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庄(短篇小说)

楼主:罗锡文 时间:2018-06-28 16:42:58 点击:780 回复: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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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老庄原本不叫黑老庄,叫山官庙,满清时期因许久不曾有香客进庙上香,庙宇不仅气势尽颓,而且院中荒草恣肆,长蛇出没,大大小小的香炉被毁,桌面上的灰尘足有手掌厚,殿堂中塑像倒的倒破的破散的散,全然荒废了,只剩下黑乎乎的残垣断壁。后因被石达开击败的某路大辫子大屁股满清溃军路过,入庙驻扎,见其破败不堪,便将漏雨的屋面做了修缮,残缺的围墙也做了增补,一月后却又开拔了。半年后,天平军的一支驻扎了进来,再次对山官庙进行修葺,还派人到庙宇附近游说,说可以进庙上香了。庙中于是便又有了香火,但不算旺盛。某日,太平军长官与下属闲聊,聊来聊去,都无新鲜话题,就说到这山官庙,时下一个做文书的年轻人说山官庙这名号听得太多,耳朵都听出老茧了,不如换个名。众人先是撇嘴巴斜眼睛,后又觉得山官庙这名确实听腻了,便问年轻人该换一个什么名。年轻人说我没想好,人又愚笨,还是听你们的。长官不耐烦了,道,少给老子磨嘴皮,你是做文书的,肚子里那几滴墨水即使是西的,也比这些狗日的肚皮里的粪水强,赶快说。挨了骂的众人不敢对长官发怒,便将怒火发泄到他头上,道,你娘的架子还大呢,不说,就割了你杂种的鸡巴敬长老去。长官道,不得放肆。文书装出深沉的样子,眉头一皱一舒,便道,叫庙庄为好。众人大失所望,骂骂咧咧地走了,长官的也奚落了一番文书,却也觉得庙庄比山官庙好听,便决定用这名,还赏了文书一些珠宝。无奈这文书因与长官的马弁有过节,被长官掌了嘴,而后又被马弁摁在地上,踩压其硕大又长的鸡巴,几乎使其残废。文书想不过,又疼痛难忍,当夜自割了那已经变成黑色的鸡巴,胡乱烧了一把火纸,将纸灰胡乱涂抹在伤口上,将血止住。翌日,文书趁马弁喝汤前将毒药放在其碗中,将其毒死,并在其咽气前,将自己那臭物塞进其嘴中,自己也因失血过多而亡。马弁死得满脸满身乌黑,人们都知道那是毒药所致,皮子不黑才怪。而文书死了,身子倒是白净得很,但从腿根处流出的血却是黑油油的,流了庙宇一院子,都还没流完。长官的以为不吉祥,当天便下令开拔了。
  后来常常在庙宇中落脚歇息的,是土匪或马帮。土匪匪性不可更改,干烧杀抢掠之事,眼睛心子都不跳,却因在山林中来去,累得不行,要到庙中几个囫囵觉的。但庙宇毕竟不是久留之地,歇息之后,匪首一吆喝,就呼啦啦跑走了。马帮则是商帮,途中休憩,除了养足精神,还极在意住处的品味。那时距离太平军灭亡已有一些年辰,庙庄因少了人气,再度显露破朽的样子来。马帮中的有心之人便和一些欲在本地长住的商客,集资将庙宇进行了多番修缮,砌墙和铺地的的材料是青砖,损坏的塑像则用附近淤泥与板实的稠泥,同时又在围墙上加砌了由糯米稠汤、灰浆、板泥和煤渣混合而成的青黑色墙砖,墙脊上抹了一层灰浆和泥,泥上插满了荆棘、碎瓦渣等防范之物,再在围墙里增加了一圈矮墙,并在原来几间庙宇的基础上,增加了几间房子,全部用青砖黑瓦建造,并仿照三清殿的样式,在新修的房中放上了泥塑,还在三清殿后面的坡上凿洞,塑了送子娘娘的像。于是,附近的乡民和更远的城镇中善男信女,便来进香,虽说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但毕竟有了香火。香火焚烧多了,香炉,庙宇的墙壁等,就更加黑了,连院子和庙宇后面那一块当年马帮商客栽种的核桃树的小林子的地面,也是黑黢黢的,平添一股股阴冷黑煞之气,似有鬼怪隐伏出没。
  黑老庄由此得名。
  到了民国后期,便是清一色美式装备的军旅经过,照旧是要进黑老庄来,先搜查,后入住,但那毕竟是流水的兵,没几日,正在床上搂妻抱妾的军官便接到命令,令其立马开拔。于是,骂骂咧咧的军官钻进汽车,领着还没恢复神气的兵士迅速离开了鬼庄。当然,比旧时的棒客多了几杆洋枪,带着一溜使用洋货的娘们儿的匪徒也照旧来,多是歇脚,偶尔将抢劫来的,一时运不走的粮草藏在这里,待需要时,再来运走,黑老庄就成了一些土匪粮草的中转站。但因这黑老庄既不在吃喝嫖赌都很方便的大路边,也不在山高皇帝远的深山老林,就眼实实地戳在一块坡地上,歇歇脚还行,要是长久驻扎,长时间存放粮草,就容易被仇家盯上。因此,黑老庄的命数依旧跟百十年前一样,被各路人马当成了免费的客栈。到了文革时期,里面的无数精美塑像都被粗大的纤绳拉倒,被锄头等铁物砸得稀巴烂,送子娘娘的脑袋被搬了家,三清殿正中的座基上,除了鸟粪,就是灰白灰白的尘土和老鼠等物的脚印。
  不过,当我们的两个主人公一前一后来到黑老庄,做了黑老庄的主人,重新将三清殿等屋子进行了清理,当地有心人也集资塑像,送子娘娘的脑袋又安装上去时,香火又渐渐旺盛起来,而且根据当地旅游开发部门的规划,黑老庄不仅不改其名,还纳入旅游开发的项目之一。但因宣传力度不够,位置又偏远,游客便不多,常见的是虔诚的香客,以穷苦人居多,当地旅游部门没有票子可赚,旅游开发就移往他处,任随黑老庄自生自灭。但对两位一前一后到来的主人公来说,黑老庄的冷清,甚至又开始萧条,却在客观上让他们得以毫无顾忌地居住下来,活得不敢说滋滋润润,却也是别有一番味道的。除了销售各类进香的货品之外,他们还替香客算命,久而久之,算命便成了两人的主业,卖香火成了副业。这样一来,卖香火的钱和算命的钱凑合起来,完全能将两个早已过知天命的男人养活。
  先来的那男人年满六十,名叫王拉官。他是在四十岁那年到的黑老庄。他原本是要去五台山,或少林寺,或峨眉山出家,做一名武僧的,但在路过此地的时候,听当地人谈及黑老庄,受好奇心驱使,便在一个日头好照的日子上山来看黑老庄,按照他的话说,他只是站在山坳口看了一眼黑老庄,就决定不走了。等他大步跨进黑老庄,一眼撞见的是几十只老鼠正在三清殿里跑来跑去,即使他跺了几脚,也不害怕,根本不搭理他。他并不厌恶满身灰黄毛色的老鼠,眼光在大殿内外嗖嗖嗖地扫视着,很快,他放下包袱,开始收拾庙宇。他对很多人都说过,他就喜欢黑老庄那一股子嚯嚯作响的鬼黑之气。
  后到的那男人刚五十出头,人很清瘦,眉头突出,眼窝深陷,眼睛漆黑但清亮,一头卷发灰白灰白的,还长着一截狗腰。王拉官瞄了他一眼,认为他比自己长得耐看,却也觉得不足为奇。一个女香客见了他,则说,他即使是叫花子,也掩饰不住一脸的英气。这话王拉官可不爱听,便对着他嗤地一声冷笑道:“那婆娘说你有他娘的啥气?阴气?呵呵,确实是阴气,你一来我就看到了。兄弟,这说明你来对了,这里到处都是他娘的一股子阴气,一年四季,从早到晚,那股气就从未断过。”这男子叫肖尧山,虽说面目不差,眉宇间却总透出一股黑煞之气,让王拉官觉得自己年轻时那些让他吹嘘一辈子的经历,一时间没了底气。但他听岔了,斜着眼睛歪拉着脸道:“啥?你叫逍遥扇?”朝肖尧山上上下下地瞅了个遍,“你这样样儿,配做逍遥扇?”肖尧山使劲地吸了吸了鼻子,鼻翼便有节奏地闭合着,道:“肖尧山!”王拉官不屑道:“啥名字取得这么怪的,还是老子这名字来劲。”肖尧山问:“敢问大哥大号?”王拉官脸色大变:“啥?你敢说老子是屎粑粑?”肖尧山这才明白当地人将人拉屎叫做解大号,便道:“我是说你尊姓大名!”王拉官将烟杆在脚一侧磕了磕,又贴在嘴边吹了吹,便放在了桌子上,道:“兄弟你莫非是球意思都没有的读书人,张嘴闭嘴都是文绉绉的言辞,是洗老子的耳朵还是洗你自己那只黑鸟?”说完,哈哈大笑,之后,才对脸色越发阴暗的肖尧山说:“王拉官!这名字取得怎么样?”肖尧山差点一口喷了出去,但他忍住了,用手在鼻子尖上按了按,顺便又挖了几下鼻孔,将鼻屎弄了出来。
  这时,肖尧山看见两只体型不一的黑狗从小林子里钻出来,屁股死死粘连在一起,他就明白两个畜生在做快活之事了。王拉官见肖尧山在看狗,便咳嗽了一下,说:“黑老庄里要是没有香客,就不好过了,人就闲得发慌,我就寻思着养了这两个畜生,反正是香客送的,又是一公一母,配对了,平时无聊了,老子就专看它们干丑事,看多了,就觉得跟人差不多,不就是干到最要死不活的是射他娘的一梭子米汤水吗?他娘的,老子很快就没兴趣了,与其看着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不如当初就两刀砍了。就干这一点上,人跟畜生是一样的。”肖尧山笑了笑,笑得很勉强,道:“它们自己想日了,就开始干,没啥稀奇的,你的意思是,你闲得不开泰了,就叫它们到跟前来,令它们干,它们就干了,乖乖听你的?”王拉官这下真吃上惊了,睁开白眼多黑眼少的眼睛,道:“咦,我说兄弟你是铁扇公主肚子里的孙悟空,竟然也钻到老子的肚子里来了,把老子的下水不仅看穿了,还给捋顺了?你小子不得了,道行深。你说对了,我就有这本事。今天它们自己干上了,就算了,过几天,我露几手给你看看。”
  过了几天,王拉官叫来肖尧山,示意他坐在三清殿门口,自己站到院子正中的巨大香炉前,将手指含在嘴里,一声长哨,两只黑狗呼啦啦地从送子娘娘殿前的一只香炉下冲了出来,摇着尾巴围着他打转。王拉官踢了踢两只狗,说:“去你们狗娘的,今天老子不稀罕你们给老子献殷勤,看见坐在门槛上那白萝卜人了么?他还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就爱看畜生日屁股,你们就在他眼下好生露几手,让他变成红萝卜,不然,他狗娘养的可是要笑话老子一辈子的。”果然,两只黑得发亮的狗听罢,转身跑到肖尧山跟前,快快活活地干了起来,那只体型巨大的公狗还时不时地瞅几眼肖尧山,仿佛在说:“肖哥,不是吹,我这本事,你们人类恐怕想学都成问题。”眼见两只畜生到了高潮了,公狗不再看肖尧山,倒是那母狗时不时地瞄上肖尧山一眼,满眼都是雌性在得到了爱情滋润浸泡后的那种满足、得意、矜持和傲慢的神色。肖尧山大怒,跳出三清殿门槛,一脚将两只畜生踢飞到院子里,落在王拉官脚前,滚了几圈。两只畜生同时发出几声惨叫,身体却牢牢地连在一起。肖尧山更加生气,又一脚踹去,正中母狗脑袋,母狗又发出一声惨叫,鼻孔里喷了几道气,将面前地上的灰尘吹飞了去,两眼泪花地望望肖尧山,又看看王拉官。公狗显然被肖尧山给惹火了,怒目圆睁开,牙齿暴露,毛发倒立,朝肖尧山扑去,无奈它那根玩意儿被卡在母狗体内,拔不出来,几番冲刺,都被母狗拖住,只得咆哮着猛跳一阵,拖着母狗移动几步,痛得母狗又是一声声扎耳的惨叫。它只得停下来,将身子尽量靠近母狗。肖尧山转身在院子里寻找刀子,口中一直骂骂咧咧,说不将这两只臭不要脸的畜生给拦腰砍断,就不是爹娘生的。王拉官翘着二郎腿,冷笑道:“这个你都不懂,还跟畜生发狠?”便将狗交配的一些常识说给了肖尧山,肖尧山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朝王拉官挥了挥手,道:“你才是真正的狗娘养的!赶紧把它们赶走,赶紧!我服了你了,怎样?赶紧!”王拉官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肖尧山,对身子还连在一起的畜生说:“滚吧!你们肖哥嫌你们浑身臊臭呢。”两只狗一起朝着肖尧山狂吠一阵,屁股对着屁股,横着身子,姿态怪异地跑进小林子里去了。
  就这样,肖尧山在黑老庄里住了下来。两人似乎并没有要紧的话要说,更没有要紧的事要做,实在没话了,需要找话说的时候,才互相询问一下到黑老庄来的原因。王拉官说他一直是想到白马寺少林寺等名寺里当和尚的,没想到一看到黑老庄,脚就跟树一样,扎下根,走不了了,居然还做起了道士。肖尧山说,他是不想干活,想自由自在,快活无比地过一生,才出来的,先是东游西荡,走到哪算哪,没白天没黑夜地过,但一看到黑老庄,觉得这地方合他的意,就进来了。至于哪些地方合适,让他中意,他却没说,王拉官也没兴趣问。有时候,肖尧山看到王拉官在被窝里撸管子,自己也撸,之后,就问些女人的话题。在男人的世界里,除了打斗,女人话题就是他们之间的桥梁和润滑剂,否则,谁谁活着,谁谁死了,他们都不管。但光嘴上说,没有女人可干,两个人很快就失去了继续谈女人的话题,更没有出去找乐子的兴致。几年下来,两个男人七八天互不搭理是常事,最多在做好了饭叫一声。只是王拉官做了一件让他后悔莫及的事,那就是他教会了肖尧山算命。肖尧山不仅能说会道,而且比王拉官年轻,好看,来鬼庄进香和算命的,大多是坐在肖尧山跟前,听他算卦。原本崇尚自扫门前雪,各立门户的王拉官,只好改变策略,要两人每一个月算一次总账,收入平分。肖尧山是个豪爽之人,想也没想地答应了。这让王拉官喜出望外,即使香客都不找他,他也不生气了。但他唯一不能忍受的,就是女香客一个劲地夸肖尧山算命的本事强,算得精准,简直就是神仙,最低程度也是半仙,“肖半仙”的名号就叫出去了。王拉官听得出那些半老女人话语中的意思,是在变相贬谪他的本事差。这让王拉官很是生气,要不是肖尧山经常将客人让给他,还说他是自己的师傅,本事不显山露水,只有有缘人,才能得到他的真功夫,他早就将肖尧山赶出去了。
  肖尧山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王拉官要是真把他赶出去,他是无话可说的。王拉官早就看出,肖尧山是个软柿子,脸皮薄,爱面子,对人对事下不了狠手。
  在王拉官六十二岁这年,连下了两天的暴雨,黑老庄虽说受损不严重,但积水太多,庙宇背后的坡地塌了方,送子娘娘殿虽然没没泥石淹没,殿内却被水淹,水深及人腿肚子,殿外的那片小树林则被泥石吞噬。
  王拉官皱紧了眉头,对肖尧山说:“兄弟,咱俩在这里呆的时间不短了,现在又遭了殃,你说咋办?”
  肖尧山说:“先保送子娘娘殿!”
  王拉官说:“这个还需要你说?问题是怎么个保法。”
  肖尧山说:“你是大哥,你说话,我听着就是。”
  王拉官拍了拍肖尧山的肩膀,说:“都说兄弟你是个直肠子人,我可没看走眼,小弟你一遇到事情了,是能担待的。”
  肖尧山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便道:“大哥你有话就直说!”
  王拉官使劲地咳嗽了几声,拿起一只青花瓷缸,喝了几口茶,面露难色,道:“这场雨下得大,下得久,黑老庄受损严重,肯定是要大修的,送子娘娘殿中的娘娘殿得修仅仅是一桩。这修修补补之事,说到底,耗的不是时间精力,而是钱财。但你知道的,去年那几个丑女人,唉,丑事就不提了。那可是几个吸血鬼呢,我攒的那点钱,唉,都给她们糟蹋啦。”
  肖尧山鼻子里声音很响地呼哧了几下,半开玩笑地说道:“到头来,你是腥没吃到,也没惹上一身臊。”
  王拉官摆了摆手,道:“兄弟你怎么糟蹋我,我绝无二话,但不要提什么腥呀臊的,三清殿里的塑像可是通人性呢,塑那些像之前,可都是真人呢,我守候伺候他们十几年来,还是要一张老脸老皮的。今天当大哥的就不瞒你了,眼下这修缮之事,得先由你大力担当着,等大哥我手头宽松了,再给你分担一些,我说话算数。再说了,等天气好转了,香客们上山来,多少还是有收入的,说白了,也不是全是兄弟你一个人承担。”
  肖尧山道:“我还以为是哪门子大事,让大哥你活得不痛快。虽说我那点钱不算多,但也愿意拿出来,为大哥你分担。就这么定了。”
  当天,肖尧山就将所有积蓄拿出来,交给了王拉官。王拉官得了钱,当即便说,他得立即到镇上去,联系几个能买到水泥,青砖和木材的熟人,价钱谈妥后,尽快买了运回来。说罢,便走出鬼庄,下了山。
  肖尧山拿了锄头,下到山坡下那块当年修理黑老庄的人们挖土后留下的大坑里,寻思着怎么才能挖到坑底三米以下的黏土。
  “我就不相信,这黄土下面的泥巴是黑的。”肖尧山不止一次怀疑王拉官说的修筑黑老庄围墙和庙宇墙面的材料是挖到黄土下面三米深的地方的黑土,他对王拉官说,肯定是在附近的煤矿外面挖的带煤炭的泥巴。王拉官知道,五里路外就有几座小型的私人煤矿。但他却不相信,会有那么愚笨的人,跑到五里路外的煤矿外面挖泥巴。再说了,掺杂了煤炭渣的泥巴,即使死夯死夯,也不够黏稠,干后坚硬无比的。肖尧山原本也只是随便说说,一经王拉官这么一说,自然也就答不上来了。
  几个本地人路过,见肖尧山忙得满身是汗,青色道袍在水里浸过似的,颜色很深,远看黑黑的,便上来搭话,说,果然是不吃人间烟火的人,都累成水鬼了,却不晓得脱掉衣服,要知道光着膀子干活可是要轻松省事得多,莫非你身上长了癞子,要不就是奶子胀了气,成娘们儿了?
  原本就是玩笑话,肖尧山也不是不爱听玩笑话,但被人说成是长了娘们儿奶子,他就冒了火,抓起一块煤炭样的石块就朝说话者狠狠砸去。几个人跳着闪着躲过了,脸却烂得出了黑水,其中一个年轻较轻的也抓起一块石头,骂着朝肖尧山扔去,虽说没被砸中,但肖尧山彻底被惹毛了,只见他展臂收腹,跳出泥坑,抄起锄头,就朝那年轻人抡去。几个人原本也不是怕事之人,加之是本地人,不至于惧怕肖尧山,但祸事要看就要来临,事情也是由他们引起的,自觉理亏,一抽身便逃了。
  经这么一折腾,肖尧山倒不想干活了,便将锄头扛了,慢悠悠地回到黑老庄。令他吃惊的是,出来时门上是落了锁的,怎么被打开了?之前他听王拉官说,曾经有当地人深夜翻墙而入偷东西的事情发生,但大白天还没出现过。刚才的火气还没完全消失,他一锄头将门推开,院子里站着两个人,肖尧山不认识,便厉声问他们是什么人,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两个人并不惧怕一脸黑煞的肖尧山,其中一个还开起了玩笑,道,还说我们,你倒是逍遥,到外面耍锄头去了,要是香客来了,进不来,你们不就少了一份收入?
  肖尧山恶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将锄头放在三清殿外台阶下,朝殿中看了几眼,没见到王拉官,疑惑更深了。
  年纪大点的那男子指了指王拉官的房子,道,人,我们给你弄回来了,但他死活不给辛苦费,说什么替万事不求人的道人出点力,算是给送子娘娘、观音菩萨和三官烧了香,是积德的事。老子的婆娘早就给老子屙了一床的娃娃,不需要给送子娘娘烧香。现在好了,你回来了,一看就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不像话,我们瞧不起他就是了,但钱得由你给,每人一百,最低的价钱了。
  肖尧山彻底懵了,一懵就说不出话来,愣怔着像一尊泥塑。
  那男人说,这世道真他奶奶的好玩,住在这里的人,竟然到镇上去找鸡,糟蹋了人,现实赖着不给钱,被缠着,见赖不下去了,就给呗,可就是不给够,还说狠话唬人,以为那些叉开双腿卖的女人都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结果被人给捅了两刀,还好,肠子没露出来,只是在小肚子上刺了两下,他倒也懂医,叫人弄了点药敷上了。我们见他可怜,躺在镇上像条狗,就将他弄了回来,说好价每人一百,可到了,他却嫌多,只给每人三十。我们当然不服,说不给一百,就不走了。看看,看看,他哪里像个道人,简直就是个杂痞无赖,竟然说他没说过要给我们钱。兄弟,要不是看在这破庙的份上,老子们早就在他伤口上再补几刀,把肠肠肚肚的都给拉出来喂狗。
  那年轻人道,那两条狗还想替他伸冤,几次扑上来咬我们。
  肖尧山看到送子娘娘门口那两只神态萎缩的黑狗,母狗腿都瘸了。
  “你们打的?”肖尧山两眼凶光唰地一声朝两个陌生男人的脸膛拍去。
  两个男人毫无惧色,道:“我们不打退他们,最后瘸的就是我们!”
  年轻男子道:“废话少说,给钱,我们走人,否则,你们这破地方过几天就别想再存在了!”
  肖尧山朝那小子跟前跨了一步,不料那小子猛地用手捂住鼻子,道:“你他娘的几百年没洗澡了吧?操你娘的这么臭,你把自己都熏成老腊肉了吧。”但他立马站稳了,毫不示弱地迎着肖尧山的眼光,挺出了胸膛。
  肖尧山牙齿咬得咯咯响:“要是我不给呢?”
  那小子将肚皮猛地顶到肖尧山湿漉漉的身上,道:“你试试!”
  这时,王拉官的声音从他卧室里传了出来:“兄弟,算了,我也想开了,不就两百块钱吗?你先给我垫上,等我伤好了,就还你!”说毕,就是一通咳嗽。
  年纪大点的男子赶紧上来,要将年轻人拉开,那年轻人正在火头上,又要扑上来,年纪大点的男子赶忙将身子横在他和肖尧山之间,厉声道:“先拿到钱再说!”
  肖尧山看了看摇摇欲坠的送子娘娘殿,再瞅瞅黑乎乎的三官殿,一时拿不定主意。
  王拉官要死不活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三个人听来,就跟从地窖里传来似的:“兄弟,咱俩是外地人,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你不要一根筋,吃不得眼前亏呀。把钱给他们,让他们走,赶紧!”
  年轻男子见肖尧山犹豫不决的样子,便朝香炉踹了一脚。
  肖尧山伸出左手指着年轻男子道:“你也想瘸吗?”右手抵着年纪大的那男人的胸口,后者赶紧将他拉住。
  年轻男子嚣张地皱鼻子撇嘴巴:“那我就先放你的血!”
  年纪大的男子一边伸开双臂将肖尧山挡着,生怕挡不住,又用肚子使劲贴着肖尧山的身子,一边对年轻男子骂道:“给老子闭嘴!”
  最终,那两个男子得到了两百块钱,骂骂咧咧地走了。
  肖尧山望着躺在床上的王拉官,就跟看到被褪了毛的猪一样,白花花地横放在案板上,等待着被人肆意宰割。王拉官虽说并非肥胖之人,却长得圆满,皮色白皙,肉质细腻,一脱光衣服,就扎人眼,肖尧山就见不惯在太阳下光着身子晒太阳的王拉官。
  王拉官见肖尧山进来,便长一声短一声地呻吟起来,敷着药的肚子不停地收放着,起伏着。过了一会儿,王拉官就嗫嚅着说,他就是那么一昏头,就进了妓院,撞了鬼了,以前可是从没这么做过的,就这次,只一次,唉,运气不好,运气太不好了,那婊子就该被镇上的男人日穿。
  肖尧山的心软了,便道:“女人那东西是钢板呢,你能日穿?”
  见肖尧山没有发作,王拉官的心放到了受了伤的肚子里,顺着肖尧山的玩笑话说:“我那东西可是钢钎呢,一扎,就是一个洞。”
  “你哄我呢,那里早就有洞的,你还扎,扎猛子呢,不淹死你,就得夹死你。”肖尧山忍着满肚子的厌恶,将一件干净的道衣盖在王拉官的肚子上,不料王拉官却像母猪一样哼哼唧唧起来。
  王拉官道:“哎哟,捅死我好了,那我就不感到痛了。”
  “真痛?”肖尧山道。
  王拉官拉下脸来:“瞧你说的。不信的话,我也给你来一刀?”
  肖尧山说:“敷点止痛的药!”说罢,就要到自己卧室里去拿药。
  王拉官说:“不必了,我这里有,换药的时候再说。”又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道,“女人嘛,无底洞,日是日不穿的,就看你本事强不强,能日到哪个深度。不瞒你说,老子年轻的时候,可是专门日无底洞的,每天晚上必有一干,快活得真是不知道死活。”
  肖尧山突然感到烦躁,便站起来,走到屋子外面,顿了顿,回头对王拉官说:“看样子是不能修理送子娘娘殿了。你好生养伤,等你好了,到了秋后,再想办法。”说完,就到三官殿里去了。他刚坐下,便笺一个妇人进殿来,说是来替他生病的儿子求签的。肖尧山询问了她儿子的症状,估摸着不是什么大病,加之王拉官搞得他心神不宁,便对妇人说:“你儿子得的是小病,不必求签,也不必吃药,歇息几天,每天多喝汤水,饮食清淡,不要发火,不要干重活,很快就会好的。”那妇人道:“我晓得我儿子得的不是重病,我是来求他婚事是否顺利的。”肖尧山历来对男女之事的求签不感冒,感冒的是王拉官,便将她引到王拉官屋子里,说:“这是我师傅,他本事比我大,你请他给你算吧。”说罢,便将妇人求的签交给王拉官,王拉官忍住疼痛,装着啥事的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夜里不慎偶然风寒,想躺一躺,而躺着给施主解签,比坐着更准。妇人信了,说,你就直接说吧,我儿子的婚事到底成,还是不成?
  王拉官开始用他母驴般的声音给妇人解签的时候,肖尧山走了出来。两条黑色的狗,带着受了莫大的委屈的神色,紧走慢走地来到肖尧山身边,母狗眼泪汪汪,公狗一副气愤不已的样子。肖尧山这才意识到疏忽了它们,赶忙将母狗抱起来,试探着它的瘸腿,进屋找到跌打损伤的药,在创处敷上,再用一根木棍将伤腿固定,用布条缠好,放到地上,拍着它脑袋道:“要不了多久,就好了。”又对公狗说,“它养伤期间,不是万不得已,不准行房事,要是它伤腿再受伤,可就真的瘸啦。记住啦?”公狗汪汪汪地叫了几声,意思是,记住啦,但我得给主人您说一声,我的瘾还没它大呢,好多时候是它强行要我干它的,真没见过比狼虎都还能被干的母狗。肖尧山似乎明白了公狗的意思,却茫然地嘟哝了一句:“你说啥?”两条狗却不再言语,公狗紧紧地依偎着仍然一瘸一拐的母狗,朝送子娘娘殿背后的窝走去。
  转眼到了秋天,万山红红黄黄的,黑老庄在山野里显得更加醒目了。风一吹,山野处处都能闻到从黑老庄里飘出来的香烛烟味。农闲时期,远远近近的乡民和城镇居民,大多有了时间到远远近近的佛道两家的庙宇中烧香,尽管黑老庄的香火生意较之其他地方的佛寺道观的要差,却也比以往好了不少,王拉官和肖尧山的收入也多了起来。
  王拉官的伤很快就痊愈了,横在肚皮上的那两道疤痕极为醒目,却也没有成为他的耻辱。他没提还钱的事情,他深知肖尧山不会在钱上跟他过不去的,自他第一眼看到肖尧山的时候,就摸清楚了他的脾气。
  两人继续在黑老庄里过着被香烛和孤独包围的日子,做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事情,前来求签算命的,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反倒是专为烧香俄日来的香客要少很多。
  某日,王拉官对肖尧山说:“怪了,算命的就跟赶集一样,我还从没见过这种阵仗。虽说人间苦难多,但再多,不也至于多成现在这样,莫非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肖尧山自打进了黑老庄,似乎对山外的大小诸事不大上心,也就没回答王拉官的话。但没过多久,两人之间倒是发生了一件事情。
  中秋后,前来进香和求签的香客不见减少,连向来以为香客是多多益善的王拉官都觉得人太多了,每天屁股都坐得生痛,很久没犯的痔疮病也给惹翻了。
  这天,一个年纪不到三十的妇人前来求签,接待她的是王拉官。她虔诚地跪在三官殿里的蒲团上,叩拜了三下,王拉官也就跟着那节奏敲了三下铜钟,然后示意她双手捧着签筒,用力摇动。
  当一根签终于掉到地上的时候,王拉官走到了大殿角落的一张楠木桌子后面,正襟危坐。
  肖尧山坐在殿的另一边,她示意女人将竹签从地上捡起来,交给他。
  妇人将签交给肖尧山,肖尧山没有看她一眼,而是仔细地审视着签上的文字,嘴里发出两声响,对妇人说:“三十八号签!”便在桌子上的一只只装满了红色纸条的布袋中抽出一张纸,道,“你想要谁给你解签?”
  妇人指着王拉官说:“你师傅!”
  肖尧山的眼睛突然变大了似的,目光停留在妇人的脸上,竟然跟黏上了似的,嘴上却道:“怎么都说他是我师傅?他是我大哥,不是师傅!”
  妇人面不改色地说:“我找的就是他!”
  王拉官停了停身子,极力掩饰住得意的神色,口气温和地朝妇人招招手:“你过来!”
  尽管肖尧山悻悻然地将纸条交给妇人,但他的眼睛却始终不离妇人,越来越尖利的眼光木条一样在妇人的身上戳来戳去,妇人不笨,感觉灵敏,脸便微微发器烧来,肚子里却说:“就一个花架子道人,长得好是好看,却没那丑八怪男人有本事,还一个劲地瞅,这种德行的人,怎么能做算命先生?”转身朝王拉官走去,走到王拉官桌子前,在一条专门为香客准备的椅子里坐下来,将红纸条递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说,“请师傅过目,测算,有什么说什么,不必隐瞒。”
  王拉官展开红纸,快速扫了一眼,眉头便紧皱在一起,原本是要唏嘘一番的,但还是觉得不动声色,保持深沉的样子,更能让妇人信服。
  红纸上有如下文字:
  第三十八签 丁辛 孟姜女思夫 沐恩信士 敬奉
  蛩吟唧唧守孤帷 千里悬悬望信归
  等得荣华公子到 秋冬括括雨霏霏
  (圣意)莫问财 休斗讼 行未回 病亦重 婚无成 多怪梦 且祷神 勿妄动
  (解曰)此签主又死亡之忧哭泣之哀讼休问病有险财莫求婚难成行人不至谋事凶多吉少秋冬占之大不吉纵有虚喜终是大忧
  妇人用手将额前的一绺灰白头发别到耳朵背后,两眼怯怯地望着王拉官,道:“师傅,我这签……”
  王拉官反复捋着下巴上稀拉拉的几根胡须,没有说话。
  妇人赶紧将二十元钱放在红纸下面。
  王拉官微微张开眼,眼光却跟箭一般,朝肖尧山射去,恍惚间看到肖尧山眼中有光点闪闪,还听到一两声近乎抽泣的声响。他肚子里狠狠地骂道,什么狗东西,要哭么?哭啥呢?真你娘的晦气,嘴上却说道:“实不相瞒哪,你这是一支下下签,也是这两年我解的最最下下的签了。”
  妇人刚才还红润的脸立即变得惨白,嘴巴蠕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王拉官装着气定神闲的样子,继续捋着胡须,说:“具体讲来,就是这一辈子,你婚事没有结果,就是说不能善终,即便能与人成亲,而且有子嗣。财路不通,纵使你费尽千辛万苦,也求财不得,这可是天意,上天要你发财,你不发都得发,想发,即使想死了也不成。近期你可能有大病大疾,倘若能幸免,却在外出时有意外之险。要是不甘心被命运这么折腾,要斗,要争,要夺,也是没有法子的,而且越争越斗就越无好结果。”
  妇人嘴唇和放在腿上的双手都抖索起来。
  王拉官嘴里发出几声响,像在咀嚼什么东西。他狠狠地吞咽了几下,感到舌头利索了,才说:“总的来说,凡事不可强求,不可与人争与斗,少外出,多静坐,多进香,多做善事,方可化解诸多忧患。”
  肖尧山不知道妇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清楚她后来又塞给了王拉官多少善资,等王拉官伸长脖子,将那张油脸送像一张刚烙好的大饼一般在他眼前展开时,他已经成了一个泪人。
  “你给老子停止拉风!真拉上了?你你这是,你怎么了?咦,怎么就哭上了呢?”王拉官天上天下的事情见得多了,却没见到像肖尧山这种年过半百,却哭得跟一个娘们儿似的男人,一时间感到害怕起来。他始终没有告诉别人的一个念头,就是自他第一次见到肖尧山,就看出他眼里有一股黑气,分明就是一个灾星。而今见肖尧山哭得就跟浑身骨头都被给抽了似的,软塌塌地扑在床上,便意识到发生什么大事了。
  但不管王拉官怎么问,肖尧山都不理睬,径直哭了去。两个来抽签的女人绕过三清殿,站在殿下,偷偷朝两人张望。
  王拉官走出来,对两人说:“他发病了,刚吃了药,过一会儿就好。”
  两个人露出根本不信的神色,还要朝里看,其中年长一点的那女人说:“都过了大半辈子人了,啥事没遇到过?怎么就哭成这样?”
  另一个女人道:“准时遇到伤心事了,男人家家的,该哭的,还是要哭的。”
  王拉官走到三清殿前,站在两人跟前,其实是将她们拦了,道:“两位求签?”
  两人说是路过,听到有人哭,以为死人了,进来看看。
  王拉官脸立马黑了下来,道:“此等不吉利的话,不可乱说,否则,灾祸会降临到你们头上!”
  两人也不再搭话,转身离开了鬼庄。
  王拉官气咻咻地对嚎哭中的肖尧山吼道:“生意都被你嚎黄了,嚎丧呀你!那两个女人难道没看错,真的死人了?死人在哪里?啊,死人在哪里?没有死人呀,莫非是你阳寿将尽?嚎,嚎,嚎你娘的个×!”
  肖尧山仍然不理会。
  王拉官骂了一通,将门关了,回到三清殿里,闭目沉思,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肚子里胀满了气,发出咕咕咕的声响。原以为是要放几个舒畅的响屁的,可他无论怎么扭动屁股,那气就不出来。尽管这般扭动,折腾得他浑身冒汗,也不像刚才那般心神不宁了,但肚子里的气越来越多,仿佛有人通过什么法力,朝他原本就肥大的肚皮里头充了气似的,眼看着越来越圆,就要爆炸似的。他赶忙坐直了,大腿后侧靠在椅子楞上,放松屁股上的肥肉,调整了一番呼吸。这下倒真还是管用,肚子的气息仿佛听从了他的意念变成的旨意,朝屁股眼儿涌去。他心中一喜,屁股随之朝后一送一撅,原以为是一番舒坦的响屁的,不料那一股气流冲出身子的时候,没发出任何声响,但他却分明感到它几乎将他的裤子给冲破,一股浓烈的臭味直冲他鼻子,一个哼唧还没出来,他就两眼泛白,晕倒在殿内,吓得在门口观望的两只黑狗连快活之事都不做了,撒腿朝送子娘娘殿跑去。
  王拉官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王拉官张开眼睛,看见的是一脸黑丧之气的肖尧山,正在木盆里绞洗脸帕。他被人用烧红的铁条烙了后背似的跳起来,又重重地落在床板上,床板使用年岁过久,经他肥硕身子一砸,中间立即陷了一个大洞,他屁股正好落在洞里,头脚在床板上面,屁股却在床下,裤子也裂了缝,正好两只黑狗出现在屋里,母狗好奇,钻在床下,伸出舌头舔那白生生的肥肉。
  “把我拉起来!”王拉官大叫。
  这下轮到肖尧山问“你怎么了,竟然倒在大殿上”的话了。王拉官没好气地说:“你问老子,老子还想问你呢,当初就该弄死你杂种的。哼,还不是为了你,搞得老子肚皮胀。”
  肖尧山冷冷地说:“先吃饭吧。”
  吃了饭,肖尧山见月亮从东山上升起来,黑老庄洒满了月光,心里便一动,对王拉官说:“今天晚上我们啥事都不干,就说说话。”
  王拉官骂道:“老子就烦你娘这种娘娘味。”
  肖尧山将黑老庄山门关了,拿出两根凳子来,放在被塌方的泥土淹没的小林子边上的小块平地中,两人就坐着,坐了很久,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王拉官原本想回屋子睡觉的,但他到底还是被肖尧山那一脸的丧气搞得有些不舒服,仔细打量去,竟然害怕起来,便想问清楚白天他哭,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附着在黑老庄和附近山峰的半腰上,浮游的大小生物都落在了雾气之下。月光下的鬼庄越发显得黢黑,却也像悬挂在半空中的精美建筑物,缓慢无声地漂移上升之后,就是黑庄外的人常常谈及的天庭。
  肖尧山终于开了腔:“那妇人,使我想起我娘,她们长得太像了!”
  王拉官重重地嗨了一声,双手在肥大圆满的肚子上不停地拍着,脖子一梗,偏过脸,道:“就这事?”
  肖尧山在清汤寡水一般的月光里点了点头,叹息一声,接着道:“一看到她,我还以为我娘转世了,活过来了,来看我了。”
  “你娘过世了?”王拉官一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废话,便改口道,“人已死,如风吹灰沙,不可追嘛。你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凡事得往开处想。”
  肖尧山道:“她命苦!她抽的签是你解的,可是把什么都说完了。”
  王拉官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道:“你和老子都不晓得替人算了多少命了,你都信?你要是都信了,那你真该到武当山去。”
  肖尧山不说话了,两眼定定地看着洒满了晃动不止的树影的院子。
  王拉官无话找话地说:“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说过你是小王庄人,对么?”
  肖尧山说:“嗯。我也记得你说过你是双河镇的人。从我们那里到你们那里,有多远?”
  王拉官闷了片刻,道:“这个嘛,具体多远,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听说过小王庄,只是没去过,估计最少也有五十里路吧。”
  肖尧山说:“你不说双河镇,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王拉官鄙夷道:“你小子除了样样儿长得还算一回事外,哪样拿得出手?老子是什么人?你知道不?不知道吧。老子当年是我们县武装部的副部长,造反派的两大决策人物之一。后来老子得罪人多了,也活烦了,就到处走,到处看,起码也算走了几个省的。嘿嘿,大哥我拉的尿水水都比你小子的腿都粗。”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
  但肖尧山没笑。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以为是狼,便说:“来了这么些年,从没看见过狼,你看见过吗?”
  王拉官说:“要是让老子撞上了,早灭了。当年我带领几十个武装部的民兵,抓住地富反,随便拉到一个地方就赏赐他们一颗铁花生米,毙了!轻松得很!”
  肖尧山仿佛是第一次看到王拉官似的看了一眼王拉官,道:“那些年,你就干这个?”
  王拉官得意地说:“除了县上的人和那个屁儿心比煤炭还黑的部长,老子谁都不怕,什么事都敢干,只要看谁不顺眼,就定他一个地富反的罪名,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杀了。那年头真是过瘾。”
  “我娘是七二年死的。”肖尧山幽幽地说。
  王拉官说:“七二年我都二十六七了。你多大?”
  肖尧山说:“我不是小你七八岁么?”
  王拉官说:“对对,你不说我倒忘记了。你不是娘们儿,哪个爷们儿记得住你的年龄?不过,你提到了一九七二年,我倒是响起了那年我们也枪毙不了少人,男女老少都有,小的主要是一家子人中的小杂种,要斩草除根嘛,比如一家隐藏得很深的地主,好不容才被揪出来了,差点就让他们给蒙混过去了。他家解放前居然有六亩地和一头驴。但是,究竟杀不杀那个只有六岁的小杂种,我们还争论了半天,结果我拍了板,杀!”
  “怎么杀的?”肖尧山突然被王拉官的口气所吸引。
  “将他们一家祖孙三代共七口人,用铁丝背靠背地捆在一起,中间塞了一只炸药包。火是我点的!”王拉官得意非凡地看了看肖尧山那张阴暗的脸,仿佛在看他是不是给吓着了,“一声巨响,几秒钟,那几个可怜虫就成了肉渣,几里路外的房顶上都都脑花和肠子。”
  肖尧山将目光收回。雾气在蔓延到黑老庄山墙时,就不再朝上升腾。一丝丝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地软和腐木的气息飘了进来。
  王拉官喝了口浓茶,深深地沉浸在几十年前的岁月中去了:“你提到的那一年,确实是一个重要的年份。记得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人被抓到了武装部,死不承认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但事情再明了不过了,他亲生儿子告发了她,说她反党反社会主义,替帝修反辩护。陪他来作证的,还有她男人,嘿嘿,就是那小子的亲爹。那天我下乡去了,是部长亲自接待了那个毛头小子,然后亲自带领人去抓的人。两天后,那小子还检举了他爹,说他检举他娘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爹和他娘经常在深更半夜干屁股,他看见了,觉得很脏,是反革命行为。于是,他爹也给抓了。那男人老子不感兴趣,一枪托子就砸断了他的腿,扒下他裤子踩烂他鸡巴,哎呀,难怪他亲生儿子要告发他,那鸡巴可是真他娘的长,原来是一个火娃长大的。部长还不解恨,让我搞了一根黄鳝,塞进了他屁眼,哈哈!”
  王拉官放肆地笑了起来,没有注意到不久前还眼泪汪汪的肖尧山脸色已经大变,似乎被他的故事给吓住了。
  “几天后,那杂种死了,肯定是黄鳝搞坏了他肠子,我们把他随便扔在一个土坑里就埋了。那女的虽说已经三十多了,可是仍然漂亮,身段简直没法说,奶子又圆又软,哎呀,我鸡巴硬了。部长那时有婆娘,也要偷偷摸摸来操这个女人。部长操累了,就轮到我。部长说,要是你累了,就让年轻的,还没尝过女人鲜味的小同志们接着上。我哪里舍得?对部长说,也行,怕就怕那些青屁股小杂种见了真女人,鸡巴都给吓得缩到小肚子里去了,不如你我多干。但部长毕竟怕事情暴露,便说,那就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处置。于是,这个漂亮的女人就归我啦,我随便怎么折磨都行,随时都可以插她。可惜,上面很快就下达了枪毙的命令。”
  肖尧山瓮声瓮气地问:“是你亲手枪毙的?”
  王拉官道:“那是!一般枪毙地富反,只消对准后脑或者后背心,就完了,要是尸体还在动,就再补一枪。但枪毙那个漂亮女人,我可是想了法子的,可不能让阴间的大鬼小鬼们看出她漂亮,糟蹋了她,即使阎王爷想日她,也不行。你猜猜我是怎么枪毙那个女人的?”
  肖尧山道:“猜你娘的屁股,快讲!”
  王拉官道:“你小子今天晚上进步了,竟然也跟着老子说粗话了。我将枪口顶在她后脑那窝窝里,然后将枪身下压,子弹就可以直接穿过眼窝,那样,脸就糟蹋了。但在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我却觉得子弹应该穿过脑门心才刺激,便将枪向下再一压,一扣动扳机,子弹就从那女人的脑子正中冲了出去。哎呀,那可是真的刺激,黑乎乎的血,白花花的脑花,还有天灵盖,都飞了出去。你小子见过这种——”
  一道黑影突然从正说着话的王拉官眼前一头发怒的狗熊一般窜起来,黑影的顶端是一只凳子,呼地一声猛砸在王拉官的鼻梁上,将他最后那句话的后半句砸到了鼻腔里,发出咕的一声。
  王拉官当即便断了气。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被谁那么一板凳就给砸死了,更不知道那个在转瞬之间就起了杀心的人就是当年那个揭发他娘的年轻男子,或许以后在阎王爷那里可能得知那年轻男子就是肖尧山。
  肖尧山也不见了踪影。久不见黑老庄主人露面的香客和求签的人终于决定将门砸开。除了王拉官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外,还有那两只黑狗。它们前爪搭前爪脸贴脸地拥在送子娘娘殿的塑像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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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玄佛心易诀 时间:2018-06-28 18:56:52
  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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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18-06-28 20: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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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爱今生 时间:2018-06-29 00:41:38
  品读佳作,欣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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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6-29 12:3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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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中抚琴 时间:2018-06-29 12:43:57
  支持,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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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胡子卢梭 时间:2018-06-29 14:12:30
  认真学习了!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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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6-29 15:45:52
  欣赏老师好文,支持学习!
我要评论
作者:芊若 时间:2018-06-29 16:28:36
  占位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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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8-06-29 16:29:47
  占座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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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春樟 时间:2018-06-29 17:19:47
  顶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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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摄太郎 时间:2018-06-29 21:39:57
  好文 支持楼主[d:赞][xyc: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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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勃 时间:2018-06-30 08:18:29

  
作者:青梅煮酒话春秋 时间:2018-06-30 16:25:54
  拜访
作者:春樟 时间:2018-06-30 18:02:12
  学习支持,周末愉快!
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8-06-30 18:57:38
  支持罗老师
作者:蜀山王族 时间:2018-06-30 20:21:16
  顶上!
作者:二勃 时间:2018-07-01 08:14:36

  
作者:何三刀 时间:2018-07-01 08:53:20
  @罗锡文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我要评论
作者:青梅煮酒话春秋 时间:2018-07-01 13:55:39
  顶
作者:东海闲鸥 时间:2018-07-01 16:30:11
  叮咚,周日完美度过~该收心的就收收心啦~~~~~
作者:春樟 时间:2018-07-01 17:40:03
  学习楼主
作者:摄太郎 时间:2018-07-01 18:49:24
  好贴 支持楼主[xyc:赞][d:赞]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18-07-01 20:06:59

  
作者:东海闲鸥 时间:2018-07-02 10:32:00
  酷暑弥漫,大家注意防暑,劳逸结合,多吃多睡多运动,身体养得棒棒滴~~~~~~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7-02 10:33:03
  支持佳作
作者:春樟 时间:2018-07-02 18:10:11
  力顶好友!
作者:徐尚2015 时间:2018-07-03 08:13:28
  支持
作者:东海闲鸥 时间:2018-07-03 11:22:50
  阴天了,闲鸥带着一尾巴清凉飞来巡帖~~~~
作者:周涛1115 时间:2018-07-03 15:39:41
  支持点赞!支持我,请点击:一棵无名草——一个普通中国老百姓的大半生_闲闲书话_论坛_天涯社区 http://bbs.tianya.cn/post-books-177731-1.shtml
作者:春樟 时间:2018-07-03 18:29:27
  顶帖取经,举鼎支持!
作者:sdhzdmhfszcb 时间:2018-07-04 11:20:51
  支持支持。
作者:东海闲鸥 时间:2018-07-04 11:49:21
  今天实在没啥可编的了,就叮咚一下吧~
作者:蜀山王族 时间:2018-07-04 16:30:25
  支持佳作!!!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7-04 16:37:49
  好文收藏,慢慢品读。
作者:春樟 时间:2018-07-04 21:25:23
  再顶大作,学习支持!
作者:蜀山王族 时间:2018-07-05 18:34:56
  顶一个!!!
作者:春樟 时间:2018-07-05 19:24:03
  学习支持,力顶楼主!
作者:钟爱今生 时间:2018-07-06 00:39:21
  支持佳作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7-06 09:40:56
  顶老师好文,支持学习!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7-06 10:36:03
  支持佳作
作者:东海闲鸥 时间:2018-07-06 11:20:34
  今天很凉爽,叮咚,一起开心刷刷刷~~~~
作者:蜀山王族 时间:2018-07-06 18:10:41
  学习!!
作者:青梅煮酒话春秋 时间:2018-07-06 19:31:49
  支持~
作者:春樟 时间:2018-07-07 12:44:28
  看望支持朋友!
作者:青梅煮酒话春秋 时间:2018-07-07 12:46:11
  赞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18-07-07 19:47:05
  欣赏佳作!!支持文友!!
作者:蜀山王族 时间:2018-07-07 20:06:09
  赞一个!!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7-07 20:37:22
  继续支持老师好文,欣赏学习!
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8-07-08 08:18:31
  鼎老师好文,支持学习!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7-08 08:56:01
  支持
作者:青梅煮酒话春秋 时间:2018-07-08 21:17:48
  赞
作者:衣宝泰 时间:2018-07-09 15:31:27
  欣赏佳作,力顶文友!!!
作者:蜀山王族 时间:2018-07-09 19:32:49
  置顶!!
作者:蜀山王族 时间:2018-07-10 15:08:41
  继续支持!!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18-07-10 20:20:38
  阅读优秀作品,结交优雅朋友!
作者:春樟 时间:2018-07-10 20:51:11
  继续巡帖!力顶楼主!
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8-07-11 09:16:43
  周3,读天涯奇文佳作!品味百样人生!!!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7-11 19:29:41
  再来读一遍老师好文,继续支持!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7-12 16:28:11
  顶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18-07-13 04:46:22
  欣赏优秀作品,结交优雅朋友!力顶文友佳作!!
作者:O_O_O_O_O_O_O 时间:2018-07-13 20:48:29
  超喜欢重口恐怖短篇小说(ˉ▽ ̄~)
作者:O_O_O_O_O_O_O 时间:2018-07-13 20:48:44
  力顶!
作者:锦瑟无端倾城 时间:2018-07-14 07:40:42
  不要以为版主不在,要记得本座经常用小号流窜作案~
作者:青梅煮酒话春秋 时间:2018-07-14 14:10:20
  顶
作者:可可西里20172017 时间:2018-07-14 16:31:04
  好
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8-07-14 19:33:10
  
作者:徐尚2015 时间:2018-07-15 00:13:50
  支持好文
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8-07-15 08:16:35
  周日,看精彩文章,祝愿周日快乐!财源广进!!!
  
作者:春光辉耀 时间:2018-07-15 19:42:52
  欣赏优秀作品,结交优雅朋友!力顶文友佳作!!
作者:徐尚2015 时间:2018-07-16 10:25:12
  力顶支持好文
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8-07-18 08:05:33
  周3,欣赏古今罕见佳作,拜访天才文友!!!


作者:sdhzdmhfszcb 时间:2018-07-18 08:32:37
  支持支持。
作者:衣宝泰 时间:2018-07-18 18:15:22
  支持,欣赏学习!顶力作!
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8-07-21 09:54:23
  周6,看精彩文章,祝愿幸福美满!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7-23 09:29:57
  顶好文,继续支持老师佳作!
作者:瓢城夜雨 时间:2018-07-25 21:27:51
  支持,太精彩了!
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8-07-29 06:53:06
  一道黑影突然从正说着话的王拉官眼前一头发怒的狗熊一般窜起来,黑影的顶端是一只凳子,呼地一声猛砸在王拉官的鼻梁上,将他最后那句话的后半句砸到了鼻腔里,发出咕的一声。
  王拉官当即便断了气。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被谁那么一板凳就给砸死了,更不知道那个在转瞬之间就起了杀心的人就是当年那个揭发他娘的年轻男子,或许以后在阎王爷那里可能得知那年轻男子就是肖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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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支持
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8-08-01 09:11:49
  周3,拜访天才文友!!!


作者:阿拾的碧眸 时间:2018-08-01 09:32:11
  早上好啊 来巡山了
作者:sdhzdmhfszcb 时间:2018-08-01 09:33:55
  佩服,支持。
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8-08-05 09:12:19

  王拉官当即便断了气。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被谁那么一板凳就给砸死了,更不知道那个在转瞬之间就起了杀心的人就是当年那个揭发他娘的年轻男子,或许以后在阎王爷那里可能得知那年轻男子就是肖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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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文!支持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8-05 12:54:27
  问好老师,继续支持!
作者:东海闲鸥 时间:2018-08-05 13:42:00
  周末快乐,大家开心。
作者:sdhzdmhfszcb 时间:2018-08-06 18:19:39
  大力支持。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8-07 10:39:27
  拜访文友,力顶佳作!
作者:yinhe0619 时间:2018-08-07 11:16:35
  欣赏佳作!
作者:东海闲鸥 时间:2018-08-07 13:18:13
  立秋继续战高温,大家加油
作者:瓢城夜雨 时间:2018-08-08 08:56:31
  阅读,罗老师早晨好!
  我那个“无题”的帖子之前就不再有更新了,让其沉下去吧,谢谢支持,谢谢了!
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8-08-08 09:45:37
  认真学习了!扛起来


作者:东海闲鸥 时间:2018-08-09 11:38:27
  雨后的今天好凉爽~~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8-10 19:58:28
  支持
作者:zhuzhi杰 时间:2018-08-12 07:56:26
  周末快乐,大家开心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8-13 05:54:16
  支持
作者:sdhzdmhfszcb 时间:2018-08-13 10:14:58
  支持,佩服,力顶。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8-17 08:11:33
  学习,鼎力支持佳作!!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8-28 13:28:07
  顶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8-30 08:23:13
  顶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8-31 21:21:27
  周末愉快
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8-09-04 06:55:49
  顶
作者:贾彦璞 时间:2018-09-05 08:58:27
  初来乍到,请多赐教。
  【参赛120】---主旋律-炽烈红日之红心永向党_天涯银河_论坛_天涯社区 http://bbs.tianya.cn/post-1177-4770-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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