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赛043】-虚构- 古风山乡

楼主:yilibook 时间:2018-06-06 15:39:18 点击:339 回复:27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题记:高考又一年来临,晒出绣好的粗陋文字,陪伴莘莘学子步入考场,一纸素笺,安静徜徉在二零一八年六月的雨季。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来自 天涯社区客户端 | 举报 | | 楼主
楼主发言:15次 发图:3张 | 更多 |
楼主yilibook 时间:2018-06-06 15:50:47
  第一章 村志

  村志是字村的村志,为什么称字村,因为遥远的过去村里很多是文盲半文盲,没有的,总是要追求的,有字就不是文盲了,所以叫字村,合情合理。
  1吵架
  乡下的孩子和城里的孩子有很多的不同,其中见识不同。我很骄傲,我长在乡下,具备城里孩子不具备的生活知识。如吃过鸡肉见过鸡跑的问题,吃过鸡蛋见过鸡飞的问题。鸡其实是会飞的,只是飞的不高,最多飞到一棵矮树上,两只鸡爪抠住树桠子,得瑟地抖着翅膀。猫头鹰飞的可高了,也没见这么在人前得瑟,只是半夜的时候在屋旁的乌珠大树上发出它特有的鸣叫声,它白天的飞翔,让我们这些孩子猜测。有时看到一只大鸟,会惊喜地以为是老鹰的身影,互相奔走相告。看到一只鸡挡道,有时会踢一脚,不懈欣赏走地鸡拙劣的表演。在那年那月,乡下很少有闹钟,公鸡有闹钟的功劳。饭菜少荤腥,母鸡有下蛋的功劳。这些有目共睹,可母鸡太得瑟,有时下一个蛋,还下到别人家的窝里,下错也不是什么大事,问题是它下错了,自己不知道,还要得瑟地叫唤。若恰逢主人在家,听到“咯咯嗒、咯咯嗒”去验收鸡蛋时,鸡窝却是空的。这时老母鸡的几声“咯咯嗒、咯咯嗒”很可能招来一场好戏。那时一个蛋在女主的眼里是换油盐之币,是换过年时几尺花布之币。女主会四处找这个蛋,会根据母鸡下蛋的常识,寻找它犯错的地点。遵循声源找到它犯错的证据,找到找不到,都是母鸡有罪,因为它引发了两家女主之间的战争,没有战争,也是隔阂,这就是老母鸡炫耀的力量。如果战争升级,还会继发男主之间的决斗,然后老死不相往来。而那只犯错的鸡呢,最多关禁闭而已。关了禁闭还不听话的,过年时就见刀子吧。这些常识,土生土长的我,比城里没见过鸡跑鸡飞的、夏天还要穿着袜子的熊猫宝宝们懂十倍,这不是吹牛,乌珠树上的猫头鹰可以为我作证。在我童年成长的每一天,我都和猫头鹰共眠那美丽的星空下……猫头鹰懂空中的世界,我懂山坡上的世界。
  山坡上的世界,几里的半径,很大,有三座大大的水库,有层层的梯田,有一棵棵的大树和果树,有几百户人家,有胖的瘦的女人,有高的矮的男人,有老人,有几十个猴孩,还有忠实的狗,还有会让人吵架的鸡,等等,这样的世界难道不大吗。我曾经有幸去过两回城里,但只看到一条有些脏的马路,和关闭的房门,城里的房子很少有大门,小气,城里只有路边几棵树,木头少,所以门小,这是我当时的理解。虽然我不稀罕城里的世界,但还是要在同伴们面前吹吹牛皮,把那条马路说得玄一点,把房子说得魔道一些,把城里的女人的衣服说得漂亮十倍。小孩子的牛皮比不得大人,很容易被其它孩子戳破。他们会使劲地表现自己家中的富有,来平衡甚至超越我见过的神话。东家有桃树杏树李树梨树,各种树,西家的鸡能每天下两个蛋三个蛋,甚至四个蛋,我不能跟着他家的鸡跑,明知道不可能有四个蛋,也只能听他瞎吹。南家有奶奶爷爷有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大姐二姐弟弟妹妹,他妈肚子里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要树有树,要蛋有蛋,要人有人,甚至还有北家的狗比人还聪明,能叼篮子,会干人活、、、、、、甚至他家的大树上有很多的鸟,他家的墙洞里有刚孵化的小鸟,若在夏天,她的哥哥会抓知了,会捉螃蟹、、、、、、一个个都是演说家的坯子,人才济济,可惜伯乐都在田间地头忙着那点口粮,不然也由不得我在此数落他们的牛皮了。
  三座大水库,是那年人定胜天的杰作。我的爸爸伯伯叔叔们,都是壮劳力,白天忙在田间地角,夜晚掌起辉煌的火把灯笼,用大碾子压库坝,他们都是有血性的汉子,不怕苦不怕累。水库的建成是他们淌成河一样的汗水和无数声“嗨哟嗨”的合音换来的,他们用壮实来抵挡睡眠的诱惑。如今,这些开村功臣都已垂垂老了,有的儿女孝顺,有的村里赡养。
  我是个可爱的孩子,有人喜欢给我当干爹,这样我才能平安长大。好多伙伴认干爸干妈的。认干爸干妈是要经过算命瞎子排八字的,不能随便认。但这些是偷偷做的事,不可以传出去。有了干爸干妈,在村里,就多了帮手,吵架时赢的概率会翻一倍。比如赶活的时候,为了多赚点换口粮的工分,生出的纠纷,一张嘴的分贝不够高昂,二张嘴的分贝会传到水库的对岸去,这就是联合的力量。他们的力量开始会在嘴巴上。偶尔会用在胳膊拳头上。当他们在干架的时候,我们这些孩子早已进入梦乡了,若是夏天,家门敞开着,不用担心贼来。因为贼有贼心,也没贼的时间,都在水库工地忙着。女劳力晚上很少出工,除非农忙时节,但碰到自家男人在干架时,是一定要出马的。家不和,在外边,家的表现一定是和的,这是面子和家的力量。
  老傻夫妇就是这样一对模范夫妻,在外面合起伙来,夫妻二重奏。回转家来,锣鼓喧天,高分贝能把瓦给掀了。先是老傻女人的叫骂声从窗户里出来,半小时或一小时后,是女人和孩子的哭声从瓦片缝隙中窜出来。有了哭声,战斗基本暂停,老傻的后续服务如果跟上,暂停就成了停止。有时老傻牛脾气上来了,不愿意讨好地煮饭喂猪,女人会狠下心,把自己委屈的哭声一路飘扬到娘家,留下一窝孩子在家啃冷饭团。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住郎”。一两天后,老傻不傻了,知道女人的重要性了,腆着脸去巴结丈母娘。其实他的女人早惦记着回自己家了,一是想着那一窝孩子,二是在娘家住一两天还行,时间住久了,会被嫂子嫌弃的。农村的女人一出嫁,娘家就没有窝了,父母能接受,嫂子弟媳能接受的还真找不出几个。长住娘家,名气也不好听,谁家不希望有个好名声。女人之所以熬着,是想让老傻回头顺着自己。一个想回,一个求着回,两个掌一拍即响,女人很体面地跟着回了。女人自己回家会被夫家看不起的,这是小夫妻的复合程序。那些年,女人出嫁了,以夫为纲,想离异,会很苦,除非再嫁,再嫁,还是以夫为中心,因为没法回老窝了。
  家里家外偶尔的拌嘴斗架,都是村里内部矛盾,村里的长辈或村干部出面一般可以有效调停。但如果碰上吵群架,气势不是几张嘴能压下去的。群架往往涉及到村与村之间,冲突的起因十有八九是村界的侵犯,山林或田地或灌溉的扯不清。有一回,村里的青壮年汇集,浩荡而去,士气昂扬,回来耷拉着脑袋,互相埋怨斗架的失误。其实这种群架,表面上看着齐心,心里却有着自己的小九九,唯恐真的伤到自身。如,老傻,他的女人一定会交待他要耍花把式。真的受伤了,还不是自己家吃亏啊。家有女人的,这个帐都会算。男人出门当“英雄”了,心还是系着自己的女人的。吃了败仗回来,无非大家一起当“狗熊”。败仗一回,出了名,邻村心更齐了,战争没有下一回了。这样的群架本来是要绝对禁止的,所以无论输赢,都没有第二回合。牵头的,教育一次就够了。字村虽然穷一点,但思想觉悟不穷,这样的错,没出现第二次。后遗症是村志又小了一点儿。
  大规模的群架是不打了,几个兄弟朋友聚在一起,为哥们伸张正义,小打小闹还是常有的事。有一回,老傻家的地角被邻居家占了,他占了回来,插了几颗薯苗。邻居又偷偷地拔了,又规置了过去。二个回合后,由暗到明,双方碰上了,就打了起来。字村很小,两人打架的消息很快传开了。老傻的兄弟间不太团结,但对外高度一致,其中第一个得知消息的弟弟,马上召集了族人一起挥师而去,乌怏怏的好几个,对方哪敢恋战,找个机会,一溜烟跑了,多子多福,这个时候确实管用,字村的人口红利在打架的时候,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兄弟们在外面威风,回到家门,碰上摩擦,相互之间计较起来,又会斗得热火朝天,这时,妯娌加入,男女混合双打,如果升级,还会牵扯妯娌娘家的力量对比,堪比舞台剧。小的一辈会怯怯地躲着看,若碰到自家的父母输了,幼小的会哭鼻子。斗架后几天,最长不会超过一周,小家伙们就会偷偷地在一起玩得“嗨”起来。
  我们这些小不点孩子常在一起玩,常在一起打,但没隔夜仇。那些自己也打架的大人老有隔夜仇,他们很少检点自己的错误,还要戏称我们这些小孩子是“黄狗亲家”,在他们眼里,不记仇是一种可爱,更是一种不成熟。他们的朋友没有我们多,我们不成熟,可我们比记仇的他们快乐。这个道理他们不懂,因为他们长成大人了,他们的眼睛比我们浑浊。字村虽然贫穷,但我们这一代都是文化人,最差的也有小学毕业。文盲半文盲的大人渴求文化,省吃俭用,送我们入学,这是他们开明的地方,但他们不向我们虚心学习,是他们不开明的地方,他们的矛盾行为,让我们这些未成长的花骨朵很难理解,为什么老是惦记不快乐的事呢。一起开心地逗笑,“过家家”,树上的鸟听了,鸣叫声都是欢乐的。 大人们忘记隔夜仇,一般要留到酒桌上,酒桌上好酒好菜,那个酣啊。酒桌上还有糖,很甜。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06 18:48:16
  楼主这是参赛文还是连载贴
我要评论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06 20:43:37
  http://bbs.tianya.cn/post-1177-3886-1.shtml 楼主先看看这里,够条件可以44的
我要评论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07 08:43:21
  已给你移去征文版编号,请按活动贴要求更新
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8-06-07 09:44:34
  [xyc:顶]
我要评论
楼主yilibook 时间:2018-06-07 17:12:50
  2酒席
  高高举起的酒杯,邀来字村的八方宾客。栏舍里两只相伴的猪,被主人揪着耳朵拉走一只,剩下那只在湿臭中颤颤魏魏。我们一群猴孩,兴奋地蹦跶,等待着屠夫刀下的肉香,等待着过年时才能看到的糖果,美味已经在眼耳鼻口七孔急切的等待中。
  红色是喜庆的色彩,我的眼光和奶奶一样,喜欢艳艳的红。虽然很多人说我穿红色不好看,但是有一年,母亲还是给我做了一件红衣服。我几乎把我的宝贝红穿成浅白,襟前的纽扣不小心掉了一颗,难受很久。
  小伙伴在酒桌前都穿着珍爱的衣装,长辈们也一样。
  房屋的厅堂、厨房都摆满了桌子,碗碟干干净净,碗底凿着姓氏。这些桌碗都是左邻右室拼凑起来的,有了标记,负责借和还的帮工不会搞错。酒席有专门的管家,管家一般是村里懂礼仪、懂管理的有威望的长者,负责帮工的调配和客人的接侍事务。
  村里的狗早早地来祝贺,有的比客人来得还早些,它们早就嗅到了骨头的香味。上帝造人时,牙齿不够锋利,不然,狗和人类成不了好朋友。入席后,我和伙伴们都惦记着自家的狗,自己吐的骨头,不舍得落到别人家的狗嘴里。狗享受骨香的次数和我们是一样的。别村的野狗,只敢偷食。
  对那些孤寡的穷人,在酒席正餐的时候,喜庆的主人会送上一碗。酒席的正餐只有一餐,称正酒席,时间是请算命先生提前排好的。正酒席的前后三天用餐,称副酒席,为路远的客人和帮工准备。副酒席的菜肴要少一半,但餐餐有肉,还有烟酒。正酒席前的副酒席菜肴现做,正酒席后的副酒席是吃厨房菜盆中剩下的。正酒席酒桌上的剩菜很少,不舍得倒掉,但不用来招待客人,一般主人自己吃。一场酒席至少要热闹五天,路远的客人,甚至住上十天、半个月,主客相聚,拉拉家常、叙叙亲情。
  喜事,热闹,嫁女娶亲,祝寿庆生,酒酣人醉。丧事,苦酒,哭声悲凉。高兴和伤心,都以酒席的仪式来宣告。
  喜宴时,平时少肉少腥的一张张嘴借着酒席一享口福,同时也为那点礼金纸币心疼着,计划着什么时候可以收回来,想像着收回时能上浮多少等等,酒席结束,私下会议论菜品的数量和档次,或褒或贬,好食者会来蹭第二餐、第三餐,但这种行为会被人耻笑。
  那些平时有点瓜葛的男男们,会痛快地醉一回,并借这个机会耍酒疯,把心中的不满狂泄而出,找了个台阶,与平时的冤家握手言合。面子很重要,认错也得有个台阶,酒桌是最理想的谈判桌,但有时也会是“鸿门之宴”,一个下套,一个被套,直到下一次酒疯时解套,父亲传授于我这些深刻的酒席牙祭,他是一个资深字村人,老傻远逊色于他。在这样的酒桌上,老傻必定听命于他的女人,他的女人比他精明十倍,老傻好像什么事都要去问她,大家看在眼里,老是笑话他的窝囊,其实,有很多假老傻也这样问自己的女人,但他们在外面表现的很男人,在家和老傻一个样,猴孩们心里都清楚。
  一个个猴孩在酒席的盼望和享受中长大,现在的酒席,没有哪个熊猫宝贝会去惦记桌上的肉香和糖甜了,女孩最在乎的可能是糖果美丽的包装,男孩只爱那几筒烟花的刺激。狗的种族得到了扩大,除了本地的土狗外,还有大狼狗、卷毛狗等宠物,它们穿的衣服已比我以前的红衣服还要精致,狗和人类是好朋友,不仅体现在吃食上,也体现在穿着上有骄傲的进步。
楼主yilibook 时间:2018-06-08 11:08:06
  3四季
  春
  字村的春天不是花房里的妖娆,而象菜地里的豆花,实实在在地开着花,开着满坡满崖的花。老人们、孩子们手脚的冻疮终于可以不治而愈,脸上萝卜丝一样的裂纹终于恢复光滑,鼻子下边也干净了许多,山涧里的泉水变得活泼开心起来,村妇们卸下新的床单被套,换上旧的被褥,任由孩子们再折腾出几个破洞,男人们抓了新的猪苗关进猪圈里,趁芒种未到之时,上山多砍些杂柴存着,有文化的孩子们忘记了上一年老师赏赐的泡沫分数,等待着漂亮的新课本,没文化的小孩子把兄姐的旧书搬出来,正着或反着捧在手里,有模有样地欣赏着,有时大声地朗读,读些什么鸟语,只有他她自己明白,读累了,还要喝口水,没文化的爷爷奶奶很开心地当听众,以为自己的宝贝孙子是神童,他们都爱把自己的孙子想像成神童的潜力股,若碰到文化人,给孩子戴上一顶免费的“高帽”,老人会激动地留下他吃饭喝茶。我曾经被戴过几回“高帽”,但在上学后,被那些作业本上的叉叉无情地摘下来了。
  春天,鸟欢,花开,万物回暖,田地的麦苗长得高高的,结了麦穗,不久以后,可以碾成粉,做成各种美味的大饼和粗的细的面条。新年伊始,老老少少都抱着美好的憧憬。
  我的父亲勤劳聪慧,当别人家的男人们还在上山抱柴垛的时候,当老傻和他的女人、孩子还在丈母娘家蹭饭时候,他已经用自学成才的木匠手艺做了十多个蜂桶,在桶里洒上一些神奇的水,放到大树下、石头下等背光陡峭之处,等着那些冻了一个冬天的饿蜂们来安家吃饭。我曾很聪明地问父亲,为什么不在冬天收养小蜜蜂?他说:经过一个冬天的考验,存活下来的才是蜂的佼佼者,那些冻死的十有八九是只吃食不干活的懒蜂。我上学后,学到了“明日复明日”冻死的“寒号鸟”,就想到了父亲说的“寒号蜂”,发誓自己不当“寒号人”。
  还没有上学,我就是一个有用之人,曾救过老猪兄弟的宝贵生命。一只猪苗养到下半年,卖肉的钱可以开销来年春节的支出和孩子们的书学费。
  有一天,夕阳西泊山岗,晚霞染红了天际,风微微的冷,父亲还在忙活,母亲在炊烟下做饭,我站在新抓的老猪兄弟的小矮房前,提着一根小棍,受母之命,管束老猪兄弟文明晚餐,这兄弟俩吃食时老打架,食槽经常拱翻,比我们这些猴孩还不听话。在它们面前,小小的我至高无上,随时可用木棒敲打不听话的霸猪,在我的管束下,它们吃得喳喳响,吃得响才能多长肉。我正悠哉悠哉之际,隔壁叔叔家的茅草房不知为何窜出了火苗,我急切地喊来了母亲。
  一眨眼,火苗成了火场,大人们手忙脚乱地提水、洒水,冤家也成了亲家,没有人袖手旁观,茅屋里的猪急得“嗷嗷”转圈,它们有生以来第一次承受火烤,第二次是年底贡献猪肉的时候。
  大人们一边洒水,一边吩咐自家的小孩去通知附近干活的人,人多力量大,沒多久,火就灭了,左邻右舍各自散去忙着干活了。那时候,猪睡在茅草房,伙食较差,大多是野草藤蔓,加点米糠和掺着几粒剩饭的洗碗水,但它们也是幸福的,有难八方支援,沒有人会扔下一头猪的生命。隔壁叔叔事后热情地感谢大家救了他家的猪,送出一些礼物。近邻有隙,近邻是暧,如粗棉,有点扎手,却是透气素穿。村里没有专业消防队没有水枪,但每双手都是一把机动水枪。碰到险情需要救助,即使十二分精明的老傻的女人也会扔下手中的活计,急急地赶过来,一边跑,一边骂咧咧,骂她的老傻太磨蹭,后面还会跟着光脚板的孩子哭喊着追赶他的爸爸妈妈。
  待到山花浪漫时,春播的忙碌,连鸟儿都要天天高声赞叹。但也有一些坏鸟,把父亲刚播下的种子啄着吃了,偷吃一些收获的麦粒也就罢了,把一年的希望给掐了,我们就要把坏鸟给炖了。找一把筛子,诱它来吃,它吃了最后的晚餐,就是我们丰富的晚餐。对那些可爱的小鸟,即使抓了,也会放飞。人有好坏,鸟也不能瞎抓,这是父亲说的。惩恶扬善,谷子才能丰收,还能听到鸟的伴唱。
   
  夏
  字村的溪涧到了夏天有时会干涸,虽然有几个水库改善了梯田的灌溉,但碰到一个月以上的干旱,水库就见底了,溪涧只剩几碗渗漏的泉水,勉强维持生活用水。田园张着一张张嘴,象山地,农夫们干着急,却无良策,老傻依女人的吩咐会偷偷地去庙里求雨。大人祈雨,孩子却是日日在享受天堂般的生活,上学的孩子碰上放暑假,在见底的水库里抓鱼,在一些潮湿的河沟缝里抓泥鳅,一身湿漉漉地、滑滑地象一只只泥猴,拎着几条鱼回家是很满意的收获。小一点的孩子也不闲着,在家门口蹦跶,在少的可怜的脏水里玩得不亦乐乎,穿着一条裤头,露着肚脐眼,脸象花猫,这些猴啊猫啊,只有到了晚上才会被洗干净。
  夏天干旱或不干旱,夜晚的月光都一样的皎洁,或是星星一样的璀灿,满天的星斗,眨巴着眼,诉说着一代又一代的传奇。爷爷奶奶们坐在家门口,摇着麦杆编成的麦扇为孙儿们驱蚊扇风,说些遥远的故事;年轻一点的爸爸妈妈们有时带着小不点儿,到几户“据点”人家聊天赶热闹,传些村外的见闻;未婚的青年男女在据点里,挤在婆婆妈妈的打趣里,享受青春的羞涩和萌动;小不点的猴孩子则会被拍拍屁股、摸摸头,成为大家逗乐的高级玩偶,这是字村经典的夜生活,简单温馨。
  夜深了,家外有蛙鸣,有蛐蛐的歌声,家内有蚊子的狂舞,它们趁着人们熟睡的时候,扎出鲜血,滋养它们的生长繁衍。孩子们在梦境中被扎得翻动着熟睡的身子,那些蚊帐总有一些漏洞,蚊子们无孔不入。栏舍里的猪鸡鸭,瘦瘦的不长个,维持着它们短暂的生涯。老牛的疲劳,终于可以在安静中疗养,以备第二日的劳作。
  树上的果子还在青涩的时候,就进了孩子们的空肚子。夏天穿衣节省,吃得可不省,孩子们要长个,大人要忙着活计,都需要充足的能量。早餐一般是稀饭加点大饼,有了大饼抗饿;中餐吃些干饭,菜里有点蛋汤或偶尔一个鱼,就是好的伙食;晚餐,大碗面条,容易填饱肚子,勤快的主妇会制作一些发糕、面卷等,当作下午的点心,相当于城里的下午茶。夏天白昼长,不吃点心,会很饿,吃了点心,农人还可以赶出半天的活计。如果碰上家里雇佣师傅,裁衣或木工、泥工等,一日四餐是铁定的。因为技师吃的好,还有工钱,有的孩子到了十五六岁就去当了学徒,学徒要比师傅迟几分钟吃饭,却早一步吃完,如果不这样,学徒就是不懂礼节,学徒跟着师傅小心翼翼,但经过三四年学成后,就骄傲地享受师傅的待遇了。我原来不喜欢老师的管束,但看了学徒的艰苦,改变了对老师的抗拒心理,下定决心要好好读书。
  夏天还有一件最开心的事情,那就是看电影,其它季节也有电影,但夏天的夜晚看电影最热烈。
  电影是字村最高的文化享受,字村也叫做字村大队。人民公社每个大队轮流放映,每个大队又按小队轮流,一年下来,一个小队最多轮到两次,轮流非常公正公平,老百姓的眼睛全盯着。
  当小队轮到的那一天,队里会安排专人搬运放映器材,全字村的人都会清楚地知道时间地点,小孩会提前搬去几条长条凳,占好前排位置。
  当幕布挂起时,字村几乎倾巢出动,沸腾着往场地聚拢。身体欠佳的老人,由家人搀扶着坐在前排的好位置,小孩一般在幕布最前方席地而坐,喜滋滋地挨着闹着,偶尔闹哭的出了声,只要幕布投影了,哭声马上止住。
  放映员在当时的泥腿子中间,算半个白领,集乡下万千宠爱于一身,小伙姑娘都爱在他跟前凑个热闹,小孩更是对他祟拜的五体投地,对那个神秘的机器充满无限的好奇爱恋。
  电影的内容一般是战斗片,解放军叔叔的英雄形象扎根于每个孩子的内心深处,山不可撼。胜利的冲锋号,最最激动人心,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是胜利的高潮,那份敬仰崇拜,没有一丝杂质,那个年代长大的孩子,都有英雄情结。
  年轻的小伙若能搞来一件旧军衣或军裤,身价倍增,会引来姑娘主动送上秋波。退伍军人,即使穷,也有美丽的喜鹊无怨无悔地陪着,比翼双飞,能嫁给军人,在村里是至高的体面和荣耀。
  电影里的演员,记得的不多,明星,更不曾听说,男女老幼,记住的是英雄的伟岸。
  电影散场,观众总是意犹未尽,在回家的小路上热烈地讨论一番,几天后才慢慢淡去,小孩若是有梦,必与英雄相关。
  电影放映一次,老百姓朴素的内心就被热电流温暖燃烧一回,回味,再回味。
  一年年,随着生活的渐渐好转,村里有钱人家有了电视,电影也就不稀罕了,电影也进了电影院,不进村子了,多么好看的电影,也只在影院里热闹几小时,没有全村的轰动与沸腾了。从黑白电视到彩电,从一家一电视到一室一电视,电影成了字村人可有可无的消费了。

  秋收

  一双无影手,把泥土的清香嫁接给秋的一天又一天,把阳光的温暖收集起来,盛放在禾的脉络里。禾苗仰起头,喝几回云酿的甘露,孕作谷的胎胞。当老牛打着喷嚏从身旁经过时,她们手牵着手,跟着微风对老牛快乐地微笑。禾苗渐渐地长大了,成熟了,香味从节间溢出,钻进耕者的鼻孔里,和他们的肺一起呼吸。耕耘的人收拾起激动的心情,想把香气占有和收割,找来镰刀和打稻机,叉着腰,站在田头,象一位将军。
  当谷粒略微潮湿地躺在晒谷场上,稻禾被扎成小人睡在地角,准备用作沃土的肥肠,秋天的暖阳笑成了一朵太阳花,秋季的稻香被人们唤作秋天的“丰收”。
  猴孩们摸爬滚打在收割后的稻田里,拣拾谷穗,喂鸡喂鸭,摘一些田埂上饱满的豆荚,顺便抓几只蚂蚱耍耍,冲着稻草小人炼炼刀枪,再现小兵张嘎的小英雄本色。大自然的四季是孩子们最好的老师,农民的接班人,实习在耕耘的田野,一个个自学成才。我和伙伴们无知无觉地跟随父辈们播种、插秧、秋收、冬藏,农耕生活刻进成长的岁月,不用纸笔,精彩描绘田间地角。城里的钢筋混凝土结实,但大自然的绿色生机不足,城里的车流,没有山间鸟飞虫鸣的热闹,更没有伙伴们的撒野狂欢和烤全蟹、烤鱼虾、烤青豆的满汉全席。
  秋天的收获,漫山遍野,山地的橡子树结满了星星一样米白的橡子。捡了橡子送到收购站可以卖钱,腮颊漾着红云的男女传递着橡子,橡子不值几个钱,爱情却是无价。那些爱的红云朵,有的只开花,不结果,昙花一现,最后遵从父母之命各娶各嫁。有的开了花,结了果,终成眷属。在我和伙伴们不懂情为何物时,却知道橡子树下的男女是去找伴的。曾听说过一个“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已经远去,模糊不清。看到橡子,我就迷迷糊糊了解了一点爱情,或聚或散。那一颗颗星星一样的米白橡子,可能是月老撒的吧。因为有了橡子,才有了秋水伊人、秋波恋人吧,秋季绿叶枯黄凋零,原来却可以盛开美丽爱情的花瓣。

  冬藏
  冬天的山野显得冷清,偶尔听到飞鸟掠过头顶。地里的红薯已经壮实,把它们挖出来,一筐筐挑回家,最好的红薯用泥沙埋到地窖里做种用,较好的红薯留着果腹,差一点的红薯碾粉,沉淀后做成粉丝,过年时和一点肉骨头炖在一起,闻着香,吃着更香,最差的红薯喂猪、喂鸡鸭,让它们多长几斤好肉,多换几个钱。养大的畜禽,自己家吃得少,大部分卖了。父辈说,他们的童年是“瓜菜代”,我说,我和猴伙伴们是“米饭代”,有饭吃,少肉吃,“米饭代”生出的孩子们是“垃圾美食代”,吃不完的饲料肉,吃不完的美丽添加剂,可口迷人,日不思饭。
  到了冬天农闲季节,下起飞雪,山野人迹稀少,一日后变得一片雪白,屋内生起火炉,暖融融的。一日三餐或二餐,有的小不点在睡梦里完成早餐。寒风在门外,一家老少围在火炉旁,吃着火炉里炖着的粘粘的薯粥,蘸着女主人自制的豆酱或腌菜,咕嘟咕嘟,把肚子撑得滚圆,圆了会恢复,后几年出现的啤酒肚只吹大不缩小,还是薯粥肚实在,吃着痛快,又维持了苗条身材。
  到了腊月年底,猪鸡鸭哭泣的时候到了,投胎白吃白喝的,肯定活不长。老母鸡、老牛看到同伴吃刀子,来年加倍地下蛋、耕地,都是畜禽,同命不同运,劳动、付出,有价值,可以延长生命线。
  年底,各家各户还要打年糕,做麻糍,做萝卜丝肉圆子,做整板整板的豆腐,做冻米糖,炸薯条,炸饺子,各种美食,都出自字村一群半字或无字巧妇之手。
  寒冷的冬天,可恶的蚊蝇已无力狂舞,冬眠于各个角落。白雪给麦子盖了厚厚的被子,天冷,心是热乎的。除夕几声鞭炮后,一晚团团圆圆,次日,一个个大男人带着小尾巴,都穿上干净或崭新的衣裳,走亲访友,有时还跟着狗尾巴。一年下来,小孩的衣兜里终于有了红包。家家户户都摆出平时不舍得使用的漂亮的糕饼盒子,装着糖果糕点,饭桌上荤腥齐集。老傻出门时,吃了大舅家,再吃小舅家,拜年的客人一个个吃了东家吃西家,几天后,终于有些腻了,猫在家吃几餐腌菜萝卜,勤快的农人,去地里干些活,消了那些荤腥,他们心系田地,少有“三高”症,年纪大了,多半是消化系统的疾病,平时劳碌饥饱不匀,或饿或撑。
  冬日的寒冷,家的温暖,蓄足了耕耘者的能量,来年,春雨滋润,采茶忙,收麦香。
作者:Time涯客行 时间:2018-06-08 22:17:20
  顶
我要评论
楼主yilibook 时间:2018-06-09 22:45:05
  4炊烟里的故事
  字村背依的高山,有一个动听悦耳的名字“日月山”,日从山前起,日从山后落,月从山前起,月从山后落。日月都在高山后歇脚,次日继续为这一方勤劳的百姓播洒光和热。日月山常年绿树郁郁葱葱,到了秋天,山坡上开满了映山红,火红火红的,为日月山装扮秋天的壮丽,傍晚时分,与山顶彩色的云霞互相呼应,映红了一山的温暖。绿树林里,野猪、野兔出没,鸟飞虫鸣,原始热闹。暮起时分,土墙黑瓦升起袅袅炊烟,飘过高山,漫上云天,把炊烟里一个又一个故事记于星月中。

  爷爷奶奶们

  我总是见到爷爷一次又一次喝的醉熏熏地回来。他的九个子女,五女四男,都已各成家业,不用继续忍受爷爷的责骂,奶奶却无处可藏,她的三寸金莲小脚困住了她的一生,她只要活着,就是醉酒爷爷的出气筒,风雨几十年,她逆来顺受,既使子女已经长大,她也不敢对爷爷说半个“不”字,她在这个家受了多少委屈,只有屋后的乌珠大树一清二楚。
  乌珠大树已几百岁,见证了几代人的更迭,它到底是哪一年栽下的,爷爷也说不清楚,爷爷的爷爷出生时,它就那么高大威武了,传说是从安庆逃难至此的老祖宗栽种的。
  奶奶在一个下雪天从江畔嫁到日月山时,大树绿叶婆娑地迎接她,她在树下生儿育女,从婀娜少女霜化成华发老妪。奶奶说话的声音总是很低很低,若不细听,不知道她的言语内容。爷爷有些耳背,耳背的爷爷和细声细气的奶奶交流了大半生,他们怎么交流?在于眼神?在于爷爷一次次的凌驾之上吧,这是我的推测。
  爷爷好酒、强悍,善武不善文,上山能用火铳打野猪,下山能当屠户杀年猪,白天串门入户侃大山、喝老酒,夜晚上山抓野兔,还会一些七七八八的行当,木匠,桶匠,泥匠,养蜂,他都能蜻蜓点水,做出三分样,至于田地的农活,更是一把好手。能在日月山原始的荒芜中拓宽祖辈的耕耘,肯定是响当当的汉子,爷爷的“神武”在日月山讨得女人的喜欢。爷爷超级喜欢男孩,看到孙女,他叫“丫头壳”,大孙女“大丫头壳”,小孙女“小丫头壳”,二孙女、三孙女“二丫头壳、三丫头壳”……,他拥有一套自己的命名方法。女孩的姓名,对爷爷来说,纯属浪费,女孩见到爷爷,都很怕他,我对他既怕又有一点点的爱,因为他是我的爷爷,我的血管里流淌着他的血液。
  爷爷老的时候,他常带着宝贝孙子去邻居家串门,喝酒吃肉谈天说地,他到的那些据点都有酒有肉。
  爷爷去世的前一年,得了阑尾炎,父亲和大哥抬着他到江畔大医院,医生检查后要求住院做手术,父亲和大哥走开一小会,抬去的躺椅上就不见了爷爷,他俩在医院四处找,没找到,猜测他偷偷回家了,一路追赶寻找,终于在江畔码头找到他,爷爷死活不愿回医院,父亲和大哥没办法,商量后,把爷爷抬回了家,用些药物保守治疗,家中任何人不敢再提手术之事。一年后,药物已止不住病情,爷爷受着万般苦痛,挣扎着等待死亡,临死前几日,父亲兄弟姐妹几个白天黑夜轮流守候照料,爷爷大声责骂:该睡则睡、该干什么活就去干什么活,别守着一个快死的人,“你们守在这里,难道我就不会死了么!”,爷爷不希望子女看到他的痛苦落魄,几天后,他走了,不声不响地走了。子女们暗地里轮流着守候,爷爷却在夜晚悄无声息地告别了这个世界,不知他是如何扛住死前的疼痛的,这就是爷爷。
  奶奶在爷爷走的前三年就撒手西去了,胃癌把她折磨的皮包骨,久治不愈,她的苦痛,在那个年代,她早已习惯忍耐,她的快乐,养育子女的满足,都已浸透在岁月的流年里。在遥远的世界,不知爷爷奶奶是否依然“男尊女卑”,奶奶是否快乐?经过了死亡,在那彼岸,爷爷是否会怜惜奶奶?祝愿爷爷奶奶在天化作比翼鸟,相依相伴。
  爷爷那一辈兄弟三个,爷爷的兄长,即我的大爷爷,也是一位山乡强人,曾当过多年的保长,主事一方。大爷爷爱“江山”也爱美人,听父亲说,大奶奶是大爷爷抢亲得来,因为大奶奶丰腴亮丽,大爷爷非她不娶。
  三爷爷是位巫师,能驱魔降妖,在十里八方都有关于他的耳闻。听父亲说,哪家孩子得了腮腺炎,三爷爷用墨汁咒语三副就能治好,听说也是一位江湖能人,但他治不好三奶奶的乳痈,三奶奶因乳痈早亡,只留下一个半大的儿子,过着没妈的日子,早早地顶起家业。
  爷爷三兄弟大家族之外,还有几支旁族,我家隔壁的堂爷爷是几代单传的独苗。堂爷爷算是文人,能说书写字,他还有许多民谣,唱得很动听:“姐做鞋,妹穿针,做双花鞋送母亲,母亲带我十个月,月月要当心。……”,诸如此类,婉婉转转,猴孩们都能传唱几句,从歌谣中学会感恩。
  堂奶奶也是一位小巧美人,扎一对黑黑的长辨,能言善语,但她不是整过的三寸金莲小脚,山月山上老一辈中,唯一有些文化的开明的堂爷爷不曾嫌她的大脚,他们和睦恩爱,虽然日子清贫,却不曾听见他们拌嘴,相互温暖半个世纪。
  爷爷奶奶们,像乌珠大树上那些葱郁的叶子,最后都落了,归为黄土,化作一缕悠悠山魂,飘荡在日月山的山林间。

  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们

  日月山的传承,是山泉,是山风,是鸟鸣,是满山一树又一树的花开花落,是田野的清香。
  我的父亲、叔伯们饮着高山的清泉,沐浴着山风的温暖,吃着山坡田的谷麦,在爷爷奶奶们朴素的无字书中长大了。他们如他们的父辈一样,守着山水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一日三餐的炊烟,诉说着第n代字村人灯火的演变。
  忙完一天的劳作,父亲母亲告别了爷爷奶奶们油灯作伴的日子,认识了桔色的灯盏,虽然这些灯盏功率瓦数低,省电费,但和油灯比,已是历史性的飞越了。在偏僻的山村,父辈们以最激动的心情享受着文明的脚步声。
  有了灯盏,父辈们认识了几箩筐的文字,斗大的字能认识一些,应是文化的开端。父亲上了两年的学堂,这个学堂是字村文化的里程碑。有了几箩筐的文字,父亲会在家里的箩筐、餐具等等各类家庭财产上面,用他的墨宝写上他的大名,用文字的文明代替爷爷辈的符号刻画,宣告外人不得盗用自己的家庭财产。
  母亲和伯母、婶婶阿姨们可以享受白炽灯泡下做女工的快乐日子,女工已不仅仅是纳鞋底、缝补服饰了,还有了针织毛线活。几个女人带着孩子凑在一个屋子的灯光下,说说笑笑,有绕线的,有织线的,也有做老式女工的。织了一半的衣服,线还在棒针上,小心翼翼地从孩子们的头上套下去,试一试大小长短,也有的凑在一起逗逗孩子,拿着长长的棒针做上几分钟的活就放下,把孩子抱在怀里。
  棒针,有的女人是买来的,有的为了节约,自家男人用竹子削的,有些粗糙,但用久了,也光滑了。这些棒针相当于男人耕地的农具,她们很珍惜,有时互相借用,若折了棒针头,肯定买了新的归还。毛衣快完工时,发现线不足了,省钱的,就用几股棉线绕在一起续上,有钱的,添购新线,棉线没弹性,偶尔将就着用。若有织了剩下的线头线尾,积攒着,织一些小背心、鞋帽之类。一些心灵手巧的女人,会收到姐妹们的称赞,经常有人请求她们巧手的帮肋,事后拿点小礼物表示谢意,一来一往演绎邻里相帮之暖。
  我年幼,穿过各种线头编织的万宝衣,是母亲让一个好姐妹帮忙织成的,虽然比不上单色的新毛衣,但我穿上了,心里仍然乐开了花,蹦着蹦着,很开心,很温暖,对那位阿姨充满了感激,后来有了各种各样的毛衣,都不及那件万宝衣温暖了。爱心的温暖是无限的,哪怕只是一颗小小的糖果,用微笑和温暖的语言包装,也是爱心的传递。
  日月山男人的冬天,象祖辈那样笨笨的大棉袄卸下了,换上了女人灯光下编织的毛衣,他们的外套总是开着前襟,自豪地露出里层毛衣上的花纹,一个个潇潇洒洒,不再是只会羡慕山外世界的汉子了。
  日月山脚的女人,用她们勤劳灵巧的双手,诠释着对家人的爱,诠释着互助互爱姐妹般的情意,她们有一颗滚烫的爱心,寄存在朴素的言语甚至嬉笑怒骂中,她们朴素的爱心,昭然若揭,没有弯弯绕绕。
  母亲一生都以日月山的风格待人接物,日月山脚的女人,走到哪,身上流淌的都是日月山的血脉,不改朴素的生命底色。
  母亲这一代女人仍然清贫,但她们的大脚解放了,她们懂得抗争,维护自己的人格,不再认命做男人的附庸。奶奶跟随爷爷生活了大半辈子,至死忍气吞声,但大脚女人们没有给男人太多的让步,没有屈从男人的一意孤行,她们抗争着、维护着一个女人的尊严,虽然维护中饱含生命的哭泣和抱怨,但她们和男人逐渐趋于平等。
  大傻和他的女人已不是趋于平等这么简单,而是得了“妻管严”了,虽然这样,大傻却表现得很幸福,每天不厌其烦地听着女人“诅咒式”的骂声和笑声,而且这种声音会传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日月山脚的女人和男人,一对跟着一对,渐渐上演着女人唱戏、男人听戏的家庭生活,也有互敬互爱的,却是凤毛鳞角。
  叔叔和婶婶很少吵架,他们互相尊重,孩子们不知愁是何味,他们的少年象日月山间的鸟儿一样,快乐成长,快乐飞翔。

  日月山云顶的星星

  日月山脚,除了爷爷们的传承之外,其它几家后来落户的姓氏,几代后也逐渐壮大,相互之间联姻,演化着炊烟里的平静岁月。
  东家的女儿,进了西家的门;南家的女儿,进了北家的门……日月山的簇群由强弱不均走向平等,家簇的势力渐渐消于无形,是非成败,大多数以公理公德为依据。孩子们的哭声越来越密集,东家生了儿,西家开了花,尿布风中竹杆挂;孩子们的笑声越来越响亮,吃了东家嫁女的糖,又吃西家娶亲的果;学校不再是墙歪窗破、北风吹西风烈,热了有吊扇,冷了有红瓦白墙;老人不用担心挑水,清清山泉自动下山坡、走田弯;女人不用熬夜织衣裳,各式服装,瘦瘦肥肥,街头街尾逛一逛,网上淘一淘。
  日月山脚的“之”字形山路已荒草丛生,日月山新新人类筹资筑路,盘山公路打开了山村的大门,工具车载着化肥、水果上下飞奔。农耕生活,从水稻大米的主角戏,变成了一畦畦的经济作物,从拥有锄头镰刀,传出了工厂机器的轰鸣。
  日月山脚的炊烟渐渐从“之”字山路之上到“之”字山路之下,由国家扶助,大部分移居新农村,村道整洁,字村文化和城市文明接轨,流动的空气却仍然由日月山生产,有车,但尾气瞬间无影;有机器工厂的喧闹,又不失鸟语伴奏,不掩狗吠鸡鸣之声;庭前花草点缀,庭后山林葱绿……
  路边的标语不断更新,从“自觉上交农业税”,“只生一个好”到“积极参加医保”、“党员干部不忘初心”……
  日月山的新新人类,如日月山云顶的星星,闪耀着新的故事。
  炊烟袅袅,在山风的不知不觉间变迁着迈向新时代。字村曾经的岁月,散落后凝结在日月山的泉水叮咚里,在历史长河中,化为永恒的一滴,酝作天空的云,悠悠游走于蓝天之下,陪伴红瓦白墙里的岁月静好。

  

  

  
作者:我是无聊大人 时间:2018-06-10 08:21:04
  支持
我要评论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6-13 20:12:47
  题图巡山顶贴问好[d:可爱]

  碾碎红尘缠锦弦,浮生谱曲指尖弹,
  流光翩舞,醺作半壶烟

  逐利追名非我意,浅斟醉卧落花间
  偷来闲散,笔墨遣词笺
  
  • yilibook: 举报  2018-06-14 12:15:01  评论

    斑竹,还需要再更吗?还有几万字
  • yilibook: 举报  2018-06-14 12:20:09  评论

    时光流转,听指尖音量,方寸荧屏忆旧窗,几许文字,些许感叹,更见斑竹银河闪。
我要评论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6-13 23:11:56
  支持
我要评论
作者:o雪语星枫o 时间:2018-06-16 21:27:21
  @yilibook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我要评论
作者:o雪语星枫o 时间:2018-06-26 19:57:46
  @yilibook :本土豪赏1个码字光荣(100赏金)聊表敬意,好男要写书,好女要码字。【我也要打赏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7-04 20:10:31
  银河er嗨起来,一起来抢天涯钻[d:调皮]
  http://bbs.tianya.cn/post-1177-4116-1.shtml#fabu_anchor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18-07-04 20:52:25
  支持文友!支持佳作!!
我要评论
作者:风中抚琴 时间:2018-07-26 21:11:52
  @yilibook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