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断尾鱼 你有没有发现那条鱼的尾巴断了一截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5-28 09:34:27 点击:1237 回复: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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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却不觉得生疏,他们总还是见面了,也许没有他的出现,她的生命就会一直这样下去,一个最平淡的,最温暖的,最踏实的人生,也许没有波澜,但总还是舒坦的,可是他来了,毕竟他来了,于是她的天色也变了,谁能想到呢,连他自己的天色也变了。

  站前广场,市火车站前最热闹的地方。广场的中间的一块方形地界,被设计成了露天喷泉,平日里玻璃透明的路面下,能看见喷泉的管道,连接着玻璃路面的孔洞,泉水喷出,人们可以走过去用脚堵住泉眼,让水从脚边的缝隙里挤出来,孩子们最喜欢这里了,冲进喷泉里,赤着脚紧闭双眼,迅速跑过去,再一溜烟儿的跑回来,粘湿了衣衫。
  广场的四个角上是四座人物雕像,赤裸着身体的四个健硕男人,或者张开双臂,或者奋力向前,运动员才做得到的高难度动作。那个乱打电话的坏小子终于约贝贝见面了,说是晚上七点,就在那个撇标枪的男人旁边等,不见不散。

  很难得的,贝贝迟到了,约好的时间不当不正,下班直接过来显然太早,回家再来便又晚了。
  广场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到处都是男的,一堆一堆乌央乌央的。他们年纪都不大,贝贝已经看见那个撇标枪的男人了,他混凝土的底座上坐了好多的人,想从这样一群人里分辨出哪一个是她要找的人,还真是有难度的。
  站在雕像下面了,姑娘四下张望,她看不出谁像是来等人的,她掏出手机拨电话给他,电话关机了。贝贝生咽了下口水,顿觉得有些后悔,虽然是自己迟到在先,但是她还是觉得那小子一准也没有来,她又被他给涮了。
  一个人站着,贝贝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傻,她不该相信了他,她朝周围看了看,谁也不像是来等人的。她感觉有点丢人,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似乎是对她智商的一次有力印证,就像是考试没及格一样。约摸没人注意到自己,尴尬之下姑娘一转身,便欲假装着没事人的样子,往回走。
  “你打算去哪?”坏小子的声音从脑袋上面传了过来,跟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区别不大,只是更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贝贝一下子就分辨出,那是他。
  ——
  她一回头,一个带着鸭舌帽子,瘦得一把骨头的男孩坐在硕大雕塑伸长的手臂上,他一手拿着报纸卷成的长筒,就坐在她的头顶上方。姑娘寻着声音仰起头,那筒子差不多怼到了她的脸上,把她吓得一哆嗦,心咚咚的跳个不停,脸憋得通红,话也说不出来了。
  坏小子看出她异常红润的脸色,一个纵身跳了下来:“你没事吧?你不是来等人的吗?”他慌忙的拍打姑娘的后背,使了大劲儿了,只一下,贝贝便吭了一声,心里头通透了。
  “神经病。”贝贝回过神便是一声咒骂,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姑娘眼圈都通红湿润的,她使劲儿的瞪了他一眼,甩开他就要走。
  坏小子怕是也认出了贝贝便是她要等的人了,于是他紧跟在姑娘的身后走,也不说话也不离开,走过两条大街,两人之间依然保持等大的距离。走着走着,贝贝突然回过头去,她知道身后有人,就见他反应极快的刹住了,接着嬉皮笑脸的问她:“你好点了?”
  “你别跟着我了,你有点烦人。”贝贝很不耐烦,刚刚的心悸虽已缓,但她仍很讨厌他。
  见贝贝说话了,坏小子赶忙跟了上来,他凑近了姑娘说:“我那样也不吓人啊!你怎么那个表情,你那脸红得像是猪肝似的,你这样可能是有心脏病,你得去看看。”
  ——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清脆了些,年轻也有活力,到底也是个不大的孩子,也就二十左右岁的样子。皮肤太白,不似健康的白,不似健康的瘦,一张小小的巴掌脸,五官清秀,稍稍颔首的浅笑到很是羞涩。他长了一双闪亮的眼睛,专注,清澈,像一弯静谧的湖水,一抹粼粼波光。
  他很胆怯,会刻意回避旁人的注视,在贝贝的面前微微的侧过头,似乎是想尽量的掩饰,但是贝贝还是看见他嘴唇上的一道伤疤,在左边的鼻子下面,一直向上延伸。
  “你才有心脏病。”姑娘只是愣了那么一下,但她仍觉得自己很没礼貌,她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蹭蹭得走,头也不回,她真的看见了,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她觉得那伤痕,那不同寻常。
  “别撅的,别撅的,我知道错了。”他仍没有放弃,在身后不停的碎碎念念,说些哄人的话。
  太烦人了他,贝贝的心里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便更加快了。她已经不那么生气了,真的,不过是吓了一跳,她没真的在意过,她说不清是在逃离什么,隐隐约约的,尽管那的确是不好的,但姑娘觉得,她在嫌弃他。
  ——
  走着走着,穿过了人潮涌动的步行街,霓虹灯越加聚集的区域,人多得摩肩接踵。贝贝更加快了步子,她想尽量跟他拉开些距离,她知道他还在身后,她很担心被周围的人看出来他们俩是一起的,便走得像要跑起来一样。
  刚过了一个路口,前面是一排的门店,猝不及防的,她被他拉进了一扇大门,里面只有一条楼梯,直通楼上,这里面飘着浓浓的奶油爆米花味:“咱俩去看电影。”他说着话,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小伙子瘦归瘦,力气却不小,他伸手搂着她的腰,半推半驾的把她拽上了楼。
  电影都是他随便选的,只要是马上开演的就好,什么内容他也根本都没问。这个变态紧紧的搂着贝贝的腰,一脸的严肃,贝贝一次又一次的甩开他,他又一次又一次的凑过来,把手捆姑娘的腰上。
  坏小子面不改色的搂着贝贝往放映厅里走,找到坐位坐下,他贴着姑娘的耳边小声说:“你别老乱拧的,我这么年轻跟你这么个老女人一起看电影,本来看我们的人就多,你如果还乱撅的,就更多了。”
  贝贝当即气得脸色发青,她怒瞪着他,抬手就要打,却被他伸出一只胳膊,按在坐位上,这一下不偏不倚,正按在了姑娘的胸部。
  他赶忙的抬起手举到脑袋两侧:“对不起啊,我没经验,按错地方了。”
  姑娘的脸红了,她感觉冒了烟儿一样的热,她突然站起身,却被那坏小子一把拽住,低着头,他不住的笑。
  “别别别!”他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不住的道歉:“我不动了,我不动了,好好看电影,你别……”
  他穿了一身的白,白色的长裤,白色条纹的小T恤,倒是干净精神,在漆黑的放映厅里,他看起来扎眼极了。见姑娘不再挣扎了,他也坐正了身子,凝视着面前的屏幕,肩膀轻轻的压在贝贝的肩膀上面。他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手撑着脸,不再理人了。

  电影开演了,字幕正在走,整个放映厅里都暗了下来,偏偏门口突然亮了一下。果然还有没入场的,进来的是位穿红衣服的女人,她高高瘦瘦的身材,匀称极了,红色的连衣裙后背的深V领几乎开到了腰线,身后的男人稍显肥胖,肩膀宽厚且浑圆,秃头穿件黑色的紧身T恤,他块头很大,一下子就把那女人遮在黑暗之中。
  “我不爱看外国人搞对象。”贝贝正在出神,坏小子突然不耐烦的说了一句,见姑娘也不回答,就又问:“你看啥呢?”
  贝贝不耐烦了,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她转过头来看着屏幕,不想跟他说话,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她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的侧脸,大眼皮便用力抹搭一下,身子朝另一边又躲了躲。好一会儿又过去了,贝贝依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回头这家伙竟一动没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电影的侧脸。
  “你别老瞅我。”贝贝不耐烦的说,伸出一只手挡在脸上,想了想又说:“你老瞅我干啥?”
  她怒瞪着他,小伙子也不说话,终于贝贝被看得不自在了,她侧过头来,打算好好的跟他谈一谈,却见一张脸突然凑到了眼前,他很用力的在姑娘的嘴上,亲了一口。

  他两只手臂紧紧的搂着她的脖子,一口咬住了姑娘的嘴唇,像只扑食的小狼。
  贝贝不能动弹了,这一下结结实实的,那之后,他用力的一抻,啪的一声,接着迅速松开了,紧缩到凳子最远的角落里,盯着姑娘反应。
  贝贝愣住了,她只觉得嘴麻了,之后是火辣辣的疼。她终于是明白过来了,她让人给咬了,她霍得站起了身。
  坏小子正美滋滋的舔着嘴缩在凳子里离贝贝最远的地方等待回击,他玩味的笑着,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贝贝定在原地,忽感悲愤交加,突然她站了起来,他也有些慌张,他四下张望了一下,他们并不是最后一排,后面的人都看着呢,他凑过来拉着姑娘,劝说她坐下。
  “你给我滚开!”贝贝恼怒的大吼,气得浑身哆嗦,她的声音在放映厅中回荡,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黑暗中那么多的眼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芒,她感觉自己的脸都被照亮了。
  小伙子当即就灭了,他赶忙低下头坐回坐位上,一动不动的。贝贝慌不择路,她矶了咕噜的跨过他的腿,又跨过许多腿,逃出放映厅。
  ——
  冲出电影院,夜风凉凉的吹了过来,像是要下雨了,贝贝只觉得嘴上火辣辣的,她伸手摸了一下,没破,却还是丝丝的疼。借着路边汽车深咖啡色玻璃一看,嘴唇上一块青紫色了。
  车窗缓缓摇了下来,一个男人瞪大了他疑惑的眼睛看她。上帝似乎总爱跟落魄的人们开玩笑,贝贝已经再容不下任何的意外了,她冷冷的说道:“我照照。”接着,那车窗便又轻轻的摇上了。

  “弄疼了?”不知何时,坏小伙已站在自己的身后了,他悄默声的站在姑娘的身后,看着她撅着屁股对着汽车玻璃来回的照。
  “你说你跑什么跑,电影院里的人都在看我。”他满口的道理,像个高级演说家,这个畜生,没说出一句人话来。
  贝贝回过头恶狠狠的,她一字一顿的说:“我永远不想看见你了,听见没有?永远,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拿迫击炮把你给轰了,记住没?小流氓。”
  话音未落,他们俩都听见汽车打火的声音了,贝贝身后那辆深咖色玻璃的汽车,轻轻的动了,悄无声息的开走了。
  姑娘懊糟得一闭眼,小伙子却笑了:“你看你干嘛呀?把人家都吓跑了。”他轻声的说,表情夸张,话里是藏不住的笑,他凑了过来,贱贱的,伸手要搀扶贝贝。
  “拿开你得小爪子,小心我动手轰你。”贝贝抽回胳膊,继续着她恶毒的诅咒,死死的盯着他。
  小伙子自知理亏,低着头腼腆的笑着,星星般闪亮的眼睛,一下下的偷瞄着贝贝怒火中烧的脸。姑娘文斯没动,目光坚定,几个来回后,他嘿嘿嘿的笑了,硬拉着她向出租车站走去。
  ——
  “走。”贝贝拉开出租车门,坐进车里,看也不想再看他一眼。
  小伙子也拉开了车门上了车,他放下二十块钱,跟司机说:“送她回家。”接着他下了车,朝面无表情的跟贝贝摆着手,那双看似纯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贝贝心中毫无感激,厌烦的别开了头,车开出不远,她收到了坏小子的信息:“我叫彭程,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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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8-05-28 11:31:03
  沙发先
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8-05-28 17:47:19
  作为一条鱼,我表示感觉到了痛,呜呜呜呜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5-28 19:13:00
  欢迎亲入驻大银河[d:鼓掌][d:鼓掌][d:鼓掌]
  更新传楼下啊,旗待更多精彩中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5-29 08:46:10
  断尾鱼(1)秦添是不得不看见贝贝,和她那纹丝不动的悲哀。
  《莫能两可》
  出租车开到自己楼下了,贝贝却没下车,拿出小镜子照了照,嘴上的青紫更重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肿的得老高的嘴,想想便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去小瑷家陪她一晚。妈妈满心的不乐意,一直唧唧歪歪的说着晚上又看不见女儿啦,想得慌,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你这嘴怎么了?”小瑷指着贝贝嘴上的那块青紫,那种意味深长的嘲笑,还非要好奇的问她不可。
  “哦,没事,司机一个刹车,我就撞了一下。”这白痴的谎当真是不如不撒,贝贝话刚一出口,自己便就意识到了,所以小瑷笑出了声。
  “疼不疼呀!我弄点热水给你敷一下。”
  ——
  第二天贝贝又请了假,小瑷陪着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彭程那坏小子的话提醒了她,她也觉得自己好想是有点心悸的毛病。这事儿贝贝没有告诉秦添,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有什么毛病,她下意识的担心,他会嫌弃自己。
  特意避开了秦添工作的医院,这检查不太顺利,心脏病只有发病的时候检查才准确,这不痛不痒的不太好确定!医生问了贝贝经常出现的症状,又看了看她发紫的嘴。
  “这是撞的,大夫。”贝贝连忙开口解释。
  “都这色了,牙没掉噢?”大夫打趣的说,倒也没有说破。然后告诉贝贝说,她像是有点问题,唇色太深,但是现在不病发也看不出啥来,让她尽量平静心情,有事再来。
  正赶巧了,走廊里突然骚乱了起来,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贝贝也扭头撇向门口,只见一群人推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床上,她胳膊不正常的拧着搭在旁边,开放的伤口,骨头像是掰折的木棍,从弯折的地方捅了出来。
  “大夫,行了。”只是一闪而过,贝贝顿觉心口一下子又缩紧了,那个女的扭曲的身体拨弄了她脆弱的神经:“大夫,来吧!现在检查肯定能准。”
  ——

  怕是只有这三线城市才会有条这样狭长而静谧的马路吧!下班回家,贝贝走了这条很少经过的马路.路的两边是两行缠绕着的绿柳,和间或着种植的洋槐,恰是这柳絮漫天的季节,白白的柳絮如梦似幻的飞舞在夕阳余晖下斑驳的柳枝和树影间,像是星河,一伸手一投足,搅动得柳絮急急的一振,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嘴巴上的青紫让她非常懊恼,坏小子打了两次电话她都没有接,也一直没有跟秦添见面,直到那青紫色不见了,才约了秦添来这里见面。看着满天的柳絮姑娘心中得意,这样浪漫的氛围真是天赐的良机,她打算邀他来家里坐坐。
  等了好一会秦添才到,他下了出租车,走过来温柔的圈住贝贝的腰。姑娘瞟见那车停下,便不好意思起来,她一直假装着没看见他,伸手去拨弄柳絮,等着他自投罗网。
  “小笨,肉肉的哦。”他贴着她的耳朵说,那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一股子大海的味道。
  贝贝长吁了一口气,一副无能为力的认命样儿。他又再笑话自己,她总是会迷惑在他温柔的笑里,迷惑在他荡漾着宠溺的眼神里。
  “今天累不累?是不是有苦又累?”贝贝学着电视里的姑娘,她嗲嗲的问他,她想或许他也喜欢那种女孩,就像墓园里的那些男人一样,喜欢听那种贱贱的动静儿。
  “有点苦也有点累。”他这才显出疲态来,微合下眼,抬手揉揉太阳穴。
  “那我们去哪?”她原本想说到我家坐坐吧!她在心里已经这样说了,但怎么也没法宣之于口,她怕他开口拒绝,却也不全怕被拒绝,秦添不常拒绝她,也许,她更怕见他勉为其难的样子。
  “去哪都好,看见你的圆圆脸我就好多了。”秦添说着,伸手掐了下她的脸。
  ¬——
  牵着手沿着马路踱着步,夕阳把树影和人影都拉的更长了,贝贝总是瞄着身后的人影,歪着脑袋,让那影子像是靠在一起似的。
  “喜欢就靠过来呗!”秦添突然转了个身,把贝贝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面对着那拉长的人影:“这样多好。”
  “嗯!”姑娘小心翼翼的应了声,她能想象得到,背后的影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整颗心被霎时间填得满满登登的。
  他们俩静静的站着,影子被风吹得稍有些变化了,姑娘在心里反复的准备着要怎么开口邀他来自己家里,突然她听见秦添说:“听说交流要结束了。”
  贝贝霍地抬起头来,她看着秦添好似若无其事的脸,他竟那么轻易的说,自己这样周到的准备,都没找到开口的余地,他说交流要结束了,竟然这样轻易的就说出来了,甚至没看着她的眼睛。
  也许他也是不好开口的吧,所以他才特意不看着她说对吗?只那一霎那后,贝贝便生硬的猜测他,按照自己的愿望,来编排她的爱人。也许看着她,他也说不出来呢?可她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突然的变故,她定定的盯着他老半天,无言以对。
  秦添低下头,他有些不忍,无奈的看她掩藏不住的慌乱。她显得很尴尬,可话已经出口了,他大概也不再纠结了吧!还是他比较勇敢,贝贝看懂了秦添那目光里坦然,心里苦得厉害。
  柳絮翻飞,秦添是不得不看见贝贝,和她那纹丝不动的悲哀。
  “小笨,别这样,我早晚都是要回去的,这不是早知道的吗?”他伸手拉过姑娘抱紧了她,手指轻抚着她过于厚实的头发。
  “那你还会回来吗?”其实也不必问他要怎么办?许多话问出来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
  “当然,我还会回来看你的。”多么高明的答案,莫能两可又似有希望。
  “嗯!”姑娘像是被戳破了,整个人没了兴起,瘪了下来。
  “再说还得至少一个月呢!小笨,你别这样,我受不了你难受。”贝贝是真的想掩饰了,但是她做不到。她使劲的笑了笑,笑给他看,但那看起来憋屈透了。秦添抱得更紧了,勒着她的身子,贝贝突然觉得好像要离开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柳絮纷飞,随风动,迷了人的眼,眼泪总是溢出眼眶了,世界便清明了一下,这恼人的柳絮呀!
  ¬——
  贝贝没有再陪秦添走走,说想回去便往家的方向走了,秦添就只说还有手术便也离开了。
  她没有回家,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一个人坐在马路边的大柳树旁静静的呆了很久,久到想了好多事情,想得连自己都不记得想了些什么了。
  漫天的杨絮铺满了地,白白的,像是下了场雪。姑娘的心口堵得生疼生疼的,被硬塞进一块石头似的,怔怔的尖利的石角划伤皮肉。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5-29 16:10:28
  断尾鱼(2)再如何的跪舔也终是摆不平命运的,她总能毫不费力的撂倒你,一次又一次
  《跪舔》
  再如何的跪舔也终是摆不平命运的,她总能毫不费力的撂倒你,一次又一次。你所有的愿想,都将是她凌迟你的刑器,你所有的不能满足,都是她享受快乐的池塘,欲望便是你最最不愿舍下的筹码,尽管那终将事得其反。
  ——
  郊区的风总是特别的大,大风卷着沙土,混着榆钱儿来得铺天盖地,打着哨儿响,呼啸而过,沙土拍打着窗户,怪吓人的,它们舍命的冲过来,被窗子无情的挡住了,哀嚎遍野。
  那日之后秦添的每天电话突然停了,贝贝大概能猜到他想就这样算了,如果她也不再联系他,那这一次,姑且算是爱情吧!就可以不了了之了。
  多么可笑,他八成当别人都是木偶了,或者都是呼来喝去依然微笑的洋娃娃?总之是群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本来是想随了他的心意了,她也是鼓足了勇气,想着算了就算了,反正一直都是这样若即若离的,人家一早把退路都设计好了,还何必再去为难别人,自讨没趣儿呢?
  她这样想着,也这样准备着,信誓旦旦的教唆自己。那也许是她第一次这样教唆自己吧!总之是没什么经验,她内心里叫嚣着她一定可以,一定,她以为只要她提醒自己了,便可以做到的,但她还不知道,那真没那么容易。
  很快贝贝就发现了,也就只是两三天的功夫,她就明白了,看来还是自己陷得比较深,是她更离不开他。她每一分钟都像是身染毒瘾的人,脑子里的念头如何都停止不了了。
  她总是想着秦添,想他漂亮的脸,他宠溺的样子,想着如果自己不再跟他联系了,是不是两人之间也就会这样算了,他可能又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忘记他们曾经一起吃过棉花糖,他们之间的一切一切,她的亲吻。
  每每想到这里,她感觉焦躁难忍的,你说是欲火焚身吧!有点夸张了,但她真不愿意这样,她忍受不了,她就这样被那个她心心念念的男人放逐了,在失重的太空里,轻轻的一张开手,他们便飘向不同的方向,一个微笑着挥手,一个惊恐的试图拽住对方。
  那些相爱的人多年以后再见时已是平淡的小故事,听起来那么的温馨,那个秦添的爸爸放弃了的年轻姑娘,贝贝突然听不得那些。她甚至听不得爱情最终会变成亲情,她甚至不愿意面对现实,面对爱情远没有父子亲情来得更加浓烈而厚重。她会冲动的拿出电话,要打给他,然后硬生生的忍住,一次又一次,直到有那么一次,她没忍住。
  ——
  “小笨,在干吗呢?”秦添接起电话来,他先开口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先问了贝贝,显得轻松自在,他撩拨了她,还偏要假装没什么。
  “想你了。”贝贝脱口而出,她不打算再掩饰什么了,这是她的心里话,她不假思索的宣之于口,只是说完她就后悔了,跟暗恋的表白不一样,她觉得自跌身价。
  “那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秦添的话依然温柔,他在召唤她,贝贝甚至能感觉到他伸出的手,和他带着淡淡体香的怀抱。撩拨了她,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只有被抛弃的人,才会念念不忘,对吗?
  “我,不了。”不知道是什么突然刺激了她,贝贝竟然拒绝了,他是要放弃自己的人,不是吗?她可怜的自尊心突然活泛了,占了一次上风。
  “哦,你在打扫吗?”秦添也很尴尬,他大概没料到贝贝话锋突变,让人莫名其妙的。
  “没有,你在查房?”没话找话的胡诌,这不是她想说的话。
  “没有,我再宿舍。在游戏里给你打钱呢!这几天都有不少了。”秦添这样说着,说得姑娘更难受了,原来他一直在玩,他没有像她一样难过,他还能玩。
  “那我挂了,你玩吧!”贝贝轻轻的说,她心里是不满的,是悲愤的,但是这不重要,他听不出来,因为她不在他心里。
  “嗯,好。”

  晚上下班,通勤车开到贝贝家附近,司机师傅老远就看见秦添站在路边,回过头对贝贝说:“文贝贝,漂亮小伙在等你呢!”
  贝贝正低着头发呆,若不是司机师傅的一句话,她怕是还没发现已经到家了。她这才往马路上看,秦添侧着头向车里张望着,他穿了个蓝色的T恤,那T恤的设计中间是白色的,两边加上袖子是深蓝的,像是穿了个坎肩。他一只手的拇指放在嘴边上,在整个车里找寻着,专注而紧张,也许是怕看不到她。
  贝贝的心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变得欢喜起来,这一天里不断的否定和折磨,全也没了意义,还没等车站稳,她急切的起了身。
  和风下的他头发丝丝的飘荡,他站在马路上,一只脚向后踩着马路沿石,直到他在偌大的客车里找到她了,在大巴车最后排,迎着傍晚的斜阳,他微眯起眼睛,伸手在头顶上搭了个遮儿,如愿以偿的笑了。
  ——
  贝贝下了车,早已合不拢嘴了,她本想矜持些的,但那似乎不太容易。女人大体都是这样的吧!明明知道有问题,可是还是会不放弃,像是渴求毒品一样的渴求一个男人的爱情,会因为他的微笑而微笑,因为他的注视审视自己,还会因为他偶尔的关注而雀跃。
  “你要干啥?”她偏要听他说。
  秦添笑呵呵的,雪白的牙齿整整齐齐,伸出手来,摸着贝贝的头发,像是摸着一个孩子,他的眼神落在贝贝的头发上,然后慢慢的他的眼睛变成狭长,目光飘进贝贝的眼睛里,深深的埋在那里。
  “我来接你去吃饭。”他转身牵起她的手说:“今天我没做,都打游戏了,咱们出去吃。”

  一路上秦添就在抱怨说贝贝瘦了,他说她圆圆的脸都瘪了一块。
  “明明没瘪。”贝贝小声的嘟囔着,但秦添不理,他自顾自的训诫,说她是想他想的,想得脸都瘪了。贝贝也就不争论了,是什么都好,瘪不瘪的有什么好计较,只要他还在身边就好了。
  算是饮鸩止渴吗?谁知道呢?她想不了这么多,他也从来不会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反正自此之后,他们每日至少一次的通话又继续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5-30 10:18:36
  断尾鱼(3)男人一生不就那么三件大事吗?打群架,抢女人,占地盘。
  《打群架 抢女人 占地盘》
  还是那榆钱儿乱飞的季节,听墓园的老师傅说,早些年这榆钱儿也是食物,拌菜吃味道还不错,只是这掉落在地上,变了黄色的就不能吃了。贝贝觉得自己跟秦添之间的感觉就好像这榆钱儿一样,再过一点变了颜色就不能要了。
  随着嘴上的青紫消散了,她对那个彭程的厌恶似乎也消散了些,她甚至提不起精神来想起他。她早已经记不得他的模样了,只记得他嘴上的那条伤疤,那也许不只是伤疤那么简单。
  每每想到这里,她总是不能再玩笑了,变得郑重,至于那个该死的吻,好吧!嘴唇上的青紫看不出来后,她便早都忘了。
  今儿一早,彭程又打了电话过来,她不想接,也没什么原因,她就是不想接,可电话偏就执拗的响着,一遍又一遍,想得妈妈都开口问了,姑娘便还是接了。
  “哎呀!妈呀!大姐,你可接电话了,你说你这是干啥呀!打电话就给挂了,打电话就给挂了,我能不着急不?”他几乎总是这样聒噪,让人厌恶,却也厌恶不起来。
  贝贝一声不吭的听着,她不需要说话,她只要静静的听着就好。
  “我知道我错了,我都知道了,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他继续唧唧呱呱的说着,抱怨着,他是个张扬的家伙,忽然他好像觉出了什么,便停了下来问:“你怎么了?”
  “没啥,不太高兴。”贝贝觉得自己是个习惯隐藏内心的人,对秦添是这样,对小瑷也是这样,甚至对她自己好像也会这样,但是唯独对着这个彭程,她反倒感觉最自在了。
  “我可是认错了,你也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呀!”他显然是误会了,于是开始为自己分辨。
  “我怎么就把你逼上绝路了。”贝贝不禁觉得好笑,到也不必说穿了,这小孩还挺有意思。
  “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正式向你认错吧!但你必须一次性原谅我,不能找后账。”
  “那就别请了。”贝贝哼笑了声,那么的不屑,断然的拒绝了。
  “别说话了行不?别说话了,我半个小时后到上次见面的地方。就那伸着胳膊的老爷们那儿,你还记得吗?”他勒出了标准的普通话,他问她,你还记得吗?像是在唱歌。
  “嗯?什么老爷们?”她有点懵了。
  “哎呀!就那广场上那个。”彭程有点着急,嘴巴被绊住了,他似乎也说不清楚。
  “啊!那是伸胳膊的老爷们啊!”贝贝突然想到了:“那天你坐的那个呗!”
  “哎!对!等你。”
  ——
  战前广场那个伸长胳膊的老爷们旁边,贝贝仰着头看,这是个什么动作?怎么也看不明白,他胳膊伸了那么的长,像是要够远处的什么东西,那感觉不像是体育运动,更像是种行为艺术。
  她走到那胳膊的下面,踮起脚尖试了试高度,还差着好长一段距离。那胳膊伸在至少两米高的位置上,老爷们也没穿衣服,也没拿道具,表面还挺光滑的,是石头的。她又伸了伸手,她跳了起来,但她够不到那条胳膊,贝贝心里琢磨,那天那小子是怎么上去的?这么老高。
  姑娘正在寻思着,彭程就到了,这次他没有预备吓唬人,老远就朝她招手,走起路来,晃晃悠悠,他咧着嘴灿烂的笑着,却在贝贝看他的时候,极羞涩的别过头去。他的眼睛仍是那样的明亮,皓月一般,黑却不是太黑,映出一抹天空的碧蓝色。
  他一身素色,白裤子一尘不染,只是瘦得看不见裤管里有腿,像两条古怪的布筒在一前一后的窜蹬。他的身材很是匀称,比例极好,修长的大腿显得他尤是高挑,虽然这小子也许还不到一米八零,因着极好的身材轮廓,远远的看着,他很漂亮。
  许是天气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热了,彭程穿了件半袖的白格子T裇,干净而精神,他笑得真切,眉毛眼睛嘴都因为笑容纠结在一起,像是憋不住了一样他说:“你来啦!我其实早到了,我怕坐上面你看见我吓一跳,就去那等的。”果真是个赤城的孩子。
  “把抬头纹放下。”贝贝边说边伸手,盖在他的额头上,试图擀开那层层叠叠的皱纹。
  像是僵直住了,彭程一动没动的等着,收起他的嬉皮笑脸,贝贝感觉手指下面的皮肤平整了,她松开手看了看,呵呵呵的笑了。
  如果没有那道伤疤,他该是个多漂亮的男孩儿呀!他竟然长了张秀气的脸,浓重的眉,薄薄的嘴唇。他正直勾勾的盯着她,深不可测的眼神儿,眨也不眨一下。
  “唉,这个你怎么上去的?再上一次给我看看。”
  “啊?”彭程一脸的莫名其妙,看着那老爷们的胳膊,他皱了下眉头,向后稍稍退了半步,整个儿身子都向后倾斜着望了望说:“我上次的白裤子就在这曾脏的,你别看他长得挺白的,但他老大灰了,特别埋汰。我今天这裤子太干净了,你看。”
  彭程指了指自己的裤子,他开始推脱,找各种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能爬上去,怎奈姑娘一直不为所动,然后他无奈的说:“那好吧!但是我就上一次。”
  ——
  彭程雪白的身影走近了雕像,在正下面伸手探了探高度,又顽皮的看了看雕像的肚皮,那位置简直尴尬极了,紧挨着下面男人们才有的家伙,他朝她怪笑,姑娘很不好意思的一歪脑袋。
  他在那肚皮上摸了一把,回头举起手说:“你瞅瞅这多埋汰!”
  见贝贝仍旧不以为然,甚至不耐烦的朝后退了一步,想来是没什么余地了,他便又回过头去,仰头瞅着那条胳膊。他先是稍稍一蹲,看样子要上。贝贝咬紧的后槽牙跟着使上劲儿了,谁知他又站起来抻了抻裤子。
  这也太泄气了:“你快点。”姑娘催促着说,彭程循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很不情愿,却又意意思思的转回身去。
  再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只见他回过身,歪着脑袋向上看,左边的肩膀耷拉着,右边的手臂尽可量的抬高,伸手去够那只胳膊。男人的身体就像是台机器,弯弓拉满的每一根弦,都交代得漂亮极了,他手臂上的肌肉由于极度用力变得紧绷,即使他瘦骨嶙峋的。
  突然他纵身一跃,整个人便高高弹起,身子在半空中越飘越高,一把抓住那老爷们的胳膊,双脚在那雕像身躯的部位踩了两下,翻身一跃便站上了那条两米多高的粗壮胳膊。
  贝贝站在下面,被他这一系列动作惊得目瞪口呆,她张大嘴巴,看着他,看着他站起身,在那胳膊上走,走到了那老爷们的面前,他笑了,嘿嘿嘿的,回头看着她,伸手在那男人的脸上比量了一下说:“鼻子跟我的手一样长。”
  这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这小伙子身手居然这么好,她还以为他会像上树一样爬上去,身轻如燕或许就是形容他这样的人吧!那一套动作飘逸流畅,像道白色的闪电,姑娘竟都有点恍惚了,他可真帅呀!
  ——
  自小贝贝就羡慕男孩子用手一撑,便能越过栏杆,在她的心里那简直帅透了。她也曾经试着翻过几次,但资质平平,她不是头先落地,就是干脆飞不过去,但秦添就可以做到。
  贝贝总是站在医院马路对面的栏杆后面,等着秦添。也许他至今都还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要站在那里等他。然后她就能看见他从医院里跑过来,嗖的一下越过栏杆,每每这个时候,贝贝的心都会跟着秦添的越过,骤然一紧,眼前一黑。
  “啊!你居然可以这样,太也厉害了,你下来,下来,再上一次,我录下来。”贝贝快跑两步到了老爷们的胳膊下面,她一边招呼彭程下来,一边掏出手机。
  小伙子嗖,蹦到地上得意的笑了,他似乎是忘记了嘴上的那道疤痕:“你爱看这个?”他一脸狡黠,也有些莫名其妙,但那很快就被喜悦取代了,皓月一样的眼睛里充满的不可思议的疑问,他甚至有些不屑,像个少不更事的孩子那样自大的笑开了,笑话姑娘的浅陋。
  “那你知道医院后面那道大墙不?”
  姑娘连连点头,那是道三米多高的高墙,又很厚实,据说当初是想在那地方盖个监狱的,后来发现那地点似乎太好了,盖监狱太可惜,才改成医院了,但是那道大墙却留在了那里。
  “小时候我家住那附近,我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徒手翻过去。走我带去试试,我都好久没去过了。”彭程似乎爬老爷们爬得兴奋了,刚刚还一脸不情愿的他现在却提议去翻墙。
  “别,算了。”贝贝赶忙拦住了他。
  “干嘛算了,你不是爱看翻墙吗?你来我带你翻,我以为你爱看什么玩应呢!爱看这个,小爷我,管够嗷,包你满意。”他说着,伸手要拍,瞄着姑娘的胸脯,又收回了手。
  “不不,不,真不了,改天吧!这么远。”贝贝连声推脱,她嘴上这么说,不过是因为秦添就在那家医院,她才不想去罢了。
  “也好,我今天穿的太干净了,下次的,下次一定让你见识见识。”
  全也不用贝贝帮忙,彭程飘得比谁都快,姑娘说起撑着垮栏杆她总是被绊倒的事情,把彭程乐得够呛,他告诉她,女的没有这么干的,女的那么干,都能看见裤衩。
  ——
  “切,翻个墙有什么的,是男的都会。”贝贝顶看不得他这副自大的模样,她惯爱泼冷水。
  “那可不一定,你再找个男的试试。”彭程当即反驳回来,他又拉着贝贝就要奔医院去:“走,咱们就今儿翻大墙,我让你嘴硬。”
  提起那道大墙,姑娘当即就怂了,赶忙说:“哎呀!别闹了,你不是请我吃饭赔罪的吗?翻什么翻?”
  “是请你吃饭,但是不是赔罪,我觉得我就应该那么做。”听她说起赔罪的,彭程停了下来,他拉住贝贝,突然很认真看着她,一双闪亮的眼睛里满满的坚定,他说:“我就是想亲你一下。”
  “你小子要干嘛?想不想好好聊天了。”东北历来不缺少火爆脾气的小妞,贝贝瞪圆了眼睛,恶狠狠的问他。“再说你那是亲吗?你那是咬人知道不?你属狼的吧。”
  “我属牛。”
  “那不能啊,牛也不吃肉啊!”
  小伙子嘿嘿的笑了:“不吃肉,哪是爷们儿。”
  ——
  从那抻长胳膊的老爷们出发走了没有十分钟,到了一家川菜馆,这是家很有名的川菜馆,算是这个城市里最先做川菜的地方了,味道非常地道,特别是水煮鱼做得极好。有那么一段时间,很多饭店都做水煮鱼,便宜的才二十八块钱一盆,但这家一直都要一百多才能吃到,算是个不错的地方了。
  “你确定你要吃这个?”彭程有点纠结的问。
  “怎么?你不吃吗?那我们换一个。”贝贝其实也没非要吃,只是来的时候,他一直没说不爱吃川菜,她便选了这一家。
  “我不怎么吃辣的。算了,你爱吃,咱们就吃这个吧。”他嘀嘀咕咕的说着,推拽着贝贝往饭店里面走去。
  “没事,你不吃我们换一家,换一家呗!行了,不换你别推我了……”
  ——
  川菜馆里是全中式的装修,古朴而雅致。大厅里做了个细长的鱼池,蜿蜒一条,池水很浅,但是里面真的有鱼,上面还架起一座一米长都不到的小桥,用藤蔓雕刻的小桥,只在会意,很是别致,想吃饭就得过小桥,算是很有心的设计了。
  有桥不走,彭程向来独辟蹊径,他非要自己跨过那条蜿蜒的水池,被带位的迎宾小姐拦了两次,最后居然还是自己跨过去的,只是这一下走得有点急,踩在了迎宾小姐旗袍长长的后襟上。那姑娘被扥了一个跟头,摔得不轻,再站起身腿脚也不利索了,眼里含着泪花。
  两个人找了窗边的位置坐下点了菜,点菜时彭程还很严肃,他一脸冷峻的给贝贝倒着水。不知道为什么,身边人多了,他便不像刚刚一样活跃了。
  这么看他这孩子还是有点痞气,很像社会上的那些人,他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掏出香烟,点了一根,那动作看得出来他已经抽烟很久了。小娃娃一样稚气未脱的脸,非要凹出大人的样子,还真别说,是挺有点味道的。
  “你多大了?”贝贝打趣的问他。
  “我二十四,啊不二十五了。”彭程脱口而出,又赶忙的改了口。
  “你哪点像二十五了,你别撒谎嗷,你有十八吗?”贝贝轻轻的眉头一紧,随口诈了一句。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白净的小脸上皮肤细嫩清透。他算是上天独厚了,只看左边的脸长得顶漂亮,可惜了若不是嘴上的那道疤痕……
  坐得这样近了,贝贝大概能看的出那是道缺陷,或者说彭程自己也觉得是道缺陷,他远比旁人更加在意,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起这个问题,他刻意的回避,她都体贴的看懂了。
  “我属牛,是二十五不?”彭程嘴挺硬,他不由分说的把水杯塞进贝贝的手里,然后别过脸去,躲开她的注视。
  “好吧!算你二十五了。”贝贝本来想说他这么小不该抽烟的,那他都二十五了自己还说啥。
  “不用你算,我就是。”小伙子还不乐意了,很牛脾气的顶了一句。
  姑娘抿嘴笑了:“你名字起得挺好的,谁给你起的?为什么叫彭程?”
  “我爸,我舅舅姓程。”
  “你舅舅姓程,你就说你妈姓程不就完了。”是不是啼笑皆非的,她感觉那小男孩似乎有些紧张了。
  彭程专注着想了一下,只那一下,然后他也笑了,才说:“嗯,也对。”他独独的那对剔透闪亮的眼睛,远比任何人都更加耀眼。
  ——
  水煮鱼做得很快,贝贝只觉得自己“水煮鱼”三个字才一出口,鱼就做好了。
  彭程靠在椅背上,抽着烟等着服务员把水煮鱼里的辣椒捞干净。他不像秦添一样长得无懈可击的好看,也不像地道东北男人那样壮硕,瘦小的身子好像远比秦添更像一个南方人。他手指细白又长,但是那拿烟的动作,举手投足间的味道,到十足是个道上混的。
  在东北这样的男孩子还是很多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这一茬子男孩多数是看过古惑仔的,抽烟、打架、搂着个漂亮的姑娘,男人一生不就那么三件大事吗?打群架,抢女人,占地盘。
  像东北往事二十年里说的那样,其实许多男孩甚至连一次架也没打过,但是那做派却比社会大哥还像社会大哥,反而真正的社会大哥看上去都跟三孙子似的。
  贝贝看他到还不太像,那种好像随意的眼神,其实很难模仿,他年纪虽小,看起来还挺老练的。彭程点头示意服务员可以了,然后用力抽了两口烟。烟头剧烈的燃烧着,烤着他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接着又像很多黑帮电影里演的那样,他在烟缸里掐灭了香烟,好有些派头的招呼起来。
  “吃吧!这都上来了。”他掰开筷子,伸手便要夹鱼。挑了块看着好看的夹道贝贝面前的围碟里:“这玩意能有多辣。”他似心有余悸的问她,那亮眼睛太让人侧目了,透着异于常人的激灵,对于辣他似乎有所顾忌,等着贝贝先尝尝再告诉他。
  “还行,水煮鱼很好吃的,你以前都没吃过?”贝贝不以为然,她夹起彭程放在她围碟里的鱼肉,看着他,故意的咬上一口。
  “我从来不吃辣的,我对辣椒过敏。”见贝贝吃了没事,他又夹了一块白嫩的鱼肉,也放进了面前的小围碟里。
  胳膊伸过来那一下,贝贝看见他手臂上两行醒目的烟疤,像个套袖,就从手腕上面开始,对称的排列开来,一直延伸到衣袖里面。
  ——
  “你怎么烫了这么多烟疤。”姑娘脱口而出,她天真的大眼睛在小伙子的胳膊上荡了荡,那再清白不过的眼神儿,让人看不出丁点儿杂质,她直白的,没有一丝的波澜。
  彭程皮肤白的透明,细弱的手腕儿,像女孩子一样纤柔,血管狰狞着绿色的枝蔓,暗藏在透润的皮肤下面,如果没有那些印记,怕是会像瓷白的玉器。那烟疤顺着小臂排了老长的两行,忸怩着愈发丑陋的姿态,邪魅的笑着,烫的时候许是要血肉模糊的一片吧!
  “啊!这个啊,没事,老多年了,有点土是不?”想来是有些紧张,彭程搪塞着,他下意识的吃了那块鱼,仍觉得放不下心来,又把极短的袖子往下拉了拉,却也盖不住烟疤的痕迹。
  贝贝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身上会有烟疤,或者说她以为这只是彭程小时候的某一次不羁之举,至于缘由,他不愿意提,她也就不问,原也是她不在意他,何况是他的烟疤。
  “肯定有点烧烤的肉香味吧!”姑娘俏皮的笑了,她语带调侃,嘲笑的看着彭程缩回了右手,那个严肃的问题在她看来,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你怎么这样?早知道我穿长袖了。”彭程不喜欢那姑娘的嘲讽,特别是她的嘲讽,轻松得让他感觉自己一文不值。说着他把胳膊放在餐桌的下面,闷头吃了起来,再不理会她关于烟疤的话题。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5-31 11:30:50
  断尾鱼(4)“那我喊嗷?”
  《那我喊啦》
  餐厅里到是不声不响的,渐渐的,周遭的客人也多了起来,喧闹的到是还好,几乎每桌食客都点了水煮鱼,这家的招牌想来不是白挂的。轻柔的音乐时隐时现,好有些似有似无的隐约飘荡,到让人愿意寻着那声音,撇净了心思。
  贝贝独自的游思随着那音乐晃荡,嘴里的美食便显得尤为的甘甜了,鱼肉越发的不像是鱼肉,只是契合着嘴巴的审美,原也不在意吃了什么,满足才是最好。
  都还没吃上几口,彭程突然放下了筷子,他干哑着嗓子招手让服务员拿凉水过来,贝贝全也没当回事,只轻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单是这一眼,当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顺着彭程巴掌大的小脸,一条红油一样的汗水滑了下来。水煮鱼里的辣子红油,他似乎也没经身体的转换,直接又从毛孔冒出来了一样,那一弯好似血水。紧接着在额头骤然凝结,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一条又一条的红水滚落,他整张脸略微的肿起了一圈。
  贝贝被他那样子吓住了,整个人僵直在一边,这是恐怖片呀,她坐在饭店里吃水煮鱼,对面的男人瞬间变成满脸淌红水的僵尸。姑娘下意识的往周围看了看,还好不是所有人都变成了僵尸,他们都在吃饭,咧着大嘴,有说有笑,个个好好的,只有彭程一个人变了模样。
  “你真的过敏呀!那咱们去医院吧!”两句话的功夫都还没有,彭程便像煮熟了一般,通红一颗头大了一号,脸上的皮肉像是泡发了一样,而且还在迅速胀大。
  这个时候等待他们的似乎就只剩下爆炸了,贝贝下意识的抬高了手臂,像是要捂住脑袋,她撅在他的对面,不知所措。彭程仍是猛灌冰水,姑娘的嘴巴再不能顺利了,她磕磕绊绊的说:“肿了都,咱走吧!上医院吧,别挺着了,再挺大发了。”
  这可咋办是好?姑娘似乎已眼含热泪,她伸手碰了下他的手臂,那胳膊上一层汗水,于是她又胆怯的收了回来,这下她是真麻了。突然,彭程腾出一只手,他一把攥住贝贝的胳膊,把她拉回座位上坐好。
  穿旗袍的姑娘也吓坏了,一路小跑又送来了一大罐加了冰的白开水。彭程话也不说直接对着装水的罐子喝了个干净,这一次他再抬起头来,炸完了。
  小伙子肿大的眼皮紧紧的杵在一起,挤得眼皮把眼睛扣在里面,再也睁不开了,眼皮上的皮肉明显不正常的外翻出来,两行红泪顺着脸颊流到嘴边,经过那道看起来更加突兀的疤痕。想让她安心,他奋力的笑给她看,却感觉什么东西流过眼睛,似乎是辣辣的,又是一股子红泪涌了出来,彭程伸出手,狼狈的抹了一把。
  “我说我不吃,你非要吃,这回看见了吧!”
  ——
  到了这个时候,贝贝已经彻底傻眼了,她只能茫茫然的看着彭程灌水,看着他越来越变形,越来越变形,心里的害怕哪里还能说得清楚。她想着,万一彭程真的死在这里了,她要怎么跟警察解释,这个人不是她害死的,他是吃鱼药死的。
  这好像说不太通,谁能相信吃鱼能药死了一个人。想到这里,她有点想跑了,一低头,他的手还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胳膊。不攥着或许也有点晚,贝贝心里琢磨,如果自己跑了,彭程再死了,可能就更说不清楚了。
  “咱们还是看看去吧!”贝贝又一次建议,她心里着急,越焦急越想尿尿。她再也吃不下去了,忐忑的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面前这个变了形的家伙让她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不吃鱼好了,真的,她后悔极了。
  “我真没事。”彭程抽空抬头安抚了一句,像是故意吓唬人的。
  “你都红了,都胖拉!”
  “你坐下,你吃你的,我真没事,你别这么瞅我。”
  他又抹了一把汗,穿旗袍的姑娘马上递来了纸巾,餐厅的经理也跑过来了,那蹩脚的一步短裙,后开叉开了老高,一哈腰便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白色,她们俩一个问,一个说,七嘴八舌的,经理说是去医院看看吧,餐厅可以先出钱。
  这会儿,邻桌的客人也骚动起来了,探着身子朝这边看着,那经理赶忙又出面澄清:“没事没事的,这个人辣椒过敏,跟我们饭店的东西没关系。”
  ——
  “贝贝,你坐下,都看着呢!我真没事,你吃你的。”彭程有些火了,他不耐烦了,更厌恶周围的人猎奇的眼光,贝贝赶忙占在他的旁边,用身体替他当开旁人的眼光。
  “行了,我没事,再拿瓶冰水来,你们俩都走吧!”
  他坚称自己一会就会好,再不接受任何人的问询,他一直不耐烦的挥手,拽着贝贝的胳膊让她坐下安心吃鱼,伸手挡在自己的脸上。
  “你坐下,你别害怕,我就是吃辣椒吃的,不吃就好了,我一会就能好,你放心吧,你们都离远点。”
  他吼了,接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贝贝的脸色,他看得出她谨慎的怀疑,掏出香烟点了一根:“你先吃,给我十分钟好吗?我抽根烟儿,等我十分钟,你再看看,行不?”
  ——
  “如今的社会真是不一样了。”彭程把嘴里的烟卷儿在烟灰缸里掐灭,他随意的搓了搓头发,便是一股子扑面而来的痞气,他愈发感慨的说,似有些无奈了。
  “嗯?咋了?”贝贝随意的应了,他果然好了一些,还只是一根烟的功夫而已,尽管他还没有恢复原样,可已经很不错了。他没有继续膨胀,眼睛也能睁得开了,姑娘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既然他不能吃,那这鱼就都是自己的。
  “那话怎么说?越来越包容了呗!坐这里就能看见猪了,要搁以前,不得去屠宰场啊!”小伙子笑了,在他二十四年不到的记忆里,贝贝是他见过吃相最狼的姑娘。
  狼,他觉得只有这个字能形容她在食物面前,那副舍我其谁的样子,她像吃螃蟹一样的手脚并用,只是吃鱼而已,最让他震惊的是她的食量,这小娘们也太能吃了。
  “可不,现在社会包容多了,古代只有流放的罪犯身上才有伤疤,现在满胳膊烟疤都可以堂而皇之的下馆子了,你说社会主义好不好?”贝贝也不让份儿,她一样顶了回去,漂亮的大眼睛上下抹搭,翻了个好有味道的大白眼。
  听贝贝那拈酸的贬损,小伙子偏还嘿嘿的笑了,他朝着旁边稍一歪头,没有说话,但姑娘却读得懂了他,他想说算你狠。
  “有没有人说你像古惑仔?”贝贝歇了口气,后槽牙咬着筷子,挑衅的问他。
  “没有。”彭程羞涩的笑了,低眉顺目的晃了晃头。
  “那就好,要是有人说你就骂他,你还小,姐告诉你,那不是夸你呢,那是在说,你跟流氓一摸一样。”
  也许彭程没听出来,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姑娘,微微张开她通红的小嘴儿,她偏巧俏皮的笑着,哈哈哈的。她说完了,感觉占了个大便宜,得意的晃荡着脑袋,接着吃鱼。小伙子脑袋里仍回响着姑娘那哈哈哈的笑声,好有节奏的,笑得比什么都好听,他八成是耳朵有病了,否则定是不会这样,着了魔似得响个没完。
  ——
  “吃个鱼,我牺牲这么大,你说你是不是得搭我点啥?”
  两个人走出川菜馆的复古大门,彭程总算是还原了,他们俩都有种虚惊一场的舒畅感。小伙子不再躲避了,也许是他刚刚丑陋的模样都没能吓住面前的姑娘,这让他有了信心,所以他看起来更自在了些。
  “有点玩赖了吧!那也行,那你说吧!我得搭你点啥?”贝贝侧过身子看着他,她吃得很满意,秦添也不吃辣,他很少做这种浓油赤酱的东西,今天正好解馋了。她琢磨了下说:“你这也好了,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再检查一次。”
  “检查啥?我又没有病,我就是辣椒过敏,有啥好检查的。哎你让我再亲一下吧!你嘴上那块紫都没了。”
  这算是灵机一动,彭程虽人长的秀气,说话可不秀气,用他自己的话说,别看人小,功能强大着呢!至于是什么功能,他坚决不告诉别人。他边说边转过身来,这提议大概让他很兴奋,那眼神儿里的小心机,很是精彩,他赖皮赖脸的凑了过来,伸手就搂上贝贝的腰。
  这一次,贝贝纹丝儿没动,冷着一张脸,立着眼睛瞪他。彭程见她这个表情便又规矩起来:“那算了,算了呗!你瞅你。”他放下胳膊,把姑娘揉皱了的上衣整了整,伸手又搓了搓头发,竟似有些失落。
  “换一个,我请你吃点你爱吃的东西吧,你看你都没吃。”贝贝也收起了她的犀利,想了个新的提议。
  “别了,我可没有你那么好的食欲,那一盆我看着我都眼晕,我还合计得剩呢!你看剩啥了,汤恨不得你都喝了。”
  “你能不能不悬。”贝贝伸手在他肩膀上狠敲了一下,心里也觉得吃得太干净了些,有些不好意思。
  “要不你请我看电影吧!”
  “啊?看电影啊?”到也不是不行,姑娘心里琢磨着,可是今天已经太晚了,再看电影时间就更晚了,她有些犹豫,但彭程却想到电影就精神起来,一定要看不可。
  “行,那改天吧!”贝贝一口应了下来,虽然也有些为难。
  “想今天看,想现在看。”他像个哭闹着索要玩具的孩子,那欲望到是纯粹的干净。
  “今天都这个时间了,我回去太晚不好。”
  “你家里还管着你吗?你都这么大了还管你呀!那我跟咱妈唠唠,这得给男孩子留点机会不是,这不能再管着了,我妈都不管我了。”
  “你是男的,你妈管你什么。”贝贝生生的翻了个大白眼给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挺爱听他说咱妈的。
  “那我送你回家,明天晚上,我等你看电影。”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至少他自认为折中,感觉很稳妥了似的,他挺高兴。
  “我不用你送我回家,我认识家,你回你家,我回我家,明天看也行,我们明天晚上电影院见呗。”贝贝赶忙推脱。
  “我就送你回家,你家附近有网吧吧!我就在那等你,明天晚上咱俩看电影。”彭程这么说着,便算是决定了,不等贝贝反驳他,他自顾自的走到马路边上,打了辆车。
  ——
  在那个当时,贝贝竟然没发现哪里有问题,她没有细想,他住得虽然远,也不过是在周边的小县城里,第二天晚上才看电影,他为什么非要不回家,直到他打了车,给了钱却没有下车,她才意识到问题似乎不太对!
  “你要在我家附近的网吧等我?为什么呀!是明天晚上,你回家不就得了。”贝贝瞪着硕大的,呆萌的眼睛,彭程就坐在她身边的,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霓虹闪烁的城市。出租车开得飞快,生怕错过了最赚钱的时机,她理解不了那个一声不吭的倔强男孩儿。
  现在发现其实已经晚了,或许刚刚发现就已经晚了,不对,可能她接了彭程第一个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晚了,男女之间的那点勾当,要不从最开始就发现需要制止,要不就全当是出门卡了个跟头,顺其自然吧!
  “那你要是赖账怎么办?”小伙子很聪明,他转过头来,笑呵呵的,眯着诡黠的眼睛。
  ——
  他们下了车,他一定要送她到家门口,虽然姑娘一再的说不需要了,不需要了,但他仍是坚持着跟着,拽着她的手,一边跟着一边不住的嚷嚷:“这么黑呢?这地方这么吓人呢?这路口我都害怕,你跟我一块走,你别走那么快,我都害怕了。”
  是贝贝家门口了,彭程总算是跟到了地方。姑娘停了下来,转身背对着楼门,一见这架势,小伙子就明白到地方了,他朝楼上瞟了一眼,满意的笑了说:“那我上去坐坐?”
  “哎哎!,你不能上去。”贝贝连忙伸出胳膊挡在了他的面前,许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也丝毫的不恼,顺势退了一步。
  “怎么地?家里有老公嗷?”彭程眼里带笑,以退为进,这算是一句试探,但贝贝全也没听出来。
  “没有,没有也不能上去坐坐。”她皱着眉,很不屑的,又瞪了彭程一眼,但这些他都不在意。
  “那你家是几楼啊?”他抬头看那黑漆漆的楼道,仰着头一直往上瞅,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楼道里一盏亮起来的灯也没有。
  “干嘛告诉你?问得也太详细了吧,操心操多了吧。”贝贝心里气恼,她感觉到他的威胁,虽然他一直笑么呵的,偏是这种笑面虎最坏了。
  “这么黑,我送你上去吧!”彭程又说,说着他还走了过来。
  “不用。”贝贝伸出手一把按在他的胸口上,指间触碰到他坚硬的皮肉,便又缩了一下:“是感应灯,喊一声就亮了。”
  “那你上去我就喊呗!”他调皮的看她,嘴里噙着笑,兵临城下,如今已经是他的天下了,这家伙无赖透了。
  “二楼。”好吧!贝贝在心里记住了。
  “行,那你去吧!到家把阳台灯给我开一下,我好知道你到了。”他盯着她看,像那只是关心而已,两个人的对视,他们都没有退让,胜利者大体都是不需要退让的,原也是姑娘已经无路可退了。
  “不用,我没事,老走,你放心,你先走吧。”贝贝到底是败了,尽管她仍在挣扎,她不想再搭理他了,说完逃一样的往楼道里跑,唯恐避之不及。
  就听彭程在身后压着声音说:“那我喊嗷?”
  眼看着都已经跑进去了,姑娘又转了出楼门,掐紧了眉头,恶狠狠的说:“行,我给你开一下。”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1 13:43:56
  断尾鱼(5)“这是尿。”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她,就好像那是真事儿一样
  《做我媳妇吧》
  人们恋爱,惯爱同一个套路,对不同的人都是同一个套路,所以必得频繁换的人才好。同一个套路在同一个人身上用过一次后,似乎总不大好使,那种预期中的好心情再也提不起来了,大部分人受不了那些一沉不变的东西,却渴望着身心的满足,于是这个人便也再给不了了。
  记得从前看过一部电影,名字好像是叫初恋五十次,但这不重要对吗?那真的是部好片子,女主角每一天醒来,都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她的生命总是从那一天起,她忘记了前一天认识的男人,还和他上了床,生了孩子,于是那男人会再一次让女主角爱上自己,同样的套路起码可以用上上万次。
  那如果把追求变成欺骗呢?
  第二天一下班贝贝便着急忙慌的给彭程打了个电话,她还记得他就在自家附近的网吧里等着,所以这一整天,她都惴惴不安的。
  和彭程说好了在电影院门口等,贝贝急匆匆的往电影院赶,她一直提心吊胆,她得马上见到他。虽然他只是在家附近的网吧里玩,可是她总是觉得不安全,好像这小子随时会跑来,敲开她的家门,嬉皮笑脸的跟她说:“来,爷想亲你一下。”
  这的确很可怕对吗?你能想象一下妈妈如果看见他,她那瞠目结舌的样子吗?特别是她也看见他嘴上的那道伤痕。
  所以她必须再快点。
  ——
  她总算是赶到电影院了,只剩下一条马路,她看见彭程站在马路对面,像根晒过了头的发芽葱。玩了一天一宿,他似乎还都不困的样子,人仍旧很精神,只是不再像每次那样傻乐了。他远没有第一天白净,小巴掌脸上挂了一层亮闪闪的黑油,像是经历了什么劫难,只要他在就好,贝贝的心踏实了。
  彭程靠在电影院门前的栏杆上,风掀起了他的刘海,他虽低着头,仍能看得出是一脸的严肃,他似乎不很高兴。他一只腿向后踩着栏杆下面的横梁上,手里拎了瓶体能能量,一副浪荡不羁的颓丧样子。
  “这是给我的?”贝贝穿行马路过来,她指了指那瓶体能能量。
  “不是。”彭程歪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呆滞的一眼,吓了姑娘一跳,他的眼神儿歹毒极了,接着他又说:“这是尿。”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她,就好像那是真事儿一样,说着他拧开体能能量的瓶盖子,仰头倒进嘴里。
  贝贝忽觉一阵恶心,那体能能量的颜色还真有点像尿,黄焦焦的透着点健康的小亮红色。那液体沿着他的脖子向下滑落,她看得见他的喉结一上一下的,嘴巴里像是有水溢了出来,姑娘不禁一闭眼。
  “那咱们上去看看吧!看看,看点什么片子。”喝尿的笑话贝贝实在是接不下去了,她赶忙岔开了话题,反正是来看电影,多说废话也没什么意思。
  ——
  和上一次不同,没有人推推搡搡的,贝贝打头走,彭程跟在她的身后,他耷拉这脑袋,像个没盼头的战俘,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楼,姑娘到是高昂着头,她很高兴,浑身都是出挑的精气神儿。
  彭程一直也没怎么说话,他也没有去搂那姑娘的腰,只是颓丧的跟着她,他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步子便走得零零碎碎了。贝贝猜想可能是昨晚玩得太久累了,算一算这小子至少有二十四个小时没合眼了,便也没多问些什么。
  电影院里播放的影片还真没什么特别的,上次两个人没看完的那部电影,经过这么久已经在小厅里放映了。新片是一部动画片,一部国产恐怖片,还一部是文艺类的外国片。贝贝很喜欢文艺类的影片,便指着那个片子问彭程:“那小子,嘿,看这个怎么样?看这个吧!”
  “大姐,我叫彭程,叫我彭程,我不看那个。”彭程很果断的回绝了她,全也无视姑娘对于文艺片的渴望。
  不能看文艺片贝贝就只能在其他类型的影片里找了,动画片和恐怖片权衡,她有些犹豫。她低着头在选片器上来回的摸索,手指无目的的画圈,嘴里细碎的嘟囔:“那看什么呀!那看动画片吧。”
  还没等贝贝选完,彭程竟突然一个转身,他莫名其妙的,连一句话都没说,就下楼了。
  ——
  “哎哎!你干嘛?”贝贝一溜小跑的跟了出来,跟到电影院的门口才跟上彭程。
  “你停下。”她伸手拽住他:“你什么意思?说走就走,你要干啥?今儿一来你就不乐意,你甩脸子给谁看呢?凭什么不乐意?”
  “我真不爱看那些。”彭程满脸的不耐烦,眼睛一会儿看向这边,一会儿看向那边,好闹心的样子。
  没有人一开始就愿意替别人解决麻烦,如今想来彭程总说,人和人之间,必是有舍有得,有投资才能有收益。想来这也许也是彭程的一次投资,贝贝便是他日后的收益。
  看得出来,他有心事,但这些都跟姑娘无关,不管他闹心啥事儿,她都不想知道,她也真就没有必要知道。如果人真的可以看见未来,或者也会发现,现在生活中的某些细节是那么的重要,就像读历史,是不是很有趣儿,但可惜没人能未卜先知,好在谁都不能未卜先知。
  贝贝的理解再简单不过了,彭程果然是个没有礼貌的小瘪三,所以他才会这么做,任性妄为,像个不着调的痞子。
  “不爱看可以不看,能好好说话不?”她脱口而出的呵斥,自以为是的以大人自居,贝贝的火气也很大,两个人脚步都没停下,噌噌的走着,走到路边的小摊,姑娘买了瓶矿泉水喝了起来,勉强压了压火气。
  彭程掏出香烟了,刁在嘴里点着,他抽了一口,憋憋屈屈的脸色,他望着遥远的天边,那浓烟滚滚的烟囱像是旁边的姑娘一样燥热,烟囱把浪漫的红霞蹭得黑了一块,他依然一言不发,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小伙子三口两口就把烟抽完了,他扔掉烟蒂,又一次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转身就走。
  贝贝一瞬间就被点燃了,她一肚子的明火,刚喝一口的矿泉水举起来啪的一声摔到路边,转身奔着电影院去了。
  爱看不看,姑娘心里咒骂着:“反正我是来看电影的,至于你彭程,爱干嘛干嘛去!”这家伙的脾气真让人莫名其妙的烦他,所有无理由的发脾气都是神经病的前兆,想到这里,她有些想笑,心情便平复了些。
  姑娘的心仍旧砰砰砰的跳着,她朝着电影院的方向,再也慢不下来了,蹭蹭蹭的,越走越快了。
  ——
  走着走着,贝贝感觉身后有些细碎的声音,她回头瞟了一眼,稍微往后一点的位置,她看见他一直默不作声的跟着。见她回了下头,他似乎认定了这是个好时机,轻轻的碰了碰姑娘的胳膊,接着便不必小心翼翼了。
  “你要干嘛?”贝贝陡然间停了下来,她质问他。
  “嘿嘿,你还挺有脾气的。”他嬉皮笑脸的,贝贝停,他便也停了,只是停得没有那么及时:“你生气挺好看的。”
  “你回去吧!别老跟着我。”说着,姑娘又继续朝电影院走了。
  “你要去哪?”他不那么拽了,试探着问。
  “看电影。”她的话一字一顿的砸在他的脸上。
  ——
  放映厅里,两个人又开始选电影了。这一回贝贝没有问他,告诉电影院的接待小姐,要一张那个文艺片的。
  “不要那个,要两张这个电影的。”彭程指了指在小厅里放映,俩人上次看了十分钟的那部电影,然后俏皮的看着贝贝眨了下眼睛,但是他没掏钱。
  “你不不看吗?”贝贝回头怒瞪着他,不容置疑的等着彭程回答,她要看看他怎么自圆其说。
  “你别这样看我,我都害怕。”说着彭程伸手蒙住贝贝死盯着自己的眼睛,身子凑过来,另一只手揽住姑娘的腰。
  ——
  看什么都无所谓,还了这个人情就行。
  贝贝心里想着,她挣脱了他的胳膊,给了钱,自顾自的走到等待区坐着。一阵子爆米花的香味吹得人恶心极了,不是很甜蜜的两个人昵在一起,真让人苦恼。距离电影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她下班就直接跑了过来,有些饥肠辘辘的,突然她听见肚子里的怪声。
  “你饿不?”彭程贴着她的耳边,小声的问她,像是也听见了那个怪声,他笑得奸猾极了。
  姑娘运了口气:“有点。”她低头看了看表:“时间不赶趟了,挺一挺吧!”
  小伙子嘿嘿嘿的笑了:“我也饿,你等着我吧!”说完他便不由分说的跑了。
  ——
  很快贝贝就发现,彭程绝对是她见过最艮的男人了。他太能磨蹭了,这一走哪里是半个小时,肯德基就在楼下,电影都开演了,他都还没回来,眼看着所有等在放映厅门口的人都进去了,贝贝气得来回转悠。
  检票的服务生早早处理完所有人的票,只等着自己手里这两张,他带着副黑框的大眼镜,直勾勾的瞅着她的手,姑娘顿觉得自己拿票的手像是喷香腻滑的猪脚,她急得团团转,感觉汗沿着脸颊掉了下来,她打了电话过去,彭程还给挂了。
  终于在电影开演十分钟后,他拎着个大包回来了,好一副风尘仆仆的架势。
  “我不知道你爱吃啥,就每样果冻买一个,每样薯片买一个。”他笑得很开心,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弯弯的眼睛自然而真诚,低下头,他打开塑料口袋让贝贝看,像是期待着她的夸赞。
  放映厅的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姑娘一张冷脸生着闷气,彭程似乎察觉出异样了,他来回的瞟着她的表情,偷偷的,他好似有些害怕,便把那袋子又系上了,一声不吭的忙活,他眼神里的光芒愈发的纯真而美好了,只是有些不太确定。
  贝贝突然间一阵恍惚,一肚子的火气竟被他浇熄了。
  “都开始了。”她很不乐意的吼他,只愣了这一下,她便回过神儿来,有些尴尬,又急忙交了票逃进了放映厅里。
  与上一次不同,虽然是同一部影片,却是在很小的一个厅,里面都是双人沙发,实在也没有几个人在里面。彭程跟贝贝的位置在第三行的中间,统共也就四行而已。
  “这个地方这么好。”彭程刚一坐下,就发现了这地方的玄妙,他乐坏了,屁股在沙发上颠了起来,两人一个的沙发,分明就是为搞了对象设计的。沙发里地方很宽,中间又没有扶手隔开,又有高高的隔断隔开其他坐位。
  他朝旁边看了看,回头又说:“这地方也太违章了吧,这旁边怎么没有人坐呢?”他朝旁边的坐位探了探头,四周都没有人。
  “我要知道是这样的坐位,我早进来了。”彭程兴奋的说着,伸手拉过贝贝。
  “来,你坐,坐我腿上也行。”他朝着贝贝狡黠的挤了挤眼睛,示意她靠近自己一点:“我给你买了汉堡,我不知道你爱吃啥味的,就买了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他边说边掏出汉堡,瘫在手里让姑娘来选。
  盯着彭程的眼睛,看着他无比清亮的眸子像面镜子一样照着自己的脸,他的眼里只有她的倒影。
  “我要是选不辣的怎么办?”昨天才刚刚因为吃了辣椒变成红色,他先是一愣,还没等他说话贝贝就拿起了那个辣的:“我爱吃这个。”
  这也许是一种退让,彭程嘿嘿的笑了,有些腼腆的低下头:“我昨天到现在都没吃饭了。”说着他拆开包装:“我把这事忘了,你要是爱吃不辣的,我就吃辣的呗!”
  他侧过头,偷偷的看着姑娘的反映,看着贝贝咬了一口,然后很是赞叹的点了点头,小伙子便美滋滋的笑了说:“吃毒药我都吃。”
  ——
  电影演电影的,彭程吃彭程的,他似乎不怎么在意电影。
  “你也不看电影呀!”贝贝小声的凑到彭程耳边问他,他先吃了汉堡,又拿起了薯片的袋子,吃那东西嚓嚓嚓的声音像闹耗子一样让人心烦透了。
  “我不爱看,我就是看看你。”他也贴着姑娘的耳朵,一边说一边一阵阵的气,吹得人听不清楚。
  他把每样口味都打开,侧过身子,把薯片一片片的塞进贝贝的嘴里。
  “哎呀!你别给我吃了,你自己吃,让我看一会。”贝贝不耐烦的躲开他,可终是躲不开的。
  “我塞我的,你看你的。”他的目光就只在她的嘴上,贝贝瞪着他,他全也看不到。
  好吃的终于被他捯饬得差不多了,至少每一样都尝到味道了,他可算是放下了那个袋子。
  “上次就他俩搞对象,都这么久了,咋还没搞完。”彭程突然问了贝贝一句,身后的沙发便传来很小的笑声。
  “嘘,小点声笑,我都听见了。”彭程自顾自的对后面说话,贝贝不禁乐了,他伸手捅了下姑娘的腰说:“我跟你说话呢!”
  “你干嘛?”贝贝被捅得一哆嗦,那种说痒不痒,说疼不疼的刺激,比什么都来的突然:“你那是跟我说话呢?你哪能看出来是跟我说话了?”
  看出贝贝要炸了,彭程整个人都躺进沙发里,两只手平摊开,他看着贝贝满脸的怒气,摆出一副好无辜的样子,在那黑呼呼的放映厅里,只有他的眼睛是闪亮闪亮的。
  姑娘有些走神儿,胸口起伏着,周遭除了电影里的独白,一点声音都没有,看他那乖觉的怂样子,贝贝虽然生气,心想还是算了,便放松下来,就在她毫无防范的转回身时,他又一次扑了过来咬住她的嘴。
  ——
  这一次他没咬人,不疼。贝贝只觉得他的舌头霸道的撬开她的嘴,她想开口阻止他,可这一开口反倒彻底的挑开了彭程的欲望,他便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整个身子的力量压了过来,把她挤进角落里,放肆起来。贝贝瞪着眼,看着他一脸陶醉的模样,他的胳膊像是藤蔓一样越缠越紧,很快她就透不了气了。
  她开始挣扎着,但是挣扎是徒劳的,她甚至觉得他喜欢她的抵抗,她越是挣扎,他便越是兴奋,他用力的喘气,扣紧了她的双手,拉高举过头顶,紧紧的把她挤在沙发和自己之间,用尽全力的挤,让她不能逃脱。终于贝贝真的无法呼吸,呛得咳嗽起来,她再没了抵抗的力气,彭程这才慢慢的停下,他坐正了身子,让她依在他的肩膀上。
  “咳咳咳,咳咳咳。”他拿起了那瓶体能能量,打开递到姑娘的嘴边上,贝贝皱着眉推开了。
  “没事,我都亲你了,我的口水都进去了。”彭程似乎从来不知道害臊,他说进去了,还用手指比量着。
  “咳咳,那不是尿吗?”贝贝瞪了他一眼,小声说。
  彭程嘿嘿笑了:“你说我是不是贱,我可爱看你瞪我了。”他凑到贝贝的耳边轻轻的说:“做我媳妇吧!”
  呼吸在耳朵的后面吹起气来,吹得贝贝丝丝的热,痒痒的。
  ——
  电影又是不了了之,两次都没看明白演得是啥。彭程告诉贝贝,他看见她摔了瓶子,气呼呼的走开,当即就迷上她了。贝贝不相信他的话,这种毫无道理的着迷,她还理解不了,她告诉他自己早有男朋友了,让他死了这条心。
  彭程狡黠的笑了,赖皮赖脸的样子:“没事,有孩子都不要紧,放心,我能你们搁搂黄。”
  贝贝轻蔑的嗤笑,笑他哪来的这般自大,她转身就走,往出租车站走了,他跟着她也一直走,一直走,他说什么她都不回答,她就走,走到出租车停靠的地方,姑娘奔着一辆车,蹭蹭蹭的就过去,他便赶忙的跑过去拉开车门,贝贝这才停住了脚步,她瞅着他,不再动了。
  “上车啊!你想啥呢?”
  贝贝深吸一口气,连那个司机都看着她,她躲不了,她便上了车,她以为彭程还会跟着自己,好在他却只是付了钱。
  “师傅,送她回家。”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01 20:23:42
  六一块乐[d: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4 09:08:03
  断尾鱼(6)“女孩子总是会疼的,但我会补偿你。”
  《最后一次》
  儿童节的时候,公司里的年轻人打算聚在一起庆祝,洛妮好积极,她着急在众人面前显摆她的新男友,说是结婚的带上家属,没结婚的带好小对象。
  贝贝也给秦添打了个电话,尽管她早知道秦添八成是不会来的,但她还是打了电话给他,心存着侥幸。秦添到底是没让她失望过,果然说他没时间,让她玩的开心点,然后说他晚上会过去接她,送她回家。
  这是个极好的安排,至少贝贝觉得是,秦添应该也觉得是,但这却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应该还是有所期待吧,所以当听秦添说不能来的时候贝贝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就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你安心上班吧。”她偏要在最后的关头找补了一句,从未把话说绝。
  —
  在自助火锅店里吃得杯盘狼藉,有心事的人都喝多了。贝贝一直紧紧的握着手机,想着秦添或许会再打电话过来,他说过会来接自己回去的,所以她才整晚不肯放手。她心里也觉得或者秦添不会过来的可能性更大些,可是她却不能不等,放狠话又能如何,她还没能力抗衡欲望。
  吃了饭,转到了歌厅唱歌,时间过去这样久了,再不来接她大体是不会再来了,贝贝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渐渐的她确信秦添应该是不会来电话了。又过了好久好久以后,屁股下的沙发持续温热,她觉得自己的等待显得可笑极了。
  “爱来不来,不来算了,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他了。”她这样想着,她便把手机塞进包里,下定了决心,不再看了。
  小瑷和洛妮一直在唱歌,小瑷的歌唱得是真好,贝贝的歌不如小瑷唱得好,但她心里空落落的,渐渐的姑娘也放开了,唱得也自如了,接着她偷偷的,有些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小瑷在那个节骨眼儿上,轻轻的抱住了她,这忽然的温暖让她再憋不住了,真可笑,她不能相信自己居然为了这么点事哭,酒精混着眼泪的味道,真的心好酸呐!她多么希望秦添会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她的家人和朋友面前,让所有人知道他们俩是一对。
  她终是没有那样的勇气,她甚至没有勇气跟秦添把话说明白,任由他这样糊里糊涂的糊弄自己,想到这里贝贝冲动的掏出电话打了过去,可笑的是,秦添仍旧没接电话。
  幸好他没有接,只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姑娘心里竟有些庆幸,否则她还能怎么挽回。
  ——
  她呆坐在沙发上,旁边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全也充耳不闻了,正巧这功夫,彭程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已经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了,上好的出气筒又出现了,贝贝心里的天平被打翻着,她对着手机阴阳怪气的嚷嚷着:“喂,你啥事?”
  “你在哪?”彭程声音极轻,听得出来他非常着急,他像是呵斥她,搂着嗓门。
  “我在唱歌。”姑娘冻住了一般,他的认真吓住了她,身子忽然就冷了,清醒了,她极小声的说:“怎么了?”
  “你在哪?你多久能到家。”
  “在西城。”她头有点晕,但不是醉了,想必是唱歌喊的,脑袋有点缺氧,况且彭程的话也让她发蒙。
  “那我去找你,具体在哪?”
  “不用,我都打到车了,很快就能到家了,你在哪?”
  “你家旁边那个林子里,你快回来。”
  听他说起那林子,贝贝一瞬间就清醒了:“你又在我家干什么呢?”
  “你快回来吧!少说废话。”没等贝贝回答,彭程挂断了电话。
  ——
  贝贝的家住在东西城的交界处,无论是从城东过来还是从城西过来,其实都不是太远。附近有片不大的小林子,白日里看着郁郁葱葱的,生机盎然,可到了夜里就不同了,黑压压的树冠比之浓稠的夜色,更显得怕人极了。
  贝贝在林子边上下了车,她朝里面看了看,那林子里的树上,新叶已发,夜黑风高,沙沙作响,不寒而栗。姑娘踌躇着,她没敢贸然的进去,那林子像团黑色的魔鬼,正在夜风的吹动下,来回的晃着脑袋,姑娘感觉那里面一阵子阴风吹来打在身上,顿感一阵尿意袭来。
  那树林极小,树木种植得也不太细密,远远的便能看见林子中间鬼魅一样的人影。彭程老样子,一身的素色,在这一片黑暗里,极醒目,他双手插在裤子兜里,直挺挺的立着,好似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嘴里叼着的香烟,飘出了一条白线。
  “小彭程。”姑娘定了定神,看见他的人了,她便有了往里走的勇气,她一边往林子里走,一边轻轻的唤他。喊声在这静谧的黑夜里突兀极了,贝贝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自己也被这荡来回去的喊声吓着了,那么的空灵悠远,她便再也不敢朝里走了。
  彭程听见贝贝的声音猛然回过头来,巴掌大的清秀小脸,现在正紧皱着眉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歹毒样子,他眼露凶光,跟白日里笑得灿烂的少年大不一样。
  凶神恶煞,贝贝被自己的感觉吓了一跳,怎么会是凶神恶煞的。还没等她琢磨明白,彭程扔掉香烟直奔她的方向过来了,冷着一张脸,那严肃的模样似乎随时都会抽出一把长刀,劈开她的身体。
  白衣少年今天像个暗夜忍者,贝贝却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她一动不能动弹的颤抖着,盯着他嗖嗖带风的身体,抖落了满地的惶恐。
  那孩子转眼便到了眼前,他一下子抱紧了她,贝贝被惯性带着后退了两步,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儿,辛辣刺鼻,大体是抽了太多的烟了。他的拥抱有点紧,勒得贝贝的身子向他的胸口弯了进去,一时间姑娘憋闷得难受,喘不过气起来。
  她挣扎着推了推他,只听彭程压低这声音,像是老电影里的特务那样,他不容置疑的说:“别动。”
  听了指令,贝贝便乖乖的趴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了。
  ——
  “你怎么不接电话。”他问一句,见她也不吭声,胳膊便勒紧一点,像是种惩罚,惩罚她一声不吭吗?还是惩罚她没在家里等他。
  贝贝本想说点什么的,她可以辩驳的,她有理由辩驳,但是她被彭程闷在怀里,出不了声。
  “说话,你知道我着急不?”许是不习惯等待,他抬起了头,把贝贝拉离了自己的身体,使劲儿的摇晃。彭程孩子般的笑脸这会儿早不见了,他在质问她,冷冷的瞪着她,目光像把钢刀一样插进贝贝的眼里,不容她躲闪。
  “我去唱歌了,太吵了,听不到。”
  平视着他的胸口,她有点不好意思看他的脸,她看见自己的口红蹭在他的白色衬衫上,鲜红鲜红的一块,伸手要去擦掉,却被彭程拦住了,不由分说的,他又抱紧了她。
  “不用蹭,你不要动。”他的胳膊好紧,勒得贝贝也说不了什么话,只听他说:“你在家等着我,过两个月我就回来了,这两个月你就好好上班,不要乱跑,等着我回来。”
  贝贝又是挣扎了一下,彭程便更使劲的勒着她,她脆弱的心脏差点憋过气去,便更奋力的挣扎了,他这才又松开了手。
  “我心脏真有点不好,你可别这么捂着我,弄死了咋整?”贝贝喘了一口气,洋装着没什么要紧的又说:“你要去哪?”
  “去趟外地,过两个月就回来。”他闪亮的眼神儿又柔软了,紧紧跟着贝贝的脸,尽管她的眼神儿又划过了他的嘴角,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满他的小脸,他又是那样孩提般的笑了,笑得真诚而纯粹:“你是我媳妇了,你得等着我,等我回来让你生小孩。”
  “小彭程,你才多大点啊,你就生孩子生孩子的,生出来你们哥俩怎么玩?”贝贝赶忙的呵斥了他,低眉轻蔑的退后了一步,似乎没有这一句呵斥,她便是认了那媳妇的身份似的,非要赶紧辩驳了才好。
  彭程一把拽住贝贝的胳膊,又挂着一副冷飕飕的脸色:“我从小就不爱跟小孩玩,我再说一次,你有对象了我也肯定给你搅和黄了,你就是我的,你跑不了。”说着他抓着贝贝双臂的手加紧了力道,捏得姑娘胳膊越来越疼。
  “哎呀!疼疼疼呀!”
  无论贝贝如何挣扎他就是不松手,他紧紧的盯着她愈加闪躲的眼睛,好一阵子挣扎无果以后,她索性也不就不动了。徒劳的挣扎把她的头发都弄乱了,挡在脸上,彭程的双手依然死死的钳住她的胳膊。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眸子,倔强的不肯低下,粹不及防间,他一口咬住她的嘴。
  再做任何挣扎都没有用了,他尝够了她的味道,满意的抬起了头,看着姑娘嘴上,自己的新作品,他开怀的笑了:“媳妇儿,你告诉我来,你这嘴,你怎么跟你对象解释的?”
  “你滚。”
  彭程玩味的看着贝贝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行,那我走了,媳妇儿。”见她一言不发,他掐着她的肩膀,抖了抖她的身子,抖得她的骨头咔吧吧的响,姑娘疼得蹙紧了眉头,但她仍是一声不吭。
  彭程倒也不纠结,他腾出一只纤细的手指,抚摸着贝贝泡菜一样的嘴唇说:“没变色,等着我再来一下。”说着他的身子朝前一探,但却没有咬她,贝贝冷冷的瞪着他,眼泪盛满眼圈里。
  “疼了?”他轻抚她的头发问她,抱她在怀里,嘴巴贴着她的脸颊,嘴里的话细碎了:“女孩子总是会疼的,但我会补偿你。”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说完他便嘿嘿嘿的笑了,贝贝一阵子厌恶,她觉得委屈,愤恨,唯有一声不吭的挺着,她拿他似乎没什么办法。
  她越是不做声的渗着,彭程越是笑开了花,他一只手搂在她的腰上,丝毫没有放松力道,另一只手轻轻的拨弄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越弄越丑,丑的他哈哈大笑,摆弄够了他松开了她,他说:“来,跟老公拜拜。”
  “你去死吧!永远别回来。”贝贝瞪大了眼睛,眼泪含在眼圈里,她不打算让它掉出来,她一字一顿的说,毫无避忌的直瞪着他那双荡漾着放肆的眸子。她的嘴唇酥麻酥麻的,她不是没有接吻过,她是没有被人咬过,咬得她生疼生疼的。
  听她咒骂,彭程眼里的笑意又浓了,嘿嘿嘿的笑出了声,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白牙:“媳妇,我就喜欢你这恶狠狠的样子,可有劲儿了。”说完他一把抓住她,又在她的嘴上狠狠地嘬了一口,才悻悻放开了手。
  “我看着你回家,你走吧!”像只玩耗子的花猫,彭程背起了手,退后一步,他要放她离开了,这是哪里来的优越感,是为了再抓住她吗?
  贝贝愣愣的看着他,她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没有动弹,彭程把下颌轻轻的抬起,示意她可以走了,姑娘这才转身就跑,再也不再看他。
  ——
  有句话说得好:“如果你爱我,你拉个大便的功夫都能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如果你不爱我,你就是发呆一整天,饿得快死了,你也不一定能想起来还有我这么个人,就站在你的旁边,手里还掐着馒头。”
  第二天的一早,贝贝发现手机上秦添半夜发来的信息,他说昨晚有一台紧急手术,他没来得急告诉她,让贝贝早上给他回个电话,抱个平安。
  真是个好会说话的人,早上还抱个什么平安,贝贝心里这样想着,泄气透了,明明就是把她扔下了,还非要矫情得编个理由,自己若是唐僧的话,那这会儿早都变粪了。
  她哼出了一口气,好不屑的,但无论她是如何的不屑,却总还是没志气的给秦添回了电话,也许手术真的很急呢,也许他连拉大便的功夫都没有呢?也许什么都不是,可是她不打这电话就闹心呢?
  女人惯常这种自我欺骗的意识形态,不但乐此不疲,还自得其所的,所问所答皆是一个人来完成,自顾自的偏觉得很有些道理。
  秦添好像刚刚睡下,声音稀松的问她玩得好不好?接连不断的哈切,打得贝贝的话断断续续的,她总是准备不好,他却准备好了。
  “小笨我刚回来,晚上再打给你,让我睡一小下。”他硬着舌头说,口齿含糊不清。
  贝贝赶忙挂上电话,尚在嘴边的话,也无处诉说了。她有些难受,本想问他怎么这样不在意自己,全也没问出口,不吐不快的憋在心口,说了一半的糟糕对白还不如干脆就别打这电话,到是让人心里舒服些。
  ——
  今儿起得晚了,贝贝匆忙地套上衣服,没时间吃饭了,她敢到通勤车上,坐到小瑷上车的那站时,姑娘几乎睡着了,头依着背椅,眼皮像是裹了层糖浆,动弹不得。
  小瑷一上车就发现贝贝的衣服上蹭了一快血迹,挺大挺大的在身后稍偏一点的位置上,她往窗口的位置窜了窜,正好露出来了。
  “贝贝,你是不是大姨妈了不知道?”小瑷小声的问。
  “我都不知道我大姨妈来了,你信吗?”贝贝也小声的答,她紧紧的靠着椅背,不想让更多的人看见了,她努力的回想,那血迹是怎么来的。
  昨天一起吃饭的同事也没听说谁受伤了呀!为什么偏偏自己身上蹭了块血,忽然她想到了彭程,跟他见面的情景从脑子里划过去,他看起来明明好好的,白衣服上也没有血呀!怎么难道血还能透过他的衣服蹭在自己的衣服上?
  这时贝贝想起,昨天彭程不是把手背在身后,就是抱着自己,他一直抱着自己,手在她的背后。对呀!姑娘感觉就是他了,她掏出电话给彭程拨了过去,响了很久,却始终没人接听,她的担心越来越盛了,心里像是敲起了响鼓,如果是彭程手上的伤,那他流了这么多的血……
  “贝贝,你知道是谁了?”小瑷问她。
  “差不多吧!”贝贝再没了心思,随口敷衍了一句。
  她盯着手机,回铃音有节奏的响着,彭程却秉持着他不变的神秘,那电话再也没有接通。

  “姨父,这是我最后一次。”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5 15:28:07
  断尾鱼(7)该走的总是会走,就像你看了场电影,再好看,也会散场。
  《我要走了》
  日子平静的又过了半个月,天气热了,冷了,又热了,像潭死水。贝贝懊恼着和秦添之间的这种老样子,无论她做什么,秦添都只做一件事儿,静静的,什么都不做。
  果真是无为而治,他一切都随她的便,却把贝贝整治得妥妥帖帖的。
  这一天秦添也没跟贝贝打招呼就来接她下班了,姑娘走出营业大厅的门口,西照日头从身后打在她的背上,暖洋洋的。她随意的朝着周围瞟了一眼,正看见马路对面,他靠着车站着。
  贝贝意外了,嘴角撩起了笑,她合不拢嘴,他的眼神儿温柔透了,她能感觉出来这就是喜欢的,是真心的喜欢,真的真的喜欢。他仍是无懈可击的漂亮,更加消瘦了,短袖T恤很修身,多长哪怕一口肉都能看出多余来,秦添用胳膊当着刺眼的阳光,他随意的挥动了一下,示意贝贝,他在等她。
  这是个好现象对吗?贝贝这样想着,填不满的欣喜,她回头看了看小瑷,小瑷兴奋的朝她挤眼睛,秦添大概是愿意走进她的生活了,所以才肯来公司接她下班的对吗?他开着上次那个车,只是这一次大概是刚刚洗过,那车看起来像是新的一样,他载上她,奔着中心公园方向去了。
  ——
  天气热了好多,人们大都受不了晒,所以公园里的人到不是很多。秦添给贝贝买了棉花糖,然后牵着她的手在湖边走走。
  湖边总是会凉爽一些,心情便不再浮躁了,贝贝一边走,一边把头向小伙子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的偏着,像上一次在那条柳絮漫天的街上那样,她试探着往他的肩上靠上去。
  她没有发现其实他又发觉了她的小心机,秦添低下头,看她自觉聪明的样子,微微的笑了,伸出手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右肩上,这应该就是正常情侣之间的样子吧!贝贝感觉好突然的,她搂着他的手臂,抱得紧了些,但她靠上了就不想再挪开了。
  “干嘛又那么小心翼翼,又不是没靠过。”他问道,低沉沉的,让人漂浮的心沉了下来,落了地。
  贝贝抬起头,盯着他漂亮的侧脸,他毫无波澜的看着远处的水面,微微的蹙起眉头。
  “你爱我吗?”在心里准备那么久,终于还是问了,或许贝贝是不想问的,可是嘴巴自如的就问了,随了她的心。
  秦添停了下来,他似乎松了口气,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也一脸郑重,他坚定的说:“爱,我只爱你,小笨。”
  像是漫天的烟花炸开了,贝贝舒服得酸涩一笑,她俏皮的挑了一下眼睛:“我也爱你……”
  她踏实的把脑袋和整个人都靠在了秦添的肩膀上,像是吊挂在这个男人身上一样,心里一下子便被填的满满当当的,身子却轻飘得好似飘了起来。
  她天真的以为,这个男人说他爱自己,那他就是她的了。这个时候的贝贝其实还不知道,喜欢和在一起,真不一定是在一起的。好一阵子的沉默着,贝贝享受着她难得的归属感,这太长的沉默相对于那短暂的归属感而言,显得那样的精赤溜的,像个没穿衣服,却在拼命奔跑的孩子。
  ——
  “可是小笨,我要走了,后天的飞机。”还没等贝贝彻底的舒坦一下,秦添就说了出来,他似乎也准备了很久,所以说得特别流畅,在贝贝以为他最爱她,她最快乐的时间里,他在计划着如何敲碎她小心呵护的玻璃球子。
  姑娘的脑袋轰一下炸了开来,耳朵嗡嗡的响,他再说的话她就都听不见了,她看着他的嘴开开合合的,一会这样,一会那样。
  “你为什么要走,你要去哪?”她的手指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当一个人的眼睛挤成三角形,大概就是她最惶恐的时候了,贝贝全乱了套了,没了方向感,没了分寸感,没了是非和矜持,一塌糊涂,不知所云。
  “先回广东。”秦添伸出手,拽住站在面前,正在质问他的姑娘,他把她搂在怀里,他或许也不想看见贝贝这般害怕的样子,他捋着她的头发让她平静,可是这个时候,还要人怎么平静。
  贝贝不住的挣扎,她记得,清清楚楚的记得,不可能这样快的忘记,他刚刚还说他爱自己,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长得粉刺都还没消失,他说只爱她文贝贝,他叫她小笨,为什么紧接着就要离开了,如果她现在还能平静的话,那她文贝贝根本不是人。
  人们认知上的差异像贝贝这样的女人,恐怕是一生都难以理解的,在她的心里,也许有一天也会先想自己多一点,但是她现在还不行,她现在还不能理解放弃和选择的关系,为了某种至少在她心里一文不值的东西而果断舍弃了感情,她觉得那才是自杀。她甚至不会倒过来想问题,既然能放弃,说明那点的喜欢在很多人心里和在她心里的那些个东西一样,一文不值。
  “你交流结束了?那什么时候回来,还是,还是你不回来了,我去你那?”她偏要做最后的挣扎,不给自己再留一点的脸面,贝贝颤抖着又问,她自欺欺人的想或许这一切远没有她想得那么严重,秦添只是说交流结束了他得回去一下,也不一定呢?
  “不要这样小笨,你听我说。”这大概是每一个男人一生中总要说上一两次的话,所以秦添也说了。
  贝贝一把推开他,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他要说自己不想听的话了。这个男人果然太优秀了,他不是要回家一下而已,他是要抛弃她,不,谈不上抛弃,她文贝贝也不是什么秦太太,她还配不上抛弃这个词。
  “你别忘了你刚说你爱我的,你别忘了。”她也玩赖了,她是真的想玩赖,如果有用的话。贝贝眼前被水雾一点点的模糊掉,然后变得看不清路,接着看不清他。
  “小笨,你别这样。”秦添一把抓住贝贝的胳膊,他想抱着她,让她不要这么激动,但被她推开了。
  她拼了命的摇了摇头把眼泪从眼里甩开,可是甩开了又会盛满,让人怎么弄都弄不干净,她懊恼得来回抹蹭,蹭不干净把贝贝急得更哭了。
  她生气了,气自己为什么要浪费这一个月跟他怄气,突然她想到这里,如果她不这样跟秦添怄气,或许他们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她为什么不珍惜他在身边的日子。
  秦添狭长的欧式眼里盛满了忧伤:“小笨,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我什么也不说了好吗?”
  他劝慰着,总算姑娘的抽泣缓了些,他抱着她,感觉她仍在颤抖,他轻拍着她的背,贝贝的心脏终于还是撑不住了,很快她便没了力气,伏在秦添的肩头,细弱的哭泣,泪水湿了他肩头,一块。
  ——
  好一会儿之后,秦添以为贝贝平静了,她乖乖的伏着,他试探着开始跟她说话,他摸着她的头发说些没有用的,不着边际的,见她仍是没有反映,他又开始认真了。
  “笨,我早晚是要走的,你是知道的。交流都结束了,我本来是想带着你回广东,但是我父亲和我妹妹都希望我去加拿大发展。那边的医疗机构不承认中国的医学学历,我到那边要从新开始,从学生开始,所以我没有能力带你过去。” 他说,似有多少的不忍心,听得人再也不能做点什么来牵绊他了,他轻轻的摇晃着她的身子:“贝贝,对不起。”字字似尖刀扎穿了她那颗本就漏了洞的心。
  “那你就要放弃我了对吗?对的,你要放弃我了。”她已经没有力气把心里的这些话说出来了,即使她还有力气,她又能怎么能这样说呢?为难他,让他别走吗?拦住他,让他放弃他想要的生活吗?且不论她能不能拦他,得说她也拦不住。
  秦添终于抬起头,贝贝的后背生生的疼,软绵绵的没有力气,胖乎乎的还装什么柔弱,她竟开始觉得自己好可笑。
  秦添一眼就能看得出贝贝的脸色不对:“小笨,你这怎么回事?”
  “我没事!”说着贝贝抽回手,再多余的拉拉扯扯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庆幸好在现在她还能决定得坦坦荡荡。
  秦添一把拽住了她,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力的拉了住了她:“你别动,你让我看看。”
  “不用看了,我听说我再怎么列的自己也会活得比你久的。”贝贝笑了笑,原来他真的不要自己了,原来自己真的被抛弃了,感觉还行,还没那么严重的。
  “送我回家吧!今天就送到我家楼下吧!”
  ——
  贝贝最终还是被秦添带到了医院,走了个后门,他在一个小黑屋子里,亲自给她做的心脏检查,他皱紧的眉头直到检查完了才稍稍放下来。
  “不要生气,我不走了。”秦添摸着她的头发,倍加轻柔的说。
  “哎哎!可别,你走吧!”贝贝坐在黑皮面的窄床上扣扣子,头也没回的回答了他。
  她的嘴唇有点发黑,本就不白净现在看着更加难看了,像个即将油尽灯枯的老巫婆一样,扣好了扣子,她有些不知所措,盘腿坐在病床上,拿起小镜子,照着自己干瘪的脸,连带着偷偷的从镜子里看着他,她那活色生香即将远去的男人。
  ——
  秦添慢悠悠的收拾着那些工具,也不搭理贝贝,也不反驳她的话,他视她如无理取闹,大多时候都不反驳,只是笑笑,看不出喜好的笑笑,笑她东北特色的笑话?但今天他没笑,他也不知道贝贝的小镜子里看得见他,看得见他那微蹙的眉头。
  秦添的手指那样的纤长,他把那所有的黑色的线卷了起来,放得规规整整的。好一阵子,他们两个都没说话了,刚刚检查的时候,秦添只是松开了贝贝的内衣,但是他没有拿开,他的手在那块肥肉周围来回的夹上了许多吸盘,唯独没有碰那块肉。
  “你说西施是不是也这样?这个颜色能美吗?”这句不要脸的比喻,说完贝贝自己都笑了。
  秦添仍是一声不吭,他只是一脸凝重的继续连接注射器,发出卡卡的响声。他走过来,挽起贝贝的袖子,在她的手背上打了两下,然后用左手的母子在交叉着青绿色的血管处揉了揉,把一个细白的铁针塞进姑娘的皮肉里面。
  “疼吗?”他抬起头,轻柔的问她。
  见贝贝摇了摇头,他微颔首:“我不是护士,扎针我没她们做得好。”他欲言又止,在她的手上用胶带固定点滴用的细管,一下一下,紧张得有些不协调了。
  “我调慢点,你千万别自己动,慢慢打就好。”
  “我这个人,不太敏感,扎针的疼痛我是感觉不到的。”贝贝看着他,她想告诉他,他说离开让她更疼,像是一种报复,让他难受了多好。
  秦添仍旧一动没动的站着,愁云惨淡,他直勾勾的盯着点滴瓶子下面的那块,像个鱼鳔一样的东西,想了想贝贝又说:“哎!我真的是个怪物,什么都能过去,你放心回去吧。”
  “小笨。”突然,秦添很生气喝住了她,似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来,他叹了口气,又放缓了语气说:“我们然后去广州吧!”他顿了一下:“要是在东北也好,只是冬天我有点冷。”
  还能说些什么呢?贝贝又看不清人了,她甩了下头,把眼泪甩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放弃你想要的生活早晚会后悔的,你快走吧。别在这里勾引我了。”
  贝贝撂下狠话不再理他,她不是理智的人,所以她痛苦。她想过很多次如果秦添要离开,她会如何的挽留他,要挟他,缠住他,可事到临头了,她却做不来了。她背朝着秦添的方向,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的隐匿在枕头上,她感觉身后像是茫茫的黑暗,药里不知道加了什么,没哭多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
  一觉醒来已是午夜三点,贝贝渴坏了,她坐起来找水。满鼻子都是男人的味道,她睡在秦添的床上,身下的被子和枕头都不是医院的那些了。眼睛适应了四周的黑暗,她见他就坐在自己旁边的电脑前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电脑上,撒卡在沙漠里杀怪,脉脉穿着紫色的婚纱,坐在旁边乖乖的看着,姑娘的心被戳中了,眼泪模糊了眼前的屏幕,她多想自己就是那个小人,那个穿着淡紫色婚纱,一脸崇拜的看着她的王子的小人,也许他能许她的,就只有这些了。
  “笨,要水吗?”许是听见声音了,秦添也醒了,他拿着水杯扶着贝贝起来,一阵猛灌,她才感觉好了一点。
  “慢点,慢点。”秦添沙哑着嗓子,每一句话都好像带着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吹进了贝贝的心里。她举起水杯示意他要不要喝一点,秦添便接了过来,把剩下的水喝光。
  “我妈妈没打电话找我?”
  “我给小瑷打了电话,让她跟你妈妈说你在她家。”
  “哦。”贝贝松了一口气,想想又觉得不对:“我妈就信了?”
  “我让小瑷说你喝多了。”秦添把水杯放在电脑桌上。
  “我妈根本没看见我喝多过。”姑娘泄了口气。
  “但是她没再打电话。”秦添也不在意这些,他坐到床边,没有多余的枕头枕,便让贝贝靠在自己的身上。
  “哦。”贝贝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依靠着他,两个人挨得太近,再近也都是各自想各自的烦恼,他们俩还从来没有憧憬过同一个未来。
  ——
  “小笨,我不走了,交流结束我先回广东一趟,然后一阵子我就回来,好吗?”秦添低着头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的穿过她的头发,她湿淋淋的头发,细细的摆弄着,在她油脂麻花的太阳穴上,他吻了一下。
  “别这样,一股子头油味。”贝贝自知自己不是个香妃一样的女人,别说香妃了,她那跟老爷们差不多头油味,汗味总是形影不离的。她坐直了身子,挣脱秦添的怀抱,背对着他说:“真不用,你还是去加拿大吧!我希望你拥有你想要得到的一切。”
  秦添也不反驳她,他又把贝贝的身子扭正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下颌抵着她的头顶,他气若游丝的吹拂着她的耳鬓,有一下没一下,吹得人意识都涣散了。
  “小笨我已经有一切了。”
  贝贝突然使劲的咳嗽起来,他声音轻轻的,好听极了,她只觉得自己的骨头一下子,便酥得细碎了。
  “不是的,添,你听我说。”贝贝晃了晃身子,她感觉有点累:“你还是去国外,是我想让你去的。”她叹了口气,这是她不想说的话,人生总要面临选择,但无论任何人都不能抗拒心中的自己,哪怕是一个念想,也足可以形成燎原之势。
  “不能跟你一起去,是我自己没本事,如果我也和你一样,像你妹妹和妹夫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了不是吗?”贝贝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不得不又做了很长的一个准备:“我是很认真的,国外条件更好,生活也更好,我希望你去。”
  秦添手臂突然收紧了一下,或者是他听不下去了,他打断了她的话。
  “好男儿志在天下,能飞得更高更远那是你的造化,你走吧!”说得多豪气啊!贝贝的心脏病好悬又范了,她哽咽着后面的话几乎要说不出来了。
  她自顾自的也不让秦添说:“就这么定了,这个事咱们别说了,你明天就回去吧!别回来,你回来我也不再见你。”
  ——
  也不知道是药劲太大,还是贝贝真的这么累,很快她又睡着了。第二天早起,她仍觉乏力,到不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只是她心里疲惫,连带着胳膊腿都懒懒的抬不起来,便跟公司请了个假。
  秦添做了莲子百合粥,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拆开了,堆在床边上。见他在外间里忙活,贝贝开始收拾满地的行李,她把所有的东西装进箱子里,装的乱糟糟的,弄得拉索如何都拉不上了,费了好半天劲儿,秦添端着粥进来了,姑娘仍在摆弄拉素。
  “东西我都塞进去了,你明天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贝贝说着,示意秦添帮忙拉拉索。
  秦添把粥放在桌子上,坐到床边牵起她的手,行李丢在一边:“一会我弄,小笨,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贝贝看着秦添的眼睛,他眼里温柔得能活活淹死自己,漂亮的脸上怎么看怎么是欢喜的。
  “不用,你去加拿大吧。”
作者:朴素 时间:2018-06-05 16:46:06
  @晶粉儿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作者:朴素 时间:2018-06-05 16:46:22
  天涯聚焦人文推荐。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05 19:52:50
  [xyc:打卡]追文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6 15:34:13
  断尾鱼(8)天黑压压的像到进了墨汁的笔洗,倒扣在头顶
  《化石》
  这本就黑不是黑,白不是白的灰度世界啊。
  越早看清,越好。
  ——
  传说中的后天再如何讨厌,果真还是到了。贝贝坚持要送秦添去机场,借他车的朋友开车,两个人坐在后座上,情浓得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粘稠了。
  一路上大雨倾盆,越往机场走雨下得越大,像极了贝贝的心情,她总觉得像是老天都在帮着自己留他。秦添一直掐着她的手,紧紧的,拇指在她打针的地方来回的磨蹭。
  本该是凉爽的一场透雨,可这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也是让人懊恼,秦添一直在说,不知道飞机能不能准时起飞,姑娘默默的听着,心里酸溜溜的,他似乎很期盼飞机不要延误。
  机场在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地方,路途遥远。一直都在车里,但阴凉的天气还是把贝贝冻得够呛,本就不太好,走着走着她觉得更不好了,一直也不敢开口说,但秦添总归是个医生,不一会儿就看出端倪了。
  天黑压压的像到进了墨汁的笔洗,倒扣在头顶,秦添担心她自己回去路上再有什么不妥,非要先送她回去不可,他说他可以改天再走。
  “不了,就今天吧!”
  何必还要改天,总是要走的,矫情个什么劲呀!贝贝坚持就今天送他离开,这样的事儿,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再这样决定一次,所以这一次,他便非走不可。
  雨天汽车开得很慢,机场终于还是到了,这里贝贝是第一次来,她从来都没有坐过飞机,也不知道机场到底是什么样子,落地的大玻璃太漂亮了,像是杂志里的高科技住宅,居然会有这么大,好几个出口,有的走人,有的走车,但这些她都无暇顾及。
  ——
  到机场时,大雨已经停了,风却仍是湿冷湿冷的,秦添的朋友去办理登机手续,留下两个人再说说话。
  “小笨,我会尽快回来,然后跟我去广州吧!”他摸着她的头,尽量的贴着她颤抖的身子,潮湿的空气让她的眼睛肿了起来。
  贝贝看着秦添那般真诚的眼神儿,她无奈地笑了,她嘴角有些疼,奇怪他怎么能这么自信他会回来?他看起来好坚决,似乎那是理所应当的事儿了,他们天天都在一起,他都想跑了,爱情两个字在现实面前是多么的苍白,苍白得遮不住这漫天的乌云。
  贝贝不相信谁能有这样的魅力,可以战胜那些更有诱惑力的物质,唐明皇爱杨贵妃又如何,还不是把那女人勒死在马嵬坡了。
  “行,你先去加拿大看看,万一过两年你能接我去加拿大呢!”贝贝附和了他的话,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解释了,她已经很累了,全身浮肿,她不愿意自己再多些难堪让人看见。
  听贝贝这样说,秦添很满意的笑了,他紧抱着她,头埋进她的头发里,久久地两个人就立在机场外大雨刚刚冲洗过的水泥路面上,都没有说话,贝贝心绪难平,也许他们都在为刚刚撒的谎而埋怨自己。
  ——
  一个小姐的声音播着登机的通知,秦添的朋友也办好了手续,这么巧的走了过来,贝贝心生感激的朝他点了下头。秦添拎起东西,看着她,掐了掐她已经有点塌陷的圆圆脸:“小笨,脸都不圆了。”
  “呵呵。”贝贝咧开干巴巴的嘴唇,想笑给他看,可皮肉一下子就撕了开来,笑得有点痛苦。
  “我走了,要想着我,上了飞机手机打不通的,你别担心,下飞机我就给你打电话。药在这个兜里,回去的时候难受就含着,明天也得去医院输液,我安排了医生会等你。”
  他一再的交代,他说一句,贝贝点一下头,一一记下,心口疼得像有人用羹匙掏出了什么,塞进嘴里,她不争气的泪如雨下。
  “别哭,我很快就回来了。”他又放下手里东西,抻出袖口帮她擦干眼泪。
  “你走吧!”姑娘好似认了命了,挣脱他,随手抹了一把,推着他转过了身,定定的站了一会儿,秦添还是回头看了她。
  “哎呀!快走。”她很懊恼的催促他,催促眼前这个迈不开步子的男人。
  广播里又播报了一次,念了秦添的名字,贝贝又推了他一下:“行了,别墨迹了,你快走。”说完,便看也不再看他,一个人跑开了。
  ——
  他果然飞回广东了,飞走了,走了,姑娘不得不嘲笑自己,说真的,她难受极了。
  秦添下了飞机就打来了电话,那晚已然是午夜,她却一直没睡,大概是他说会打电话来给闹的,她偏就睡不着觉了,越想睡着,越是睡不着,煎熬如油锅上的面饼,痛苦的忸怩着身子。
  秦添说他很好,就只是有点晕机,一切都顺利,他好开心的说,像是很高兴能这样的顺利,顺利的到了家。隔天他便回老家看那个火爆脾气的姥爷,差不多临近中午的时候,他还给贝贝打了电话。
  “小笨,我姥爷要跟你说几句话。”他那样说着,电话里却像是在挣扎,半天也没个动静。
  过了一会,她终于听见,电话那边一个老头子的声音,跟秦添不同,那声音稍显高亢。他一口的广东腔,语速极快,快得她一句都听不明白,她猜想,秦添大概是硬要姥爷在电话里跟自己说上几句,姥爷想必也是不肯的。
  直到最后姥爷也没接电话,秦添悻悻然的接过电话继续说,说些到了家以后姥姥做了啥吃的,一些没用的废话,她便也识趣儿的应和着,至于姥爷,他们赌只字不提。
  ——
  又过了一个星期后,贝贝收到了他寄来的包裹。
  提前三天秦添就告诉她,他准备了一个惊喜,很快就能到了。姑娘一再的追问,他都没告诉她到底那惊喜里是什么。这三天,真让人急得够呛,那个惊喜就像是脸上的粉刺,贝贝总想把它挤破了看看,那到底是啥。
  终于是到货了,姑娘亟不可待的,没等快递员分拣派送,就自己去快递公司把东西给取来了。
  那是一个不大的小盒子,和贝贝猜得还是有点差距的。原本她以为会是个戒指,可打开一看,是条链子。白色的,是条白金的链子。贝贝问秦添这是干啥?他说是定情的信物。
  “定情信物应该是毛毛狗之类的,这个东西像随葬品。”贝贝拎着电话,慢条斯理的跟秦添打趣。
  “那你送我个毛毛狗呗!小笨。”小伙子学滑了,接起话来可赶趟了,再不会让姑娘独占上风了。
  “链子拴在你的脖子上,你就是我的人了。”他说,嫌少这样霸道,说得姑娘心里舒坦极了。
  ——
  接下来的日子,秦添每天都会在电话里和贝贝腻腻歪歪的聊上一会儿,他托付的医生很敬业,每天都会打电话来催促她打针,贝贝渐渐开始觉得,他好像真的会回来了。她想着,也许自己就是那个比杨贵妃还幸运的女人,但是她忘记了,杨贵妃多大的胸脯都没能让唐明皇留下她,何况她文贝贝,内衣解开了,人家都没碰她一下。
  好吧,无论如何,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这样的踏实过,这段日子贝贝过得开心极了,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就在他的心里了。
  ——
  一晃儿,一个多月过去了,东北夏天的干爽劲儿随着时间的推进渐渐消散了,空气里水气增大,周身上下粘腻腻的,很不舒服,南方人早已适应的桑拿天在东北可算得上是一场灾难了。
  周日一早,贝贝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说有人托她给自己带了件东西。下午贝贝便赶到约定的接头地点等着,就在跟秦添约会的那条柳絮漫天飞的马路上。
  快过去两个月了,这条路已彻底变了模样,青嫩的杨树芽尖儿,变成了暗绿色葱郁的树冠,像是时髦女人的头发,满满的包裹着树枝,遮蔽在窄窄的马路上,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好一方阴凉,刚好可以避开了阳光灼灼的热度,偏是这般的舒服。
  原来身边还有这样好的地方,她原何竟全然不知。
  ——
  早早的便来到路边等着,也不知道来人会是什么模样。贝贝打电话过去,告诉她自己已经先到了,穿了件白色的裙子。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辆黑色小轿车刹的开到贝贝的面前停下,刺耳的刹车声吓坏了旁边奶奶怀里姗姗学步的小孙子,那孩子赶忙跑进奶奶的怀里,抱得紧紧的,惊恐的回头。
  戴着墨镜的俏丽女人探出头来,她的年纪好像不太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的样子,尖尖的下颌像是做了什么手脚,她擦着颜色很暗的红色系唇膏,冷着张脸,一副偌大的太阳镜几乎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到底还是漂亮的,那女人好看极了。
  “文贝贝?”她极没礼貌的叫她的名字,极没礼貌的挑高太阳镜,上下大量她。
  贝贝点了点头,那女人便下了车,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她个子到不是很高,那么高的鞋跟也没让她高过贝贝,她从车后坐拎出一个长方形的扁盒子,许是很重,有些费力。
  “这是谁让你给我的?”贝贝看着那个盒子,没敢贸然的伸手去接,她指着盒子问那个漂亮女人。
  “我外甥。”那女人看也不看她,只随意的嘟囔了一句。
  “谁是你外甥啊?”贝贝傻愣愣的杵着,那个箱子被那女人拎下来,放在她的脚边上,一松手,便搭在了她的腿上,姑娘赶忙伸手去扶。
  听贝贝这样问她,漂亮女人似乎也有点纳闷了,她摘下了眼镜,像是看着低智商的下等动物,斜着眼睛,一脸的厉色,她冷飕飕的问:“彭程啊,你不是他媳妇儿吗?”
  她漂亮狭长的大眼睛又是上下的打量她,好不奇怪的样子,那眼神儿在贝贝浑圆硕大的屁股上停留了一会儿,便像是明白了什么,轻蔑的抹搭一下。
  “那可不是啊……”贝贝赶忙开口了,她狡辩的话都还没说完,只见那女人伸出了她白净纤细的手,透明诱人的指甲盖也不知涂了什么东西,泛着幽幽的莹绿色光晕,打了个让贝贝停止的手势。
  “你自己跟他问问吧,你们俩咋回事儿我也不知道,我先走了。”
  说完,那漂亮女人便坐进车里扬长而去,只剩贝贝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扶着那个长方形的盒子。
  ——
  “这是啥呀?小帅哥给你的?”小瑷漂亮的大眼睛根根睫毛卷翘着,她瞄着盒子,伸手摸了摸。
  “不是,是另一个朋友,我也不知道是啥?”说着贝贝把盒子平放过来:“你搭把手,帮我把包装拆开看看。”
  那盒子就只有一层包装,一点儿都不神秘,里面是个挺漂亮的皮箱子,棕红色的,那种皮箱子最常见的颜色,凹凸不平的花纹,有一层亮漆。
  “你咋不回家,这么大个玩意儿,特意打车送我这来?要给我吗?”小瑷打趣的调侃贝贝,姑娘便睨了她一眼。
  “我妈看见这玩意,还不一定怎么追问呢,也不知道是啥,我合计不好直接拿回去,就放你家先放着呗!”贝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那点猥琐的小心思,她本也背不住小瑷。
  那箱子的造型非常特别,像是放钱用的,上面还有个暗锁,挺大的一个锁,闪亮闪亮的。这就有点难了,贝贝跟小瑷都不会开,两个人研究了半天,箱子依然锁得好好的,连钥匙都没找到。突然贝贝想到了什么,她伸手摸了摸那把漂亮的锁头,用力硬掰了一下,只听咔吧一声响,箱子开了。
  “果然是个装饰。”小瑷惊奇的说。
  ——
  这箱子里面的东西倒是第一次见到,被一层薄薄的红布盖着,撩开红布:“这是啥玩意啊?贝贝,你朋友送你一块石头?”小瑷看着那箱子里的石头,疑惑不解。
  贝贝也迷茫了,她不是不知道彭程这个人向来好出奇招,但是她也没想到他竟然古怪到了这种地步,还能给自己送块石头。这有啥用啊?不过是灰白色的一块石头,挺大挺大的,像腌酸菜用来压缸的那种石块。
  长方形的石块,扁平的也可以叫它石板,材质更像是岩石。贝贝不太懂这些,分不清楚它属于什么岩,就看着这块石头很干净,上面没什么土,但它却不是很平,棱角也多,表面也不光滑,肯定不是大理石。
  姑娘想着或许换一个角度,就能看出端倪来,便把那石头搬了起来,立着看,仍觉不出什么特别来,还是很像腌酸菜用的,折腾了一身的汗,两个人都泄了气了。
  小瑷转来转去的琢磨了半天,突然她在贝贝的对面停了下来,指着那石头说:“贝贝,这是块化石吧!在这边呢!”
  ——
  另一侧果然有了玄机。
  相比那一边,这一侧明显更平整了些,贝贝也没见过什么化石,也说不上来这个玩意是不是化石,只能辨出较平整的这一面上,有些不像石头的纹理,稍稍的有些突起,用手摸着倒是起伏得厉害,原也看不太明白是什么东西,如果说是化石,那上面的东西,好像是鱼,那形状特别像鱼,细密的纹理大体是鱼骨的形状,其中的一条几乎可以肯定是鱼,另一条不大完整,细看又有点不像是鱼。
  “这玩意弄出来犯不犯法呀?”贝贝寻思着,有些忐忑的问小瑷:“如果是化石应该犯法吧!”
  “应该不,邵董事长也有一块化石,在咱们山上的古玩殿里。”小瑷伸手摸了一下又说:“我觉得是化石,跟老板那个挺像的,就是这玩应儿,是啥东西的化石,看不出来?”
  “肯定不是恐龙就对了,我觉得像俩鱼。”贝贝站起了身,已是一身的透汗,她掏出电话给彭程拨了过去,但那小子的电话又停机了。
  “你这个朋友还挺有品位的,还送你个化石。”小瑷说话间,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那表情,让贝贝有了种上贼船的感觉,不禁后脊梁一凉。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7 13:39:49
  断尾鱼(9)他伸手揽住姑娘的腰,许是没料到,他感觉有些粗
  《彭程归来》
  现实就是现实,本就不是任何人单靠一己之力便可以扭转的,哎!她不该动摇的。
  秦添回到广东越久,贝贝便越是失望,他果真如同打了狗的肉包子,再不会回来了。姑娘曾经抱有的那点他还会回来的幻想,也随着蒸腾升高的气温,被蒸发的差不多了。虽然他仍是不断的打电话过来,还是每天都腻腻歪歪的跟她聊天,说他爱她,但却决口再不提回来的事了。
  谁都不是傻瓜,拖了这样久了,贝贝当然不会不知道秦添的想法,只是知道归知道,她却再也没问过他,明知道要求不来,何必还要要求他,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眼色的傻瓜。
  最近,她开始频繁的收到他送来的东西,各种各样东西。他说广东的腊肠老好吃了,放在米饭里跟米饭一起蒸熟,米饭里会浸入腊肠的甜香,不吃菜都能造两碗。
  他居然会用东北人才会说的造两碗,这多有意思,于是贝贝收到了他快递来的腊肠,那么大的一坨,他说他包下了那家店当天所有的货。
  接着贝贝又收到了秦添寄来的蛋卷儿,一种广东人茶余饭后的小甜点,也非常好吃,家里上到九十岁的姥姥,下到四岁半的小外甥女,个个都说好吃,只有她自己,食不知味。
  她放心的享受着秦添的照顾,她知道这样的照顾不会太久了,他是个好人,所以他在弥补她,也弥补他自己的内心,内心里对于某些事情的愧疚。不过就是些吃的,贝贝便也乐得让他舒服些,她没有阻拦他,直到今天,她收到秦添打在她银行卡上的钱。
  钱到是不多,一千块,对于他或许只是一天的红包钱,但对于贝贝这样月收入不到八百的人来说,还是很可观的。她给他打了电话,秦添说是他把游戏里的装备卖了赚的钱,让贝贝收下,然后等了一会儿他又说:“笨,我给你钱花是应该的,你买点好吃的,把脸吃得圆圆的。”
  他真当她文贝贝是白痴了。
  贝贝低下头,脚尖在沙土地上来回的蹭,她理解秦添的这种补偿,补偿的是她的真心相待,可他难道不明白吗?是真心相待,这些又真能弥补得了什么呢?
  她仍是不想说穿,一千块钱而已,何必呢!就让他心里好受点多好,让他走得少些牵挂多好。
  ——
  两天以后贝贝的银行卡上又多了一千块,这一次秦添发来了短信,他说他又卖了游戏里的一样装备,就让买主把钱直接打到贝贝的银行卡上了,问她收到了没有。
  姑娘说她收到了,他似乎就放心了,挺兴奋的叮嘱她,买好吃的去吧!吃得胖胖的,他笑了,笑得好听极了,男人的声音总像是有种力量,撞的她惆怅了。
  她颓丧的耷拉下肩膀,他的高兴她听着刺耳,她很想看看游戏里到底少了什么,但是她看不了。她舍不得那些东西,更舍不得他,可是他要卖掉,她也不能再说些什么,反正他也大概不会再玩了,卖了什么其实都不要紧,她都不在意,只要她的那个小人儿头上还是他的名字就好。
  可是,如果没有了秦添,那游戏对于她来说,还剩下什么?谁知道呢?想了想,她又打了电话给秦添,让他再卖东西时,就不要把钱打给她了,她不想要这种感觉,像割下自己的皮肉卖掉了一样。
  ——
  又过了大概一周左右,贝贝又收到了一千五百块。这一回她不想再由着他了,她打电话过去,这段时间里,她哩哩啦啦的收到了差不多五千多块,也是该有个结果了。
  “天,这次又是什么钱?”
  “小笨,这次是我的奖金,你买点漂亮衣服。”秦添说的很欢快,似乎给她钱,让他的心情很好,好像给了钱多少能弥补他勾引了她,又要抛弃她的负罪感,于是他开朗了。
  电话两端只剩下咽口水的声音,他能听见她的,她也能。撒谎真的没让人更加开心,他们俩都不太高兴。
  “添,别骗自己了好吗?钱能弥补什么吗?”贝贝吞吞吐吐的说完了这句话,说完她也沉默了。这话她准备了很久了,她一直不想说出口的,她想不要说,不要说,就这样慢慢的过去好了,能到多久就到多久,能到哪一天就到那一天好了。
  电话那边秦添仍旧沉默,贝贝的话,他无言以对,姑娘感觉得到他的难过,他是个好人,一个善良的男人,至少他在要放弃她的时候,还会选择用钱来补偿她。
  “两情相悦,启能是钱就能补偿的。”贝贝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更好了:“或许我收下这些钱你会觉得好过一点,那我收得已经够多了。”
  “你还是收下。”秦添在电话那头,低低的声音疲惫不堪。
  “你千万别有顾虑,让你去加拿大不是我们都说好了的吗?钱我会收下的,放心走吧!不过以后别总给我了,够了。”
  她说得越是平静,也许他才越是心绪不宁,他们都理解对方不想让人看到的伤口,所以他一直一直,一声不吭。
  “添,今天你想我了没有?”见他又不说话,贝贝一改落寞的口气,洋装着快活问他。
  “想了。”秦添的声音听起来那样难受,飘过了一层苦水。
  “小笨,我今天有没有告诉你,我爱你?”
  “嗯,刚说。”贝贝呵呵的笑了。
  ——
  出国申请已经在办理中了,秦添轻描淡写的跟贝贝说过一次,贝贝也轻描淡写的假装没仔细听,但自从那天开始,她便竖起了脑袋里的天线,开始就数着日子过了。
  她想过要去广东看他,只剩下这最后的这一点时间了,她想天天看着他过完。她不想放弃那些,那是她仅有的,人总要爱得极致了,才算是满足了吧!那样也许就没有遗憾了。她想着,做足了准备,鼓着劲儿似乎就要去了,可最终还是作罢了。
  去了又能如何呢,遗憾不会因为得到过,便放弃接下来的折磨了,那跟遗憾没有关系,没什么可怀疑的,那就是卑贱的爱的代价。
  ——
  九月立秋已经一个月了,东北的夏天才正当时,白日里还是汗流浃背的,晚上却凉爽了些,唯独不得不看的,便是这郊区无比纯净的蓝天了。
  秋高而气爽,云淡而风清,那一撮撮的白云像奶油一样粘在天上,像是要掉下来了,又不真的掉得下来,骄傲的漂亮,贝贝躺在草坪上,感觉天的距离由远而近,似在变化之中。
  秦添说他今天去那个什么大使馆见了一个外国男人,他说那男人说英文也说中文,满脸都是胡子,但是看着不凶,他还说那个男人说欢迎他来加拿大,说完还笑了,但胡子挡住了牙齿,笑得猥琐极了。
  他不是演员,自然是不能收放自如的,他的开心戳中了她心里的难受,终是自己放不下他。
  ——
  妈妈给贝贝安排的相亲又开始了,虽然她从没问过贝贝跟秦添之间的关系,甚至她也不曾真的见过或者听说过秦添这个人,可贝贝觉得妈妈是知道他的,只是她没有说破。
  母女间的感应应该是有的吧!至少在贝贝跟妈妈之间是有的吧!她一定知道她的女儿爱上了一个男孩,至于那个男孩是秦添还是白天的,她不需要分辨,总是有个男孩就对了,她也一定知道的,那个男孩离开了她漂亮的闺女。
  已经很久了,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张罗给女儿介绍男朋友了,现在秦添甚至还没有离开中国,相亲又要开始了。大体父母都比正在恋爱中的孩子更容易理解一切都结束了,对他们来说结束只需要一句话,但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或许不是的,贝贝觉得她的心思再不会活络了,像是一锅关了煤气的高汤,只剩下慢慢的沉淀,她的确还没准备好,可她还是答应了,因为她觉得,她怕是永远也不会再准备好了。
  ——
  桑拿天终于要过去了,早晚爽朗的风竟然能吹出几丝凉意来,彭程在失踪两个多月后又弄了个全新的号码打了过来,说是再过三五天的,最多也就三五天的功夫,贝贝就能看见她那朝思暮想的人儿了。
  “你怎么发现我朝思暮想的人儿是你的?”贝贝偏要把人儿两个字咬的清楚,她饶有兴致的问他,也觉得那发音好笑极了。
  “你就是想了,你别跟我俩犟犟嗷,你就是想了。你还有没有事了来,别说没用的,你就说你还有没有事了?”彭程玩起赖了,言语间到净是欣喜,听不出半点不愿来,他要回来了,要见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儿了。
  ——
  晚上下了班,贝贝没直接回家,跟小瑷相约着去夜市逛逛。相亲之前就定好了的,说是万一不成功就出来庆祝庆祝,果然没有成功,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逛到了八点多,贝贝才意犹未尽的往家走,应该是撑的,她觉得走走路到还舒服了些,也就没有坐车,想着也不是太远,溜溜达达半个小时应该就能走到家了。
  夜色渐浓,风有点凉了,贝贝吃出了一身的汗水,凉风吹过时,肠胃里的热闹为之一镇,舒服极了。虽然是夜晚,但路上的人却很多,许多中年夫妻相携着溜着弯,这一路上到是不孤单,小瑷八成这个时间已经到了家了,贝贝偏爱走三步退一步的在马路上闲逛。
  晚上的车开得是真快呀,总之是比白天快些,呼啸穿行,三分五分的就会冲过去一辆,像是有什么急事儿。姑娘的心里多久都没有这样悠然了,秦添肯定是要走了,这似乎让她悬着的心情平静了些,像是靴子落了地一般的坦然,不怀疑,也不纠结,就这么漫步,没有谁都还算是好的。
  很快,贝贝还是走到了自家旁边的那片阴森森的小树林。也就不过是九点钟的样子,小树林里已经很可怕了,黑压压的,只是旁边有一伙就着路灯下象棋的男人,让人感觉稍好,毕竟这个树林是这样的小,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穿行树林而过,树叶沙沙作响,听起来毛骨悚然,不能闭眼,唯独这里的空气却是好的,有着淡淡的青草香气,尽管柔和了那么点汽车尾气的味道,在这城市里也是难得的好地方了。杨槐,那一片白色的飞絮好像还是昨天一样,贝贝记得秦添在飞絮里,他漂亮的脸,那时他的眼里只有她。
  ——
  “嘿!你上哪去?”突然一句呵斥,吓人一跳,姑娘正出神,毫无防备的,她心口一紧,丝丝的有点疼。
  秀气的小伙子笑嘻嘻的从斜前方,那棵最粗的大树后面转了出来,他有些雀跃了,是彭程:“媳妇儿,你害怕没?”
  如果没有嘴上的那条疤,他定会是无懈可击的美丽,今儿他仍是一身素色,白色的长袖上衣,盖住胳膊上的烟疤,他穿了一双米白色的鞋,鞋底鞋帮一样的白。
  贝贝长松了一口气,心想不是坏人就好,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老这么吓唬人呐!”心口的疼,缓了些,她却觉得身子沉重了,一瞬间便提不起力气来了:“你不是才说三五天吗?这是三五天吗?”
  “我给你发信息的时候已经回来了,那我不得偷偷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跟你那个男朋友勾勾搭搭呀!”彭程边说,边凑了过来,他伸手揽住姑娘的腰,许是没料到,他感觉有些粗,便低垂下眸子,朝那腰间瞥了一眼。
  见他特意的看,她不好意思的脸红了,用力拍打,使劲儿的拧巴都没能让彭程放开他的手,拧巴急了,他便一把掐住了姑娘腰上鼓出一圈的赘肉,用力的一扥,贝贝疼得喊声都还没出口,一对眼泪涌了出来,挂在脸颊上。
  “你还耸得不了?”小伙子冷着一双眼睛,狡黠的盯着贝贝怒瞪自己的眸子,他偏坏坏的问她。伸手抹去她挂在脸上的那滴眼泪,却没松开手,他说:“媳妇儿,你别老哭,你老哭,我心里得多难受。”
  贝贝气得再不回答他了,她干嘛会掉眼泪,还不是因为他掐她掐疼了,她别过脸去,不想再看见他。
  许是看出姑娘真的生气了,他松了手,凑上前去,拉起她的胳膊,环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尽全力的抱紧了她的身子,勒得她不住的挣扎。
  “媳妇儿,你说话啊!你别哭了。”彭程边说边低头看她,见她仍旧一副就义烈女的模样,便把手又按在姑娘腰上的那圈赘肉上面。
  “我没哭,你别掐我。我是不爱搭理你,以后你少来这里找我。”
  男孩的眼神陡然间便清澈而明亮了,眼神里似乎渐渐溢满了快乐,像是瓮里最干净的水,从没见过那浑浊的大江大浪,他一直看着贝贝的脸,听她撂下狠话,也不回答。
  彭程嘿嘿的笑了:“媳妇,我还没吃饭呢!咱俩去夜市吃点东西去,走。”
  再说不要去已经不可能了,贝贝被他连搂再抱的拎着,踉踉跄跄的走出小树林,打了车,又回到刚才吃过凉皮的夜市。
  ——
  还是王嫂家的凉皮,彭程也偏爱她家这一口,老板就是这个王嫂了,跟彭程似乎很熟络的样子:“她家的凉皮可好吃了。”他嘴里鼓囊着,把凉皮推到贝贝的眼前,用他的筷子夹了起来送到她的嘴边上。
  贝贝侧过头瞪着彭程的眼睛,眼前这人,简直是烦人透了。
  彭程看了看凉皮,又朝着贝贝微微扬起眉毛,见她半天也没动又说:“哦,你是嫌埋汰。”
  小伙子把夹起来的凉皮放下,把筷子塞进嘴里嗦溜了两下,又夹起凉皮来,送到姑娘的嘴边上。
  “你白痴呀!这不……更……”
  贝贝当即就火了,她憋得满脸通红,还没等她的话说完,彭程突然站了起来,他迅速擒住她的下颌,探过身子,伸出舌头,果断的舔了下她的嘴唇,然后对着一脸错愣的女人,摊开双手:“你看,我不埋汰。”
  他的话诚恳极了,看得出来,那丝毫没有别的意思,像那个无知的许三多一样,那是个多朴实的孩子,足可以骗了所有人。他也许真的只是在向贝贝证明自己并不埋汰,他所做的,全因为她的嫌弃让他抻心了。
  这是一位演技派的高手,所以他才微笑着。贝贝的样子太滑稽了,她苦着张脸,她被他镇住了,他居然在人满为患的夜市大街上舔了自己的嘴。
  姑娘所有的举动都变得滞后,彭程又坐了下来,自在得像是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开始吃东西。他一边兴高采烈的吃着凉皮,一边跟贝贝讲他这两个多月里发生的事,闪亮的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瞟着姑娘呆若木鸡的脸,然后他在贝贝脸上掐上一下,一脸无辜的问:“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我不爱搭理你,你痛快吃,吃完我好回家。”贝贝厌恶透了,她随手拉下皮筋,让扎起的头发散开披在肩头,一腔怒火终于有了宣泄的通道,她感觉舒服了点,好像热气都从头顶跑了出去。
  “其实你不扎头发好看,你看你这脸头发披下来就没那么大了。”彭程伸手去捋贝贝的头发,那蹩脚的动作,把她的头发弄得更乱了,他偏要拽疼她,或者他轻点她都不一定能反映过来。
  贝贝终于是忍无可忍了,她扬起手照着彭程的脑袋狠狠的拍了一下,咚,一声闷响。
  好了,一切都寂静了,周遭的人都没发现这一下,这声闷响只有他们俩个人听到了,贝贝脑子里的闸刀开关吧嗒的开了,她下意识的收回手。
  彭程也没躲,这一下结结实实的打在他的脑袋上,小伙子也愣了一下:“我就愿意我媳妇削我。”接着咧着嘴笑了,笑得憨傻憨傻的。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07 19:3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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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8 11:58:57
  断尾鱼(10)“不是,跟那没关系。你有没有发现,有一条鱼少了一截尾巴。”
  《我们都是平等的》
  那天晚上,彭程坚持送贝贝回到家,姑娘推让了很久,两个人挣犟得面红耳赤,终于她感觉到他不乐意了,他说如果回去的路上,媳妇要是让劫色的给忙活了,那他可赔大发了。尽管他说得像个笑话,他甚至一直挂着满脸的玩笑,但她能感觉到,他细微的不悦,想来这件事儿,他绝不会退让。
  夜色迷途上的人终于是越来越少了,一路上,再没什么人遛弯。小树林边上下象棋的那伙人还在下棋,许是这静谧的夜给了他们愈发放肆的借口,所以嚷嚷的更欢了。
  “这帮人可真有瘾,我过来那会他们就在这玩呢!”彭程看着他们,那样古怪的说。
  “你啥时候来的?”贝贝随意的一问,像是个礼貌,其实也没指望他回答。
  “哼,那可早了!”他不但应了,还很不乐意的哼唧了一下,好像姑娘犯了什么大错似的。
  ——
  他牵着她往黑漆漆的林子里走了,彭程自是无畏的,不过是黑暗而已,他觉不出有何不妥来,单单是姑娘,她仍是紧张。夜更深了,林子里自然更黑,虽然不知道这瘦弱的孩子还能干啥!但贝贝有把握彭程不会伤害自己,有他在,即便是黑些,她也不那么害怕了,便任由他牵着自己,跟着他穿行那林子。
  往前走,已看得见自家的楼房了,就要走出这林子,彭程却停住了,他转过身,拉着贝贝到那棵最粗最粗的大树后面,挡住了她家的方向。
  “我明天早上来接你,送你上班。”
  他叮嘱她,说完,他从白色的裤子兜里掏出香烟,叼在嘴里,刷拉一下擦亮了打火机,打火机的火苗移到他的面前,点燃了香烟。只这一下子,便看得更加清晰了,他清秀的小脸,脸型美好,微微颔首,低垂着眼帘,睫毛在香烟的火光里光影颤动,嘴上的那一条疤痕像鼻血一样,流了下来。
  “不用,我有通勤车,公司又很远。”贝贝低着头,无力的搪塞,却不再看他,她在为自己正在想的事情而羞愧。
  ——
  记得很早以前的一部电影,情节大体已经记不清楚了,但贝贝记得那电影里的一句话,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她说:“孩子,要记住,在上帝面前,你们都是平等的。”那女人红红的嘴唇很厚实,但不性感,那像是母亲,温暖而有力量。
  “那我今天也去网吧里玩,明天早上你早点出来咱俩吃早餐。”彭程紧抽了两口烟,他扔掉了烟蒂,用脚踩灭了,又说:“嗯!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你送我个破石头,我喜欢什么?我还忘了说了,那是啥?我都没敢拿回去。”贝贝像是突然找到了迷宫的出口,这个话题让她觉得舒服了。
  “那是个化石,是两条鱼。”彭程微微蹙起眉头,他显得有些忧伤,姑娘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那怎么的?你听过女的都喜欢化石呗!”
  “不是,跟那没关系。你有没有发现,有一条鱼少了一截尾巴。”他说着,下意识的朝着旁边歪了下头,像是没什么目的似的,可两个人都为了那条少一截尾巴的鱼哀伤了一下,贝贝想着心里的忧虑,她没说话。
  “行了,去回家吧!”突然,他好似诀别一般,很失望样子,他让她走了。
  姑娘没料到他这样说,但他说了,她便转身就走,她看见他的失望了,虽然她还没想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失望又如何,没人能绊住她。
  腿都还没迈开,就听彭程在身后又说:“不跟老公再见噢?”
  贝贝顿时停下脚步,她自知彭程若是不想让她走,她是跑不了的,便转回身又说:“再见。”
  说完,她跟头把式的跑了,就听见彭程在身后大喊了一句:“慢点,再见。”然后是他更加大声的,嘿嘿的笑。
  ——
  晨起三点半,贝贝的手机嗷嗷嗷的叫唤起来,她没反应过来是手机在响,只觉得扰人酣梦,也不知道是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蹦下床翻出电话,幸好爸妈都没被吵醒。
  “你干啥?大清早的。”这家伙成招人烦了,姑娘没好气的说。
  “出来吃早餐呀!”彭程略带兴奋的声音,像脆西瓜一样,有滋有味的说。
  “我不是给你发信息说我今天去不了吗?”
  “出来吧!我看见了你的信息了,可我想你了,出来。”他那样说,言语间黏腻腻的。
  “我不。”
  “你家在二楼不?阳台上穿花睡衣的那个是你不?”
  贝贝猛的回头看楼下,满地的烟头中间,彭程正咧着嘴向自己挥手。
  ——
  四点半的港式茶餐厅里,空无一人,偌大的大厅,只有一桌,贝贝跟彭程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就连扫大街的环卫工人都还没干完活,他们就要吃早餐了,姑娘很不情愿,她看着窗外尚在苏醒的城市,一丁点儿的食欲都没有。
  彭程点了许多东西,两份粥,也没问过她喜欢吃啥,就给她选了桂花粥,又点了五笼虾饺。
  “这么多虾饺?”贝贝把彭程端上来的东西一样样的摆开,她还有些不清醒,随口的一问。
  “就这五种馅儿。”彭程低着头也摆,哈切连天,也不理会那女人厌弃的抹哒他,自顾自的说:“还两碟小菜,我不吃咸菜,都给你点的。”
  贝贝瞟了一眼那凉碟,也没应和,一样一样规矩的摆着,低垂的眼皮,她不想理他。就听见彭程说:“闺女,你们这里能做水煮鱼不?我媳妇爱吃川菜,你要不问问厨师,给做个水煮鱼呗!”
  小伙子站在一米开外的服务员面前,那姑娘似乎被他吓得不轻,身子向后靠着,两只手护在胸前,贝贝赶忙站起身,一顿生拉硬拽的把彭程抻回座位上,又跟年轻的女服务员说:“没事了小妹儿,你去吧!没什么事儿啊。”
  彭程到是不执拗,服务员小妹走了,他便乖乖的坐了下来:“你听说谁家粥店带吃水煮鱼的?”贝贝掐着声音吼他。
  “万一有呢!你不是爱吃嘛!”说话间他已经摆好了碗筷,他把贝贝的羹匙用水涮了一下,又把她的筷子摆好。他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还有,你这不就跟我说话了吗?” 他示弱的话,说得贝贝再无话可说了,他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溢出恰似蜜一样的笑。
  ——
  彭程吃饭惯爱抬起一条腿踩在凳子上,喝粥偏也跟吃烧烤似的,非要放松成市井的样子。他叽叽呱呱的,整个屋子里就听他一个人在说,他坚持尝了每一样虾饺的味道,然后告诉贝贝他爱吃海带馅的。
  “海带的好吃不?你说,媳妇儿,你就说好吃不?”他一定要贝贝也吃了一个,等着看她的反映。
  “一般。”或许那虾饺并不一般,但姑娘存了心了,她就想这么说。
  “你吃没吃啊,你再尝尝,你细品一下呗。”
  他坚决不接受贝贝对海带虾饺的不以为然,他非要她说好吃了,才满意的放下筷子。
  ——
  快六点钟了,夏日艳阳早早的便爬上了天边,像是招人烦的追求者,过分的热情了。两个人又走到了贝贝家的楼道口,姑娘停下了,小伙子意犹未尽,却也停跟着了下来,他见她好有原则的脸,似乎净是躲避,一侧身,靠在旁边的墙上,点了根烟,用两个手指轻飘的夹着,也没抽上两口,他似乎不太高兴。
  楼道外面的空地上,那尚未灼热的阳光,微微的透出了雀跃的亮黄色,两个人杵在楼道里,尴尬的缄默着,他们似乎都不想给对方留什么余地。
  “那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我就回去了。”彭程说。
  老头老太太都去逛早市买菜了,小年轻的还都没起来,这会儿子就只有贝贝跟彭程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靠着墙,外面家巧儿嘁嘁喳喳的叫唤,他们都充耳不闻,各自心里盘算着,许是同一件事,但那当真是不同的。
  贝贝没有回答他的话,明摆着的,她也不愿意多说,说出来的,总归不是啥好话。但小伙子似乎偏不认邪,于是他便又追问了一句:“啊!行不?”他老大声的啊,那是故意的,震得姑娘的耳膜轰轰的响,更重要的是,吓了她一跳。
  “你快回家吧!少来找我。”她不耐烦的抹哒彭程一眼,女人的这一眼向来只入得情人的眼,偏有些外人不易察觉的风情。
  彭程的眼里陡然间溢满了窃喜,这似乎真的是撩拨到他了,他嘿嘿的笑了:“媳妇儿,你是不是可烦我了?”
  贝贝头也不抬的,仍旧是一声不吭,心里的厌烦让那难听的话几乎脱口而出了。她琢磨着,让人咋说呢?说烦他吧!八成他是不能走了,说不烦他,这么昧着良心的话,她还真说不出口。
  “啊!”他突然又很大声的啊了一句,不由得她不说话,正赶上姑娘不备,他一把搂住她的腰,手臂一紧夹得贝贝嘴里飘出了“嗯。”的一声。
  这动静的当真是暖昧极了,荡漾着些许的放荡,贝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彭程也羞涩的低下头,他还像是个孩子一样的小巴掌脸,那看起来还没成年的脸,笑得眼睛紧眯,伏在姑娘的耳边,他说:“媳妇儿,老好听了。”
  ——
  这天下午妈妈又打来了电话,说是晚上安排了相亲,晚上母女二人折腾一流三招,再回到家已经七点多了。彭程打来了电话,贝贝趴在床上看着手机嗡嗡的响,拼命的变蓝,变红,他的名字,像是警报一样闪烁。相亲让她愈加烦躁,即使是那人还不错,或许正是因为那个人还不错,她不想接。
  稍晚一会儿,秦添也打了电话过来,贝贝便接了,丝毫也没纠结,她告诉秦添,她又去相亲了。
  “那人怎么样?”秦添到听不出高兴来,他似乎突然就沉重了,像是跌落深渊,那声音更低沉了,再没了起伏。
  “还好,看不出咋样,人长得还行,没有你那么漂亮,但是挺好看的。”贝贝很诚实的说,说得轻快些,时不时的笑笑,像个正在说谎的傻子。
  她是怕他抻心,她能感觉到秦添每天多忙都会来一个的电话,不过就是不放心她。怕她想不开吗?其实她不会,她想让他知道,她没什么事儿,而且已经在重新开始了。
  “他能对你好吗?”他突然说,那恍惚着的,断断续续的六个字。
  能吗?能有他那么好吗?好就会快乐吗?姑娘的眼泪再也藏不住了,溢出了眼角,她微笑着扬起头来,用手指轻轻的揩了揩。她听得出他的不舍,他的怯懦,那像不像是个父亲,要把心爱的女儿交给别人,是多没有办法的舍弃?可他不是,不是她的父亲,再像也不是,他就是不要她了,又有什么好矫情的。
  贝贝不觉得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她心里扬起了怨怼,她很想埋怨他,接电话她本意不就是要埋怨他的吗?可是埋怨又能有什么用呢?
  姑娘顿觉得没劲儿了,这一身的武功,难道就为了伤害他的?伤害了就有用了?哼!那何必还要说来给对方添堵:“谁知道呢!我觉得能吧!我多漂亮呀!况且现在说这些还早,就是见了个面,我都没跟他说过什么话。”
  妈妈的手机响了,这不足四十平米的小房子,突兀的铃声阳台上也听得真真儿的,就连秦添都听到了。贝贝突然没了瞎编的余地:“我妈电话响了,估计是同意接触接触了。”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前不后,她只想让气氛好一点,但自己都觉得更像是一种嘲笑。
  “小笨,我有的时候也分不清自己做的对不对?”秦添的话听起来惶恐又无助,似在挣扎,那是无力的挣扎,却把他越拽越紧了。
  “有啥不对的?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什么事情对,什么事情不对!你想太多了,添,事儿来了,咱们就跟着感觉走,至于对错不去想它,别为难自己。”
  越是看起来不舍的人,大体越是坚定。贝贝等了好一会儿,秦添也没再说话,她感觉是时候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始了,听筒里仍旧是静静的。
  “小笨,我要挂电话了。”秦添突然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贝贝猜想,他大概是怕舍不得,他们俩就在电话的两边,舍不得是多容易的一件事。
  “嗯。”贝贝赶忙应了他,刚好也应了自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09 20:04:45
  断尾鱼(11)我岁数小怎么了?我小给我个女的,你看看,我照样给她整怀孕。”
  《事有蹊跷》
  所有我们不太理解的事,也许都事有蹊跷。
  从这假期的第一天起,贝贝的心里便揣满了期待,她盼着秦添能来看她。
  十一长假,他也是休息,虽然这假期的时间还不够长,总归是个好机会。她想着,他或许会趁着最后的假期来东北看看她,她猜想他一定会的,这是他们剩下的几乎是最后的时间了,贝贝觉得他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的珍惜。

  偏要赶在这十一长假,炎热的天气总是要最后的挣扎,太阳就像是盛夏时一般的燥热,或许远比盛夏更加燥热,这大体是它仅有的力气了,垂死的力气。还能看得见的所有良田里,焦黄一片,那庄稼早已经收割好了,剩下的便是注定要烂在地里的苞米杆了,没人在意那些。
  七号。
  十一长假的最后一天,彭程来电话了,他特意还先发了条信息:“不方便我就直接去你家楼下找你。”

  “喂!你什么事?”贝贝极不耐烦的,她看见那信息了,便接了电话。
  “嘿嘿,我想你了。”彭程笑得贱贱的,声音从带眼的所有空洞里飘出来,让人多想抽他两巴掌。
  说真的,她其实并不讨厌他,他虽然嘴贱,但他真诚,想要就想要,喜欢就喜欢。他不撒谎,也不听别人撒谎,最近她感觉不好,小城市里的世界总是一沉不变的,也许这就是那么多人,多么艰辛都要赖在大城市的原因,因为看不得死一样寂静的世界。
  她的期待到底是落了个空,心中再没了涟漪,她有些灰心,失去秦添,她似乎有些无恋,就像是兜里最后的那张百元的票子,再失去些什么,似乎都不用太走心了,一切她都不想要了。
  “哎!媳妇儿,你说话啊,你怎么不乐意了?”彭程几乎每一次都会提起她的对象,他总是要威胁一句才感觉踏实:“你对象还没发现我呢?”
  “彭程,我有话跟你说,你……”
  还没等姑娘的话说完,彭程似乎就懂了,他先打断了她:“行,你说,你重说一次。”他像是知道贝贝想要说些什么,打断她不过是个警告,让她可以想清楚了再说。
  突然间没了刚才赶在点儿上的节奏感,贝贝又长吁了口气,她的话显得格格不入的:“我比你大,还大不少,就算我愿意,你以后变心了可咋办?你还年轻漂亮呢!可我都老太太,我现在看着都跟你老姑似的,你说你还长了一张娃娃小脸。”
  “行了。”彭程不耐烦了,他硬生生的吓住了贝贝的恭维:“你啥意思,你直说吧!”
  他似乎生气了,贝贝也愣住了,彭程从来都是顺从的,迁就的,冷丁的发了火,她的节奏又没有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跟秦添的事儿没戏了,她反而更想跟彭程也摘清楚,她低眉顺目的深吸了口气:“咱俩不合适,别跟我这儿耗着了。”
  没人知道贝贝的怯懦是哪里来的,她要拒绝他,本没必要多找借口的,但她却就是怯懦了,她怂了,至于为什么怂了,那也许是老天爷的秘密,连贝贝自己都说不清楚。
  “你对象要跟你结婚嗷?他干啥的?你告诉我来。”彭程低沉着调子。
  “我对象没要跟我结婚,这跟我对象没关系。”
  “那你折腾啥?你告诉我他是谁,我跟他谈谈。”他显然不相信贝贝的话,他不相信贝贝没有任何原因就想要拒绝自己,或许他心里也是有隐忧的,但是他总要听她说出口才好,他不相信她不是个善良的姑娘。
  “你别闹了,我就是……”贝贝长出了一口气“我现在没心情。”
  “你说不说,你让我跟着你,自己找他呗!”
  “这跟他没关系,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他都要出国了,我是在说我们俩,我们俩,不合适,你年轻,我岁数大了,我需要静一静。”贝贝发火了,她觉得无从解释,她突兀吵嚷,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静了好了一会儿,彭程突然轻声的低估:“可我就喜欢你呀,那怎么办呢?”他的道理向来毫无头绪。
  “那也不行,喜欢不了多久,大部分人就喜欢一会儿,不喜欢了咋整,你还年轻呢!男的啥时候都能找个好对象,我到时候咋办?”虽然这不是她的心里话,但她却越说越顺了,姑娘似乎又找到节奏了,她只需要节奏感,她理直气壮的,自觉得这一切都合理极了。
  “你的意思是,两口子在一起,就得是没办法了,找不着别人了才行呗!”彭程一针见血,直怼得贝贝哑口无言的。
  “还有我凭什么就一定要不喜欢你了?”他仍是毫不退让,像只盯着兔子的小鹰,不容置疑的几乎吓住了那颤抖的兔子。
  “我是说万一,现在行了,那我老了呢?”这几乎是姑娘垂死的挣扎了。
  “你以为你现在成好看了?”彭程脱口而出。
  没人能跟他好好的聊天,他非要把每一句话都砸在地上,让谁都别想接住。贝贝生咽下口水,她感觉脸上烧烧的:“我要是现在都不算好看,以后肯定更难看。”
  “那跟我变不变心有什么关系?”他咄咄逼人的,是不想失去她,所以他刮伤了彼此。
  贝贝哼笑出声,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占了上风,她却仍觉得他这般幼稚:“不是有没有关系,是会不会。”
  “我自己都说不准我自己吗?我这样的谁还能要我?”彭程脱口而出,他厉声吆喝。
  贝贝猛然间想起了他的脸,在那个林子里,他用打火机点着香烟,他突然这么说,他们俩都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她没法不记得他嘴上的条疤痕,显然他也不能。
  “跟那没关系。”好在他看不见她的慌乱,姑娘心有余悸的说,她在怕什么,她甚至都没发现她在害怕。
  她只是撒了这个礼貌的慌,一个善良的姑娘都该撒的慌,在拒绝他的时候,选了个不会太难看的借口,正好回答了他问不出口的问题,也是他们都真正在意的问题,但这才真的是个弥天大谎,不是吗?她早该知道,是她先骗了他。
  “我不管你比我大多少,就算你是老太太,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就算你是个妓女,天天晚上出去接客,那我也喜欢你。”一口气说了个了断,听得贝贝竟也无力反驳了,于是她便也只是听着,接着嘲弄的笑了笑。
  她认定了那话只是个笑话,直到一年以后贝贝才发现其实彭程没有撒谎,但一切为时已晚。或许就在那个当下,她也不完全只是不相信彭程而已,更多的她也许不相信自己,她本以为她可以无所不能的。
  “今天我生气了,改天再去看你吧!”还没等贝贝再回答,似乎是她的嘲笑太伤人了,彭程就要挂电话了,末了他突然又说:“你给我老实点,别让我看见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
  终于秦添的出国事儿有了新的实质性进展了,但是他并没有告诉贝贝,可她却还是发现了,因为他很高兴。
  原也不需要他说出来的,他有多高兴,为什么高兴,贝贝猜想秦添会知道她根本就不想听。但是不听又能如何呢?她还是早早就感觉到了,他的声音里那种轻飘的欢快,他在遇见不愉快时随他去吧的从容不迫,想了想她便问了他。于是秦添也便说了,好不随意的,早晚不都是要说的,他说加拿大那边的大学已经联系好了,出国指日可待。
  “那太好了,还要多久能办完?”贝贝嘴上说太好了,但是兴奋不起来,在这个问题上,她尚不能做到表里如一。他要走了,她顿觉心疼得难受,甚至有点颤抖,原来前几天的淡定不过是自己骗了自己罢了,也只是骗了自己。
  “不知道,我妹妹说就快了。”秦添也不再很兴奋了,大体是贝贝在电话里没有隐藏得足够彻底,他总算还是发现了。
  “添,你说我们离得有多远呐!”贝贝悠悠的说,觉得一切都如梦似幻的:“再也不能看着同一轮月亮了。”
  “不会啊!小笨,你总在我的心里,不能离开。”
  在心里吗?死了的人才会在心里吧!说得多像是真的,都没有用,真的深情也好,假的矫情也罢,总归殊途同归了,姑娘缄默了,没说出口的话,她只随意的应了一声。
  ——
  上一次相亲的对象又约姑娘见了个面,她不喜欢他,可她还是见了他,或许快点开始下一个恋情,他的离开,她会感觉不那么难受。他们俩去一家街边的小店吃春饼,小伙子秉承着一贯的吝啬,所以那天姑娘没吃饱,他自己也吃咸了,左不过只吃菜一定是要咸的,那天他喝了太多的水,他们都不太高兴,两个人又是不欢而散。

  又过了些时日,天总还是要有不测风云的,秦添的出国事儿,似乎又遇到了困难,他了打电话过来,一肚子的抱怨,说是妹妹那边来消息了,怕是出不去了。
  听口气,他很失落,嘴巴里净是些听不清晰的怨怼,不过调整得到是很快,才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绝口不再提出国的事儿了。他很关心贝贝和上次说起的那个新男友之间有了什么样的进展,每次打电话都会问起,这一次他也问了。
  贝贝心里头一阵子窃喜,她更希望出国的事儿彻底告吹,姑娘也是有私心的,于是她便没跟他说吃春饼的事儿,只说那人是个很有素质的人,很绅士,像个海归派。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之后的第二天,贝贝又收到了秦添打到银行卡上的钱。
  ——
  坦白说,这一切没有让她更加踏实,秦添仍旧是忽远忽近的,但是加拿大的反复,还是让她挺开心。饮鸩止渴,自然是麻痹不了自己,她却仍是失眠,后半夜的时候,姑娘便拨了电话给彭程,也不知道还能拨给谁了,她总不能拨给秦添不是?
  彭程接的特别快,好像就等着这电话,他张口便媳妇儿媳妇儿的叫她:“媳妇儿,这是你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开始想我了?”那似乎是饱含着期待的邀请,他生怕她不想他。
  彭程是不会纠结到底是东风压了西风还是西风挤了东风的,他喜欢贝贝,知道这些,就已经足够多了。他从不吝啬自己的表达,那让他显得总是欢天喜地的。
  “不是。”打都打了,姑娘却偏要矫情,似乎想他了让她觉得丢人了,她矢口否认。
  “想我就想我呗!干嘛一想我就不是了。”彭程有些委屈。
  “真的不是。”贝贝慌忙着解释,但总之是说不清楚的,就连彭程都听明白了,他也连说别解释了,别解释了,可他越是这样说,姑娘还越是心急了。
  他不爱听她总说实话,于是便让贝贝注意分寸,好半天的,她终于是放弃了,便换了个话题又说:“你在干什么呢?”
  “蹲坑。”
  “蹲坑是拉屎吗?”
  “不是,你不懂!”
  彭程坚决不告诉贝贝什么是蹲坑,那感觉神秘极了,然后他说:“媳妇儿,你的名字不好,我就认识你以后,就一直很背。”
  “那你别叫我媳妇儿呀,就不会背到你这里了。”
  “那我乐意很背。”他似乎还仔细的想了想,才决定下来,到把姑娘逗乐了。
  “媳妇儿,我过几天就过去看你,我最近太忙了,也没空,但咱俩就是天生的一对,我去偏岭子找大神儿算过了,她说了,你注定是我的。你可别在外面瞎忙活了,那个对象出国你就别惦记别人了,吃个春饼点那点玩应儿,让不让人笑话。你看多难得你晚上老睡不着觉,我就正好晚上出来,你多吃点好吃的,等我过两天去找你,让你给我生个娃娃。”
  “就你个小屁孩,你这一天脑袋里都想啥呢!你搞啥玩意儿你就生娃娃?”贝贝嘴上呵斥他,心里倒是觉得舒坦:“你才过了几个本命年,动不动就生娃娃的。”
  这些彭程不以为然,偏是这事儿,他还真有些不服不忿的:“怎么的?你置疑我的设备?我告诉你我功能可强大了,我岁数小怎么了?我小给我个女的,你看看,我照样给她整怀孕。”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11 08:42:02
  断尾鱼(12)还是小时候的那些事儿,那些曾经的幼稚和任性,才是最贴合心意的
  《我不走了》
  人们为什么要相爱?是因为相爱本身,还是因为孤独。
  ——
  一年一度凛冽的北风刮起来了,带着呼嚎的哨音,嗖嗖的响,要成了精了。
  在东北,立冬其实还没真的开始冷,只是这时不时刮起的北风,咋呼着吓唬人。贝贝瑟缩着往家的方向走,她穿得有点少,风像是撕裂了她的衣服,那几乎已单薄得无力抵抗了,她感觉周身没着没落的。
  穿过小树林时,在那棵粗壮的大树旁边,她看见了同样瑟缩着,等在那里的彭程。他侧立着身子,靠在大树的一边,肩膀随着风的节奏耸起,他紧掐着眉头,耳朵通红通红的贴着乌黑的头发,手指夹着根香烟,那烟头上,苟延残喘的飘出了一条白线,贴着裤线上,整个人都僵直着。
  他怎么来了?
  姑娘的脚步慢了下来,心里琢磨着,无论是好是坏,总归是躲不过的,她便朝他走了过去。
  彭程瘦得很厉害,冬天穿了这么许多,也都还看不见那裤管里有腿,瘦也让他比常人更加怕冷。姑娘走了过去,许是踩着树枝的响声惊到了他,他发现她了,一回头间,歹毒的眼神儿陡然间便又盈满了宠溺,他蹦蹦颠颠的过来了。
  “媳妇儿,你给我捂捂。”他把冻得通红的手伸给了贝贝,一脸的憋憋屈屈,等待着那好似天上的姑娘,那般慈悲的,她能救救他。
  贝贝早没心力去搭理他伸给自己的那双手,她冷着张脸问他:“你在这干嘛呢?”
  没有热情的欢迎,彭程却并不气馁,许是那原也不是他的预期,他撅起嘴,蹭到姑娘的身边,硬是把手塞进贝贝的大衣口袋里,她不配合,他也不恼,揪着她的大衣,拽住她,他说:“我冻坏了,我都等你半天了。”
  他掏出冻得通红的左手,在姑娘眼前晃了晃,这一只手上没有伤,跟女孩子差不多的青葱一般的手指,白净而漂亮,只是已被风吹的通红通红的。大体是冻僵了,那手指不太灵活的蜷缩着,晃了一下,他又赶忙插进姑娘大衣的口袋,顺道的把那女人拉近自己。
  两人间的距离,这一下便近在咫尺了,彭程的一张脸正戳在贝贝眼前,二百都不到的位置上,脸上的绒毛皆清晰可见。好白净的小脸,皮肤清透,泛着嫩绿的底色,煮鸡蛋一般的细致,被北风吹了,两腮上,哧红一片。
  他们都被这突然贴近的脸吓了一跳,四只瞪得硕大的眼睛对视着,林子里像是卡带了一样,一切都静悄悄的。忽然一阵大风兜头的来了,彭程闭紧了双眼,四肢在风过的一霎那便僵直了。贝贝感觉眼前的人绷成一根棍子,她背对着风口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看,那道疤痕,在这大风的肆虐中,更加狰狞了。
  风到底还是息了,越是叫嚣的,越是不能长久,彭程这才松缓了身子,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像是那风带走了什么他顶舍不得的东西,他有些悻悻然。他无助的用眼睛瞄着贝贝的神色,见她也在看着自己,便又赶忙别开脸,他总会这样刻意的回避她那赤裸裸的注视。
  总不能带着他回家,两个人便去了上次的那家茶餐厅。
  ——
  “你不打算走了?”
  彭程头都没敢抬,他只小声的嗯了一下,似乎也很心虚,他大体觉得那是句说不出口的话。
  “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跟你结婚,让你给我生孩子。”他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把羹匙重重的墩在桌子上,贝贝的话想必是伤害了他,他愤怒靠向椅背,别过头去,再不愿意说话了。
  “不行,你得回家,你妈就让你这么出来了?她都没管你?”姑娘的身子朝前探了探,她没说实话,尽管结果是一样的,但那不是她拒绝他的理由。可她看起来理直气壮,盯着彭程那张小姑娘般清秀的脸,他却没露怯。
  “切,你别管这些,你就说你怎么想的?”他总有直面的勇气。
  “不行,你必须回家,我不喜欢你。”他眸子灼灼如炬,照得姑娘无从躲藏了。
  “那没事,我喜欢你。”小伙子顿了一下:“我妈妈的事你不用管。”他把胳膊耷拉到桌子下面,轻轻的敲打,头别过一边。
  “我不管?行,那你跑出来跟我也没关系了?”
  “嗯,没有,我自己愿意跑出来的,跟你没关系,你啥也不用管。”他点了根烟,把打火机扔在桌面上,叮了桄榔的响,望着窗外抽了起来。
  话不投机,两个人都靠在椅背上,他们都很生气。
  彭程的委屈和落魄,像只被扒光了皮的狐狸,痛苦的看着自己赤裸的血肉,他似乎被她丢弃了。他就那么靠着椅背坐着,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要他拼尽了全力,也不一定有所得。
  一种出卖了战友的卑劣感觉也让姑娘懊恼极了,她话虽不能说出口,可是内心却是懊糟的,总不能要他留下吧!
  ——
  有一天,当我们老了,你会发现,最打动人的,还是小时候的那些事儿,那些曾经的幼稚和任性,才是最贴合心意的,是你曾经奋力甩开的,那对世界的无知,但也唯有年少时的肆意青春,让人扼腕叹息。
  “那你怎么打算的?不回去了你想怎么生活?”贝贝把面前的虾饺往彭程那儿推了推,她感觉无力极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绑了,似乎挣脱不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扭转这糟糕的局面,她感觉她说服不了他。
  “我自己想办法,不用你管。”小伙子似乎也急眼了,他瞄了姑娘一眼,夹起了一个虾饺吃了起来,像只肚子里着了火的毛绒玩具,他嚼得用力极了,嘴里几乎冒出烟来,他说:“文贝贝,你真行,你真行嗷!”
  彭程所有的五官都团结到了一起,这让他的愤怒看起来再清晰不过了,说完他又靠回椅背上,低下了头,浑身颤栗。
  贝贝瞪着彭程脑门上的那撮头发,深深的运气,她感觉骑虎难下的,她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不是吗?那这孩子的这份委屈是哪来的?自己的负罪感又是哪来的?
  彭程拿起带商标的纸巾,在眼睛的附近蹭了一下,这引人遐思的一下,贝贝忽然有些心软,还没等她调整好,他揩干净嘴巴,好似很有骨气的又说:“行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谢谢你了,你赶紧回家去吧!我家我认识,不用你送。”贝贝站起身来,偏觉得也是一团火气,一个遇强则强的姑娘,他有什么资格跟她叫嚷,她擦了擦嘴,心想爱死不死的,拎起包,转身就走。
  她多么希望彭程能立即消失,像人民币一样消失的迅速而彻底。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说些不着调的话了,什么不回去了,要在这里看着自己,这是要私奔吗?土不土啊?啥年代了还玩这些,那都是些小孩子的勾当。
  ——
  见那姑娘匆忙的拎起了挎包,又撅着屁股奔着门口要走,彭程当下就蒙圈了。也许在他的预想里,贝贝这个时候应该来哄他,像个博爱的妈妈,就算不是哄他,他也没有料到,撇下他,她竟没有丝毫的不忍。
  小伙子拧紧了眉头,有她的世界怎么和以前看见的不太一样,他很迷茫,他不明白文贝贝的火气是从哪来的,更不明白她怎么能狠心的撇下自己,他来都来了,她就真的就不管他了,让他自生自灭吗?
  他跟着贝贝的身后也往门口走去,他以为贝贝会回头哪怕看他一眼,可惜她没有,快到了门口了,彭程一把掐着贝贝的胳膊:“文贝贝,你的心咋怎么狠呢?我送你都不行了?”他突然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
  “我不用你送我。”贝贝泪眼婆娑,她哭得他莫名其妙。贝贝知道或许自己应该早点告诉他,她其实不喜欢他的事,这也许是她唯一做错的事了,如果她说了,也就不会像今天这样了。
  任由姑娘的挣扎,彭程却没有松手,直到贝贝对上了他的眸子,他想说的话便硬生生的噎了回去。他没料到她哭了,她为什么哭呢,他紧紧的盯着她,想知道答案,但那的确不容易,突然他小声的说:“好好走道儿,我今天晚上还在那个网吧,你知道的。”
  那一整晚,他和她都彻夜无眠。
  ——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起,都还没驱散那晨雾,一整夜的失眠,末了她居然睡着了。原也是没睡多一会儿,她又醒了,她睁开眼,无意识的在床上滚来滚去时,电话响了。不需要看的,姑娘还从来没有那样笃定过,她知道那是彭程的电话。
  “有个老太太又出去了,挎着个紫色和白色的皮条子编的,那是筐嗷?媳妇儿,她可瞅着我呢!”彭程不温不火的说。
  那是赤裸裸的威胁,这一类的招数,小伙子用得一向得心应手,反正这一宿也没怎么睡着了,便不差早上这一会儿了,姑娘这样想着,穿衣服下楼。也许没有他的威胁,她也会下楼,但是他的确是给了她最好的借口,好到足以瞒过自己。
  ——
  清晨的楼道里,总有股子潮湿的味道,像是一宿都没动一动的空气里,发酵了什么,和泥土混合里起来的大颗粒的空气划过鼻腔,贝贝不禁一个喷嚏。
  彭程在楼道里依着墙站着,循着声音朝上面看,他的抬头纹落满了额头,利落的裤子上蹭了块黑,烟头一地。
  “你来多久了?”姑娘哑着嗓子问,一开口,便又清了清喉咙。
  “两个小时了,我猜你差不多醒了才打电话叫你。”他眯起一只眼睛猛吸了一口烟,像个地道的流氓。
  “抽这么多烟?”她瞄了一眼一地的烟头,轻轻的踢了踢,有些不耐烦的说。
  “做我媳妇儿,你说啥我就都听你的,不让抽我就戒了。”小伙子撂下话,便往门外走了。
  ——
  出了楼门来到大道上,走了挺远了贝贝都没有说话,昨天不欢而散的几句话,她现在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一整夜过去了,她似乎也冷静了些,嘴巴自然是没有那么硬了。
  清冷的马路边上,好象有层奶白色薄浆,早上总比白日里看着混沌。粘稠的空气像是被水洗过了一样,粘在身上,凉飕飕的,却远不是夜晚的冷冽。他们不说话的走,又走出很远了,远得贝贝再看不见家了。
  “媳妇你说我对你好不?”彭程突然开口问她,他停了下来,侧头看着贝贝,姑娘假装着不在意的,她只是嗯了一声,便继续朝前走,直到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我问你话呢!”那多像是种祈求。
  贝贝不想回答,她尴尬的咽了下口水,这大多只有恐怖片里的女鬼才会问的问题她觉得毛骨悚然。要怎么回答他,因为他的卑微,他跌入尘埃里了,她便不能糊弄他了,她忍不下那心。她又朝前走了两步,彭程对自己算是好吧!至少贝贝受用这种好,但她真的可以告诉他吗?
  “哎!我求你了,你说话呀!”彭程站在原地,他拉不住她,所以她要走远了,他只剩下无力的叫嚷,那几乎是他唯一还能做的。
  “嗯,咋了?”既然躲不了,姑娘便理直气壮了,她直盯着小伙子的眼睛,使劲儿的吼他,倒要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我觉得你成是烦我了。”他低下头,像是了然了,很谦逊,再不愿直面她给他的伤害,姑娘顿觉得自己相当不咋地了,便也不再吭声。
  突然彭程拉起贝贝的手,也不再纠结那个好不好的问题,他直往前,搅动着粘稠的空气,飞快的跑了起来。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11 19: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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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13 15:46:04
  断尾鱼(13)贝贝故意的说,一伸舌头,自觉也是过分的矫情了。
  《羊汤》
  早餐时间还算凑合,今儿至少环卫工人已经差不多都收工了,出早餐的路边摊也都摆了出来,在那些人多的十字路口边上摊开场子,也不需要吆五喝六的,总归是有人自然会来。
  彭程拉着贝贝跑了半天,头也不回,他抻着姑娘的胳膊,使劲的拽她,她挣扎着,他却不管不顾,也许但凡一松手,她便真的就停下了,再也不会跟上来了。
  气喘吁吁的,贝贝再也跑不动了,彭程说想去喝羊汤,说羊汤可好喝了,是他最最喜欢吃的东西,反正时候时间尚早,可以找找看看,他说想让贝贝尝尝鲜。
  “早上没有人喝羊汤。”贝贝又是随口的一句谎话,她不想再走了,脚步则沉沉的拖在后面,说些什么,也不过是为了能停下来歇歇。
  足足又找出去两站地,彭程是连推再抱的,沿街的大部分摊位,都是豆浆油条,粥和馅饼,零星的会有那么几家卖馄饨的,只是没有羊汤。
  他们俩都很累了,小伙子额角都渗出汗来,贝贝一路的抱怨,但他却仍很坚持,他说羊汤那么好喝,不会没有卖的,一定能找到。
  终于贝贝再也走不动了,眼看着前面又是一家卖馅饼的小摊,她几步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心里笃定,就是这家了,说啥她都再也不走了。许是看出再拗不过她,彭程便也跟着坐了下来,悻悻然的,他好似有些失望,低着头不太开心的样子。
  贝贝顶不爱看他那副德行,她别过脸去,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小伙子没看见姑娘的不屑,他吆喝着老板,低头摆弄桌上的筷子,颇有些奄奄一息的无力感:“老板有羊汤没?”
  此言一出,姑娘顿觉一颗头憋得老大,这家伙简直偏执透了,走了这么久,对于羊汤的那份儿坚持竟没有丝毫的改变,真让人受不了。她急了眼了,掐着眉头狠瞪了他一眼,大喊一声:“来五张馅饼老板。”再不理会他对于羊汤的执拗,她就吃馅饼,爱谁喝羊汤谁喝羊汤去。
  “一碗羊汤五张馅饼,来了。”老板喊着号子,把羊汤和馅饼端上了桌,像是早先便准备好了,只等着他们俩来一般,那速度可真快。
  彭程抿着嘴乐了,贝贝张个大嘴瞅着那桌上的东西,人都傻了,见到鬼一样蹊跷,寻了这么许久,怎么还带这么玩的?
  ——
  羊汤是为何物,贝贝从没喝过,就只听说是羊内脏熬成的奶白色汤汁,就着羊杂和汤,自己调上作料,至于那味道,素来褒贬不一。喜欢的人说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喝汤成瘾,不过也有人说,这东西味道怪异,闻着都恶心,像是羊屎的味道。
  贝贝盯着老板端上来的浑浊液体,她瞅了半天,不想喝。这个羊汤可真不像什么好喝的东西,老式的白瓷蓝边大碗,让这污皱皱的东西看起来更像小饭店后厨的刷碗水一样,毫不稀奇。
  “要不要尝尝。”彭程用勺子舀起汤汁,朝贝贝晃了晃。
  “我不要。”姑娘不加思索,果断拒绝了,这汤不仅看着不咋样,还有一股膻臭味,非常冲鼻,提神得很,贝贝自觉驾驭不了。
  被姑娘拒绝了,彭程到也不生气,调好作料喝了起来,他果然是很喜欢,时不时还吱溜吱溜的,使劲儿的吧唧嘴,享受得不得了。
  他舀起一块羊杂来,非要递到贝贝的嘴便上:“媳妇儿,你尝尝,你尝尝这个香不香。”
  “臭,我闻着了,我属狗。”贝贝赶忙摆着手,扭着头,避之不及。
  “不臭,你尝一口。”彭程丝毫也不放松,他非要举到姑娘的嘴边,然后看着她一脸嫌弃的张开嘴。也许在姑娘的心里对于那个东西的讨厌并没有她说得那样真,她好像一直就很松动,最硬的差不多只是那张嘴了。
  咬在嘴里,说真的,其实不臭,羊杂弹牙,贝贝竟觉得那有股动物内脏特有的肉香味儿和拉扯着相互厮打的嚼劲儿,挺好吃的。
  吃了一块,彭程便再不缠着她让了,姑娘看着他喝汤喝得摇头尾巴晃的陶醉样子,嘴巴里肉香味久久不去,想着那脏乎乎的东西也许不那么不堪。很快她就被彭程故意弄出的响动撩拨的有些馋了,吃馅饼若不喝点汤,真的是又干又齁又腻的。
  估计是读懂了贝贝那副觊觎的样子,彭程叫来老板,又给她要了一碗。他细细的调好了作料,放了胡椒粉和盐,尝了下味道觉得不错,才推到了贝贝的眼前:“媳妇儿,你尝尝,这个是真好喝。”
  他好期待的看着她,得意得像是中了大奖,小伙子真有眼色,他汤都调好了,这台阶搭得恰到好处,舒舒服服的怼到了姑娘最酥麻痒痒的穴道上,不喝还有点不近人情了。
  羊汤的味道,要怎么形容呢!姑娘掐着眉头回味了一下,那乍一入口时,还是有点臭臭的,但香浓的味道就在那入口的臭味之后,纯美而浓稠。
  “不好喝,臭不拉几的。”贝贝故意的说,一伸舌头,自觉也是过分的矫情了。
  “这还不好喝呀!你再喝喝,你再喝喝。”彭程不接受贝贝对于羊汤的厌恶,非要她再尝一口。
  “骗你拉!是挺好喝的,很香。”两个啼笑皆非的孩子,贝贝三口两口就把羊汤给喝光了,舔了舔嘴巴,才觉得意犹未尽。
  彭程也满意的笑了,嘿嘿嘿的,笑得极开心,露出一排牙齿,嘴上的那道疤痕忸怩的变了形状,他鲜少笑得这般灿烂无比,心里终是被撬开了条缝子,洒满阳光。
  ——
  他飘得有点远,嘴里的吹嘘便再也停不下来了:“这胡椒粉放得多了,就没有那么多肉味了,我说得你懂吗?你就尝一口,你等胡椒粉辣辣的那个劲儿过去。”彭程说着舀了一口汤含在嘴里,他一边比划一边说,仍觉得表达不清。
  贝贝顿时有些后悔,彭程说的那带胡椒粉的肉香味,自己喝太快了,她没怎么尝出来。这不成西游记里那猪八戒了吗?人参果进肚了,急的没细尝尝味道,可也不好再喝一碗了不是。
  “媳妇儿,这家的羊汤做得一般般,咱们这地方羊汤做得最好的,还得是大碗汤,在鹿街那边,我熬的也比这个好喝,真的,等我有空我给你熬,我从小就喝这玩意儿,你等我给你熬一把你再尝尝,比这好喝多了。” 彭程付了钱,站起了身,还没忘了吹呢!贝贝竟也好似真的相信了,她乖觉的听着,些许期待。
  “老板,加点汤。”旁边桌一大姐突然大喊了一声,老板便又是招牌式的吆喝着,拎个大饭勺子从大汤锅里舀了一勺,笑呵呵的冲着那大姐就过去了。
  贝贝先是一愣,见那汤都倒进碗里了,她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盯着彭程的脸,稍眨了下眼:“这玩意能加汤啊?”见彭程点了点头,她纠结的看了看自己吃剩下的碗,又看了看彭程。
  “媳妇儿,下次,下次吧!我们可都结账了。”
  ——
  仅仅只等了三天,贝贝便再也按捺不住了,羊汤浓醇的味道总是撩拨着她,特别是她已经知道原来那东西可以加汤,于是那骨子里诱惑着她的小农意识,让她觉得必得去再喝上一次,顺道把上一次没加上的汤,喝回来才算没有亏了这笔买卖。
  一大早,彭程又在自家楼下留下了无数的烟头,他总是那么的早,早得贝贝不曾想过,那是为了什么。
  有的时候理所当然的事,真不一定就是事实,就好像贝贝一直认为彭程的早,是因为他过分难耐的想念,但是女人往往高估了这种想念,至少总是高估这想念在男人脑袋里化学反应的时长。于是她们肆意的践踏,不加珍惜,以为那总能是予取予求的,不知道没准哪一天,或者哪一个时间,也许就停止反映了。
  彭程照例给贝贝调上作料:“慢点,烫,你怎么嘴那么急呢?”
  他嗔怪着她,却不真的生气,也不把碗递给贝贝,只是慢悠悠的给她讲道理。他用勺子和弄着汤,让作料均匀的融化在汤里,摆弄够了才递到姑娘眼前,放在桌子上靠近她的位置,又向贝贝推了推。这一次他要了花卷,他说花卷才是羊汤的绝配,羊汤太香浓了,吃馅饼会腻。
  奶白色的汤汁似乎和前一次的颜色有所不同,淡淡的有些泛黄,像是牛奶里倒了点油:“媳妇儿,这个有点像那啥?”彭程说着,低头窃笑。
  “啥?”贝贝嗅了嗅,那股古怪的腥臭味似乎比上一次更重了些。她接过汤匙舀起一口,味道却较上一次更劲:“这回好喝。”
  “好喝你就喝,来配点花卷,省得腻。”小伙子把花卷推到姑娘面前,自己慢慢的调着另一碗汤,他挺得意。
  还没等彭程的汤调好,贝贝舔了舔微微滋润泛着油花的嘴唇,朝着早餐摊老板一扬手:“老板加汤。”她看着彭程,俏皮的眨了眨眼,好灿烂的笑了,笑得小伙子心口一紧。
  一口花卷也没吃,她只是把汤都喝了,汤碗里露出黑乎乎的一堆羊杂,泡在尚留了一些的奶白色汤汁儿里。
  见贝贝喜欢,彭程也很开心,他又把画卷的碟子朝贝贝面前推了推:“吃点花卷,要不腻。”接着摸了摸她的手臂,摸得姑娘像是被什么东西怼了一下。
  ——
  早餐摊老板拿了一个大大的水舀子,在大汤锅里搅了搅,那不合宜的舀子,看起来比锅还大,动作总是要轻飘飘的,哪怕稍一使劲便会洒出一地来。他就舀起了那么一层底,少得可怜的汤汁,大老远的走过来,倒进贝贝面前的碗里,黄白色的汤汁还未完全融合似的,在汤碗里划出一条条黄色的道子,满满当当的正正好,一大碗,像是都还没喝过一样。
  贝贝仍是不吃花卷,她只是喝汤,满满的都是幸福感,她特别回味的微眯起眼睛。彭程便更加开心了,他看着她合不拢嘴的笑,笑得偷偷摸摸,笑得那道疤痕狰狞而忸怩了。
  像扎了一针一样,那疤痕刺激了贝贝,她下意识的低下头,不去看他,只是专心喝汤,很快汤碗里又露出了羊杂,姑娘一扬手:“老板加汤。”
  餐摊老板拎着长长的大水舀子又来了,也不说不乐意,也看不出不高兴,反而是乐呵呵的又给贝贝倒了满碗。
  “你吃点花卷,媳妇儿,那东西不抗饿,你吃点,要不饿。”彭程也顾不得合适不合适了,夹着花卷放在贝贝的汤碗上面,姑娘这才咬了一口。有了两碗汤的底子,贝贝慢慢的品尝起来,就着花卷的确是比馅饼好吃,又不会抢了汤的味道,又把面香提了起来。
  “媳妇你成是渴了嗷?”彭程终于是憋不住了,明知道不是,他偏要调侃了一句。
  贝贝睨了彭程一眼,没搭理他,她也不纠结在彭程眼里,他会如何看待自己,很快第三碗汤就又没了,这回连碗里的羊杂也没有了,贝贝回头朝着餐摊老板刚要扬起手,却被彭程一把按住了:“媳妇儿,要不,咱再买一碗吧!”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13 19:56:29
  题图巡山顶贴看更心[d:可爱]

  碾碎红尘缠锦弦,浮生谱曲指尖弹,
  流光翩舞,醺作半壶烟

  逐利追名非我意,浅斟醉卧落花间
  偷来闲散,笔墨遣词笺
  
作者:风中抚琴 时间:2018-06-13 20:43:12
  支持问好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14 10:53:53
  断尾鱼(14)贝贝伸手在他胸口的刺绣上摸了一把,那绣着四个红字
  《你要跑了咋办》
  这世间看似完美的一切,皆是偶像剧。
  冬天当真还是来了,从未让人失望过,头一天的正午时分,日头还有些晒,第二天一阵西北风后,突然就冷得伸不出手了,这任性的天气,像彭程这样怕冷的人,总是会感觉措手不及的,他也快一个星期了没有回去了。
  贝贝连喝了三碗羊汤以后,他便更加坚定了要让她当自己媳妇儿的信心,彭程拉着她的手,那般的珍视,语重心长的说过一次,他说如果他不要她,那照贝贝这饭量,怕是也就这么地了,哪个老爷们都不能要她,让人家玩够了,还不得再给踹了。
  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担心这一点,他摸着她的头发,像个担心宝贝女儿的老爹。姑娘倒像个混不吝的,还不以为然的拍开自己的手,彭程一把掐住了她腰间的那圈肥肉:“我都愁完拉,你咋心这么大呢?你瞅瞅你这肉啊?”
  小伙子眉头紧拧着,使劲的扥了扥,把姑娘扥得想哭:“你说你还不较景儿呐!胖这样了你也不知道减减肥。”
  为了能天天都看见她,彭程每天早上都到姑娘家来,跟她一起吃早餐,然后再送她去离家很远的下一站,坐通勤车上班。这便是搞对象的人了,从来不干正经事儿,一切不过是为了见个面而已,至于晚上彭程都去了哪里,他总是让贝贝不用担心。
  不需要再打电话了,每天姑娘只要按时下楼,都会在楼道里看见抽了满地烟头的小瘪三。
  天冷了以后,他开始站在二楼的缓步台上,那样从楼门口刮进来的风,便不会直接拍到他身上了。彭程一直只穿了那一身素,倒也不是因为脏了,可贝贝都套上薄羽绒了,那身单薄的衣服,便再也不能抵挡越来越凉的天气了。
  “你怎么还不回家?”彭程仅仅的贴着姑娘走,沿着马路走,像是老电影里的八毛钱特效,两个连在一起的人。他搂着她的肩膀,风一过,人便一哆嗦,姑娘上下打量着他瑟缩的样子问:“冷啊?”
  “不冷,我那是有尿。”小伙子看也不看她,胳膊的肌肉僵硬了,他。
  “有尿别憋着了,憋坏了。”贝贝笑呵呵的等着他继续编,看看还能编出什么。
  “我不,反正我不冷。”他偏嘴硬得很。
  ——
  彭程的家,住在三十公里以外的一个县城,从这座山城出去,到外面的大世界,那是必经的一个县城,比之贝贝生活的这个城市丝毫也不逊色的县城。听说这座城市里最有钱的人都集中在那里,彭程告诉贝贝,他家就在那个县城里做小生意,买化妆品的,一些睫毛膏,眼线笔之类的小玩意儿,他说他妈妈在县城里开了个店,至于爸爸,他只字不提。
  “你觉得我是撒谎是不?”大多数时候,说起他的家,彭程都会这样问她,也许是因为贝贝对于这些事的毫不在意,她从来不会认真听他说家里的事儿。
  “不是,你家的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撒谎干嘛?”贝贝并不觉得彭程有必要跟自己说这些,她没真的想跟他在一起,对她来说,说这些事儿,多余了。
  “我要不是身份证丢了嗷文贝贝,我真的,你……”小伙子深深的啧了口气:“我真,我非得哪天补一张,我让你看看,我家其实原来就住你们这里的凡楼。”
  这话也许只是彭程的一句吹嘘,凡楼那个地方就像是韩国的江南洞,北京的胡同里,上海的老弄堂,那是块贝贝这样的草根儿女惦着脚尖都够不着的地界儿,不是多高档,那是一个城市的过往。
  “你就吹吧!你咋不说你家住中南海呢。”贝贝不屑一顾的昵了彭程一眼,全然不在意,她继续吃馄饨。
  小伙子不懂得姑娘所开的这种冷笑话,他也没念过几年书,说起中南海来,不讲清楚了,他也就知道有那么一款香烟,叫中南海,乍一听,定是傻傻的分不清楚。
  “我说的是真的,我妈妈做买卖,才把这边的房子买了,去那边了。”小伙子老激恼了,挺直了腰杆儿,越说个子越高了起来,似乎很想让贝贝相信他:“你等我过几天非补身份证不可,我家以前在这边的房子老大了,那房子夏天特别的特别的凉快,那墙都是青石砖的。我跟你说文贝贝,现在就是动迁了,要不,我非带你去看看,哎呀我去,你怎这么气人呢?”面对这一切都无所谓的爱人,彭程浑身的力气憋得他直跳脚,他甚至看不清她在意些什么,那姑娘只是抿嘴笑,咋着都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
  “我回家能天天陪你吃早餐嗷?”彭程暧昧的瞪了贝贝一眼,只这一眼,姑娘便觉得鸡皮疙瘩满地,他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腰,恰到好处的抖搂一下,把贝贝就在嘴边的话给抖搂没了。
  “你哆嗦啥呀?”贝贝很不乐意了的捶了他一下,她一个隔就把话给咽没了,憋得难受极了。
  小树林子,丝毫也挡不住风,好在那粗壮的大树,树杆仍旧结实。风有点硬,兜头的一阵吹来,彭程双手勒紧了贝贝的身子,整张脸都埋在姑娘坚实的肩膀后面,丝丝啦啦的,他嘴里净是哼唧。
  “那你还不回家?”贝贝像座雄起的大山,挡在那男人的身前,风拍在她的薄呢大衣上,败下阵来。他那么紧紧的搂着她,贴着她的脊背,小细胳膊从宽大的袖口里露了出来,一层层细小的突起。
  “我都说我要陪你了。”他好认真的说,好像那承诺正是她的期待一样。
  “你想多了,我还真不用你陪。”
  “我用你陪,我想每天早上见到你,行不?”彭程瓮声瓮气的吼声从身后透过大衣,传了出来。
  ——
  又是几个没特点的日子过去了,这一天下午,彭程给贝贝打了个电话,让她跟公司请个假,他说有要紧事找她。姑娘甚至都还没有听完他的声辩,就断然的拒绝了他,她不想回去,也不觉得他还能有什么大事儿。
  彭程的逻辑是很难理解的,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是天大的事儿,都是需要贝贝请假立即去解决的,这一点在姑娘看来毫无根据。
  “我不回去,你等着吧!有事儿晚上说。”两个人在电话里争辩了半天,贝贝气愤的挂了电话。
  像彭程一摸一样,每一次挂了电话,姑娘也会恍惚自己的决定,她想了又想,又担心万一这一次他是真有什么急事儿呢,于是便真的请了假,跑了回去。
  ——
  下午两点多了,贝贝赶回小树林里,好半天后,她才见到东跑西颠姗姗来迟的彭程,小伙子一改原来的素色打扮,穿了套黑底红花的古典式唐装,看起来更加的清瘦了,那样子竟还挺好看的。
  他的腿精细一条,在黑色的裤管里看不太清轮廓,这身有点中山装款式的衣服收腰的短衣襟下面,那腿显得愈加的长了些。纤瘦的男孩子比例极好,离了老远,扎着膀子,急跑两步,飞一般的冲了过来。他一脸灿烂的笑,天真的像个吃了糖果的孩童,姑娘下意识的朝旁边躲开,她瞄着他,心里琢磨着,怎么都觉得,这衣服这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天这么冷,你怎么穿这么少?”贝贝用手掐着彭程的袖子捻了捻,他身上那件唐装只是单薄的一层,好不轻透,彭程天真的笑着,他缩着脖子,冻得脸通红通红的。
  “怎么样?这衣服我穿好看不?”彭程手插在裤兜里,在姑娘面前站定了,左右脚分别在石板地上跺了一下,那身衣裤便利落了,他很得意的抬起头,挑了下眉毛,示意贝贝给个评价。
  “还行,你这是啥玩意?”贝贝伸手在他胸口的刺绣上摸了一把,那绣着四个红字。
  “这是我的工作服。”
  说着,小伙子一蹦一跳的颠了过来,抱住姑娘厚实的身板,像老电影里抱着大裙子的外国公主那样转了一圈,把怀里的女人甩起来老高。
  贝贝一阵子头晕,脚都落了地了,仍是不肯睁开眼睛,浪漫也得有福消受才好,这的确很煞风景。才一睁眼,她见他盯着自己看,姑娘怪不好意思的,她扑哧的笑了。他眸光灼灼,晶亮得盖过了周遭的一切,低下头要吻她,贝贝便别过脸去。
  错过了这个吻,好气氛一下子就没有了,好不泄气的,连姑娘自己也觉得扫兴了。
  好半天的,他们俩都尴尬得没有说话,彭程似乎更加懊恼些,突然他两个胳膊一用力,勒得贝贝又是那暖昧的动静。
  “嗯……”
  ——
  兜里的钱终于是得瑟光了,为了能继续留在那姑娘的身边,彭程在饭店里找了分工作,就上一次贝贝带他去吃水煮鱼的那家饭店。这城市里,想必他也只认识那里了。
  姑娘看着他的脸,一阵子恍惚,他朝她笑着,笑得人畜无害,她便也跟着抽动了嘴角,难怪这身衣服,她看着这么熟悉。
  男人撒谎,有的时候真的是因为爱,尽管更多的时候不是。有的时候同一个谎话开始是因为爱,最后是因为什么,恐怕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了。摸不着头脑,一句话的真假,难道取决于说话时的心情?是善意的谎言还是恶毒的欺骗,不过都是男人的一念之间。
  “那就是说你真的不走了是不是?”贝贝瞪着她死鱼一样恶毒的眼睛问他,她是再理解不了这任性的男人了。
  她应该早点跟他谈谈的,贝贝有些后悔,她没想过,彭程会选择找一个工作,所以她不曾过多的纠结,但现在想想,她早说开就好了。
  “你说说为什么不回家行不?”
  她不放弃的继续追问,于是他不合作了,他无赖一般的拒绝回答贝贝的一切问题,问得实在急眼了,他便板起一张怒气冲冲的脸说:“就为了你,还说啥?”
  这当真是个有趣儿的回答,他说他是为了她,无论彭程是不是真的相信了,但只少贝贝愿意相信,这谎话让人舒坦极了。
  ——
  “你妈妈就不找你吗?”有个很土的话怎么说来着,说是任何时候,都要明白我们自身是有多么的卑微和无知,但这会儿,姑娘明显是找不着北了。
  “我告诉你,你妈要是来找你,找到我这的……”贝贝一时间没想出来到时候应该怎么整治他,所以话到一半,便噎了回来。
  “哎!你妈这几天没给你打电话嗷?”败局已定,她竟还一无所知,只觉得匪夷所思的,生男孩的女人心可真大啊,孩子不回家,就不知道出来找找?
  “我不回家了,我告诉她我不回家了,她找我干啥?”彭程被问得激恼了,随口顶了贝贝一句。
  “你不回家了?你从家里跑出来了?你跟你妈妈说你不回家了?”贝贝仍有些诧异:“你不回家你妈都不找你?”她又重复了一次,这是个逻辑漏洞,所以她想不通,但她没想明白,为什么不通,可是彭程却听明白了。
  “我妈干嘛不找我?”
  “那你妈怎么找你的?她咋说的?”
  彭程一时嘴急,你妈你妈的,两个人像在骂娘,他嘴跟不上脑子的速度:“她跟我朋友打电话了,问我家小彭程呢?”
  “然后你说啥?”
  “我说我不回家了?”小伙子别过脸去,不愿意看她,这问题他似乎不愿意回答。
  “她没问你为啥不回家吗?”
  “问了。”他心不在焉,哼哼唧唧的应到。
  “那你说啥?”
  “我说为了一个女的,叫文贝贝。”左右也是躲不过了,他瞪着眼睛说,丝毫也不退让了,也不游移了。
  “你妈能同意你找个比你大这么多的女的?还不回家?”姑娘微咪起眼,她轻蔑的瞄他,好像是不相信他的话。
  “这你别管,不同意我就不回家呗!”铁打的一张嘴呀,硬得厉害。
  “那你是离家出走了?”姑娘歪着她的脑袋,面前似乎是个越来越陌生的人了,做了几乎所有她不理解的事儿,让她目瞪口呆,可看起来,他却坚定不移。
  或许彭程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会把嗑唠成这样,他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的往前趟着路子。好在人们往往最容易看不清楚自己的位置,然后帮着那些还没准备好的人做足了准备。
  ——
  在酒店工作,那里提供住宿,就在酒店楼上的一间居民楼里,虽然条件一般,但栖身总算是没问题了,彭程告诉贝贝,有了这个工作不就行了,一切都解决了,有吃有住,他可以天天陪着她了。
  “我再说一次,我不用你陪我。”贝贝甩开他的胳膊,一次又一次。
  小伙子总是嘿嘿嘿的笑,被甩开了,又再跟上来搂着姑娘:“没事儿,我知道你生气,我贱。”
  贝贝反复游说彭程让他回家,她告诉他外面的天会越来越冷,他没有衣服是不行的。
  “我整天在酒店里呆着,怕啥?”小伙子很不以为然的,说着他抻直了腰杆,一副好无畏的样子。
  “你知道酒店工作多累不?那大盆,你看咱俩那天吃那鱼,多大的盆,就你瘦的跟落秧了似的,你能干了不?你回家跟你妈看店不好吗?卖眼线笔,那玩意细溜溜的也不沉,不行吗?”
  “回家我能看着你吗?你跑了我咋整?”
  也许这才是彭程最在意的,也是他所有的理由里最令贝贝信服的,他左右啥么了半天,突然一下腰把贝贝扛着肩膀上,气不过的说:“水煮鱼还能有你沉?”
  彻底没招了,这小子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把贝贝气得七窍生烟的。两个人都是火大,生生的谁也不说话了,好一会儿僵持,他突然拽起姑娘拿着手机的那只胳膊,按亮了电话。
  “行了,我衣服都穿来了,改不了了,休息时间到了,我回去了,你赶快上楼吧!”他低着头,闷声闷气的说完,转身朝着林子外面走了,那腿脚像是被火气拱的,两步道走得铿锵有力。
  末了,眼看着要走出林子了,他回过头来又说:“你没事儿别老寻思什么回家不回家的事儿,我是不会回去的,你来看看我就行了,看看我为了能跟你在一起,都累啥样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15 11:32:06
  断尾鱼(15)贝贝不容易相信别人,她总是在否定自己,她喜欢自己思考,所以秦添总会力不从心
  《我能挺住》
  爱情最可怕的,不是不爱,不爱倒也没什么伤害,爱情最可怕的是爱过,是爱了,又过了。
  逆境总是更锻炼人,在困难中扑腾,无所不用其极,那迸发了巨大的力量不是吗?你必得要释放最大的潜能,已抵御困境,可能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
  酒店工作开始以后,小伙子陡然间忙了起来,他还是坚持每天早上都来,到贝贝家楼下抽烟等着,两个人一起去吃早餐,风雨不误。他总说他现在可忙了,说他认识了新的朋友,他说吧台里有个人很好的姐姐,他说吧台姐姐总是带好吃的给他,他说她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一点黑,他还说他每天都想贝贝。
  “嗯!”贝贝大多很随意的应和一声,全当是给他的回应了,回应他过于热情的想念,像是兜头的一盆冷水。
  “这几天还那么忙吗?”贝贝把虾饺递到彭程的面前,他们再不会点五种虾饺了,海带馅的就够了。
  就彭程这种没怎么念过书,也没怎么打过工的人来说,也就能在酒店里当个小服务员,干些最粗重的工作,他自然是要忙的。那地方时间又紧,大体下班也都要过了晚上九点钟,若是赶上个酒懵子,下班就更没个点了,他们再没有时间晚上见个面了,贝贝倒是不觉得不妥,可是彭程却总是很不愿意。
  “哦!”他有些走神儿,看起来困得厉害:“还行,昨天有点累,有桌客人半夜不走,我值台,回去有点晚。”
  小伙子看起来很没胃口,他吃得越来越少,只要一丁点儿东西下肚,就说不太饿了,呆呆的坐上一会儿,人就直勾勾的,像是脑子已经睡着了一样。
  “要不早点回去,再补一觉。”
  “不了,你一会儿上班了,我再补。”
  ——
  为了每天的这顿早饭,彭程大概五点就得起来,从酒店徒步走到贝贝家,不出意外,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吃了早饭再徒步走回去,如果时间还允许,他就可以再小迷瞪一会儿,那便是最惬意的了。
  赶上九点的早班,彭程就没得睡了,也剩不下什么时间了。大概是搞对象搞得太过操劳了,这会儿子,他吃着虾,饺人都睡着了。贝贝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猛一抬头,见他闭着眼坐着,胸口均匀的起伏。不知道为什么,姑娘感觉心口一热,她没忍心叫醒他,悄悄的喝完了粥,把剩下的虾饺和粥打了包,便一个人默默的等着。
  时间已经不早了,今早的第二个客人来了,大门被骤然的拉开,吧台里的姑娘,突然抬起头来,连她都睡着了。彭程跟着也醒了,他似乎吓了一跳,人激灵一下,撑起了身子:“我是不是睡着了。”他看见对面坐着的姑娘,释然了,放松了,人便突然矮了一截,一脸莫名其妙的微怒。
  “以后别过来了。”贝贝低下头,拾到桌子上的东西,准备走了,她不很高兴。
  “我不,媳妇儿,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晚上熬到下半夜,吧台姐姐跟我一起值班,她老公没来接她,我还送她回去的,我才回去睡觉的,我不是故意的。”彭程一个转身坐到了贝贝旁边的椅子上,把姑娘夹在里面,他不住的哄她,哄她他总显得很有热情,他沙哑着嗓子,哄得贝贝的脸越发的阴沉起来。
  “程程,你别说了,别说话了,你嗓子都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太累了,早上再出来,你熬不住的。”
  “我不,我能,我能熬住,我能,我晚上都出不来了,早上再看不见你,那我还找这工作干啥?”他总算是放下心了,说着便把头搭在贝贝的肩膀上,像只还没睡舒坦的小狗,他弓着身子,窝在她的肩头,眼帘踏实的又合上了。
  “媳妇儿,真好,你在心疼我。”
  “没有,你想多了。”贝贝一动不动的恁凭他靠着:“那以后别来了,好吗?天这么冷了,你来了我也不爱出去吃饭。”
  “那行。”似乎是想明白了,他竟悄默声的应了。
  也许是太累了吧!她能理解,可是心里却还是酸涩了一下。姑娘为自己的矫情自嘲了很久,都上了通勤车了,见到小瑷了,她仍觉得挥之不去的不满足。
  那天晚上,贝贝接到了彭程从县城打来的电话,他说他先回家了,等天气好了,再来陪媳妇儿吃饭。末了他还没忘了威胁贝贝,他说她已经是他彭程的媳妇儿了,让她别总是惦记别的男人。
  ——
  元旦很快就到了,秦添在元旦当晚刚过零点就打来了电话,祝贝贝新年快乐,他说希望她幸福。
  贝贝在心里揣摩了一下,他的那句祝福,听着人心里酸溜溜的,他说希望她能幸福,这该有多悲催呀!姑娘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难道也要祝福他,可她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便也说希望秦添幸福,多傻。
  贝贝的祝福秦添似乎很受用,他特别开心的笑了,那真的是心底里飘出来的快活,然后他们挂了电话,像是老朋友一样。
  上次说起介绍她认识的男朋友之后,秦添的电话明显少了,打了几次也都是问贝贝和他约会了没有,姑娘知道他希望自己能跟新认识的朋友好好发展发展,也就没有多解释什么,再多联系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自从出国的事敲定了以后,秦添似乎更加自信了。这也是好事吧!至少在国内,他可能不会这样的信心满满,也不会这样的充满希望。尽管出国手续办的很不顺利,但这丝毫没有妨碍他对于未来的期盼,他兴奋的像只吹着口哨的小鸟,没次来电话,他都会吹一次,总是会伤到贝贝的心。
  秦添问贝贝东北的雪大吗?然后听贝贝很夸张的讲,把东北说得都全跟大小兴安岭似的。他问是不是脚踩进雪里都拔不出来了,贝贝便说:“可不,雪厚的地方整个人都能陷下去。”
  ——
  一月,腊八到了,腊八当天中午,墓园准备了八宝粥,味道非常好,贝贝喝了两大碗粥,额头便沁出汗来。冬天墓园的工作不多,满山满地的都是雪,也便是这个季节里,墓地显得凄凉了很多,白雪压着坟头,孤苦而萧瑟。
  下午照例上山检查,才刚一进墓区,就接到了上次的那个男朋友打来的电话。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这个人早该淡忘了才好。
  他丝毫没有生疏之感,好像这一个月的空档,原也不存在一样,似乎他吃了那顿番茄炒蛋盖饭以后,一觉醒来就是今天了,他问贝贝有没有时间出来约个会。
  贝贝刚想拒绝,却被同事拦住了,同事悄悄的伏在贝贝耳边说:“不小了,差不得得了,再给他一次机会。”于是她尽管无奈,仍是答应了。
  ——
  北风烟雪的小腊八,气温低得路人不得不瑟瑟发抖的,贝贝回了趟家,特意换了件单薄的中长款小大衣,和那双卖了很久却一直不敢穿出去的高跟皮靴。
  穿得少了再出门,自然更冷了,才刚一走出楼道,贝贝就想回家了。那人倒是比她聪明多了,一身深灰色的羽绒服,棉帽子棉鞋,裹得看不到脸。远远的走来,许是一个多月没见到了,贝贝没认出他来,他说今儿腊八,要一起去喝腊八粥,于是带着姑娘到了附近的一家粥店里。
  粥店的位置不远,也要三站地了,走过去还是不容易的,贝贝穿得少,一路上这么走过来,她冻坏了。那人里外三层的毛衣,他不觉得这些,晃晃悠悠的跟她一边溜达一边聊着,脚步极慢。
  终是到了粥店里,贝贝原已经冻僵了,铺人脸的一阵热气蒸腾,她感觉人一瞬间就活了。反而是他到不适应起来,他最外面还裹着大衣,一进门就开始脱,左一件右一件的脱,呆上一会儿更热了,他又脱了里层的羽绒坎肩,在旁边的凳子上落了老高。
  “这屋里怎么这么热?”那男人热得直扯领口,满脸的滋润,贝贝侧头看着他难受的样子:“粥店嘛!太冷了吃东西不舒服。”
  “有啥不舒服的,热了才难受。”说着他又脱了一件毛衫。
  ——
  粥店里吃腊八粥的人非常多,贝贝两个人的坐位也是等了很久才等到的,还是张拼桌。那男人的那堆衣服没地方放了,他四下的啥么着:“这咋连个正经桌子也没有。”他抱怨了,似乎很厌烦。
  “服务员,搬把椅子。”他高声的吆喝,可人太多了,那吆喝淹没在人群里。热让人没了好脾气,到处都是人,服务员搬了把塑料凳子,怎奈四下都是塑料凳子,哪哪都坐满了人,不但没有地方放,实在也放不住他那么多的衣服。
  “那我这衣服往哪放?”他突然发飙了,厉声喝到。周旋了好半天,服务员提议把那些衣服存在了吧台里面。
  “那干净吗?我告诉你,你们别给我弄脏了。”那服务员再三的允诺,那男人还专门的跟了过去,剩下贝贝一个人尴尬的坐着,四人台上另外的那对男女古怪的看着她,姑娘便不好意思的耸了下肩膀。
  ——
  “你想吃点什么?”
  终于存好了衣服,他手头宽裕了,匆忙的又走了过来,他坐下便抿了抿头发,白衬衫外面又套了一件,灰白雪花点的毛外套显得他很儒雅。
  今儿是腊八,尽管中午都吃过了,贝贝还是选了腊八粥,她似乎意犹未尽,这一次有了上两次的经验她直接说想要点个小菜,再要一笼虾饺。
  “粥店就粥好喝,别的都一般。”他这样说着,似乎是个建议,又好像是个决定,叫来服务生点了两碗腊八粥,另外带一份糖:“我去自选小菜区,夹菜,你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贝贝尚有些欣慰,虽然虾饺又没点,但至少这一次他认可了小菜。
  这一阵子的忙活,四人台上另外的那对男女吃完了,店里的人也少了,总算这桌子就剩下贝贝自己了。那男人拿着小菜回来了,高高的在一个小围碟里整齐的码放了一层又层。
  他看来是个有规律的人,那小菜码得异常整齐,一层层的细细的码好,才能装下这样的多。夹小菜也是需要技术的,若是换了旁人,怕是定夹不了这样的多,高高耸起的一摞子豆干,不用喝粥了,吃光也就差不多饱了。
  “没人拉?我把衣服拿来。”“陈小东”放下小菜去吧台取衣服了,贝贝尴尬的看着面前垒得跟杂技一样的餐叠,真有些汗颜。
  ——
  如出一辙,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的各自吃粥,谁也不跟谁说话。在东西没有吃完之前,他向来很少跟人说话,粥店里大概是人多,吵杂得很,小菜码得太整齐了,贝贝只能按照顺序来吃,否则下面的拿掉了,上面的就会掉下来,掉到盘子外面。
  她有些看不起这个漂亮的男人了,心想真是个抠门的家伙。她开始找他身上衣服的品牌,细一瞅虽然贝贝不认识几个,也知道他身上真都是些价值不菲的大品牌,最值钱的怕是他那块闪亮闪亮的手表了。
  “这是什么表,好漂亮。”贝贝指了指他的手腕,好奇的问到。
  那男人便放下羹匙,摸了摸那手表,似乎很得意,他说了一个古怪的名字,贝贝没听说过:“这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差不多三万吧!”
  姑娘低头想了想,好有些奇怪,她想不出来什么朋友能送人三万块的手表,一个只会写点文章的小工人,无财无势,是什么朋友这样慷慨,送了三万块的手表?
  “一个女性朋友。”他似乎看出了贝贝的疑惑,特别的解释了一下,或者说是炫耀。他说虽然是女性朋友,但是他们之间是无比清白的友谊,只是友谊太过坚固让她送了他这款三万块钱的手表。
  ——
  “咱们打车回去吧!你也别坐车了,然后你打车直接就回家了。”贝贝瑟瑟发抖的建议到,从餐厅出来,风冷像是更劲儿了一层,穿过骨头直接吹进她心里。
  “时间还赶趟,我送你回家,我再回车站。”他说着,拉紧了羽绒服的帽子,作势准备好了。
  “我家得走三站地呢!”贝贝有些不情愿的说。
  “没事,半个小时能走到了。”
  “你可别了,在让人把表抢了。”
  听贝贝这样说了,那男人似乎也想了想,他抬起胳膊,把手表往袖口里使劲儿的塞了塞:“好了,没事了。”他好得意的看着姑娘,一切都妥帖了,没人看得见他带了块三万多的手表了。
  “那你自己坐车吧!我想打车走。”贝贝冷下脸来,转身就走。
  “哎呀!别打车拉,你怎么这么不会过呢!”陈小东好不生气的一把拉住姑娘的胳膊,很没好气的呵斥了一句。
  ——
  乐新的宝宝出生了,这真是个没玩没了的冬天,第四天,小公主被确诊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心脏里面多了个不应该有的洞,把本来密闭性很好的心脏变得四通八达的,静脉血和动脉血会在心脏里实现融合。
  贝贝又打电话找秦添了,因为心里巨大的自责,那孩子确诊以后,她不止一次的问自己,如果把秦添的话告诉乐新,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小笨,听我说,乐新这样的情况,你就算告诉她,她也不一定能打掉孩子,她会担心自己以后不能再怀孕了,她一定还是会冒这个险。”秦添焦急的劝慰着,他很小心的措辞,希望她能感觉舒服点,但那作用不大。贝贝总是时而接受,时而又不接受了,没有为什么,没有可不可以,没有理由,她也会改变主意。她总想着或许自己说了,乐新会有一线机会改变想法也说不定,很快她就又开始失眠了。
  那之后秦添每天都会来电话问她感觉好点了没有?他试图找新的方法让她能放下这件事情,但这仍不太容易,他们俩总是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贝贝不容易相信别人,她总是在否定自己,她喜欢自己思考,所以秦添总会力不从心。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15 19:27:00
  放假了,祝银河er们小长假安康[d:花]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18 19:21:07
  离骚浩荡啸九天,千古忠魂家国祭

  祝端午安康[d: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19 15:30:20
  断尾鱼(16)彭程打来电话说让贝贝去省府的医院里看他,他说越快越好。
  《不给你丢脸》
  许是快过年了,天虽然冷得厉害,大街上复古的味道还是浓重了起来。老式样的东西挂得到处都是,做得再如何新颖也都是些土得掉渣的玩意儿。彭程打来电话说让贝贝去省府的医院里看他,他说越快越好。
  “你去医院干嘛?”
  “媳妇儿,我马上进去做手术了,你快来吧!你来了就告诉我。”
  “你做什么手术?”
  “你先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就只说了这些,直说要她快点来,她本不想去的,但他在医院里求她,那算是求她对吗?她没法不觉得那是恳求,为这,她变得无能为力。
  ——
  这苟延残喘的省府,市区比之贝贝所在的城市还是要繁华了很多的。马路也比较宽,到处都是过街天桥和高得让人担心的大楼,这里离她的家三十多公里路,差不多和彭程来看她的路一样远。
  她一个人坐在城际大巴车的最后面,看着这个漂亮的现代化都市,有那么点茫然。她不常出门,她不喜欢太多的人,可这里到处是人,她僵直的坐着,这城市让她陌生得身子都酸疼了,那是紧张吧。
  再远点的孩子们都去北京上海了,或者还有更远的去了国外,剩下还有些内心技痒的,又走不了太远的,便来到了这里。
  彭程说的这家医院是个国家级的大医院,在本省乃至东三省都是出了名的好医院。姑娘认识的好多人,差不多都要来这里检查一次,才能确信自己的确是得了绝症,这让贝贝觉得那地方不寒而栗的。
  她打的那辆车,绕着医院兜了一圈才开进去,司机告诉她,这么干不是为了多赚俩钱,这是这家医院的规矩,有舍才有得,舍得了,身上的病才能真的被舍掉。
  一路上彭程一直在打电话,隔了三分五分的就打一次,他问贝贝到了哪里。
  “媳妇,你到火车站就打车过来,先给我打个电话再打车。”他那样说,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那样说。
  ——
  下了出租车,那着急的司机便一溜烟儿的跑了,姑娘站在医院门口的大片理石空地上,四面八方的风搅合着这里,她的头发被卷了起来。
  贝贝有点蒙,那医院高耸入云的大楼像个写字楼,高高的插进天上,那遥远的楼尖上,窗户早已经数不清个数,姑娘仰着头看,只觉得一阵子的眩晕,身子朝后仰倒,这得装多少病人呐。
  大门口出出进进的全是人,玻璃罩子的落地大窗,挂着军绿色的厚重棉帘子,撩开帘子推开门,来回的人都推着平板的车,有些上面有人,有些没有。她是第一次来这里,打车前她听了他的话,跟彭程联系过了,贝贝记得他说:“行了,我去楼下接你。”可这会儿,她没看见他。
  “媳妇儿,你在哪了?”彭程又打了电话过来,他好着急的问她。
  天太冷了,贝贝站在空旷而偌大的空地上面,仍在发愣。她坚定的在门口等着彭程来接她,一动不动,尽管那么多人瑟缩着跑进医院里面,她却没想过彭程可能出不了门。她像是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看着周围的人跑出跑进,他们都看她,风更带劲儿了,她感觉脸上沙沙的疼。
  “我到门口了,你在哪里?”那胖姑娘掐着手机,像电视剧里的造作的女主角那样望着天转圈儿,瞎子一样,这陌生的地方,她什么也找不到了。
  “我刚从门口回来,我没看见你呀!”彭程的声音听起来更着急了。
  “可我真的在门口。”姑娘有些委屈的说。
  “嗯,我看见你了。”许是真的看见了吧!彭程突然那样说。
  ——
  刚刚那出出进进的门又开了,彭程穿着花格子的病人服,披了件深色的羽绒大衣在身上,他像是从那厚重的棉帘子里挤出来的,一见她的人,他的眉头便放下了,人便轻松了。
  他仍旧消瘦异常,裤管里的腿若隐若现的,雪白的皮肉从脖领子里露了出来,他朝贝贝招了招手,示意她赶快过来。他探出身子,往外迎了两步,见贝贝仍傻傻的没动,他说:“媳妇儿,你过来,我有点冷。”
  彭程的声音很糟糕,瓮声瓮气的,电话里都还不甚明显,现在听起来含糊多了,也可能是贝贝看见他嘴上的绷带了,于是更才会觉得是这样如囫囵吞枣一般。
  绷带已经差不多都拆了,只鼻子里面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了,那堆东西把他的脸弄得像是科幻片里的变异人。
  “你怎么了?”贝贝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许是恐惧,她走得不快,她看着他,似乎又不情愿,她拉住他伸给自己的手,然后看着彭程的脸欣悦得微微张开嘴。
  她想退缩,可是她知道现在不能,贝贝迎上彭程渴望的眸子:“你把那个弄了?”
  彭程冰冷冰冷的手用力的紧了一下,细白的手指因为太用力掐出了一截截粉红色的印子,他渴望的或许不是贝贝这样呆愣的反应,他或许想看见她温柔的抱抱自己,但这就很好了。
  “嗯!”他应了一下,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右手紧紧的攥着她的胳膊,姑娘生疼生疼的,但她没动。
  “为什么,何必遭这个罪。”
  “媳妇,我想有一天,站在你的身边,我不给你丢脸。”
  风吹动了他的头发,这抽风了一样的风,彭程的头发挡在眼前,他下意识的闭眼,这是个太好的机会了,否则他们俩要如何面对,面对彭程的这番话。
  ——
  小伙子有些站立不稳了,昨天才做了手术,他显然还很虚弱,他身子晃了一圈说:“走咱俩上楼,我有点疼,我想躺着。”
  贝贝赶忙伸手去撑住他,他摇了摇头,掀开格子病人服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肚皮,和肋骨上更加雪白的绷带,那绷带下透着血的殷红色,鲜亮极了。
  “从这里切了块骨头。”他说,看着姑娘的脸,很满意她被吓到的反映,然后忸怩的又把衣服盖了下来,拉得更低了些。
  他的手臂探了过来,搂紧了姑娘的腰身,贝贝赶忙伸手去撑着他。彭程拽着她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电梯的方向走,步子挪得艰难极了,边走边跟贝贝说,他说他的病房在十四楼,最好不要有人跟着一起上楼,否则电梯一开一合的他会想吐。然后他站在靠近电梯后面,能映出人影的大玻璃前,转了个身,紧紧的靠着那玻璃,他的嘴唇发白了,干瘪的皮肉像是烧焦的塑料杆,他试探着松开了姑娘的胳膊。
  “你拉着我吧!好不?拉着我。”她央求他,搀扶着他的胳膊,或者那样她就不会因为自己的心不在焉而多了那么多的愧疚。
  他没有回答,许是疼了,他低下头,艰难的晃了晃,又挣扎着抬头看她,他说:“媳妇儿,我这全都是因为你,因为……”电梯突然就启动了,连老天都不愿意给他机会,彭程紧闭了一下双目,到了嘴边的话,他没说出来。
  ——
  电梯顺利的到了十四楼,没有人在中间让电梯停下来过,这真的很好,彭程抬起头来,犹如劫后余生,他微微的扯动了嘴角,拉着贝贝的手,另一只手仍坚持搂在她的腰上,他也许觉得,是男人就应该搂着身边的姑娘。
  电梯的门突然就开了,贝贝下意识的朝外看,尽管彭程拽着她,但她还是先看了外面,于是她的眼里,满眼便都是五颜六色的画片了。那些果然更有吸引力,贝贝的眸子被牵引着,她几乎含在眼里的泪水和同情,一瞬间便被夺走了,她再不能移开自己的眼光。
  从电梯间开始,这一层楼里,大概都是他这样的病人,贝贝看着墙上的宣传画,那些被上帝搞坏了的脸上,单纯而美好的眼神儿里,他们很多人笑着,像要撕碎了一样的挫败感,压得她动弹不得。
  彭程拉着她,疾步的朝外走,他疼得不住的咽下口水,他或许不想让她多看这些,所以一直不停的说着话,他说话已经很艰难了,他还要更快的逃开。
  “媳妇儿,我昨天自己下的手术台。”
  贝贝下意识的收回了视线,她看着他时,身子虽然下意识的躲避了,可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会吧!”她生咽了下口水,但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她仍能看见他的脸,他脸上的疤痕,也许别人看不见了,但她能。
  “你一会儿到病房问问那里的人,他们看见我自己走回来的,全都傻了。”他已满脸是汗,似乎很骄傲的样子,所以他笑给她看,他的眼神儿跟着她脸上的变化转动,开胸取骨的手术,走下手术台似乎是不太容易的。
  “那你干嘛要自己走下来。”好没用的一句话,还等了这样久,久得彭程差不多要喊她了。他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头,想来是疼得再没法说话了。
  ——
  转了个弯就到病房了,这家医院太拥挤了,病房住得满满登登的,八张床位都住着病人。彭程的归来,似乎像英雄一样备受瞩目,对床的男人整个脑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他竖起大母子跟彭程示意了一下。
  彭程也不说些什么,只是扬手,算作打了个招呼,他躺下给自己盖上被子,转头看着贝贝:“媳妇儿,你到我身边来。”他往中间挪了一下身子,让贝贝坐在床边上,他牵着她的手,拇指在姑娘的手背上来回的磨蹭,但那远没有他贪婪的眼神儿更加不舍。
  “媳妇儿,我特别的喜欢你,你知道不?”
  他依恋的盯着她,他说他喜欢她。这一切对贝贝来说,并不太突然了,但她真的还来不及多想这些,对于彭程这一刻的爱恋,这一刻最美丽的爱情,她差不多算是视若无睹。
  尽管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她也知道那不是一般的疤痕,直到走过走廊的时候,那些画片,那冲击才那么的强烈。
  “我今天都不应该下去的,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做手术的,我最重,要从肋骨上切一块,但是我说你来了我去接你的,死半道儿上我也得下去,何况我知道死不了。”
  他仍旧贪恋,直盯着她,贝贝或许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彭程却看懂了她。所以她下意识的要收回手,但彭程毫不退让的攥得更紧。他没有再说什么牵扯的话,或许他也觉得没什么说得出口的。
  “一会儿咱俩吃个饭,你再回去,你啥也不用担心,我看我过几天就能回家找你了,你在家等着我,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他看她,让她没机会有所准备,她便生涩的点了点头。
  ——
  楼上楼下的折腾,彭程睡得比贝贝离开的还快,他们没有去吃饭,尽管他牵着她,一次又一次的说,恁谁的劝说他都不听。
  周围的人,贝贝都不认识,彭程说她不需要认识那些人,她只看他就好,他说他要先睡一会儿:“十五分钟好吗?媳妇儿,十五分钟,你叫醒我。”
  没人拧得过躺在床上的病人,贝贝一直在点头,点头如捣蒜,接着彭程果然睡着了。
  彭程的小姨,那个送化石来的女人送贝贝回去,一路上她们都一言不发,终于,贝贝到家了,临下车前,他小姨说:“文贝贝。”
  “嗯?”大河出鱼了,贝贝侧过头看着她。小姨摘下眼镜,她的确是有着惊人的美丽,那像幅油画。她偏爱这种深色的唇膏,让她剔透的皮肤更加令人羡慕了。
  “我外甥,你喜欢他吗?”
  那似乎是个柔软的问题,她开口问她,贝贝觉得她的嘴在动,但那对不准她说话的声音,是自己的听觉慢了半拍?
  “如果你不喜欢他,也不要伤害他。”她好像是了然了,微微的翘了翘嘴角,那算是微笑吗?应该算吧!
  然后她又说:“我外甥,哎。”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6-20 08:32:19
  断尾鱼(17)两个人的世界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特别的值得》
  那之后的第三天,一大早贝贝又踏上去省府的火车,她要到医院去看他,她答应他了。
  前一天回家以后,她没有给彭程打电话,她知道他在睡觉,但她不打电话却不是因为这个。
  快半夜的时候,彭程的电话打了过来了,刚刚睡醒,他声音听起来沙沙哑哑,他说:“媳妇儿,你到家怎么也不打个电话给我,发个信息也行啊,我多着急。”
  “你怎么样了?”贝贝从床上坐了起来,围着被子,蜷缩在床脚,她想好了,要跟他说好多好多的话,一直说到他不想听了才好。
  “我没事儿,你什么时候还来看我,明天好吗?”他那么急切的期盼再次相见,于是他在恳求,锲而不舍的恳求,让人无法拒绝。
  贝贝没法回答他,她无力极了,那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是个不善良的人,但她真的不是的,她只是知道她不想要什么。
  好一阵子僵持后,彭程继续哑着嗓子说:“媳妇儿,我在这里等你,我每天都会在窗前看着大楼下面,等你出现在那里,我好再去下面接你。”
  像是一颗子弹,他这话击碎了她的心。
  ——
  真的,真的能确定什么是真的吗?或许你还能看透别人,难道也能看透自己吗?
  火车要逛荡至少两个半小时,她只能站着,站着也不能变换姿势,因为没有地方可以用来变换。偌大的车厢挤挤压压的,能看见的地方,都是人,贝贝像压缩罐头里的沙丁鱼,仓惶着被压在里面,所拥有的只有脚下这块方寸而已。
  终于火车要到站了,姑娘心头透进了些许的爽快,她可以松松筋骨了。她拎起了手包,顺着人流朝外面走,左转右转,都还没出站,彭程便又来信息了:“媳妇儿,你到哪了?”
  从她刚上火车开始,彭程就一会儿一条信息的,就连信息也是一样聒噪。他一直在问她车走到了哪里了,三分五分便问一次,这次贝贝没有回答他,她出了火车站,在旁边白钢锅那里买了个茶叶蛋。
  “媳妇儿,你说话啊,你到哪了?”
  姑娘瞄了一眼手机,她不很愉快,后悔答应了他,来这么远的地方找他,这一路的折腾,她难受极了,身上一股子车厢里的酸臭味道,她打心眼儿里厌恶。
  “媳妇儿,你怎么了?我错了不行吗?你在哪呢?”
  信息都还没看完,电话就响了,贝贝更加厌烦的挂断电话,都是因为他,她现在真不想说话。她急跑了两步,到马路对面再打车,差不多能快一点到达,她竟没有发觉,再如何厌恶也没能阻止她走得再快一点。
  他又打电话了,也许是心里焦虑,他才会这样一次次的打电话过来,贝贝一再的挂断,她吃了那茶叶蛋,仍腾出手来把电话给挂了,心里便也跟着更加着急了。
  “媳妇儿,我,我怎么了?我都难受死了。”原也不是他的错,他的信息又来了。
  出租车要开到医院了,这次这个司机没说医院有什么讲究,他拐了个漂亮的弯,便停了。贝贝正在给钱,感觉车门被人拉开了,一阵子冷风闯了进来,她回头,彭程满头是汗的,他一手拉开车门,便笑了,松了口气。
  ——
  “这是给我的惊喜?”
  他穿着那身条纹的病人服,四面八方的风搅合着这里,他的头发也被吹得乱糟糟的,竖在头顶上。
  贝贝下意识的点头,认了这本不属于她的功劳。
  他紧抿着嘴唇,看起来是由衷的欣悦,那高兴似乎突如其来,姑娘觉得她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笑,在那些抗日影片里,那些战场上劫后余生的老兵,只有他们才会那样笑。
  彭程脸上能拆的装备都拆下来了,脸色也比前天也有了些血色,却仍是晦暗的:“外面冷,咱们进去说。”说着他便拉着她往医院里去了:“媳妇儿,你吓坏我了,我都想跑回去了。”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全然不像个男孩子那样温热,许是在外面冻得太久了吧!他紧紧的牵着她,贝贝看着他坚定的侧脸,他没发现,他说他要跑回去了,她不置可否。
  ——
  彭程坚持要介绍一下这个医院给她,他说他住过这里的许多科室,很多大夫都认识他,这里接骨头接得最好,可以把骨头里面的筋拿出来,再重新连上。
  他高兴得语无伦次了,贝贝当下便后悔了,她不该认了那功劳的,这显而易见让他更加开心了,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他几乎跟所有人打招呼,跟许多漂亮的小护士打招呼,向那些人展示身边的这个姑娘。他穿的病人服很通透,胸前白色的绷带,透过病人服看得一清二楚,殷红的血一点点的在绷带上变大。
  “程程,你那个红了。”贝贝只着他的胸口,像是指着把插在他胸口上的刀,她下意识的躲远了些。
  “没事,我知道,刚刚着急下楼,抻了一下。”他得意的笑了,也许对他来说,抻这一下,特别的值得。
  ——
  楼上的病房里,这一次窗前站了一个矮个子的女人,黑瘦黑瘦的脸膛,干瘪而没有生气,风吹日晒的皮肤龟裂了,见贝贝跟彭程回来了,她便低头别过脸去,一句话也没说的走了。
  彭程牵着贝贝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临躺下之前,他随手按了下床头的按钮,没一会儿,大夫便来了。
  “你可算叫我了,怎么回事儿啊?小伙子。”那大夫远没有秦添帅气,他高高的个子,已经谢顶了,差不多得有四十了吧!
  “也没啥。有点出血。”彭程撩开病号服的衣襟,血已经把那条纹的衣服都弄脏了,里面的绷带,血红血红的,他回头看了看贝贝:“媳妇儿,你先出去呆会儿。”
  “不,我要在这儿。”贝贝说着,伸手轻轻的推了下他的脑袋。
  “我就说你别老乱动。”大夫漫不经心的绕过病床走到彭程身边,靠窗户的位置上。
  “我抻了一下。”他很听那男人的话,很规矩的应和他,大夫边走边伸手把病床上的帘子拉上,顺道把贝贝拉在帘子的外面。
  再也看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贝贝感觉紧张极了,但她还是庆幸大夫拉上了帘子,她觉得自己没胆量去看。
  那帘子上的剪影看起来恐怖透了,大夫硕大的身躯低了下来,在彭程的胸口上掏着什么,她能感觉他的身子都僵住了,好在帘子又拉开了,大夫一边拉一边说:“其实没啥大事,一会就能止住,你就别动就行,还发烧不?”
  “发烧。”彭程又下意识的瞄了贝贝一眼。
  “那就得住院,住到不发烧了。”那大夫也看了看贝贝,咧开大嘴笑了,问道:“这就你说的女朋友呗!”
  “嗯!”彭程哼唧了一声,他似乎不太愿意说话,却仍是强调了一句:“我媳妇儿。”
  “行,媳妇儿,挺好看的。”那人高马大的大夫摇头晃脑的看她,接着点了点头:“这小伙不一般啊!手术后自己走出来的,他跟你说没?”
  “嗯!”贝贝应了一声,微微的笑了。
  “一般人可不行,非要走出来 。”他又看了看彭程,大手在他的肩膀上搭了下:“你就别动,一会儿就不流血了,有事找我。”
  ——
  两个人的世界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那大夫红堂堂的大脸看起来油光锃亮的,他跟病房里所有的人都寒暄了几句,嗓门嘹亮。
  “媳妇儿,他一天都赚老多钱了,我做手术我哥就给他两千。”
  大夫才刚一出门,彭程便很小声的告诉贝贝,好像,那是多稀奇的事,但姑娘并不纠结这些,原也是她不在意这些,她看了看彭程稍显红润的小脸,把被子拉了拉,给他盖得更严了些。
  “你吃退烧药了吗?”她永远显得像个外人,一个局外人。
  “嗯!”彭程应和着,或许他不需要躺下,但他还是乖乖的顺从了她,他似乎充满了感激,伸手拉住了贝贝,轻轻的揉捏她的手指头,那软塌塌的玩应儿,总想捏得变了形,他才更好受些。
  “媳妇儿,我想跟你结婚。”彭程紧盯着贝贝,不想放过她的任何反应,那眼神里华光四射的,晃的姑娘不能直视。
  “你为什么非要自己走出来?”
  “你同意不?”她没能岔开他的话,他仍揪着问她。
  “别说别的,你为什么自己走出来?”
  挣扎,她连个遮挡都不要了,两个人就这样赤裸裸的逃避对方的问题,真的答案竟然这样的不重要,许是贝贝久不回应,彭程有些生气,他深吐了口气,全没了力气。
  “手术那天,就我妈自己,我要是不醒过来……”彭程到嘴边的话似乎咽了一口,没说完:“媳妇,你不知道。”他朝周围的几张病床瞧了瞧:“他们都是家里人从手术台上抬下来的,没有医生护士抬你下来,都是自己家里人,我要是不醒过来,我妈她抬不动我,让她怎么办。”
  “所以我进去的时候,我就跟麻醉师说,你少给我打点麻药,让我手术以后就能醒过来。”
  贝贝盯着他的脸,她听不懂他说的中国话,但好在他还是顺从了她。
  “那你小姨呢!你爸爸和你哥为什么不来?”贝贝瞪着她通透的大眼睛看这他,一脸不合时宜的天真,看得彭程哑口无言的。
  他挑了下眉头,挣扎着似乎要起身,但那不容易,他疼了起来,勉为其难的说了更多的话,他拉着贝贝再不松开了,也许是她的错愣让他害怕,所以他一直在说话,胡言乱语的,也没有个头绪,东一句西一句的大多是半截的句子。
  这个时候的贝贝却不知道,这大概是彭程最爱她的时候了,所以他的话连不成句子,他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她只觉得听不明白,不知道彭程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她甚至有些笑话他,笑话他表达能力太差,竟不能流利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
  陪着彭程一直躺着,贝贝坐得脊背酸疼,中午的时候,那个矮个子妇女给送来了些吃的。彭程还吃不了这些,那都是给她准备的,他似乎舒适了,说了好些好笑的话逗她开心,说些别人做手术时候的趣事儿,他自己也跟着开心。
  “媳妇儿,咱们以后不要小孩了。”他突然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
  “嗯?咋了?”
  “昨天楼下有个生孩子死了的,生孩子真的能死人,咱坚决不要了。”彭程那般认真的说,他说那个死了的女的,怎么就死了,谁知道呢!反正就听说死了,他当时就想好了,孩子坚决不能要了。
  “你害怕了?”
  “嗯!挺害怕的,昨天晚上好几个小护士都挺害怕的。”
  “你又不是女的,你害怕什么?”这遥远的课题,无论是对贝贝来说,还是对彭程来说,原来都应该很遥远。
  “那你死了我能不害怕吗?”
  “我没死呢!你紧张啥?”
  贝贝昵了他一眼,彭程却突然高兴了起来:“对呀!生不生我自己能控制的,媳妇儿,你要是跟别的男人好了,你看他能不能像我对你这么好。”
  ——
  刚一过晌午,阳光便转到彭程旁边的窗户上,他有些晒,但他没说,贝贝也学着那大夫的样子,把帘子拉到了另一侧,挡在阳光的前面,彭程看着她忙活完,又坐回原来的小凳子上,她倒了杯水:“你喝点,我扶你去。”
  他们都明白那说得是什么?姑娘的善解人意让人窝心,彭程眼神儿里的希冀更加清澈了,他点了点头,却只是用嘴巴沾了沾水而已。
  又过了一会,她便借口第二天要上班,打算回家。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但彭程一下子就落寞了,他显得很紧张,刚刚所有的快乐都溢满了眼眶,转眼又像是被扔掉了一般颓丧。他低着头,握着贝贝的手,掐得更紧了,好一阵子也不说话。
  “我总是要回家的,再晚的话,到家不一定几点了,今天你小姨也没在,火车要坐两个半小时呢。”贝贝说,说她最有用,却最无情的道理。
  好半天,他总算是抬起了头,盯着她,似有所云,他眼睛里净是单纯和直白的不舍,让人不得不避开,避开他也避开内心里的不清亮。想了一会儿,他终于点了点头说:“那我送你。”
  ——
  “就到这吧!”贝贝在电梯前停下了,彭程走得太艰难了,他艰难的蹭下床,要紧紧赚着她的手指,手指挤压得拧在了一起。
  她安抚着他,从他手里把胳膊拽了出来:“你别跟我下去,再折腾一下,伤口又出血了,你还得发烧。”
  “没事。”胳膊落了个空,他有些站立不稳,贝贝赶忙又扶住他,一个不留神,彭程伸手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
  “送到哪里都一样,差不了几步,你到这里,我心里还好受点。”电梯门开了,贝贝一动不动的站着,她望着彭程的眼睛,温和却坚定,她必须在这里就留下他,所以电梯门又合上了。
  彭程盯着那背对着电梯,坚决不再挪动步子的姑娘,大体是心里大体是不舍的。他刚想要说点什么,电梯门突然又开了,像是坏了一样,它偏开了两次。
  这一次电梯门似乎让人绝望了,他攥着贝贝的手使劲的捏,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像只流浪再外,渴望施舍的小狗那般不愿放她离开,贝贝便情不自禁的拥抱了他。
  ——
  走出医院的大楼,姑娘仍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回头朝医院的方向看去,彭程并没有出现在门口。她瞥了一眼十四楼的位置,见那一层的落地窗前,彭程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十四层高,贝贝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突然双手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努力的向前探着身子,张望着,那病人服的胸口上,又是殷红的一块。
  贝贝用力的向他挥了挥手,她看见他的身子似乎更向前探了探,在那玻璃窗前,像是要跳下来了一样。
  ——
  “你要离开我了对吗?你还会来看我吗?”回家的火车上贝贝看见了彭程的信息,早就发过来了,发了好多次。
  “我当然还会去看你。”她没有撒谎,像秦添也说过的那样。
作者:爻叔 时间:2018-06-20 15:5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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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20 19: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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