇儿,你数数,我花了十块,给大叔买了盒烟。”这钱对于彭程来说似乎意义非常,他掐着钱的手有些意犹未尽的松开了,让那些钱可以顺利的过度到姑娘的手里。
  记得肖申克的救赎吗?也许每一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这个时候的贝贝还是个寻常的人,她甚至没有学会跟这世界交流和相处的方式,她喜欢用强,事事的发力,迷信人定胜天,渴望说得清楚的自由,可对于这世界所谓的自由来说,她又何尝不是一个囚犯呢?也许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囚犯,一个被金钱囚禁的犯人,更为可怕的是,大多数人适应并且依赖它。
  钱到用的时候总是显得更少,姑娘接过钱,拿到眼前,她把它立了起来,像是银行表演数钱比赛时一样,她仔细的看了看,假模假式的,好像看得明白似的。
  三千块还多了一点儿,捏到手里才那么一点点厚,她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也没有细数,只是用两只手指把钱拧开了看看,便随手就揣进兜里,贝贝嘴角的肌肉扭动了一下,那像是笑了,然后她看了看身边失落的男孩。
  有了钱,两个人便一起去菜市场随便买点白日里卖剩下的菜了,他们可以吃晚饭了。天色已经很晚了,大概看不清楚二十米以外的人了,卖菜的早市早就没有了,只有周边的一个小市场里还有几个卖东西的摊位,也都是白天卖剩下的,能凑合啥就凑合点啥。他们本来想买点羊汤料回来煮了,可买羊汤料的摊位都收了好久了,如果钱能回来的再早点,或许还能买到。
  ——
  “媳妇儿,我有事,想说。”他说,很有节奏感的在想说前面停顿了一下,以确认贝贝的态度。
  吃饭的时候,彭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确切的说,他从回来就没怎么说话,姑娘早有察觉了,他今天大不寻常,她猜想是因为那钱,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等他开口。
  “媳妇儿,我想自己干点啥。”彭程放下手里的脏碗筷,他坐在她边上,比刚刚吃饭的时候挨得还近。
  “干啥?”她轻柔的问他,但那不容置疑,尽管她声音那么小,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压力,而且她看着他,大眼睛眨也不眨。
  “我想做点买卖。”
  “咋做?”
  “我想倒手买点东西。”
  “往哪卖?”
  “往咱们澡堂子里,我跟老板说了,他说我要是干,就进我的货。”
  “卖啥?”
  “就澡堂子里用的那些个快消品。”
  “本钱呢?”
  “我想用这个月的工资。”
  ——
  有感想的,就得有敢跟着的,贝贝没觉得这段对话哪里不对,她也不觉得彭程的想法有何不妥,而且她是经过思考的,她考虑了一下甚至还赞成了他的想法。
  彭程擦一双鞋才两块钱,他说得对,她也觉得靠擦鞋要想发家致富挺不现实的,与其等这钱慢慢花光,做点小买卖倒一次手到是更好,他成功的说服了她,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彭程说过的话。
  “哥,擦鞋不?”他的这话似乎总是在她耳边回响,她还清楚的记得彭程跟她复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自嘲。
  小伙子到是没想到姑娘答应得这样快,她只在自己面前想了一小下,那一小下甚至都不够吃个鸡蛋,然后她就同意了。哼!她怎么就同意了,听起来不那么真实,这一切他惶恐。
  “媳妇儿,做买卖不一定准能赚。”他说,有些紧张。
  姑娘当然知道做买卖风险一定是有的,有赔有赚亦属于常态,这话不用彭程告诉她,她也清楚搞不好这一次还兴许砸了。至于砸了咋办,她也有点担心,可转念一想,砸了那就大不了再过一个月现在的日子,况且统共也就三千块钱的损失,难道她还能承担不起?
  用三千块钱让彭程忘了那句“哥,擦鞋不?”贝贝觉得挺值,于是她又从兜里把钱掏了出来,塞给了彭程。
  ——
  澡堂子的工作对于大多人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先要像抽风一样的连续干上二十四小时,再像抽死了一样回家睡上二十四小时。这抽风的二十四小时大体会耗尽几乎所有的精力,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即便是睡足了一天一宿,感觉也是大不一样的,头一天的亏空总之是无法补足的,但这也仅限于普通人。
  至于彭程,本就不普通。他只需要睡一宿就足可以支撑余下两天一宿的活动,所以他总显得精力充沛,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笼子。小伙子睡凉炕,火力的确是旺,每天下班他都不知去向,晚上也大多很晚才回家。
  贝贝和她的男孩儿还是第一次这样长时间的不联系对方,彭程就像是突然失忆了一样,似乎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媳妇儿,那改变是骤然的,他不再打电话墨迹姑娘什么时候能回来了,一整天一整天的没个音信,甚至贝贝打过去找他,他也会经常的听不到电话。
  他们不再亲亲我我,每一次见面,他都兴致勃勃的给姑娘讲他做得这个买卖,眉飞色舞的,比比划划的,但无论怎么比划,贝贝总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他告诉贝贝他从哪里进货,再去哪里出货,中间小赚一点点都让他异常兴奋,他说澡堂子里有个女的一直很帮他,他们俩打算合伙。
  “她是做什么的?你和她怎么合伙?”今儿是贝贝最喜欢的,彭程煮方便面给她吃。
  “她是吧台。”
  “那她出多少钱?”
  彭程回身抱住跟在身后拎了根大葱的姑娘,有些好笑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媳妇儿,她不出钱,她就只出力。”
  ——
  买卖开始到步入正轨似乎需要很长的时间,那之间贝贝的工资也到手了,七百多块至于漫长的一个月,让她有点害怕,但她没有告诉他。
  彭程总说在忙活,他不常出现,也很少拿回钱来,隔三差五的,他会塞给她一百两百的,多少也算应应急,两个人过得紧紧吧吧,好歹也算过得去了。不过很快贝贝开始担心他到底在干什么了,因为她终于发现了义哥。
  贝贝的家和澡堂子之间有一个挺大挺大的菜市场,就在澡堂子隔壁的一条街上,横出来的出口斜对着澡堂子的大门,离贝贝家三分钟的路程都没有。
  一个火辣辣太阳的上午,贝贝跟义哥在菜市场里相遇了,好不突然的,她想躲都来不及了。
  要说义哥这种体格的身板儿,平时夹着个小包的成功男士,差不多都不去菜市场了。碰巧了这一次偶遇,彭程还是当班,贝贝后来想想,如果那天彭程休息的话,她或许能一起看见义哥跟彭程两个人也说不定,那大有可能。
  那天的太阳就像不想好了似的,玩了命的热了一把,一大早就炙烤着让人烦躁,义哥大老远的朝贝贝挥舞着胳膊,卯足了力气了,油滋滋的脸上和了泥似的,笑得泛起油花,老远的仍看得出,那闪亮闪亮的。
  跋山涉水的从众多大妈丛中奔了过来,义哥显得有点费劲,不过他很坚持,等奔到了贝贝眼前,他一直老弟妹老弟妹的叫她,也顾不要及周遭人的眼光了,这让姑娘尴尬极了。她无奈的跟义哥寒暄了几句,却总也岔不开他的话题。义哥一直在赞美她的穿着,说贝贝穿什么都漂亮,腰细,有味道,说得姑娘凉飕飕的,终于贝贝忍无可忍了,她端出彭程这个借口。
  这一次义哥很是上道儿,关于彭程的话题似乎他也很喜欢。“这孩子胆子可不小,这两天我就发现了。”义哥滔滔不绝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彭程应该不想让他跟贝贝说这些。终于找到小弟妹喜欢的话题了,义哥积蓄已久的热情瞬间迸发了,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说开了。
  至于彭程都跟义哥干得是些什么买卖,义哥也没说得太清楚,他装得跟个世外高人差不多,说话间总带着那么点的玄妙,一副能掐会算样子。
  那之后,贝贝并没有过多的追问彭程,至于为什么所谓合伙的小吧台是义哥的事儿,不追问倒不是多么信任,他也许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跟义哥混在一起而已,贝贝那样猜想着,也或者男人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况且那人还那样的不招人待见。
  ——
  闷热的夜,连个风丝儿都没有,空气湿度极大,黏黏的粘在身上。彭程拉着贝贝在路灯下闲逛,路灯昏黄的灯光几欲熄灭,透着老旧的橙黄色,缠绕而柔美,可惜了这样的美好景致,他竟然心不在焉。
  他们俩手牵着手,彭程还没有这样稀松的捏她过,像是搭在手上,随时会松开一样。贝贝看了他两次,他都没有发现,终于,他还是知道义哥遇见她的事了,他含糊的问了义哥都说了些什么,她也含糊的答了他,但她没说重点。同样的他也没有发现她情绪上的变化,这让她有些懊恼,原本她还以为他会第一时间发现的,他是那么看得出眼色的人。
  两个人踱到了姑娘家的楼下,同样昏黄的月光在门前的老树下撒了片沙粒一般柔和光晕,彭程伸出手在贝贝的肩膀上捏了两下,轻轻的拍了拍。
  “媳妇儿,我也不方便送你上去呀!”他玩笑的说。
  文贝贝忽然发现彭程竟然没有像之前那许多次一样缠着自己不放,只是叮嘱她躺下以后给他打个电话,她看着他的脸,不能确认,他让她的心里好像空了出来,没了着落。
  ——
  以往彭程一般都只送到小树林,两个人越加亲密以后,他才开始送她到楼下。第一次到楼下的时候,他还有点偷偷摸摸的,脚跟都不沾地,似乎看见人就能马上启动,迅速逃走。
  “你怎么像小偷似的?”姑娘问他,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和她笔直的腰杆是那么的不相宜。
  “我不是怕看见你妈吗吗?”他又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怕你不走?”
  他嗔怪这看她:“我舍不得。”
  “你不是要给她当儿子吗?”和所有女人一样,她偏要矫情的问他。
  “我是她女婿,实在不行才是儿子。”
  “那你还怕看见妈妈。”
  “我……”
  那天说到这里,彭程顿了一下,就这一下,贝贝就漏掉一次呼吸,她猛然意识到彭程为什么不愿意见到妈妈了,丑女婿怕是也不好意思见丈母娘的,再如何弥补的好,总归也是补的,他心里的口子,怕是补不上了。
  “媳妇儿,一会再上去吧!”贝贝不喜欢他总这么说,三个楼围成的中间的空地,没遮没当的,她不大得劲。每一次她都希望彭程不要这样缠着她,但是他不再缠着她的时候,她今儿似乎更不适应了。
  ——
  “你有什么事情吗?”贝贝一动没动,她狐疑的看着他,看了很久,问了这么一句,她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但是她觉得,他应该有事儿。
  “没事儿呀!”彭程一口回绝了她,但那听起来假透了。
  “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贝贝一直不曾移开她的目光,她紧盯着他看,看着他从心不在焉到听了她的问话后,瞬间闪亮的眼神。之后,彭程开始狡辩,花样百出,口若悬河,他坚称自己什么事儿都没有,依然会缠住她不放,只是今天或许是男人也有每月的生理周期了,也或者他忘了。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那个电话,或许贝贝真的就相信了男人也有生理周期。只可惜到底是有人给彭程打电话了,而且他看了手机很久以后,在他一次次的回头,仍没有接通电话以后,他还是忍无可忍的接了。电话里的男人稍有点公鸭嗓,他叫了彭程的名字,彭程“哎”了一声,那是下意识的。
  俩个人都不再有借口让这件事顺利过去了,贝贝以为会是个女的,好在是义哥,彭程跟义哥说了好半天才挂断了电话,然后他说:“媳妇儿,义哥找我有事,但是我们俩是干正事,你被生气。”
  彭程搂紧了贝贝的腰,刚刚还放松现在放松不了了。
  “媳妇儿,我知道你膈应他,但是他这回真的能帮咱们,你不喜欢我都不敢接电话了。”
  “哎!”贝贝叹了口气,之前她从来没跟彭程说过她不喜欢义哥,尽管义哥总是那样,穿得像个扑克牌里的大王。她发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想掩饰她对这个穿紧身裤的胖男人的厌恶,她想告诉彭程,义哥让她恶心。
  “好吧!你去吧!我没生你气,我只是很烦他。”贝贝爱怜的摸了摸男孩儿长满软塌塌毛发的脑袋,目光柔和的像是散了光了,对不上焦。
  小伙子清秀的小脸上,忽然就笑意浓浓了,不大整齐的小白牙咬了下嘴唇,可爱的晃了晃头发:“媳妇儿,义哥就是长得牙碜,人还行。”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30 21:44:21
  断尾鱼(43)你乖乖的,别我回来你跟别人跑了
  《我有急事儿》
  暑气渐浓的城郊终于也和市区一样热了,火碌碌的日头炙烤着墓碑,铺天盖地而来,像群视死如归蝗虫,又凶残又疯癫。大理石的表面被晒出了斑驳的白色圈圈,干涸的刮得下沫子。天越是热,空调越是坏,没一会儿功夫就消停了,屋子里便好似蒸锅一般,早已是焦躁难耐。
  一早上贝贝不知道给彭程拨了多少个电话了,差不多每间隔十分二十分的就会拨上一次,可他一直也没有接听。
  谁知道他干什么嗯?贝贝心里寻思着,他越是不听电话,她便越是心急了,额头上的汗水沿着脸颊滚落,许是着急,她便更觉得气热得难以忍受了。终于贝贝憋得几欲爆发了,她推门离开大厅,往王莹那间在山坳里,像个农家小院的地界去了。
  ——
  在一片绿意隆重的山坳里,远离大厅的好去处,开车也要走挺长的一段路,贝贝心焦,走来反而更好。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排深藏在山坳里的小房子,让她一下子便想起了秦添带她去过的那个靶场,虽小了些,但远远的看着极像,在一堆深深浅浅的树林子深处,像明信片里的画儿一样,静谧而有生机。
  这墓地的深处幽静的小院子,好似曾经真的就是一户农家,三间的农房,有规有矩。大锅的灶台虽很久没有用了,烧黑的痕迹却还是在的,跟隔壁间的办公设备格格不入,干活人这里是真的脏,地面桌子上的灰土,细密得像是面板上的拂面,厚厚的一层。
  王莹倚着门槛站着,见贝贝来了,匆忙的走热得蹙着眉头,她偏很高兴的笑了,顺手从旁边的杏树上拽下仅剩的几个杏子,让贝贝解解渴,王莹说,这棵树是满山上最好吃的一棵,所以结出多少果子都是不够吃的,这不统共就剩这么几个了。
  那杏子大极了,一手抓不住三个,若是洗了再吃,就是跟树上直接拽下来的不一样味道,贝贝也只是蹭了两下,便咬了一口。果子清甜,沁人心的甜酸,不像在菜市场上买的那样寡淡的味道,没个好坏。
  王莹红堂堂的脸,净是健康的农家颜色,她吵吵把火的把贝贝带进屋里,一抬头看见房梁上的一窝燕子:“贝贝,咱们这老好了,纯生态,这窝燕子,年年都来。”
  燕子窝就在灶台间的房梁之上,倒挂着的窝,像是鼓囊囊的钱袋子,个头还真不小,只是安在房梁上看不见里面。王莹说那里面有三只小雏燕,一会儿大燕子便会衔着食物回来。这已经是这对夫妇今年的第二窝小雏燕了,王莹拉着贝贝猫在旁边一间屋子里,探出头,刚刚能看见燕子窝。
  燕子飞进飞出,却总是不敢去喂食,许是看见有人,便不敢上前了。小燕子都探出头来唧唧咋咋的惊叫着,王莹让贝贝千万别眨眼,眨一下可能就错过了。终于那燕子还是冒险去喂食了,贝贝的手机骤然间轰鸣着响了起来,惊了燕子还没喂完就又飞了。
  是彭程打来的电话,姑娘犹豫着半天没动,她想接,可她也生气。
  “接呀!咋不接呢?”王莹像是什么都明白了,她说完,人就出去了。贝贝仍是犹豫的,左不过是心里头有个声音在怂恿她,她想听,可又偏觉得不应该,但她却还是接了,听他说话,一声不吭。
  ——
  “喂!”
  “喂!媳妇,你说话啊!”
  “我都知道你听见了,媳妇,你手机落在箱子里,我没听见啊!”总归是有个借口就好了,原也不必在意真假了。
  “你看你不能老这样不是,你说我听见了我能不接吗?”
  ——
  下班在通勤车上的时候,彭程又来电话了,他说义哥要请客吃饭,让贝贝去饭店里找他。
  “我不爱看见他。”贝贝低声的应了,竟是些不耐烦。女孩子的心思,不好猜也总要做些姿态出来,好让人不得不猜,偏有不胜其烦。
  贝贝实在是不想看见义哥那肥的几乎要挤出裤头的粗壮身子,他笑的时候后槽牙都是黄色的,肮脏的黄色,像是把橡皮嚼在嘴里了,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和他做得事情一样,都那么的龌蹉。更可气的是,义哥告诉彭程,说贝贝不愿意跟彭程上床,是因为她根本不喜欢他,在给自己留后手呢。
  哼!猪猡,他就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瘪三,一个两面三刀的混不吝,总去研究别人间的那些私隐,想想那人看见自己,那副眼直的梗死样子,贝贝便觉得恶心得直想吐。
  尽管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对彭程的感情,那到算是什么,她总在迷茫之中,舍不得她,又不愿意要他,不厌其烦,可无论那是什么,都不表示一个外人,便可以这样是无忌惮的谈论旁人的感情,随意揣测她的心里,更何况还有关那种事情。
  “媳妇儿,你看义哥都说了,我还说你能去了。”彭程似乎很为难,他唉声叹气的,大体是真的觉得有些不妥。“媳妇儿,有我在,没事的,你就当我请你吃饭,行不?”
  ——
  车行到家附近了,贝贝朝车下张望,就看见远远的彭程一个人蹲在路边,穿着他那条黄绿花的大裤衩子,单薄的裤衩子,只有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上才常见的那种,光着个膀子。
  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像条雪白的肉虫子,低着头卷曲着的肉虫子,脑袋耷拉着老低,像是夹进裤裆里了。车走进了,彭程也抬起了头,闷热的夏季里,他仍是清爽的,这家伙永远都不会像义哥那样,腻滋滋生出满脸的油脂来。
  没人注意到彭程,原也是没人知道他这个人,车在他斜前方停了下来,贝贝很不耐烦的步下车,待到车走了,她才转头看他,看着彭程从两条腿之间,把脑袋抬起来,也转向自己。
  他蹲着没动,孩子一样天真单纯的笑脸望着贝贝,咧开了嘴,挥了挥他白花花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
  言下之意“怎么没跟义哥吃饭,跑这里来了。”这样讽刺的话彭程大概已经习惯了,他貌似天真的脸上连一丁点儿的火气都没有,夕阳那橘黄色的余晖,包裹着他蛋清色的脸,像是溏心里的蛋黄,说生不生,说熟也不熟。
  “这不是文贝贝吗?咋在这呢?”他玩笑着起了身,走了过来,纤细的胳膊腿,不过是只蚂蚱的分量,他挽起贝贝的胳膊:“我怕我媳妇儿生气跑了,过来堵她来了,你看见她没?”
  彭程一定是最了解贝贝的人了,她真的知道他就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所以她的心才能被一次次的塞满,再塞得更满。
  他对她所有情绪的判断和把握总是精准的,她无需跟他表达什么,他甚至比她都更了解她自己,那些言语上的娇嗔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是她极力的掩饰,都不能骗过他,他就是能够精准的把握她的心,就好像他正捏着她的心一般。
  彭程低着头,让满脑袋的头发耷拉在眼前,挡住他的嬉皮笑脸,他伸手搂紧了贝贝的腰:“媳妇儿,你累不累?”
  “还行。”姑娘没有忸怩,却还是故意冷下一张脸来,不想太早的缴了械。
  “行,不累就好,我可担心你下午不高兴了,一撂下电话我就害怕了。”
  “怕什么?”差不多每一个女子的心里,都是藏着一个林妹妹的,偏爱矫情,小性,不外乎是男人的爱,总是飘来荡去。
  “怕你不喜欢我了呗!”他偏还这样说。
  “那不会。”总算是语带梅花了。
  “我怕时间久了就会了。”两个人正走在那个熟悉的大树旁,彭程停下了脚步,拉着贝贝的手,他靠着树上,她便能平视着他的眼睛。
  “媳妇儿,认识你了,我才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你在那个房子里,那里就是我的家。”
  贝贝被这心酸的情话感动得不自禁起来,她向前一步,搂住彭程的脖子,歪着头靠在他的肩上,一行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竟来不急接稳,一低头抹在了彭程那细弱得像小女孩的肩膀上。
  “别哭啊!媳妇儿,你是我的家,有你,我就有目标感,知道为什么活着,为了谁活着。”
  贝贝破涕为笑了:“怎么说得像是孩子?一切为了孩子。”
  “别人是一切为了孩子,媳妇儿,我就一切为了你。”
  他拨弄着她厚实的头发,仔细的瞧着她,直勾勾的清澈眸子又一次让贝贝溢出了满满的眼泪,他轻轻的拉近了她,微眯着眼眸:“不哭了啊。”
  ——
  路边的大排档,在东北只在盛夏时节里才有,每每盛夏时节来临,大街小巷里便摆满了,交叉在一起的坐位,分不清哪家是哪家的。城管这个时候可就管不了了,职能部门的干部对于上班时间的把握一向是那么的精准,全天后的严查仅仅出现在某位航空母舰级的领导出没的那段时间里,这样也好,给许多平头百姓让出了些活路。
  义哥正坐在大排档的小马扎上,突起的肚子顶着面前的塑料小桌,两条大腿支在小桌两侧,整个身子都像后仰着,好不别扭。小马扎古怪的歪曲着,义哥稍一晃动,马扎就发出那诱人的咯吱声。
  贝贝穿了条长及脚背的黑色裙子,很贴身,身材显得很好,却不必担心跑光。彭程的手紧紧扣在她的腰间,落座都没有松开过,别扭的两个人一起坐下,还死拉着不放,扭扭捏捏。姑娘心里想笑,回头瞪了彭程一眼,彭程的手就在她的腰上狠掐了一下。
  见贝贝来了,义哥表现出惊人的快乐,肥大的脑袋在咧开的大嘴后面尽然有些显小,一口一个小老弟的叫着彭程,那神采飞扬的劲儿,周遭的几桌都黯然失色了。
  姑娘一直以为彭程是跟着义哥混的,今儿听了义哥的话,那言语间竟然有些佩服彭程的意思。吃了好一会了,贝贝越来越确定了这一点,彭程那略有些轻飘的享受模样儿,似乎也被吹嘘得舒坦极了。
  她诧异的看着他,又看了看义哥,义哥的大嘴上薄薄的挂了层油,对上贝贝的眸子,便来了精神了,上牙在下唇上刮了一下,只这一下,贝贝便再不能看他了,整晚她都吃得莫名其妙。
  彭程跟贝贝酒也没有多喝,烤串也没吃多少,义哥却喝得不少,说话便越来越没了遮拦。彭程找了个借口先送贝贝回家,路上姑娘问他是不是还要回去找义哥,小伙子不置可否,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贝贝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了,只是接过彭程给自己的钱,乖乖回了家。
  ——
  午夜十分,即使在大部分人都睡不着的盛夏,这夜也已经足够深了。彭程打来电话时,贝贝已经睡熟了,电话在床头震动很久她才懒懒的接通。
  “媳妇儿,你下来,我在楼下树林里等你。”
  贝贝真的困得有够彻底,放下电话,她翻身又睡着了,直到彭程等不及又打了第二次,她才乱七八糟的穿上衣服,来到楼下的那片黑压压的林子。
  彭程到还是精神的,黑亮亮的眼睛泛着光,蹲在树林里的一块砖地上。看贝贝过来了,向前跑了两步,扑过来抱紧了她:“媳妇,我来是想跟你说点事儿。”
  “啥事?”他开门见山,想来急的。
  “你给我拿两百块钱,我马上要去我小姨那一趟。”他抱着贝贝的手丝毫也不放松力道,贝贝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好好的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
  “怎么这么着急?”
  直到此时,这个被彭程感动得哭了又哭的女人,依然觉得他彭程是个外人,是她随时可以舍弃的外人。她不能确定,但是她感觉彭程最近跟义哥没干好事儿,但她却不觉得有必要纠正他。
  “我也不知道,我小姨找我,你等我,我很快回来。”说着,彭程吻了他的姑娘:“你乖乖的,别我不回来你跟别人跑了,特别是那个加拿大的。”这是他第一次提到秦天,他还知道他在加拿大。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7-31 17:39:50
  断尾鱼(44)“你可以拿着这两百块钱,别再回来了。”
  《你怎么忍心》
  “你可以拿着这两百块钱,别再回来了。”贝贝笑呵呵的说着,说得那挺像是玩笑。彭程接钱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往回拿,停在了半空中,他瞧着她,水亮剔透的大眼睛,赤裸裸的也在看他,他便哼笑出了声,挺知情的,好像也觉得那是个笑话了。
  “那怎么能行,把我扔到北极去,我都溜达回来找你。”他翘了翘眉头,伸手掐了掐姑娘的脸蛋儿,两个人都顺势的话锋一转,大体心里都是有失落的。
  “路上小心。”她向前一步,低着头,手搭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嗯!你放心,有你,我就死不了。”
  ——
  人便是这样,肉眼凡胎的,恁啥也看不清楚,明明必将是孤独的路程,总还自私的想着,有个什么人来陪着自己,生也好,死也好,不离不弃,像是身在牢笼一般。
  ——
  还以为他能走上多久呢!贝贝便是一整夜没合眼。她想要的,总是和心里揣进的不一样,说好了不伤感的,说好了他走了不再回来也是好的,哎!也许那感觉就像是强盗,明明是不愿意的,怎奈不受控制。
  早上天还没透亮,彭程就发信息过来了,说是到家了。只隔了条街而已了,贝贝悬着的心妥妥的放了下来,原也不觉得悬着,总归是放下了,舒坦了,才发觉这一宿悬得多累。
  一个人莫名其妙的要走,然后第二天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了,贝贝心里是疑惑了?她觉得这个里面有了大毛病了,如果彭程拿着两百块钱一走了之,有什么都与她无关了,可是他又回来了,就不能再置若罔闻了。
  一天的阴霾在晚上终于憋出了几滴雨来,这天气大概因为这几滴雨的滋润,更加闷热了。澡堂子里没有彭程,来上班的是一个和他一般纤细的小伙子,更小的伙子,他瑟瑟发抖,穿着彭程那条吊着腿的牛仔裤,露出了挺长的一截脚脖子,白衬衫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披了条手巾,他说:“嫂子,我彭哥今天有事跟我窜了个班。”
  贝贝站在澡堂子金碧辉煌的大堂里,这功劲儿也不知咋的了,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她看着那小伙子紧张的样子,他汗都出来了,一脸为难的笑,笑得生硬极了。
  “要不嫂子你给彭哥打个电话,他是不是在家呢!”
  吧台是个圆滚滚的姑娘,个子不高,跟彭程一样的白净,鸡心领的T恤衫,露出里面浑圆胸脯漂白的上半截,像是两个新鲜丰润的水蜜桃子,在她白净的脖颈下面来回的晃荡。纤细的小伙子身子佝偻着,求救一样的瞟着那吧台里的姑娘,说一句,看一眼,急切得来回逛游。
  “你看我干啥?我啥也不知道。”她很镇静,被小伙子看得久了,便给了他一句,这姑娘一看之,便就是个身经百战的高手,明明她就是知道点什么,却丝毫不心虚。
  贝贝也跟着转头回来,她也不能说什么,有什么事儿还不都是自家的事儿,她能跟彭程掰扯明白最好,掰扯不明白也犯不上去问别人。姑娘从鼻孔里哼出口气来,又看了看眼睛那紧张的小子,转身便去了彭程租住的那个屋子。
  ——
  彭程没在家,他向来是规整的,但今天屋子里乱得出奇。满地满地的垃圾,吃剩下的方便面的盒子,被子软塌塌的像陀屎一样堆在床上,有股子男人身上的酸臭味道。贝贝刚推开房门那会儿,便被这屋子里酸臭的味道呛得一皱眉头,回手把门开得最大,又打开了窗子,让外面和着尘土草香的空气吹了进来,才感觉稍好了些。
  这一切都让她愈发生气了,不见他在,她抬腿踢了下面前的塑料袋子,那玩意只哗啦啦的响了两下,连个脆亮的吭叽都没有,更让人恼火了。她掏出手机拨了彭程的电话,但他没有接,不但没接,彭程也没有立即回过来,贝贝的那个电话就像是打给了上帝,杳无生息了。
  她有些不知所从,坐在床上,待胸口鼓胀的火气消了,她开始收拾屋子里的垃圾,等她把所有的垃圾都扔了出去,彭程却还没回电话过来,憋闷在姑娘心里的疑惑和不安终于催使她极度的愤怒起来。
  再也无力回天了,这气愤让她有点失控,她打开电视,翻看着所有的频道,手在颤抖中来回的转换着,其实哪一个都没看进去。半个小时后,贝贝才终于等来了彭程,他推门进屋,狼狈得腿都似乎抬不起来了,看见贝贝站在床边,许是没料到她还在等他,先是一愣,接着便又释然了,几步来到她眼前,紧紧的抱住了她。
  “你去哪了?”先开口的总是更急切的,贝贝等不及了,她双手握拳任由彭程抱着自己,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她还不知道彭程到底干了些什么,就已经觉得不能控制了。她几欲暴跳如雷,或者在她的内心里,她已经暴跳如雷了,他这样一个豁嘴的残疾人,自己对他这么好,她不知道,他究竟还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让自己生气。
  “媳妇儿,我错了。”
  彭程似乎也没有力气再转动脑子想想该说点什么替自己狡辩了,他太累了,这样也好,省去了大家相互猜测和质问的环节,他认了,她便感觉舒坦了,似乎便更可以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干什么去了?”姑娘提高了嗓门,让这问题显得更加毋庸置疑些。她已经等待很久了,刚刚的这半个小时里已经平复了的愤怒原来只要几秒钟就可以重新点燃,贝贝又重复了一次她的问题,比上一句声音还大,像是故意演给他看的,她尽全力推开了彭程,很有那么点戏剧性,连她自己都惊叹了,她怎么这般爱演。
  不能抱着他的希望了,彭程坐到床上,像所有电视剧里面性功能失常的窝囊男人一样,他坐在床边,两只胳膊搭在两条岔开的腿上,也许只有看着那里,他才能确定那东西还在,他用手抠着指甲,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又看了看贝贝。
  “媳妇现在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他显得糟心透了:“是我拿了吧台一千块钱,哎呀!”他也许应该像电视剧里那样双手抱头,在他那样有感情的说完话以后,但是他没有,他直接来了个后仰,好像什么事情都结束了,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彭程已然天地合一了一般,他躺在了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个死样子,让她更加难受了。
  ——
  “为什么拿吧台的钱?”贝贝几乎是咆哮了,那个当下,她真的觉得那就是她自己的咆哮了,现在想来,她还不真正了解自己。
  彭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对他来说,她已经不再要紧了,他依然平静的躺着,他就想这么躺一会儿,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忘一忘再说,可他这态度让贝贝更加窝火了,于是她又咆哮了:“你能不能坐起来?”
  彭程的心疲惫极了,但他仍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又像个硬不起来的窝囊男人那样,他脸上所有的五官都耷拉着,其实他现在很想打谁一顿,或许那样自己便能舒服点儿,还有,他这功夫顶不爱看见的人就是文贝贝。
  “我跟义哥被警察抓了,罚了一千块钱,我没有钱,就从吧台取的。”彭程委委屈屈的,他不知道他想从贝贝那里得到什么,他也许什么也不想得到。
  “你手里的钱呢?我昨天还给你二百呢!”贝贝继续她的咆哮,她被钱掐得太久了,最听不得的便是钱没了三个字。
  “输了。”
  “你说啥?”姑娘斜着眼睛质问他,危险极了。
  输了?她觉得她听见彭程说他把钱给输了。
  这就好像是一道选择题,A\B\C三个选项,可是答案是D,他让她措手不及。
  “我把那一千块钱给输了,昨天晚上的二百我也输了。”
  彭程摔出这句话来,终于是把贝贝的火气燎到了极限,她总算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把钱给输了。那是他们俩的血汗钱,吃饭钱,她省吃俭用,本是用来养活他的钱,他没吃饭,他也没去干买卖,这钱都让他给输了。
  贝贝不假思索的扬起胳膊,卯足了力气,一巴掌脆生生的打在彭程的脸上,啪的一声响。
  ——
  小时候贝贝见过叔叔打婶子,她婶子,是个漂亮温婉的女人,叔叔来了脾气了,婶子大多都是那么弓着身子挺着,那时候贝贝总都抱着婶子家的弟弟,在小里屋子里躲着,弟弟会抹着鼻涕跟她说:“姐,我恨我爸,他老打我妈。”
  贝贝也恨,她想不明白平时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叔叔,那个笑起来小眼睛都夹在肉里,看不到威严只看得见慈爱的叔叔为什么会动手打婶子。他还恶狠狠的打她,咬牙切齿,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打得贝贝从心眼儿里害怕,害怕的不是那恶狠狠的样子,是从心里,没了那个笑得没了眼睛的叔叔。
  她真的是太生气了,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她看着自己的手,还有彭程微微抬起的头,她没过脑子,没有的,如果过了脑子,她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后悔。那个声音这么响,啪一声,彭程也定是没有准备的,所以才那样干脆不是吗?他一定会疼的是吧!贝贝的眼睛酸涩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看不清他了。
  “媳妇儿,你怎么忍心打我?”
  彭程呆坐着,纹丝没动,他侧抬着头看着贝贝,刚刚窝囊的身子不再窝囊了,左手扶上被姑娘打过的脸,黑亮的眼睛里水汪汪的,一点儿,一点儿,越来越闪烁,瘦消的肩膀颤抖了一下,那种委屈像是被放逐了,舍弃了,空洞得一无所有了。
  好一会儿,在他的眼里越来越亮的一瞬间,彭程低了下头,贝贝没看见眼泪,但她已不能自欺。他真的伤心了,她知道他伤心了,一步垮到他眼前,他肩膀颓然的耷拉着,贝贝轻轻拿开他扶着脸的手,通红的指痕在他白净的脸上是那样的突兀。
  彭程顺势拍开了贝贝的手,脸往右侧甩了一下。姑娘心里酸的一塌糊涂,刚刚所有的理直气壮都在这一巴掌后,便零零碎碎了。现在再说自己不想伤害他,说那巴掌只是个误会,还能有什么用。她有些不能控制,顾不得他的推搡,把他的头搂在怀里,彭程的眼泪终于透过贝贝的衣裳,温热的,烫伤了她的心。
  “媳妇儿,一千块钱你就忍心打我?”彭程的脸埋在贝贝的怀里,他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屁股,含含糊糊的话大多说给了肚皮,贝贝只能依稀的辨认,也不清楚,想要说点什么认个错,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自小就是个嘴硬的孩子,那些感动人的话,她总说得尴尬极了,心里想了一百,嘴上能说出三十就算不错了,她摸着彭程的头发,看着他从肚皮上抬起脸来。
  彭程许是累了,整个人靠着她,眨了眨眼睛:“我错了,是我错了,媳妇儿,我不狡辩了,你别生气了,我都知道了。”
  这许是最致命的一击了,她甚至不能再看他,她抱着他,在心里不断的嘶嚷着:“不是的,是我错了,我真心的知道错了。”这憋在心里的话,她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自己就能解决这个事儿,可我都没下去手。媳妇儿,我就想要你。”彭程瞪着他孩童般清澈的眸子,又说了这一句,他盯着她的脸,那个当时贝贝真没有仔细的想,现在想来,她根本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又低下头,抱着他的姑娘,把脸埋在她的肚皮上:“媳妇儿,不就是一千块钱吗?什么还能有我们俩更重要。”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05 20:54:12
  断尾鱼(45)“行,下个月开工资,咱们准给她。”
  《哪里不对》
  满是繁星的夜里,贝贝和彭程各自等在各自的大树下面,姑娘站在同学小星家楼下,等着小星吃完饭下楼来。她刚才给小星打了电话,这是她三年的初中生活,仅剩下的朋友了,细数数认识也十多年了,大概还没来大姨妈那会儿,贝贝就认识她了,但这种借钱的勾当,她头一个还真没想起小星来。
  今儿是她第二次跟小星借钱了,上个月的吃饭钱,就是从小星那儿借的,也便是如此,她没好意思先跟她开口,先给小瑷打了电话。
  “贝贝呀!一千呀!一、二百的我还有,一千我也没有啊!”贝贝还不至于傻到相信小瑷的话,钱总是检验感情最好的利器,一试一个准,她明白一、二百的,小瑷也是不愿意借给自己的,那不过只是个托词罢了。
  “那没事,我再想办法吧!”姑娘赶忙的挂了电话,脸上有些烧烧的,想得太多了,她又自不量力了,叫人臊得慌。
  ——
  上一次欠小星的帐,才还上不过二十来天,这就又要借回来,当真要开口,实在是张不开嘴。可是贝贝也再找不到什么过得硬的朋友了,她有些舍手,这些天她也问了很多人了,说得越好听的,肾功能越强大,尿尿哗哗的。原本她还觉得一千块钱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真事儿临到头上了才发现,二百都是大事儿。
  她想到过乐新,为了秦添的事儿,她找她借过钱的,可如今再找她借钱,她觉得那才真算是畜生了。琢磨了良久,贝贝又给小星打了电话,吞吞吐吐了半天,东扯西拉的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末了,还是小星听出了端倪,把话说破了。
  第一次借钱的那天,小星早早就等在楼下,也是这棵大树下面:“贝贝,你怎么了,出啥事了,你还能借钱花?”
  “没事,帮个朋友的忙。”贝贝撒了个慌,不太真。
  “哦,借给别人啊!”小星有些不确定,她似乎有话含在嘴边,想说又觉得不好开口。
  “放心,你借的是我,你怕啥?”她那般笃定的说。
  ——
  天是黑了,漫天的星星像是撒在地毯上的芝麻,一动不动的让贝贝更加闹心起来。小星家的楼下,是一条平坦的小马路,蜿蜒是蜿蜒,到底是马路,没个遮挡,独这一棵大树且算是可以藏身了。贝贝来来回回的晃悠,从树影的夹缝里朝着楼上瞄,她看了看手表,感觉时间过得那么的慢,漫长得星星都好像动了一般。
  天黑归天黑,这门外的人却不少,许是热的,她偏觉得好多人都在旁边转悠,沿着路溜达,他们都会看看自己。借钱似乎让贝贝觉得低人一等了,她躲在大树的背影儿里,却仍是感觉被人瞧见了,那样藐视的一瞥。
  小星从黑漆漆的楼梯口处探出头来,她张望着贝贝喊了一声:“贝贝。”
  “这里。”贝贝连忙应和着,窜出大树,朝她招了招手。
  “你怎么躲这里了,我都没看见。”说着,小星把钱递到贝贝的手边上,另一支手扶了扶大近视镜的镜框:“啥事用钱这么急?”
  “没什么事,我下个月开工资就给你。”贝贝很不好意思去接那钱,看着那沓子红票子,她尴尬的笑,像是王熙凤面前的刘姥姥,只是年轻了些。
  “还是帮上次你说的朋友吗?”
  “也不是。”小星随口的一问,似乎也不需要回答的,但贝贝却赶忙的又撒了个谎,那只是她应急下的反应,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好吧!不过贝贝,借钱真的得长眼睛,不是什么人都能借的。”小星语带双关的把话说了,大体是很担心贝贝。
  “我知道,谢了啊!”贝贝把钱揣进包里,咽了下口水:“星,很晚了,你快上去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嗯,你当心点。”
  那一刻,小星平淡的眼神儿当真是刺伤了她,那有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她看出来了,她甚至没想过也许她看错了。贝贝生硬的笑了笑,心底里骤然泛起了某种快感,怎么说呢?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得劲儿,她到底是舒坦了。
  ——
  文贝贝拎着包往主干道上走,快走到的时候,疾步的走似乎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她也不知道心里的躁动是为了什么,突然紧跑了两步,往澡堂子方向奔去。跟彭程约定好澡堂子门口见面的,他现在一定是在澡堂子前的大树那里等着她,是因为这个?哼!可她在骂他,一万个不情不愿。
  白天的那个大胸脯的小吧台正因为这一千块钱没法交账,到现在还没下班呢!小姑娘催得紧,一会一个电话的,彭程连呆在家里等的心情都没有了。贝贝赶到路口了,看见他正在大树下打电话,他能打的人不多,十之八九都是拨给自己了,果然听见响铃声了,彭程也发现了她。
  “媳妇儿,行不?”他显得热情极了,跑到近前来,牵起了她的手,到看似爱怜。
  “行。”姑娘喘了口气,释然的笑了,低头从包里掏出钱来,放到彭程手里。
  恰巧她额头上的汗像水柱一样滚了下来,小伙子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也不管那钱了,扯出袖子来,只记得擦汗。姑娘掐着钱的手被两个人的身体挤压着,她像个懂事儿的母亲,推开了她不懂事儿的儿子:“你先把钱给人家,我在外面等你。”
  ——
  生活总是那么的似曾相似的,有些场景好熟悉,也许只是因为曾经发生过,忘了而已。
  彭程终于是接过了那一千块钱,还是老样子,用两根手指掐着,他好看极了,他轻轻的一捻,瞟了一眼:“媳妇儿,你跟人说咱啥时候还没?”
  “我说下个月我开工资给她。”
  彭程似乎略加思索,那显得更认真了,然后他把钱攥在手里,轻点了一下头说:“行,下个月开工资,咱们准给她。”
  “嗯!”贝贝也狠狠的点了下头,远不似一个快三十的大姑娘,那是种小女孩才有的兴致,她怕是还不知道那多让人膈应。
  接着,他转身穿行马路,走进了那个透明的,蒸腾着水气的白钢玻璃大门。一霎那,那大门开开合合,他便消失了,一切都没了印记。再过了一会,彭程跟那个胸脯滚圆的女孩一块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在大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胖女孩朝贝贝这里看了一眼。有些远贝贝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觉得那是很轻蔑的一眼。她看见她朝着自己挥了挥手,贝贝便也举起右手,想必是时机没把握好,胖女孩刚好转过头去,然后彭程一个人走过了马路。
  小伙子似乎轻松了些,不似走进去时那样的沉重了,他带这笑丝儿,许是释放了,脚跟又有了弹性,颠颠飘了过来。飘到姑娘眼前,他咧开了嘴,搂着那姑娘的腰身说:“媳妇儿,你饿了没?你想吃点啥?我也没吃饭呢!”
  贝贝隐约的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但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她看着他轻盈的,真的他轻盈的脸,这也许正是她想要的初衷,可是那之后的感觉,似乎太不一样。
  “媳妇儿,你怎的了?你想啥呢?”彭程低头看了看她,她漂亮的脸蛋儿,当真是漂亮的,跑了一大圈儿,尤是红润了。
  “我也不知道。”她不能愉快,更糟心的是,又好像没什么办法。便低下头,越说越没了力气。
  “媳妇儿,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彭程晃了晃他的胳膊,看她抬起头来。
  “有点,还好。”她做了个嘴巴弯弯的模样,装得却不真。
  小伙子赶忙抱住了她,他也许是遗憾了,对自己的表现,他想必是不太满意:“媳妇儿,咱们下个月就把钱给她,咱俩都这么年轻,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06 15:13:12
  断尾鱼(46)人一旦钱多了,全世界都是乐子,不用细细的找,也会有乐子找上门来。
  《赌场》
  悄无声息的这两天里,神秘极了,贝贝不知道彭程跟义哥到底去了哪里,直到他说他们俩被警察抓了,这样的话,似乎是不得不有个交代了,彭程说,他跟义哥去了一个地下赌场。
  啥是地下赌场,那天彭程说了好多好,贝贝记不得那些,那之后,她在网上看了一篇论文,一篇关于赌瘾的论文,那是那之后的很久很久,久得彭程大概已经不再爱她了。
  地下赌场不知道的人根本不知道,知道的人大多乐在其中。男人的世界里,永远藏着以小搏大冲动,比不得澳门、拉斯维加斯之类的专业地段,小城市里的赌场,虽然简陋,却还是有的,靠这个发家致富的人多了去了,可是为这个倾家荡产的人永远比发财的更多。
  所谓的地下赌场,不外乎就是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聚众耍钱,用不着非要盖得金碧辉煌,关键是隐秘。黄赌毒中危害最大的便使这赌了,说其危害最大,关键就在这聚众俩字,但凡什么事能联系上成堆的人,那就准是要坏大事的。
  好比妓女吧,她们的存在是有其深刻的历史意义的,且不论早期的妓女这是个很受尊敬的职业,就仅是男性和女性的生理构造不同这一点上,妓女就有其不可能彻底消失的理由。
  男性是有着很强烈的生理需要的,当社会分配不均匀,男女比例失衡的时候,有一部分男性注定将没有固定的性伴侣。那他们要如何排解自身需要?充气娃娃?做的再像什么冰冰也不是女人,唯一的有效途径就是妓女。
  试想一下这个世界没有妓女,那将会有多少男性无法排解自身欲求不满的性的需求,而必须铤而走险。
  人一旦钱多了,全世界都是乐子,不用细细的找,也会有乐子找上门来。吸毒的门槛就是这么高,没有钱的人,慢说沾染毒瘾,头一口的那个价钱,怕是要吓走很多人的。
  倒不是说没钱的人都不吸毒,但是没有钱的人大多不能自主的接触毒品,那玩意的价格很多时候都顶上一家人一周的口粮钱了,没点神瘾,怕是舍不得,故而毒品覆盖面不广,而且群众基础不强。
  反观赌博就大不相同了,门槛极低,且群众基础广泛,是赌博盛行不衰的主要原因。小孩子间,三毛五毛都能成为赌本,何况是成年人,加之赌博以小搏大的特点,遂赌博广受人民群众的喜爱。
  俗话说,小赌怡情大赌乱性,可你没有细想,小赌也是赌,赌博的魅力就在于他以小搏大的刺激,这样的刺激像是挠着嘎子窝了,还烦,还爱。
  八十年代中期赌博成瘾就被列入了心理疾病的范畴,其形成原因必要一先天条件,便是脑袋里有一块地方过血过得不怎么顺畅。一旦某人先天就有这么点生理上的特点,那好了,他变成了赌博成瘾的潜在带病人群,有朝一日真要是跟赌博搭上边了,可能一发便不可收拾起来。最可怕的是据说赌博的这种成瘾,跟吸毒的原理极像,给人造成的伤害也极像,除了知道的人不多,结果到是很一致!
  中国人自古对赌博就喜欢的一塌糊涂,打麻将就算是一毛钱的赌本,也是要带上一点的,否则就觉得这麻将索然无味了,但是有人打麻将的赌本很大的时候,一样可以一把牌就把老婆打车送到人家里。
  ——
  他们那天去的地下赌场,玩得可不是麻将。那是一种很老式的玩法,虽然老,也是姑娘没有见过的。一般都是在游戏厅的里面,开一个不起眼的暗门,许多游戏厅,还会用一个摆东西的架子挡在暗门前面,做得就像是随意搬弄了一下,是个死门的样子。
  只有游戏厅里的常客才知道那个架子的玄机,也只有他们才能进去,一般只来过一次两次的,根本就看不出来破绽来,就算看出破绽走了进去,门口也大多会有个长相憨实的大妈或者大哥,把你拦住。
  “老弟,走错地方了,厕所在那边。”
  进到暗门里面,可就别有洞天了,世界的美妙就在于你总是不能尽然,看了这样,便看不到那样了。
  暗门这里面大多是一个四面没窗的房子,叫它暗室吧,靠着没开门的那三面墙,一台挨着一台摆着一种冰箱大小的机器。几个机器放在一起算是一组,机器上半部分,大多有一个屏幕,花花闪闪的,一组的几台机器上面的屏幕会闪一样的花色,一起亮,然后再一起暗,齐刷刷的唱歌,挑些最让人闹心的歌唱,儿歌,吱哇烂叫。每台机器上都有很多按键,通过按键选择想要押注的种类和钱数,通常那屏幕上不是跳出来个兔子,就是蹦出来只老虎,就这玩应儿,彭程叫它“猫机”。
  玩猫机也是押注,押中了自然是要赢钱的,押错了那就错了呗!左不过是些真金白银罢了。
  记得小时候,贝贝不过还是个地缸高的孩子的时候,她是看见过这种冰箱的,跟同学大了不了两岁的老舅一起,就在姥姥家前面的那趟房子里面。许是那时候年纪小,小姑娘们跟着老舅窜进架子后面的时候,那大妈没有拦她。
  听彭程说那天他是陪着义哥去的地方,他似乎是很惊奇,好像那是个太神秘的地方了,他断定了贝贝一定也不认识。
  姑娘看着他故作高深的比比划划,脑子里便想到了那里,她也断定,彭程说的就是小时候去过的那个地方。她心里琢磨着,小时候她就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同学的舅舅就彭程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多少年都过去了,那地方就没有挪换个新项目啥的,还干着老勾当。
  彭程说是义哥想去玩两把的,他们俩就决定去玩两把了,也是点背,刚一坐下,警察就来了,像是说好了一样。
  “警察难道也知道猫机?”
  彭程狐疑的看着那姑娘,他不理解自己是怎么找到她的,竟能如此天真。小伙子定定的瞧了良久,仍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她透亮的大眼睛那般清澈的望着自己,似乎深不见底,可他无论是说出啥话来,就连他都不敢相信了,她却都敢信。彭程有点怯手,他试图仔细的看懂她,可是那似乎太干净了。
  “啊?看我干嘛?”
  “没啥。”彭程伸手掐了下她的小圆脸,便被贝贝躲开了,她不情不愿的。
  “你有啥就说呗!干嘛总是要瞒着我。”姑娘不乐意了,委委屈屈的把小白菜屁股上的硬梗拽掉,扔进白钢盆里。
  彭程哼笑了声,他就喜欢她那空荡荡的脑子:“当然知道,警察还在里面抽层呢!”彭程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哼了一声:“警察来,肯定是有消息的,贼喊抓贼而已,我们都是替罪羊。”
  彭程仰起头来,细细的盘算起来,好一会他才说,那天他进去也就十分钟吧!差不多里面的人就被套进去十多万了。
  “很多人赌吗?”
  “还行,人也多,主要是赌得太大。”
  “那警察不是抽成吗?为什么还会被抓?”自以为是的都不是常人,彭程回头看着身边的姑娘,她埋头摘菜,细长的脖子那样漂亮的低下,在后颈那里,弯弯的,美极了。许是自己太在意了吧!她似乎漫不经心,可她说的话却让人不得不谨慎起来,但她当真是无心的。
  小伙子把他手搭在那女孩的头上,像是看着不谙世事的孩子,她的发丝丝丝分明,一目了然,好像数的清一样。
  “然后你们就被警察带走了?你又没玩,干嘛带你。”贝贝又相信他的话了,尽管这事让人很难相信,她并不是假装相信了,她是真的相信了,坚信不疑。
  不能想象人的智商会这样的低,那一刻,就连彭程都愣住了,他没撒太多的慌,但是他说了最假的那一句。生活和电视剧一样,总让人气愤,就像苦情戏里的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小伙子总想给她一巴掌,她怎么能对自己毫不设防。
  好半天的彭程一直不吭声,贝贝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伙子方才回了神儿,他又说:“媳妇儿,这玩意你不玩,你看也不行啊!再说了,现在的警察,哎呀!行了,你还小。”他慌忙的结束了,再也編不下去了,甚至不能直视那姑娘的眸子。
  “真不讲理,就那些警察最坏了。”
  姑娘抱怨着,细碎的嘟囔,听得小伙子越来越闹心了,那些跟真相无法重叠的关心和抱不平,都让人汗颜。好半天的,那些像背景音乐一样的抱不平再也听不出个个数了,彭程感觉耳朵越来越随心了,他能听见贝贝说拿些盐过来,放进洗菜的盆里,唯独那些抱不平,那些为了他的抱不平,如何都听不清楚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09 17:53:54
  断尾鱼(47)一来二去的,贝贝天天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像是恐怖片里的女鬼,她总站在相同的位置上,拎着个盒子。
  《小敏和警察》
  仲夏之夜,倘若不谈上一场恋爱,便实在是热得憋闷了。晚饭吃得味同嚼蜡,两个自以为是的年轻人只专注在他们各自的谎言里,谨慎、胆怯、惶恐。彭程时不时的瞟着他的姑娘,好似战战兢兢,他一句话也不说,像是贝贝假装的漫不经心一样,心虚的时候,人总是特别容易相信对方。
  天色总算是黑了,令人期待。彭程拿着钥匙站在门口,他松下一口气来,似乎不等到天都黑了,就好像没法隐瞒他们都不愿意待在一起的事实了,唯有这老天爷,最懂得人心了。
  姑娘默不作声的背好包,临出门口的功夫,她抬起头来看他,某一个回眸里,彭程恍惚看到她的快悦,但那转眼间就没有了,等到他想仔细的看一眼,她的脸上,便净似不舍。
  她走到门口,脚踩在门槛上了,那步子突然踌躇了,歪过头来看他,像是不愿离开的怨怼,小伙子便一句话梗在了嘴边上。他还记得前天晚上贝贝出门的时候,自己是如何的挽留她。他咽了下口水,感觉脖子上的一块肉上下的窜动了,他或许还应该留她对吧,哼!他一直都不太愿意她回家,单单是今天,说真的,他不太想开口。
  ——
  一个人穿着楼群再往回走,空气便像是和多了蜂蜜的糖水,粘腻腻的终是不能动弹。浓密的树冠上,叶子一丝儿响动都没有了,黑压压的似乎藏住了太多的秘密,就挂在他的脑袋前面,怎么走都还是在前面。
  他的身子,想来只有从澡堂子里出来那会儿轻盈了那么一下,现在许是落尽肚子里的那碗面条闹的,他偏觉得又沉重了。不过是东街到西街的路,没几步就又进了屋,彭程按耐已久的心绪不得平复,他感觉劫后余生,想了想掏出了手机来。
  “薛姨。”小伙子全身的力气都放下了,那句话称呼,像是把最后的一丝力气喷了出去,他一屁股敦在穿上,身子朝后仰,痛快了。
  “怎么了?”一个慈祥的老年妇女的声音,平和却略有些温情,亲切得彭程胸口鼓囊的躁动平复了。
  “没事,就是事解决了。”说着,他哼笑了一声,大体是舒坦的。
  “解决了就好,你这也不说是啥事,姨也帮不上你啥忙。”
  “哎呀!”彭程赶忙又做起了身子,却比平时看起来矮了一些,他赶忙声辩,却不像是平日里的客套。
  “怎么解决的?你媳妇儿帮你的?”
  “嗯,我媳妇儿真……”彭程顿了一下,在脑子里似乎搜索了一番:“没话说,我一定得报答她。”
  “那就好,好好对人家。”
  “嗯!”彭程似乎被夸耀的自信了,他极坚定的应了一声,整个人在床上颤了颤。
  “对了,明天姨包饺子,你早上早点来吃。”那老阿姨,像是母亲一样苍老的声音,净是暖暖的力量。
  ——
  洗了头发再坐在床沿上,贝贝有些不大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能早点回家的,她想着彭程或许会缠住她不让她走,所以才等到了天彻底黑了,这才起身要离开。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似乎是不寻常的,他差不多每次都会嫌自己走得太早了,单单是今天没有。
  “媳妇儿!”小伙子拖着长长的尾音,男人的撒娇大体只有恋爱的时候方能听见:“你晚点不行吗?前后楼的,出这个门就进那个门了。”
  他总有新鲜的说辞,那么好笑,在她的心里,反倒觉得单单是今天,他最应该留她的,出门进门的,不过是两步路的功夫,今儿是怎么了?
  毛巾上有些不说不清楚的味道,贝贝闻了闻,许是有人用过了,但她不在意。说真的,她感觉特别的无力,借了这么多的钱帮衬他,彭程的感激似乎让人看不出来。她有种类似失落,也不是失落,就像是施舍了一个乞丐,但那人却没有卑微的俯首帖耳,他竟像个有尊严的人那样,反倒是她的期待落了个空。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伟大了,她想起了张仪,那个年代的士大夫做别人的门客时,也是这般,一副乞讨还要摆出架势来的傲慢,像是婊子的牌坊,挡得住挡不住的,总是要挡挡的,全了面子,骨子里还不是乞讨。
  她掏出电话来拨给了彭程,也不知道为什么,信号也许是不好吧!电话没有接通,姑娘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她便又拨了一次,这一次电话占线了。
  ——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恋爱总是平静的,像是水面上永不泛起的涟漪,一眼便知它那永恒的命运。他依然对她百依百顺,贝贝的话就如同圣旨,她甚至忘了他没有挽留她,那的确是个小问题,小得一回身就不记得了,这样女王的待遇里仅仅欠缺的就是钱。
  人们从不真的在意生活里的细节。贝贝每天送好吃的东西给彭程,但她从不进去,她总是站在小马路的对面,那透明的塑钢大门,玻璃敞亮,一眼便能看见吧台里坐着的那个胸脯浑圆的姑娘。贝贝总是站在门口,等着那姑娘看见自己,她也便朝着右边的门说了什么,然后彭程就出来了。
  他总是穿着白色的汗衫黑色的西裤,裤腿挽得老高,像条蹩脚的八分裤,脚蹬一双灰色的拖鞋。他笑起来依然像孩子一样灿烂真诚,眸光专注,扎着膀子从白钢大门里跑出来,一蹦老高,蹦到贝贝眼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在她的脸上,狠劲儿的嘬上一口。
  倘若不是送饭,贝贝不常常去看彭程,这段时间却总是会去:“媳妇儿,你来看看我,我想你。”
  他说想她了,她便再没有理由不去了。
  ——
  一来二去的,贝贝天天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像是恐怖片里的女鬼,她总站在相同的位置上,拎着个盒子。她越来越熟悉那个胸部浑圆的姑娘了,她也能看见她了,似乎也在等她来。
  她叫小敏,真是个土的掉渣的名字,难听死了,像是从山里来的,贝贝总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她,目光划过她的脸,唯恐避之不及的跳开,她们这些做服务员的,都没怎么念过书。
  小敏比贝贝小了两岁,不是从什么山里来的,没念过什么书到是真的,念过了又当如何,总之是放松了自己的人,念了也是白念。她皮肤特别白,剔透白净,偏有着像是婴儿般的质感,让人羡慕,长得倒是很虔诚,只是这一身雪白光滑的皮肤提了气了,她男朋友也比她小三岁,据说长得倍儿帅。
  小敏的男朋友也是个粘人的,每天定时查小敏的岗,三分五分的也要打个电话问小敏都在干些什么,那个粘呐!彭程似乎很看不惯他,他总是用话敲打小敏,他还会问:“媳妇儿,小敏长得其实不怎么好看,你猜她对象看上她啥了?”
  咋形容呢?贝贝盯着他那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小敏长得不漂亮,说真的,单单是说不上丑罢了。五官大多不太明显,最明显的就是脸大,像是没动手术前的韩国人,扁平而浑圆,囫囵吞枣每个个数。她还有一点胖,特别是屁股,胖得有点难看了,贝贝细细的打量她,那姑娘正在忙活,她这一身傲人的肥肉,肉感而白腻的质地让人想入非非,特别是那对浑圆的胸脯,像两朵随风摇摆的白莲花,颤颤巍巍看了人心生邪念。
  许是贝贝好半天的没吭声,彭程怼了怼她,用眼角瞟着小敏。他笑得紧俏极了,姑娘霎时间脸一红:“我哪知道,我也不是她对象。”
  “媳妇儿,你看她,你看那小衫都要挂不住了。”
  贝贝到没敢那样说,彭程却越提示越明白了,他旁敲侧击暗示贝贝,她那胸脯,把那翻开的大圆领撑了起来,几乎兜不住了。沟沟壑壑的起伏间,净是男人们的妄念,女人有这样一对奶子,那才算是应了电视剧里的那句话“百年千年无虞了”。
  贝贝抬手在彭程脑袋上狠狠的敲了一下:“你一天都想啥呢?能不能合计点干净的事儿?”
  “媳妇儿,这还不干净啊,她天天都洗,你看白的,你看那大屁股。”他说这样的身子,是个男人都会臆想连篇:“那小子八成就看上这个了。”那神秘的地界,是怎么搁搂都搁搂不明白了。
  ——
  澡堂子里人管小敏的男朋友叫警察,贝贝头一次说听就乐了,那大体是因为看媳妇儿看得太紧的缘故吧!挺好个小伙子,安上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绰号。
  警察讨厌彭程,他跟小敏在同一个班工作,平时也就他们俩门对门的能聊个天,总是要关系好一些的。小敏给男朋友做早饭的时候,也会给彭程带上一点。今天带早饭的不是小敏,是楼上收拾卫生的薛姨,茴香陷的饺子,彭程本是不爱吃的,但是薛姨做得很好吃。
  贝贝在澡堂子门口等,彭程便从吧台里出来了,嘴里的饺子还没嚼完,说话叨咕叨咕的。他拽着姑娘往屋里走,一回头看见旁边站着一小伙子,彭程便停下了步子。贝贝原也没在意,她不认识他是谁,甚至也没注意到他。
  小伙子长得还真是不错,有点像李敏浩,单单是不能笑,笑起来露出满口的四环素牙,就不太像了。八零后的小伙子能长出四环素牙的,真是很少了,彭程这个大自然里狂奔的田野娃子,实属奔放流,根本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一嘴利器。
  “媳妇儿,你说小敏她对象那牙是咋回事啊?怎么那样的呢?”从澡堂子刚一出来,他便开口问了,舔着自己的牙齿,似乎有点不太得劲儿,口齿还不清晰起来。
  彭程牙也不太好,笑起来的时候就会看见里面的那么一颗,不太靠谱。他舔过自己的那颗不规矩的,似乎马上意识到什么,就不那么笑了,也没有在牙齿的问题上再多追问。
  “媳妇儿,你说我帅还是他帅。”
  他很认真的看着贝贝,好像这个问题必须回答,彭程难得在长相上这样纠结。他跟警察肯定是没法比的,他秀气得像个小家碧玉的邻家小妞,本不是上等男人的品质,可这警察贝贝倒也不觉得特别好看,摸着心坎说,他没秦添好看。
  “他比较帅,但是我喜欢你。”姑娘真诚的说,说得彭程笑了,很羞涩,只是那答案,他似乎不大满意。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10 15:57:45
  断尾鱼(48)这是一句假话,特别的假,越是假话,越听起来最像真的,贝贝当时只相信了这一句。
  《翻转》
  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都想错了。老天爷或许根本没想给谁安排个什么磨难之类的,他也许希望天下人都好好的,所以也在懊恼,才会这般的羞于见人。至于那些生活中的不顺遂,大体不过是世间的事儿太多了,老天爷也避之不及罢了。
  跟彭程约好了吃海鲜,贝贝下了班便先去了趟菜市场。她是不吃海鲜的,她对那东西过敏。
  彭程非常喜欢海鲜,喜欢一种内肉肥美的贝类。在东北,有个海湾以盛产白蚬子著称,离贝贝的家,不过个把小时的车程。姑娘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可正是吃白蚬子的好时候,想着彭程会喜欢,钱又算得了什么。
  一年里也就这么几天的白蚬子最肥,今儿菜市场里还真有,姑娘很高兴,也没给彭程打电话,抄了二斤蚬子,美滋滋以为能给他个惊喜,便朝着彭程家去了。
  ——
  小伙子今天又没有在家,但今儿家里有人。
  自打租了这间房子,贝贝便再没见过那位房东大哥,他很少回来,彭程怕是也没见过几次,前些日子彭程发现,那大哥还有一个住处,他让他把房租送到那里,那多奇怪,这边的房子还留在它有什么用呢?
  大哥好像是出门刚刚回来,大包小包拿了很多东西,都堆在门口了。贝贝一开门被里面的东西挡住,没推开,她奋力的推了推,大哥便发现了,赶忙挪开了东西。
  “老妹儿,你来了。”
  两个人似乎都很尴尬,贝贝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哑着嘴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那大哥急忙的把门口的包裹往屋里搬弄,把贝贝让了进来,姑娘拎着个黑色的袋子,顺着袋子沿途滴滴答答掉了一地的水。
  简单几句寒暄,贝贝钻进厨房里,大哥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他还有事,人便出去了。他把那堆包裹胡乱的塞进床底下后,套上衣服出了门。
  ——
  理想中的时间,彭程总是没出现。蚬子不过就是隔水一煮,快好的时候,姑娘给小伙子打了个电话,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彭程才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贝贝打定主意是要给他个惊喜的,自然也没说找他啥事,许是因为这样,彭程显得有些紧张,推门便开始吆喝。
  “媳妇儿,你在哪呢?”
  贝贝端着蚬子,从厨房里探了探头,好灿烂的一笑,露出了一排牙齿。她鲜少笑得这样开心,彭程竟有些错愕,这世间神奇的一切总都还是这样的简单,不过就是只看得到一面,自然不能分明。
  “媳妇儿,我终于吃上一回你做的东西了。”
  彭程一屁股坐在吃饭的圆桌前面,拎着筷子等着贝贝调好了蘸料,搁到自己眼前。许是下意识的,他开始细数起自己这一天的行程来了,本来还没觉得哪里不妥,听他细碎的念叨,姑娘突然觉得不那么想听了,她侧过头看着他,小伙子嘟嘟囔囔,边吃边摆弄手机。
  说着说着,彭程自己好像也觉出不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贝贝,那姑娘正低头寻思着,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了。
  这个时候改口,怕是不好了:“媳妇儿,你咋还愣神儿了?有啥事儿呀?”
  “哦,没事儿。”贝贝搪塞了一句,是她还没想清楚。
  彭程放下装着辣根和海鲜酱油的小木碗:“媳妇,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他说得像是她总不信任他一样,但是这一次她是有点不相信。她仍旧看着他,他们都知道这是个破绽,无论如何回答,总之是遮不住了,尽管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好吧!我跟洗浴中心的同事吃饭去了。因为怕你生气我才没说,我们钱不多了,还借了很多钱,所以我怕你不高兴。”这是一句假话,特别的假,越是假话,越听起来最像真的,贝贝当时只相信了这一句。
  “吃个饭算不了什么,你总不能一直不合群,没事,吃蚬子吧!”彭程四两拨千斤的一句话,贝贝当即就笑了,这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儿,姑娘感觉松快了些,想着手里还剩下的钱,她在心里计算着。
  ——
  彭程很爱吃蚬子,即便是吃饱了,也不耽误他把这盆蚬子吃了。贝贝默不作声的盘算,一声不吭的出神,看着让人奇怪,许是心虚:“媳妇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这功夫的他,犹如惊弓之鸟,世间的事总是这样的神奇,对谁都一样,都只能看见一半,他不能确定贝贝的沉默的原因,说话便含着小心。
  贝贝脑袋还在计算,又是乘又是除的,不亦乐乎,随口便恍惚的答应了一声没事。
  “你肯定是觉得我钱花多了,你说你怎么这样呢?那他们都去参加了,我就不去,这也太丢人了吧!谁能说出口。”彭程好不乐意的,屁股在床上颠了起来,扔下筷子,像个即将要作人的孩子,伏呲伏呲的喘息,接着,他开始了聒噪的说。
  “媳妇你说咱们赚这点钱,你说够干啥吧!是够……”他一一列举了两个人不得不用的开销,吃饭,抽烟,随礼,房租,还没算到房租,就已经没有钱了。
  贝贝瞪大了眼睛看着彭程在她一个不小心的疏忽中,莫名其妙的就焦躁起来了,她真有点不知所措。自己说了什么吗?还是哪里不对了,她似乎只是走了一下神而已。
  她一声不吭的听着他念叨,想让他平静,但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很快,彭程终于认识到这样的原因在于男人了,男人才是变出钱来的人,男人才是应该解决这问题的人,更糟糕的是,他发现他误会了贝贝的沉默,这姑娘就是走了神,他却把事情搞糟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凹糟了,懊恼自己多余了,本来没有的事儿,硬生生的生出事儿来了。有那么几分钟,他有点激恼,呼哧呵斥的,想把一切都摔出去。好半天的,他总算是舒坦些了,也许是因为她一脸的无知,她似乎没觉出什么问题来,他坐到姑娘的身侧,胳膊攀着她的脖子。
  “媳妇,老公会很努力的,你别这样,我不知道失去你,爸爸妈妈会怎么样,但是我一定会陪你去的,我没你不行。”
  直到今天,贝贝依然坚定的相信彭程的那句“我会陪你去的。”她认定那是他的真心话。他说得时候眼睛里的坚定真切极了,贝贝看见了,所以相信这一句是真的,尽管这一句听起来最像是假的。
  人生中每一刻都在翻转之中,这会儿,故事本来应该告一段落的。他们俩都会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贝贝记得“我会被你去的”,彭程也会记得她的姑娘,是个心思恪纯,脑袋简单的宝贝,也许就会像所有有缘分的男男女女那样,但老天爷又疏忽了。
  ——
  姑娘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动,她的手机又响了,彭程坐在她的身侧紧贴着揣电话的兜。震动嗡嗡的,伴着响铃,越来越大了,小伙子一动没动贴着那电话,他好像很警觉,闪亮率真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掀起,又低垂了,扫着姑娘的脸。
  这个时候,就连贝贝都没觉得手机响了能有什么问题,她甚至不觉得那是自己的手机,她看着面前的男孩出神,心里全是他刚刚的那句话,他说他会陪她,直到他的脸变得淡漠了,彭程不耐烦的样子还是提示了她,或许这电话是秦天打来的。
  贝贝终于推开彭程,她从兜里掏出电话来。果不其然,电话就是秦天打来的,因为没有任何人的来电,会显示这样长的一串电话号码。就在她按下接听键时,电话戛然而止了,她轻蹙了下眉,电话就又拨了过来。
  贝贝赶忙接通了,焦急而热切,她甚至变换了发音的部位,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黏腻些,起身走出那的房间。或许在不经意间她已经更在乎彭程的感觉了,所以她再不能那般肆意。
  但是她想接这个电话,具体她想怎么面对电话里的人,她还尚不清楚,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还没时间思考怎么面对秦天更好。
  秦天去加拿大的那会儿,她无数次的想过如果秦天又回来了自己会怎么样?但只是想了一下她就觉得闹心极了,这会儿子,秦天突然打来了电话,她只是任性的遂了心思,却未曾细想过。
  彭程没有跟出来,屋子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异样的声音,但是这一次贝贝却心不在焉。她听着秦天讲加拿大的事情,也悄悄的听着屋子里彭程的反应。吃蚬子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他似乎很不情愿的敲击着碗筷。
  “小笨,你交男朋友了吗?”
  秦添突然这样的问,贝贝一下子便僵住了,她知道自己有男朋友了,彭程就是她的男朋友,正在屋子里吃蚬子呢,吃得气呼呼的。姑娘张了张嘴,有些不好开口,她最终还是欺骗了秦天,就在说没有的那一刻,贝贝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她是个人渣,因为她希望秦天以为她还是他的小笨,从来不曾改变过。
  她说没有,同时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口,就那扇虚掩着的门口,彭程就在那个门里。秦天嘿嘿的笑了,很小声却很得意,他可算要挂电话了,贝贝迫不及待的往彭程屋里走去,她真的第一次这样期待秦天挂上电话,正当她走进屋子里坐在刚刚的位置上等待秦天说拜拜的时候。
  “小笨,我想你,想亲亲你的圆圆脸。”
  ——
  一下子怔住了,贝贝猛的抬头看见彭程惊愣的脸,手机隔音不好,他听见了,他脑门上的沟壑深深浅浅,他就这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紧紧的蹙起眉毛。
  呼!怎么都乱七八糟的。
  “喂,小笨!人呢?”
  贝贝像韩剧里的傻瓜一样张大来了嘴巴却不能回答,电话里,屋子里,两个人都在等待。
  “哐!”
  她没有看清彭程做了什么,她只知道手机砸在身后的墙上,碎的稀里哗啦,彭程抖擞的胳膊带着小薄外套像后潇洒的飘起,他大概是使了大劲了,贝贝猛一回头,身后的墙面上多了一个鹌鹑蛋大小的坑。
  “小笨,怎么了?”秦天八成也听见了,虽然彭程连一句话也没说。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11 20:57:06
  断尾鱼(49)他疯了,果然是疯了,她看着彭程咆哮,但她不太恐惧。
  《施暴者》
  “你想干什么?”
  贝贝挂电话了,她到底是挂电话了。她冰冷的问他,刚刚那所有的惊惧和心虚现在似乎都跟着手机一块碎了,她气势汹汹的问出了这一句日后自己都反复嘲笑自己的话,好与不好,行或不行,于你于我,不过一念之间。
  彭程气得颤抖了,他瘦弱的身子就像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筛糠一样的哆嗦了起来,越来越难以控制,接着,他开始了一段毫无章法的回答,就像是个忘记了技能的武林高手,突然的一个刺激,武功恢复了,于是他便有了无尽的感慨需要述说。
  “我就烦这样摔东西,你知道不?啊?你就逼我嗷,你就逼我!”他说他烦摔东西,那真可笑,贝贝连头也没回,也许,她看不到那地上的手机,但彭程一定可以。他极尽所能,嗷嗷的叫唤,像是腿被压折了一般:“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彭程疯了一样的抓着贝贝的胳膊开始前后的甩,用力的甩:“你为什么要跟他聊天,啊?你说话,他到底是谁?谁?啊!”
  小伙子奋力的一吼,贝贝便连假装没听见也做不到了。他疯了,果然是疯了,她看着彭程咆哮,但她不太恐惧。他的脸几乎贴在她的面前,像是随时能咬上自己一口,但他只是嚷嚷,让她厌烦的嚷嚷,像个没教养的人一样大声的嚷嚷,然后她说了更为可笑的另一句话:“你嚷嚷什么?”
  ——
  所有的争吵总是相同的,就像是连环杀人案,吵架也有人们惯常的规律,这一次吵架,和上一次吵架,是那么的类似。几乎相同的对白,几乎相同的摔打,几乎相同的无从发泄的愤怒,一对脆弱的人,最无力的反抗,更加相似的,是始终无从获得宽慰和满足。
  在那个当下,贝贝永远也不会反省自己,从施暴者的眼睛里看世界,感觉全世界都是错的,她以为彭程是那个性格暴虐的人,他愤怒,他疯狂,他是一切暴力的根源。可她忘了,是她当着彭程的面接了一个不该接的电话,她甚至对于背叛表现得不以为然,她忘了那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文贝贝养的公狗,他不可能毫无反应,还艳羡的摇尾乞怜,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无能为力,而施暴者,正是她自己。
  “文贝贝,你太气人了,你就是个女的,你要是个男的我都想打你一顿,你要干什么?”他又一次嚷嚷起来,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门外的人停了下来。他们俩都听见了,彭程痛苦的摇头,压着声音:“我真,我都让你气完了。”
  姑娘不屑了,那男人对她隐忍让她骄傲起来,她没把他看在眼里,尽管她并不自知,她高傲得什么都不再说了,她不想跟疯狂期的彭程再说任何的话了,那让她感觉低人一等。她拎起旁边的手包来,没必要再争吵了,她准备离开了。
  彭程见贝贝要走,一把揪住她的胳膊:“你别走,贝贝,你以为我能让你走吗?你试试你能从我这里出去不?”
  ——
  有时候,我们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我们以为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是上辈子的时候,我们做错事儿了,至于今生便该还的,可是,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上辈子,就是这辈子,是这辈子书念少了。
  贝贝瞪大了双眼,她诧异的看着他,说真的,她记得这句话,彭程之前也说过。她不好理解他的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威胁自己吗?还是恐吓?
  彭程举起装辣根的小碗,狠狠的砸在地上,接着又拿起了遥控器,装蚬子的盆,稀里哗啦,他摔坏了这个房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就连插在墙上的插座也拽下来摔在玻璃上了。
  到此,贝贝终于害怕了,她认定这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看样子彭程是发了大火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偏想起一句男人们常说的,杀父夺妻,似乎对于那帮男人来说,夺妻是个比杀了亲爹还糟心的事儿,于是她开始哆嗦,乖乖的听话,不再激怒他。
  贝贝呆坐在床上,瑟缩的一声不吭,她看着他摔东西,这是家庭暴力。尽管彭程没有动手打她,可是她越来越害怕了,在他每一次用尽全力摔坏东西的时候。他真的是用尽全力,身子像张拉满的弓,大开大和,随便一个什么东西摔倒地上,碎屑便溅起老高。
  砸着砸着,彭程似乎是累了,谁知道呢?他一把拽住贝贝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起了一个老式的手电棒,他反复的追问她,问她是他对她不好吗?姑娘惊惧的看着他的脸,他说:“他还有什么对不起她的。”贝贝无言以对,接着他大声的又问了一次,用手电杂碎了大衣柜上的玻璃。
  “你不让我碰我就忍着,你知道我这么大的人看着你还不让碰多遭罪不?”彭程又提到性,贝贝的厌弃便又开始了,她最厌烦的就是他提到性。电视剧里总说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就不应该要求性,一旦要求了,那那男的准是没按好心的。那一刻,由心底而起的一股子倔强让姑娘要紧了牙关,他是个没按好心的,她不必妥协。
  许是拽着贝贝束缚了彭程的发挥,他突然松开了她,随手把她摔在床上。姑娘惊恐的看着面前愤怒的男人,她害怕极了,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地上一片的狼藉,到处是碎屑,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弹了起来,擦了她的脸,她伸手摸了摸,是血。
  他继续他的愤怒,贝贝的惊恐刺激了他,那不是他想要的,她越躲越远,缩到床的最里面。她害怕成那个样子,害怕让她流泪了,她像是看怪兽一样看着他,他不想要她害怕自己,她想让她爱他,但他还能做点什么?想到这里,手电便必须要碎了。
  再没什么可摔了,终于彭程坐了下来,他窜到她的身边,盯着她看了半天,来回的看,看她摩挲的泪眼,看她倔强着一声不吭的小嘴,脸上从不舍变成愤怒在变得狰狞起来。
  “我那么喜欢你,你说你躲着我点说,我宁愿你躲着我点说。”彭程拽着贝贝的胳膊使劲的捏了捏,他似乎存心要捏疼她,直盯着她,知道她痛苦的蹙眉。好半天的,他说:“行了,媳妇儿,你别哭了,我知道是我没本事。”
  他低下了头,接着是莫名其妙的沉默,那气氛压抑极了,贝贝无声的眼泪却比任何时候都不懂规矩了。彭程看见了,他抬起手给她擦眼泪,微微的笑了,装得好轻松的样子,接着他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我有本事就弄个笼子把你关起来。”
作者:风中抚琴 时间:2018-08-11 21:31:22
  支持,问好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12 11:36:38
  断尾鱼(50)天知道这男人多想用它穿透她的身体
  《你别逼我》
  他仍旧看着她,看似平静,两个人对视,姑娘显然恐惧极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但她能看清他的眼睛,他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在黑暗的里面,他越是一动不动,她越是觉得危险。
  好一会儿过去了,彭程掏了掏兜,他掏出打火机抽了跟烟。灯被他打碎了,那几乎是屋子里唯一的光亮,他擦亮打火机的时候,便能看得清他的脸,油滋滋的脸,泛着倍加温润的光泽。
  香烟被吐了出来,月光虽不清晰,却仍能勾勒它柔软而缥缈的轮廓,犹如黑暗中放肆的魔鬼,一团团的蒸腾开了,肆意的发笑。彭程转了个身,看着窗外,他继续抽烟,烟头的红火燃了又燃,他总算是平静了,接着长吁了一口气。
  姑娘的紧张也放松了些,在他叹气的时候,在她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时候,他突然转回身,推了她一把。贝贝不知道如果她反抗了,他会不会真的动手打她,反正她没敢尝试。她顺势倒在床上,躺在那,盯着他最平常的样子,无论那看起来是多么的无害,她仍是不敢动弹。
  “你让我,怎么办?”彭程低下头,大段的沉默过后,他突然甩出了这一句话,那么轻,到不像是在问她。
  贝贝哑口无言,她不能回答他,她一声不吭的慎着,这问题她不知道标准答案,她没有解题指南。彭程哈下腰身,凑近了他的姑娘,把她压在身下,双臂紧紧的缠住她,贴着她的脸。他感觉他身下的女人僵直了,他的拥抱并没有让她感觉更好,她摸起来硬梆梆的,是那么的抗拒。
  彭程慢慢的欠起身,不置信的看着她,许是释然了,他长处了一口气。他低下头,更使劲的抱了抱她,让她僵硬的身子不得不变了形状,接着他闭紧了眼睛,看也不再看她,像是不能再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他开始用力的吻她,使劲吻她,几乎咬破了贝贝的嘴唇。他撕扯她的衣服,那衣服质量太好了,他没撕开,撕不开就抖的,那声音吓人极了,抖了好半天,终于把扣子抖开了,他拽着衣服又扯,这几乎是他剩下仅有的耐性了,直到他看得见她皮肉了。
  ——
  贝贝哭得再看不清人了,却一声也没敢出。她哭,不是因为彭程撕开了她的衣服,她的胸脯袒露在空气里,一丝遮拦也没有,她看着他好似讶异的脸,他在看她,让她羞怯。她就要不再是个处女了,但那真的不是她哭的原因,她也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哭啥。
  脱衣服肯定是比穿衣服快,彭程继续的撕扯,他咬她,脖子,耳垂,肩膀,手臂……
  贝贝没有反抗,无论他在做什么,她唯有哭泣,与其硬掰还不如直接给了他,省得再起冲突。她那样配合着,但她不知道,或许顺从也不是他想要的,男孩儿任性时所做这一切,也许就是为了让她反抗,让她也能伤害他,那样或者他的心,就不再疼了。
  当一切要发生的时候,也许是彭程终于看见了她的眼泪或者是别的什么?不知道,但他松开了她。他伸手摸着她的眼泪,那挂在眼角上,闪亮的水珠儿,轻触一下,他便像烫到了一般抽回了手,怔怔的不知所措。
  他没有再帮她擦眼泪,颓然的趴在她的身上,手臂紧紧的抱着她,又慢慢的松了力道,接着他无力的滑到了她的旁边,平躺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他们都难以平复。贝贝赤裸裸的躺在床上,又过了很久,彭程攥住了她的左手,十指紧扣。
  “宝贝儿,穿上吧!”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宝贝儿。
  贝贝文思没动的平躺着,她连分开的双腿都没敢合上,一直到彭程又紧握了两下她的左手,然后他轻轻的松开了,坐起身子,看着她:“穿上吧!没事儿了。”
  他伸手去服她,她才撑着慢慢的起了身,感觉胳膊腿都疼,酸疼酸疼的,大概是紧张。虽然他仍旧没有碰她,但是这一次她感觉自己就是他的人了。就是这一次,在她心里,那道处女膜已经被他戳破了,这是她的第一次,全身都疼。
  ——
  她到处找衣服,摸着黑,那些零碎儿被扔得哪哪都是,彭程想要抽根烟,他光着身子晃来晃去的找打火机,两个人各找各的,床上的衣服被他们俩翻来翻去,然后他找到了打火机,贝贝便更找不到衣服了,接着他点燃了香烟,坐在床上看着她找。
  她扶着胸口,夜色包裹着的女人,唯见一道撩人的剪影。她来回的动弹,摸索着,慌张极了,屋子里静得连她的喘息都听得真针儿的,像是在抽泣。彭程静静的欣赏她,他感觉踏实极了,她就在那里,尽管她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鸟,但她仍能让他踏实。
  很显然,衣服找不到了,她看见他靠着床头坐着,男人的那个东西明晃晃的像把尖刀,扎在她的眼里,她想不看,但她总能看见。屋子里暗极了,但他的那个玩意儿硬梆梆的竖着,他似乎不觉得羞怯,像是生怕她看不见一样,那似乎不是那东西寻常的样子,天知道这男人多想用它穿透她的身体。
  她有些颤抖,床上的东西被她翻了个遍,差不多都是他的衣服,她急得想哭,她朝着地上探了探身子,彭程便先跳下了地,离月光越来越近了,他光着屁股给贝贝找着衣服,身子一片雪白。
  满地的都是衣服,彭程捡起来递给贝贝,那些衣服大多扯坏了,扣子几乎都扣不上。贝贝慌乱的套在身上,却扣不上扣子,她抬头看他,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害怕,她又要哭了,哆哆嗦嗦的穿上再试,终是不行。
  大衣柜上的碎玻璃突然掉了下来,好清冽的一声响,姑娘慌张的一声哼唧,眼泪夺眶而出。
  “玻璃,掉了,没事的。”彭程又抽了口烟,坐在炕沿上,斜眼看着旁边惊惧着的姑娘,却没有上前拥抱她。
  “宝贝儿,我让你走,你别怕!”他看起来疲惫极了,把头埋在了手掌里,又慢慢的拉了下来,脸上的皮肉被抻离了原来的位置,像是花了的京剧脸谱。
  “你不会再爱我了对吧?”他说。
  贝贝像是待宰的猎物,她抬起头来看他,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笑了,他似乎明白了,他朝她伸出手:“来,过来,没事的,让我抱抱你。”
  贝贝拎着还没穿好的衣服,她跪在床上朝他挪了过来,双手环抱着挡在胸前,沿着他伸给她的手臂,缩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贴着他。
  彭程的下颌尖尖的,抵着贝贝的天灵盖儿,手搭在她光裸的身子上,他低头吻了了一下满脑袋的黑头发。
  “宝贝儿,其实我根本就配不上你,我是什么东西。”他笑了,自嘲的笑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本来就没资格得到你。”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眸光在她身上晃动,珍视极了,手在她的身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这让她平复了不少。贝贝怯生生的抬起头来,她看着这个她自觉得很熟悉的男人,抿了下嘴唇。
  ——
  “你看什么?”彭程的眼里闪闪发光,无限不舍的看着贝贝,又看了看她丰润的嘴唇,低头轻啄一口。
  “看这个?”他指了指嘴上的疤:“还是后背上?”
  贝贝摇了摇头,又乖乖的靠在他的身上,她晃了晃身子,在他的怀里窝得更深了:“你怎么是坏人了?”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想知道这些干嘛?”彭程他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又微扬的小脸,他伸出手来,擦了擦贝贝还未干涸的眼泪。
  “以后别哭了,我舍不得你哭,你这么大的眼睛,能流的眼泪也太多了,蹭不过来。”
  “你怎么是坏人了?”他的笑话讲得很好,可她还事倔强的又重复了一次。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的伤怎么来的吗?我给你讲真的是怎么来的。”
  “那你以前撒谎了?”
  “没有,但是今天说这个是真的。”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13 20:56:11
  断尾鱼(51)宝贝儿,我还会在这里等你,你随时回头,我都在这里等你
  《我都在这里等你》
  真的故事?
  故事就是故事,有什么真的假的。
  彭程这一次讲的故事也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他甚少骗她,彭程一直自以为如此,也许这辈子他和贝贝说的实话最多了,远多过他那两套爹妈。但是故事还是故事,不过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很需要讲一个故事,所以这个故事,仍是假的。
  “其实太久远的我也记不得了,有的也收钱帮别人打打架,有时候也收钱帮别人干点活。”彭程又点了跟烟,左手轻飘的掐着,右手在脑袋上搓来搓去,搓得头发乱糟糟的。
  “什么活?”贝贝像是只初生的雏鸟,她信任他,问他什么问题都是坦然的。她从容的脸颊上有着三十岁女人再少有的满溢的胶原蛋白,粉嫩极了,借着昏暗的月光,彭程仍能分辨出来。
  小伙子自嘲的笑了,伸手摸了摸姑娘的脸,那看似粉嫩的脸颊冰凉冰凉的,或者是他太熟悉她了,她也许根本就没有脸红,那都只是他记忆中她的影像而已。
  彭程看她,嘴角衔着笑,他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喜欢她的浑然不知,不谙世事:“没事,小活儿,教训个人,运个货啥的。”他很随意的搪塞。
  “上次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差不多都是砍上去的,啥时候砍的,怎么回事很多不记得了。”他说着目光朝窗外瞟了瞟,他有些词穷,本想告诉贝贝的话,现在都不想说了:“我小时候,命其实挺贱的,我不值钱,我爹也不要我,现在想想,我真是天养活,其实谁也不想要我对吗?”
  贝贝没有细琢磨彭程话里的意思,只是这一句她听见了,她总能从一堆重要的话里挑中最没有用的那句,然后记住,在他说命贱的时候,她突然很心酸,她搂紧了小伙子的腰,只想让他感觉好一点,再好一点。
  “怎么了?”彭程低头拍了拍贝贝的胳膊,说真的,他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要原谅他了。
  “我要你。”贝贝的声音黏黏的,她哭了太久了,听着很不剔透,但她说得真切极了,她抬头看他,一脸坚决,不像是在哄他。
  彭程几乎动容了,在她的注视下,他显得无所遁形,彭程自知配不上贝贝,不是吗?他配不上她。他低下头,抽了口烟,她怎么会要他呢?她说她要他,哼,她真的太年轻了,小伙子笑了,故意把嘴里的烟吐在姑娘的脸上。
  贝贝呛得咳嗽起来,仅有的那么点月光,隔着浓稠的烟雾,总是照不清彭程的脸,她挥手扫开眼前弥漫着的烟雾,一边扫一边更使劲的咳嗽起来。忽然,她听见他嘿嘿笑,接着伸手搂住她的腰,向后一扯,一瞬间,眼前便清晰了。
  “给你讲个好玩的故事吧!”他仍旧赤条条的,手指着大腿上的一个伤疤,在雪白大腿,靠近膝盖的地方。贝贝别过脸去,她不敢看他。
  “你看看,哎呀!”那似乎不是刀伤,而是一个小小的,深陷下去的洞。
  ——
  彭程说,那是一个像今天一样的炎热夏天。
  小时候的夏天,大概九十年代,几乎都是高温。那天到底是啥温度彭程是肯定忘干净了,他只记得那天的阳光透过叶子,似乎变成黄绿色的。那天,他在那个大山里的家里,那个家里转个弯的小坡地上,是一个朋友的家里。
  “老杨!”
  彭程高喊着老杨的名字,这个老杨还不满十七岁,是个早早便长出满脑门子抬头纹的青涩少年。小伙子带了一帮村子里的孩子,高高低低的个头儿,年纪却差不了许多,他们正往老杨家的院子里走,那趟院子那个大扯呀,站在门口探着脖子,就是看不见屋子里炕上吃饭的老杨。
  他们这些人是要去找老杨打台球的,九球的名字彭程他们那时候是不知道的,就算是现在,他也分不清楚自己玩的这个是八球还是九球,但是他却很热衷这样的玩法。
  男孩子间流行轮流坐庄,今天正好赶上这老杨坐庄,彭程本来是带着这帮老字辈的小崽子在村口的车站等着的。在这大山的村子里,要出村还得趁早,他们这里哪里有什么台球,要玩只能上县城里,每次大伙儿都是一起在村口等着,凑齐了才走。
  也不知道咋的,今天这个庄主似乎怂了,村口集合的地方等了很久他也没来。彭程顶见不得老杨这种怂玩应儿,小伙子撇着嘴,定好的规矩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给破了,于是他拉着大队的人马找上门来。
  农村的大院落深深浅浅的,每一家都不一样,有的有门房,有的没有,老杨家的院子就是没有门房的,但却特殊的宽敞,一条长长的晾衣绳从房门口一直扯到大门前。刚一推门进去,里面的狗就叫了起来,旺旺旺旺的挺瘆人。
  “彭哥,咱们别进去了,有狗。”一群半大孩子,总有怕狗的,如果没有这一句话或许彭程真不敢进,那狗挺大挺大的,蹲在房门口,身上的毛都扎了起来,但是既然又人说了,这要是不进,那岂不是再没脸见人了。
  进归进,彭程也不傻,他可不是贸然的进去,他朝里面看了看,看见大黑狗身上拴着跟刷亮刷亮的白钢链子,像大银铐子似的掉在大黑狗的头上,一直连到上面,一根石柱子的顶端。
  “没事,栓着呢!”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也都十六七岁,谁能惧怕一条拴着链子的狗。彭程打头,几个人一边嚷嚷老杨的名字,一边往里走。那天他穿得特别帅气,在这大山里的孩子,还没怎么见过浅蓝色的牛仔裤,彭程便蹬了那么一条。他腿细,人还直苗,小夹克弄得忒有型了,紧紧贴合着身体,为了不显胖,他手都没敢抄进兜里。
  ——
  老杨就在屋里吃饭,本是不想吃的,可他妈说不吃不给钱,老杨便紧在屋里扒了着。也是他没着急这一会儿,既然吃了就消停吃饱,谁能想到差这么几分钟,这帮急猴崽子就等不了了。听见院子里的声音他探出头来。
  彭程一见叼着大饼子的老杨从窗口探出头来,正要开口,谁知那只狂吠半天都没能吓住一行人的黑狗就像是得到了命令,杀了出来。黑狗许是也看见老杨叼着大饼的脑袋伸出窗口了,它似乎有了浑身的胆量,奔着彭程就来了。
  彭程走在几个人的最前面,开始还没太在意,因为那只狗脑袋上明晃晃的白钢链子,他觉得踏实多了。就在他正等待着白钢链子把黑狗脖子一扥,将狗撂倒的时候,这只狗已经冲到眼前了。
  他这才惊觉那条刷亮的白钢链子,就拴在那条长长的晾衣绳上,一溜烟儿的能扯到大门口呢。
  小伙子转身就跑,但跑是跑了,心里也知道,这次八成是亮了,他还能跑过狗呢?那是条健硕的大狗,况且比他的主人还精,它都知道狗仗人势。老杨急得在窗口猛喊,一家子的男女老少都往院子里追,可彭程还是感觉什么东西夹了自己的大腿,没有刀砍在身上一凉的感觉,可他也知道咬进去了。
  “就这个小坑,这是牙,直接戳进去的。”
  “那你没打狂犬疫苗吗?”
  “打啥疫苗啊,老杨他奶奶说了,把狗毛烧了化在水里就没事了。”
  “那你们就这么干的?和狗毛?”
  “嗯!没事,你看我,就多这么个坑。”
  贝贝呵呵笑出声来,眼角尚未干的眼泪稍一动,刷拉的滑落下颌,气氛缓和了些许。彭程见贝贝笑了,看着出神。突然,他低头吻了她,狠狠的几乎吸光她肺里的空气,吻得姑娘咳了起来。
  “宝贝,我还会在这里等你,你随时回头,我都在这里等你。”
作者:风中抚琴 时间:2018-08-13 20:57:30
  点赞支持
作者:饱饱觉觉 时间:2018-08-14 13:25:08
  你好,我是桃夭文学网的编辑,我对你的文很感兴趣,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14 21:48:23
  断尾鱼(52)他看了看抬不起来的那根手指,仍旧像老二一样耷拉着
  《自以为是》
  人世间种种之所以存在,就因为永远不会实现。
  彭程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额头上的汗水沿着脸颊滚落到下颌。他浸没在床上的黑暗里,地面上,是白白的一片月光,豁亮了。小伙子憋着气很久,好歹是吐了出来,大口的喘息着。
  他生咽了下口水,仍旧心有余悸,喉结上下的窜动,那嗓子里干涸极了,他微微的一蹙眉,有些疼。怎么又睡着了,彭程心里想着,许是熬得太久了,这两天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他看了看抬不起来的那根手指,仍旧像老二一样耷拉着,用另一只手掰了掰,还是有些疼的,那他就放心了。
  他感觉有点渴,砸吧砸吧嘴,竟连舌苔似乎也干巴巴的,他朝旁边的桌子看了看,那里独独剩下一个户外用的暖水壶,那还是刚搬过来的时候贝贝拿来的,那姑娘心细极了。
  “程程,和凉水不好,你喝点暖的。”那天的艳阳还是早春时节的,仍旧是鲜亮的黄绿色,像是年轻女孩的胸脯,青嫩青嫩的,她笑得美好极了,露出异常漂亮的一排牙齿。
  这些天过去了,贝贝再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儿,她真的就像是一切都没发生一样,但是她还是走了,他能感觉到。不知道是为什么,彭程讨厌她的好心情,吵架糟糕极了,她得到了他的心,他的承诺,但她弃之如敝履。
  彭程把水壶拿了起来,打开盖子,那里面的水已经很凉。他把那水壶拿在手里摆弄,心里有些奇怪了,怎么那天砸了那么多东西,单单这水壶摆在这样招摇的位置,却唯有它幸免了。他又把水壶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感觉似乎没什么味道,只要没有味道,那就能喝。
  记得贝贝拿水壶来的那天,一并拿了一盒蜂蜜过来,他还说自己不吃来着,差不多是放在大衣柜里了。小伙子站起来,走到那一片白白的月光中间,那大衣柜的前面,在一堆衣服中间翻腾。
  大衣柜的玻璃都碎了,只剩下个架子还戳在那里,像是墓志铭一样的提醒着他,东西可以乱吃,话是不能乱说的。这屋子里的东西也再没剩下什么了,就像是他自己,如今他也没剩下什么了。
  屋子里的灯彭程再也没有修上,反正他已经适应这黑暗了,只要不合眼,他感觉什么都好。贝贝像是对待陌生人那样对待他,她跟他玩外交,很礼貌的外交,客套而有距离,说以前一样的话,和以前不一样的说。
  今天睡得太难受了,他不该合眼的,怎么就睡着了呢?睡觉简直太吓人了。他已经在家里呆了三个班了,从那天开始他下了班就回来,下了班就回来,他想证明给贝贝看,可是贝贝再也没有来过。
  “贝贝,你来呗!”
  “哦,我看看吧!过一会儿有空的。”她总说过一会儿有空的,但是她从来没有空。等得足够久了,彭程开始怀疑,她文贝贝的心怎么这么狠呢?
  他喝了一口那水,说真的,放得时间还是太久了,确实味道不太对,就连蜂蜜的味道也不太对了,像是加了胶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都这么黑了,时间才不过九点。那小东西一按就卡卡的响,彭程在通话记录里着找着,找了很久,终于找到贝贝的电话了,他举着电话,想了想,接着他又在通话记录里找了起来,然后拨了过去。
  “薛姨,你忙啥呢?”
  ——
  周末下午,洛尼一直跟着贝贝,有那么个机会,她便说自己有事,说去董事长办公室里说。
  洛妮拿着个咖啡色的小包,一进门便举到眼前,堆着满脸腻人的笑:“我晚上有个重要的活动,我想洗个脸化个妆。”
  “就这事啊,那你就直说呗!随便用,什么活动啊?你相亲吗?”
  贝贝其实是随口问的,她也没指望洛妮回答自己,许是洛妮也太自信了,偏有些羞怯的笑了笑,应了一声。要说这洛尼也二十九了,长着一张二十一二岁的脸,鲜嫩得的很是诱人。她羞涩极了,有些得意,说这回这个男孩子是她的高中同学的大学同学,但是跟她高中同学的关系一般,上完了大学以后又去当兵,现在是个级别还挺高的现役军人。
  “有多高,比周哥高吗?”周哥是个退伍老兵,听说是十五年兵,是个士官。
  洛尼眨了眨眼,难掩兴奋:“比周哥高多了,他现在可是连级。”
  ——
  “不用这样吧!小美人,一个连级当兵的,也不是大款,你看你这是干啥?怕压出褶子?”贝贝看着洛妮紧张的样子,她坐在通勤车上,屁股都不敢挨着座位。
  “要不说你贝贝姐,连级干部,现在家里没有点实力能混上连级干部吗?”洛尼娇俏的小脸神采飞扬的挑了一下眉毛,似乎还没见着人,她便已经心有所属了。
  “你看咱们周哥,十五年兵了吧!才是士官,手还受过这样重的伤,转业居然连工作都没有一个,还自谋职业到咱们这里来了,一个月都不到一千五。”
  女人嫁得好总是比干得好更让人羡慕,似乎女人这种动物就应该是男人的配搭,全部的好命,便就是那男人的前途了,最自我的不过是再生出一个更优秀的孩子,撑着自己的体面。
  “你见过他的样子吗?”贝贝一直有些酸。
  “姐呀!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挑什么样子啊!我没见过,不过我同学说就是有点矮,长得还行。”
  记得洛尼曾经说过:“我的男朋友一定要一米八以上的大个,我这么矮,我也得找个个高的,改良改良品种嘛!还得长得白净帅气的,我这么好看,就差一个个儿了。”
  “你不是不接受低于一米八的吗?你不说,那是瘸子吗?”
  小美人恍惚的想着什么:“哎呀!还能啥都有啊,我以前就想,我交这么多男朋友,都不成,没准儿,老天爷就是给我安排个矮的,是我找错地方了呢,哎姐,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个子矮呀?”
  “不会吧!他不是不高吗?况且你还这么漂亮。”
  “嗯!也是。”洛妮得意的笑了。
  刚才下了通勤车,贝贝给彭程拨了电话,说真的,她突然很想他。
  世人大多不能摒弃自以为是的毛病,那天屋子被砸成那个样子,贝贝却不觉得不开心了,她也害怕,但不难过,甚至她有些踏实,在彭程说她可以随时回头找他,他会等她的时候,她感觉踏实极了。那一刻她看着他的黑眼睛,在更加污浊的屋子里,简直亮极了,她是真的感动了,于是她紧紧的拥抱了他,泪流满面。
  女人的爱到底是什么?贝贝感觉自己是矛盾的,她似乎是人格分裂了,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不愿意嫁给彭程,但她想让他爱她。
  很少见的,今儿彭程的手机正在通话中,贝贝收了手机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她想用不了多一会儿,他就会拨过来的,他总是会立即回电话过来,然后他会道歉。
  等了一会儿电话没有回过来,贝贝就要穿过那趟小树林了,这大体是不寻常的,许是没发现吧!她也就只拨了一下而已,想着想着她便又拨通了一次,还在通话中。
  接着她又拨了第三遍,彭程扔是在通话中,这一次,她关了机。
  ——
  吃过了晚饭后,贝贝才又开了电话,等待她意料中的结果,接着成堆成堆的短信,铺天盖地的飞了进来,如期而至。
  “媳妇儿,你怎么关机了?”
  “媳妇儿,你开机呀!”
  “媳妇儿,开机呀!”
  ……
  已经看不过来到底有多少条了,手机不停的响,像是要坏掉了,最后他说:“媳妇儿,我错了,你别这样任性好不好?我心里难受完了。”
  姑娘很满意彭程的反映,她嘴上没说,心里却是笑了,笑得晦涩极了,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她逐条的翻阅着,欣赏一个人男人可以书写的真心,就像是战利品,他说他急坏了,求她有个动静,或者那么一霎那,她也有些担心,他该多着急呢?
  彭程打了电话过来,几乎像短信来的一样快。
  “你干嘛不接电话,你干嘛手机关机,你都把我心憋生疼生疼的,我都急死了。”
  小伙子又聒噪了,像是那天砸东西时那样,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贝贝竟不再觉得恼了。她有些得意,这让她心里豁亮,似乎激怒他便是她快乐的原因,她能听见他正使劲儿的运气,像是强压着怒火,这更加刺激了贝贝,她竟呵呵的笑了。
  “你还笑,你笑啥?我都急完了,再不开机我就杀过去找你。”这大概是语言能表达的极限了,他不知道他还能说点什么,才能让对面的姑娘真的清醒过来。
  “你不是跟别人说话呢吗?”贝贝收起了笑,转而轻哼了一声,她轻描淡写的讽刺了他,但那扎得极准。
  “媳妇儿,你说这话我难受不?我有点事儿,要不不能不听,不方便挂了给你打过来而已,你看你这样就关机,你怎么这么磨人呢?你这样,唉!你也太心狠了。”小伙子越说声音越小,他似乎是寒心了,说话间大体是有些埋怨的。
  “好吧!那我道歉。”骄傲的姑娘到底是看到他的伤感了,偏又觉得不以为然,便道歉了,却也不太像是道歉。
  “嗯!”彭程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句,显然不很满意。
  “咋了?你还真不乐意了?”
  “你那是道歉吗?你根本就不觉得错。你看见我给你发多少条信息吗?”他说,却不像是开玩笑,平静又内敛。
  “挺多的,咋了?”
  “173条,每一条我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的,我打的时候我手都哆嗦了。”他毫无波澜的说,像是说别人的事儿。
  “那我一会儿也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一遍好不?”也许到了这个时候,贝贝仍旧没有意识到什么,无论是她自己的感情,还是彭程的感情,越是爱一个人,便会对他的期待越多,她是如此,他更是如此。
  “你别开玩笑,你知道我多难受不?”彭程极力的控制自己,他心里翻腾着委屈,他是那么的爱她,担心她,离不开她,可自己在她的心里仍旧是一个玩笑。
  “我错了,我都说我错了。”贝贝俏皮的推搪了,像那个大喊狼来了的孩子,她以为那不重要,但彭程没有回答。
  “哎!我给你讲个新鲜事儿吧!”于是贝贝把洛妮今天相亲的事儿告诉了彭程,可他仍是没有反映。
  “你有没有在听呀!程程,你可别这样嗷,生气生一会儿就得了呗!”
  “他们俩肯定成不了。”他果然是个更知进退的人。
  “为什么?”
  “男的也不是傻子,洛妮这样强的目的性,没钱的都不爱要你,何况家里条件好的。”
  “人家也没说是为了钱呀!”姑娘不大情愿的辩驳了。
  “不是为了钱,她能那样嗷?媳妇儿,你可拉到吧!她心里明镜儿的,你也明镜儿的,切。”小伙子总算是高兴些了,两性关系,自然是各自角度不同,看问题的结果也不同。
  “人的感情是相处来的,长得漂亮也就能看几天,你等这吧!媳妇儿,我赌他们肯定成不了,我输了我一辈子都不碰你。”
  这可算是豪赌了,贝贝一口应了下来:“行!就这么定了。冲你这个赌,看来咱俩也成不了。”
  彭程哼了一下:“你就笑吧!你早晚是我彭程的,到时候你看你后不后悔现在这么对我。”
作者:z燕子在树梢 时间:2018-08-14 22:06:36
  点赞支持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15 20:33:34
  断尾鱼(53)生活就像是子宫,每个月都有突然坍塌的一天
  《脏了的珠子》
  之后,彭程的电话便时常占线了。
  他不回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这功夫打过去是占线的,再过一会儿打过去仍旧是占线的,他们之间的通话变得越来越少,他不再常常打来,她也还不习惯打给他。
  彭程说他还得跟义哥继续做生意,上班赚钱太少了,他似乎很久没有提起他要娶她了。这回,他拉上了那个胸脯滚圆的吧台,他说他得先从自己的澡堂子入手,卖些东西过来,然后再慢慢的滚得更大些。细算算,若是这样折腾起来,总是会有些忙的,他得给更多的人打电话。
  “媳妇儿,那你说我正跟人家谈着呢,我还能说我媳妇来电话了,你等我一会嗷?”彭程说的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他变得越来越能说会道了,让人哑口无言。
  两个人还是每天见面,有时候一起吃晚饭,去彭程的家里,他从不用她做些什么,总是喜欢自己来做,无论多累他都自己来做,他仍旧无微不至的照看她,就像她是个不能自理的人,但贝贝总觉得似乎不太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姑娘也说不清楚,她甚至不能说服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那段时间现在想起来,总是混乱的,她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所以不能通透。有的时候细细数数,贝贝又觉得自己像是无理取闹一样,那感觉就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就像每天都穿的衣服,和已经很少穿的衣服,无论多嘴硬,谁都知道哪一件会先从衣柜里消失。
  ——
  生活就像是子宫,每个月都有突然坍塌的一天,一旦到了那一天,便感觉哪哪都是坏的。糟糕的事情很少单独出现,也许是战斗力不强,于是结伴而行。
  姑娘手里的钱基本上花完了,又到没钱的日子了,她赶到彭程的小房子里找他商量,要说的也真都是些废话,和他能商量出什么办法来,没钱左不过是借,他还从来没借到过钱。
  这天彭程正在家睡觉,他已经好些天没回来了,他害怕合眼,总是要困得实在不行了,才肯睡上一会儿。贝贝是自己开的门,还以为他不在家呢,推门却看见彭程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见进来的人是贝贝,彭程拧紧的眉头总算是松缓了下来,瘫在她的肩膀上,垂死挣扎犹如难民,白花花的两条胳膊圈上姑娘的脖子,他就又睡觉了,睡得香甜极了。
  “你吃饭了吗?我没多少钱了,咱们去买点吧!”看他又睡着了,贝贝有些泄气,她有气无力的说着,想着兜里仅剩下的那点银子,又得往外花了,说真的,她真觉得疲惫不堪了。
  “我吃饭了,媳妇儿,薛姨做了好吃的,带过来的。”彭程含糊的说,趴在她的肩头,身子便向下蹭,接着一头栽在床上。
  当真有人能在他的梦里跟人搭话,彭程就是这样的人,贝贝知道他根本就没醒,那不过是梦里的呓语,也许都当不得真。彭程有这怪毛病还是小敏告诉贝贝的,那天她去澡堂子找他,正赶上小敏在嘲笑彭程。
  小敏说起头天晚上的事儿,他们要倒班到休息大厅睡觉的,却谁也睡不着,偏就彭程嚷嚷困,不一会就睡下了,剩下小敏他们几个就在隔壁的小包间里偷摸打起了麻将。后半夜的时候薛姨做了好吃的,让叫彭程也起来吃点。那天小崽子赢了钱,很高兴的去休息大厅里找人。
  “彭哥,起来吃点来。”
  小崽子贴着彭程耳边说的,但这一句话,小伙子动都没动。小崽子也不含糊,伸手又拔了彭程两下,接着就听彭程厉声大喝:“把裤子脱了,把钱拿出来。”
  ——
  今儿她恐怕也是叫不醒的,贝贝有些无奈了,她眼角长了些吃么糊,不大舒服,欠了那么多的钱,他还有心睡觉,姑娘歪头瞟了一眼,顿时一阵子厌烦。她伸手推他,方才发现根本就推不开,彭程的胳膊死死的扣着自己的腰,紧闭着眼睛装睡。
  “你松手!”姑娘呵斥了。
  终是没法再装睡了,彭程这才睁开稀松的睡眼,干哑着嗓子说:“媳妇儿,咱们房租该交了。”
  贝贝脑袋嗡得一声响,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自己就是为了没钱来的,还一句话都没说,就又多添了一笔开销。上个月还给小星的钱才刚借回来,现在又要房租了。
  “行,好吧!”姑娘感觉口干舌燥,想必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借钱生活,她就享不了这样的福。
  彭程小狼一样的眼睛在贝贝话一出口时,就警觉的瞪圆了:“媳妇儿”他一把搂住她,又把她带进怀里:“下个月我一天就吃一顿饭,我省一点,你别担心了。”
  他终于是彻底醒了,乖觉的看着她的脸色,他真的是了解她,甚至远胜于贝贝自己。贝贝知道彭程也是没有办法的,她不该怪他,便也抿嘴笑了笑,但这似乎并没让他放心多少,他仍旧看着她的脸,眼神儿在她脸上上下的扫荡,试图确认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她看得出他心里是害怕的,于是她撅起嘴在彭程的嘴上轻轻的啄了一下:“没事,这不怪你。”
  ——
  想说的话终是没开了口,那天姑娘又灰溜溜的回了家。之后的日子像是钝刀下的鱼肉,度日如年。欠帐越来越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来了,彭程不敢多来招惹他的姑娘,约个会,说话也都是小心翼翼的。尽管如此,贝贝仍开心不起来,她满脑子都是日期和钱数,压得她开始头痛失眠。
  她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起来,总是烦躁的埋怨彭程,觉得他是个没本事的男人,要啥啥没有,还天天要吃饭。两个人但凡一见面,没几句她就开始嚷嚷,跟他发泄,彭程不来找她了,又觉得他骗了自己这么多钱,现在就不理人了,简直禽兽不如。说真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那是在找茬。
  男人最终还是男人,男人大多受不了这个,只是彭程不是普通男人,他受不了也受了。他不说,不反抗,但他不想跟她说话。
  贝贝很快就发现他在逃避自己,也许这才是真的难受,无论如何都难受,要也难受,不要了照样难受。
  贝贝开始像一个怨妇那样的叨咕,嘟嘟囔囔。大概没有一个女孩、儿想要变成一个碎嘴子的老娘们,但是生活总会带来足够多的教训,让姑娘们越发变态起来。那就像一条漂亮的手链,上面穿着许许多多好看的珠子,但珠子总会脏掉,哪一颗脏了不好看了,人们便会看见哪一颗,接着只看见那一颗。
  姑娘的生活终于陷入一塌糊涂,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人跟她催债,但她已经被自己逼上了绝路了。贝贝还不知道,现在面前的这些,其实还都算不上是困境,至少她还没有想逃,她还没经历过真正的一塌糊涂,现在的她正过着她跟彭程之间最为美好的一段日子,只是这段日子太短了,像钱一样,少得不够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16 20:47:14
  断尾鱼(54)嗓音是悠悠的,像是飘在空气中咖啡的香味,浓稠诱人
  《空等》
  终于又挨到开工资的日子了,没人知道那多让人急不可耐,贝贝又一次提前三天,便已然面对弹尽粮绝的窘境。
  .这个月,彭程几乎没有赚到什么提成,他是这家澡堂子的下线,连那个吭哧瘪肚的小崽子都比他赚得多。澡堂子里几乎所有人都会吆喝“大哥,擦鞋不?十块。”却唯独他不再说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彭程都在忙活和义哥的生意,他们俩白天晚上的忙活,废寝忘食。其实他很不喜欢擦鞋的工作,从一开始他就喜欢,那么干不过就是为了赚钱,为了贝贝赚钱,为了她,他觉得干啥都是要得的,但擦鞋那事儿简直令人发指。
  今儿又赶上澡堂子的同事们要一起吃个饭,拿到了钱的人,总是雀跃的,难以安分,彭程很想去,他再不想灰溜溜的了。
  上个月开工资的时候,澡堂子的同事们就一起吃了一顿。那一顿,彭程推脱了,他编了个还不错的理由搪塞了过去,这一次再编理由搪塞似乎有点抠门的嫌疑了。他觉得开不了口,那也太没脸了,况且他心里也还挺想去的,苦唉唉了一个月,那姑娘连个笑模样也没有,他很想发泄一下,这样的聚餐正好是个机会。想着这些,那感觉便拱拱嗖嗖的,总是瘙痒着他,于是他没怎么纠结便答应了,用剩下的那点工资里唯一的红票子,交上了份子钱。
  小敏抹搭着厚厚的单眼皮,傲人的胸脯在小伙子眼前滑了过去,她的重心从左腿转到右腿,又从右腿转回左腿,带着浑圆硕大的屁股来回的晃动了。她喜欢红色的指甲油,但她不擦口红,雪白的皮肤,像是滑腻的奶油,偏显得那唇已然红得明亮,她现实哼笑了一声,用眼皮间细弱的夹缝抿了彭程一眼:“这回去了?”
  小敏的嗓音是悠悠的,像是飘在空气中咖啡的香味,浓稠诱人,却总是摸不着踪影,她的这话深深刺激了彭程的自尊心,他已然转了身了,却又回头看了看小敏那扬起脖子,她眼皮朝下,一张白净浑圆的脸,看似漫不经心。
  彭程微蹙的眉头终是放了下来,收起一脸的不驯,他腼腆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
  贝贝独自等了彭程很久,等得她甚至有些恍惚了,这一次他们没有约好,只是几天前姑娘提了一嘴,说开工资的时候她还在家里等他。巧的是,今天彭程还是不当班,她猜他又没回来,八成是在等钱。
  天眼看着就要黑了,贝贝给彭程打了个电话,只是没人接听,又过了很久彭程才终于回了电话过来。
  “工资开了吗?”贝贝开门见山的问他,她竟这般的急不可耐。
  “嗯!”彭程应了一声,用左手揉乱了头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终究还是个简单的姑娘,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急切有多让人寒心。
  “媳妇儿,我得给大哥送房租去。”接着,他说他会回来晚点,尽管晦涩,那言下之意不外乎让贝贝别再等了。
  简单的姑娘还从没见过这套路,她哪里听得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直说没事,说晚点不要紧,她在家里等他。彭程再三的劝解,总是不能打消贝贝的念头了,终于她一语道破天机:“我答应小星把钱给她送去,你尽快回来吧。”
  两个人都悻悻然的收了线,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已经八点多了,天黑压压的盖满了头顶,彭程终于到了家。
  他推开大门,钥匙拧锁的咔咔声今儿听起来特别的大,贝贝紧张的从床上站了起来,她侧过身子,歪着脑袋,透过昏黄的电视机里透出的一点光亮,看着门口,那隐匿在黑暗里的人。
  “回来了?”姑娘试探着问道。
  “嗯!”彭程应了,闷头走了过来,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他绕过了床,拉着姑娘坐下,牵起了她的右手,拇指在她的手臂上来回的磨蹭。他抬起头笑着看她,满眼皆是璀璨,四目相对,小伙子有些羞涩了,低头珍视的抚摸着那青葱一般纤细的手指,在她白璧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媳妇儿,我给你买了块蛋糕,草莓味的,小敏说可好吃了。”彭程耷拉着眼皮,睫毛在脸上拉得老长老长,他似乎说得没有那么起劲儿,想必那蛋糕远没小敏说的那么好吃。
  “钱呢?”她问。
  彭程正转头拿起随手放在床上的蛋糕,刚才又转回来,正对上贝贝的这句问题,那姑娘透亮的大眼睛,期待的瞧着他。小伙子惊得挑起了眼帘,他先是一愣,接着他拿出那个盒子,白色带着卡通花纹的盒子,看也不再看贝贝一眼,只低着头拆开蛋糕的包装:“媳妇儿,你看看,可好吃了,你看看先。”
  早晚总是会知道的,其实晚知道也不过就晚了五分钟,真就没多大差别。工资花没了,仅剩的一点零碎被彭程买了这块漂亮的蛋糕,现在他兜里,怕是连十块钱也没有了。贝贝一点儿吃蛋糕的心情都没有,这功夫她看着草莓蛋糕,心里觉得那就是一坨屎。
  钱这玩意本身没什么价值,特别是对于一个有钱人来说,任何东西的价值都抵不过爱人热诚的心意,但是对于一个负载累累的人,或者对于一个还不知道这个爱有多重要的人,钱还真是很值钱的。
  贝贝歇斯底里的质问彭程他脑子里装得是不是大粪,他不知道自己欠着小星钱吗?为什么不留点,为什么不?她平静的接受了他告诉她的现实,接着猛然炸掉,她吵嚷着,用声带能发出的最高音吵嚷。
  彭程似乎并不擅长辩解,也或者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做得更不地道一些,反正他一句话也没说,听着他的姑娘像是菜市场的主妇那样,释放了天性。
  ——
  嚷嚷,让贝贝直迷糊,他却始终无动于衷,只是呆呆的坐在哪里,手里拿着那块蛋糕。
  贝贝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她不想再跟他多废话了,甩门而出,沿着全市最繁华的马路,一路向南奔跑。自己等了这样的久,等待着彭程的工资,哪怕是花上几天再没了也好,谁能想到连个影子都没看见,钱就没有了。
  她似乎哭了,可是不知道眼泪都跑到哪里去了,她伸手摸了摸眼角,什么都没有留下。跑出老远后,彭程打来了电话,贝贝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反蓝的显示评上,彭程的名字,一闪一闪的,那东西嗡嗡作响,这响动真让人闹心极了。
  她反复的挂断,彭程又反复的打来,这似乎更刺激了她的欲望,于是贝贝干脆关掉电话,不再理他。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8-17 20:47:36
  断尾鱼(55)他眼神深远的望着更远的天,那窗口正对着的,月亮下的天
  《还是一千五》
  一个人狂奔在夏末秋初的马路上,她像个要逃脱自我的傻子,脚步如同深夜里的闹钟,吧唧吧唧的拍在石砖地上面,风逆着她奔跑的方向吹散头发,她终于不再哭了。
  如果以为这就是全部,那也太小看这现实而冰冷的世界了,金钱让人得到多少,就能再让人失去多少。人性在金钱面前从来都是一文不值,破败不堪,以至于拼凑不出大致的摸样来。文贝贝不是只看得见钱的人,更为可怕的是,她自己也还没能认清这一点。
  终于,贝贝跑累了,她的脸已然满是汗水,随着脸的轮廓滑落到下颌,她大口的喘息着,胸膛里不知道因为什么,隐隐的有些疼。她知道彭程也是没有办法,总共也没多少钱,那些工资即便都给了自己,也是不够用的。房东大哥的房租,早晚都得交上,就算是彭程把钱都给了自己,她也会给大哥送去,不过如此,又有什么好怪他的。
  也许是跑累了,贝贝心绪平静了许多,她打开电话,沿路往家的方向走。原本还以为彭程会像以前那样,打很多个电话给她,或者发很多条信息过来,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
  走着走着,贝贝又转回彭程的家。屋子里黑凄凄的已经关了灯,想来已经睡着了。她趴着窗口往里面看,隐约见那床上似乎躺着个光溜溜的男人?突然她有些生气了,不理解他怎么还能睡得着。一股子冲上脑门儿的怒火,似乎来得太突然了,她开始踢门,可无论多使劲,始终没人开门。终于她意识到彭程可能根本没在家,那个床上的男人,搞不好只是一堆被子,他也许正在找她,于是她打了彭程的电话。
  电话飞快的接通了,连回铃音都没响:“媳妇儿,你去哪了?”
  “你在哪呢?我在你家呀。”相对的两个人,同样的着急。
  “哎呀!我在你家楼下,你怎么……你都给我吓死了。”他有些急头掰脸的,想来是懊恼了。
  彭程去了贝贝家楼下,而贝贝回了他家,多巧的错位,让人想起向左走向右走:“也许这就是注定的,咱们想的不一样。”姑娘偏要这样说,好矫情的说。
  “怎么又不一样了?啊?”小伙子无力了,但他唯有急切,贝贝的心思也太诡异了,找了这老半天的,他都急得快尿裤子了,总算是找到了,末了她来了这么一句。
  “媳妇儿,你别这样行不?我求你了,我们想问题的方法一样一样的,难道你没发现?”彭程似乎又跑了起来,风在电话里总比外面更大一些:“要是不一样,你能上我家,我却上你家嗷?”
  ——
  贝贝蹲在彭程家门口,像是蜷缩着的小猫,两分钟没到,彭程便飞跑了过来。他冲进楼道,带着一路的劲风,在看见姑娘的那一刻长出了一口气,脸色和缓了,似乎放下心来。
  姑娘已经蹲了很久了,刚刚跑出的一身汗水差不多也干透了,脸上绯红绯红的,见他来了,她轻佻了一下眼皮,瞪了彭程一眼。
  彭程呼哧带喘的掏出兜里的钥匙,打开门,扶起旁边儿的姑娘:“媳妇儿,你蹲这儿不冷吗?”他搂紧了贝贝的身子往屋里走,连推再抱的把贝贝安顿到床上,随带的脱了她的鞋子。接着他又脱了身上的小外套,里面的衬衣没塞进裤子里,彭程随便塞了一下。
  “媳妇儿,这钱你拿着吧!”彭程把手伸进裤兜里,大概拳头握得太紧,头一下竟没拽出来,很费力的才又从兜里掏了出来,他递给贝贝,那是一千五百块钱。
  “干啥?”
  姑娘警觉的问他,她紧盯着彭程的脸,上下的打量,却没伸手去接。她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们俩人今天吵架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么点钱吗?折腾得这房子都要点着了,末了的,他居然现在掏给自己一千五。
  “我把房租要回来了,这房子我不租了。”彭程笑了,他似乎很想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这是更为讽刺的一句话,房租要回来了?他住马路吗?贝贝眉头微蹙了一下,像是蔑视,但她真不是,她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这样的做法。
  彭程直盯盯的看着姑娘的眼睛,一下都不曾移开过目光:“拿着呀!快还给人家去。”他又把钱往贝贝手里递了递,然后无所谓的笑了笑。
  那个当下,贝贝当真是被彭程感动了,他就像是把生的希望让给了自己,说真的,让人不忍接受。
  “我不要,你赶快给大哥送回去。”贝贝说着,推了推彭程的手。
  好半天过去了,小伙子的手仍旧举着,他拿着那搭子钱,凑到贝贝的手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碰她:“你拿开听见没有,马上去把房租交了。”
  彭程把钱塞进贝贝的手里,双手握紧:“媳妇,你拿着吧!男人嘛!没本事很丢人了,还用媳妇借的钱。呵呵!”他苦笑了,接着又说:“以前我从来不用你的钱,你打个车我都把钱先给了,但是小敏说,如果我们俩是一对,想永远在一起,那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想想也是。”他清澈的眸子,总是这样,仿佛受尽欺凌。
  这便是杀手锏了,如果一个情人只会制造感动,不会选择适当的时机提出解决办法,那还算不得什么高手,窥探人的心思,用彭程的话说,他穿开裆裤的那会就已经游刃有余了。
  贝贝又一次被他感动了,她把自己塞进彭程的怀里,找了个很舒适的位置,紧紧贴合,她抱着他,抱着他纤瘦的腰肢。
  “你刚刚没出来找我呢?是先去要钱了吗?”
  “没有毛爷爷,我去找你,你也不理我呀!”彭程的话让贝贝羞愧的不能抬头,她紧抿了下嘴唇,搂着得更紧了些。
  “你想吃点什么,媳妇儿,我给你做。”他又说,贝贝晃了晃脑袋,她深深的低头,在他胸前来回的磨蹭。
  “别闹媳妇,我也饿了啊!”
  “那,那,什么都行。”贝贝抬头看着彭程的下颌,他眼神深远的望着更远的天,那窗口正对着的,月亮下的天。
  “程程,咱们把房租交了吧,我想每天都有个地方,可以这样抱你!”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