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人间纪事:湮迹》——想简简单单地写一点像沙娜拉之剑的文字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1 22:22:19 点击:364 回复: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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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自记
  笔者只是万千过独木桥的学生大军中的一员,喜欢文学、喜欢哲学等文科性学科,年纪太小方才二十出头,眼下最大的志向就是希望自己能通过努力考上武汉大学的历史研究生,适逢暑假在家,用功完了之后无所事事,平素不爱玩游戏,也不喜欢约浪,所以剩余时间就全给了文学。
  可能是年纪较轻吧,虽然曾把诸如三国、封神等等我们国家传统的优秀名著都看了许多遍,可是这颗小小的心里,却依然根植着像托尔金那样《魔戒》的萌芽,后来渐渐长大又接触到了阿西莫夫的科幻系列,便对西方小说逐渐感了兴趣,直到自己看见了美国文学大师特里·布鲁克斯的《沙娜拉之剑》三部曲,终于内心有了点点冲动的火光。
  我身边知道《魔戒》这样名著的人不在少数,但是真正愿意拜读的着实不多,原来我以为可能东西方文化差异比较大。直到后来我接触到波兰的国宝级奇幻小说《猎魔人》(安德烈·斯帕克沃斯基)我才知道其实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很少有人能接触到那样的瑰宝,在奥巴马访问波兰的时候这部小说被当成波兰的国礼相赠,后来根据这部小说改编的游戏《巫师3》更是风靡全球。当我身边的同学朋友们接触到那个游戏之后,他们便开始对这部小说喜爱起来。我是武汉的一名大学生,在那之前我去武汉最大的书城光谷书城买书的时候从来没有见到过这部小说,但是后来我就看到了专栏,我就听到了网络上很多人对这部小说的赞扬,虽然现在的西方奇幻文学中已经很难再度诞生出托尔金式的传奇,但是小说也不应该被固定的框架局限住,尤其是当东方的文化与西方的奇幻碰撞之时。
  碎碎地呓语了这么多,其实只有一句话:我想简简单单地写一点像沙娜拉之剑的文字,但是又能融合我自己的风格和特性。
  那样的文字还能不能再像沙娜拉之剑了呢?
  东方要有东方的奇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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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1 22:25:24
  序
  冬月的夜晚呼啸着北地的狂风,卷携着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卡尔波拉山口涌入泽兰缇亚大陆,天空中弥漫着层层的阴云,本来银辉清耀的月亮仿佛也感受到这北境的空气中汹涌澎湃的肃杀,悄然躲去只留下蔼蔼的微光。在这一片黑暗笼罩着的土地上,一股股卑鄙凶残的意念凭借着彼此共同的利欲熏心聚合起来,就在今晚,它们将把长久的祸乱与倾轧带到这片安宁了百年的大陆之上。
  迩年的冬天从没有如此冷过,就算是在泽兰缇亚大陆北境上生活已久的人们也对今晚的天气抱怨不已。“比尔利斯”作为北境上最为繁荣的王国,它的首都一直以来都是整个北境的枢纽,南来北往东进西出的商流、客流使得这座城市的日程中永远没有休息的字眼。可是今晚的寒流过于凶猛,吹得街市上砂石漫天,本来通宵达旦营生的商贩们也早早收场,整个地方空无一人,冷清得可怕。矗立在首都中心的是一座恢弘宽大的城堡,这个王国最高的统治者和他的亲属们就世代居住在这里,今晚的他们依然像往常一样,在互相致以晚安的问候之后,便各自回房安眠。只是那个睡在王储宫床上的年轻人永远都不会想到,掩藏在那些彬彬有礼和温柔善意的面孔之下,有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在觊觎着他。
  如果说野心家的朋友总会是阴谋家的话,那卑鄙的灵魂中总是会共生着虚伪的毒虫。
  尽管四周守卫的卫兵们依然极力打起精神警戒,但是仲夜的寒风从他们身上每一处盔甲的缝隙中吹入,再合着强劲的风力直刮得他们频频用手遮护眼睛,纵然是经过严格挑选的精壮之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免会出现疏忽。何况这个国家已经歌舞升平了百年之久,人们对动乱和斗争的印象随着几代人的过往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又有谁能想到就在今夜,一个惊天的阴谋会在这里绽放并结出邪恶的果实呢?
  清寒的凌晨,负责国王房间安全的两位侍从守卫像往常一样等待着换班人员的到来,为了确保国王的安全,他休息的房间每天都会在城堡里轮换,而负责安排的人便是他极少所信任的人之一——他的长子,王国未来的继承人,年方二十的克里提欧斯王储。近来父王的胸闷频频发作,但毕竟是上了年纪,且经过宫廷御医的详细诊断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嘱咐休息时注意要通风透气,故而克里提欧斯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在房间的调配上都选择了靠近外墙的卧室。穿堂过道的风虽然不如外面那么大,但是也把原本明亮的宫壁烛灯吹得隐约昏暗,值门的侍从守卫们看见远方旋梯处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心里不由得暗暗窃喜终于能换班交差。远处的人影不断拉近,同样是几个手持长剑的侍从守卫,他们走到值门的两位守卫面前把交接的凭证——一块精铁打制的六芒星型侍从守卫徽章——交给左边的守门人,然后彼此对了一下今晚换班值守的暗号——“难陀的五头赤面狮”“勒维亚的八翅翼神龙”——眼看着所有的交接流程都没有问题,两位守门人不由得松懈下来,轻轻地舒展了一个懒腰,道了一声问候然后带着武器消失在远方的过道中。目视着周围的昏暗,两位新上任的守门人彼此间打了一个手势,其中一位走向几处宫壁烛灯所在的位置,从盔甲的腰间缝隙处拿出几个早已卷好的纸团,然后轻轻地在手上展开,把灰色的粉末倒在掌心间,手一握然后向着烛灯挥洒过去,重复几次这样的动作,然后一切阴谋就在彻底的黑暗与死寂中慢慢延伸开来••••••
  深夜睡梦之中的王储被一声女人凌厉的惨叫惊醒,浑噩之中的克里提欧斯下意识地反应这是来自与父王共寝在一间房中的续弦妻子之声,瞬间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也顾不上穿戴好挂在一旁的轻甲,直接抓起枕头下的佩剑就穿着便装冲出门去,直奔父王的房间。等到他抵达时,宫中的侍卫已经将国王的房门紧紧围住,克里提欧斯面色慌张地推开守卫们直冲进去,却发现两个身着盔甲的守卫正把长剑对准父王和他的妻子,很明显这位父王的后任妻子非常勇敢,挺身挡在了她的男人面前,还为了替她的男人格挡下刺向右臂的剑而负伤,鲜血流满了半个身子。局势千钧一发,这两个假冒守卫的刺客很明显剑法高强,先前冲入的几名守卫就横尸在克里提欧斯的面前,而此时一直胶着的形势突然改变——看见王储冲将上前,两位刺客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犹豫,也不再管身后包围的士兵们,你左我右上去挥剑连刺带砍,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因为被招架就停下攻势,而克里提欧斯见势不妙抬手把剑直接甩了出去正中其中一人,然后一个急步上去抱住另一个刺客,翻滚在地上扭作一团,后面的兵士趁机上前把两人拉开,就在克里提欧斯刚刚反应过来准备大喊留个活口时,兵士们却已经把那个刺客乱剑刺死。
  现场的国王还没有从慌乱当中恢复过来,脸上冷汗如雨,青筋突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然后一下瘫坐在床上。半晌终于说出了话语“勒维亚在上!比尔利斯的诸祖啊!为何之前的历代先王都没有遭受过如此之事!自我执政以来,虽然不能如百年前的先祖们那样享有征战四方的荣光,可是我推行休养生息的政策,几十年来这个王国的子民也享受着安逸与幸福,为何今夜会有如此变故!若如不是我的妻子以身相救,难道我就真的要命丧此地了么——勒维亚的圣灵啊!我对您发誓,我一定要查出这一切的主谋,为了那道永远铭刻在我妻子身上的伤口,我一定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周围的兵士收拾完现场,把几具尸体抬去了验尸房,而克里提欧斯则在一旁安慰父王,等到父王平静下来便行了一个礼便先行离开,他重新命令安排房间守卫,然后快步向负责侦办王宫内案件的内廷机要处走去。
  一路上克里提欧斯的脑海里都在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也在努力思索着可能的线索。但是掌管着父亲房间变换的人是自己,每天负责换班暗号制订的人也是自己,究竟是谁才能知道这所有的秘密呢?能策划如此行动的人一定是背后拥有庞大的宫中势力。那是自己的手下被买通了么?有可能,但那都是自己一手选拔出来的,他们也非常清楚背叛自己的下场是什么,如果仅仅只是被买通,难道不知道在如此戒备的宫中就算是行刺成功也必定会把自己搭进去么?手下的人都是经过核查的人,背景是毫无问题的,考虑其中有长期潜入的间谍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很大。这个宫中唯一能与自己抗衡的势力也就是那位父王续弦妻子所在的外戚派,可是今晚的刺客连这位外戚派的代表都敢下手,就算自己说这是演戏,别人也必不会信••••••匆忙的步履之中,克里提欧斯来到了内廷机要处,可是他前脚刚落,后面又传来了另一拨匆匆的脚步声——“王储殿下,国王急招内外大臣王亲入王宫正殿有要事相商,希望不要有片刻耽搁!”
  克里提欧斯又迈出刚刚停下的步伐,短暂的时间后他便走到了城堡下层的王宫正殿。比尔利斯作为北境的商业中心,历来是泽兰缇亚大陆上最为繁荣的王国,在克里提欧斯的曾祖时代,就是因为看重这个王国的王位背后拥有巨大的利益,所以王国的诸多领主们纷纷联合叛乱。他的曾祖是一位极其冷酷的人,然而时代呼唤着唯有这样才能在风口浪尖屹立不倒的英雄,在经历一场场火与剑的洗礼以及血流成河的杀戮后,这个王国终于又迎来了和平——尽管这样的镇压并不干净,但是却能让这片土地十分宁静——王位传到了他父王这一代,虽然英武和冷酷的血统已经不再如往昔,但是与之对应的是更多的智慧与圆融。克里提欧斯的父王开始在王国内推行“检地诸拥令”的制度:表面上是为了精确地检量下属领主们的土地,然后由王室公平分给领主的子女们,这样一方面可提现领主们的诚服,另一方面也体现出王室的公平;而实际上,是通过王室的介入,以及对领主土地的再分配,不断地平衡
  诸领主子女的势力,原来势力强大的就被削弱,而原来势力较小的就会为了谋取这一切,自然而然地要与王室暗地里合作,这样既打又拉的方式在子女诸多的领主家庭内部起到了很好的分化作用,也扶持了亲王室的派系。更为重要的是,通过王室分配的土地都经过精确的计算,保证不足以供养过多的领主武装,这样便使得王国内的领主数量虽然越来越多,但是实力却是越来越弱。在解决了危及王位安全的问题后,他的父王把目光投向了王国的商业方向,此前的动荡不安使得经济一蹶不振,所以克里提欧斯向他的父王建议应该采取休养生息的方式恢复王国元气,而他的父王对此也持相同的态度,故而几十年来子民们也渐渐安居乐业起来——而这一切的结果就是王室的财富与王国的繁荣程度一样快速增多,终于造就了克里提欧斯眼前的这间气势恢宏的王宫正殿。他的父王端坐在宝座之上,两侧是盔甲明亮的侍卫,身边站着续弦的妻子,在宝座后方的墙壁之上悬挂着这个王国的祖先曾猎取过的八翅翼神龙的外皮,象征着这个王国曾经浴血尚武的荣光;王储走在宫殿的正中,脚下是鲜红的地毯,两旁是无数次对他折腰恭维的王宫内臣,周围的墙壁上绘有王室历代的先祖人物和他们伟大的事迹,色彩鲜艳而雕工精致,这间正殿里每一块堆砌的砖石,都是由泽兰缇亚大陆南境内最难以寻觅的“迦勒泥”烧制而成,颜色淡绿而十分光泽,且非常坚硬难以被摧毁,寻常的王国就算买得到也支付不起高额的出价,能大量采购使用这样建筑原料的王国都是极其富裕的,在整片泽兰缇亚大陆上只有四个而已:比尔利斯、威瑟姆、索托斯、还有这样稀少材料的原产地迦勒,这其中唯有比尔利斯是北境之国。
  克里提欧斯顺着地毯走到父王面前,行过礼仪之后便退让到右列文臣地队伍中。
  “今夜王室遇袭,想必大家都有耳闻,后果十分严重,虽然行刺我并没有成功,但是我的妻子深受伤害,我也受到惊吓,此事断不能拖延,必须立刻查办,严惩幕后主使!不知各位有何计策能对此有大的助益?”宝座之上的国王沉沉地说道,语气之中的杀意四散开来,虽然言辞并没有那么激烈,但是气息吐纳之间却让人不寒而栗。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整个大厅里鸦雀无声。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这样的事情必定牵连重大,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刺杀,幕后主使必定不是一般之人,就算是文武大臣的领袖外庭首相也绝不能做出这样精细的阴谋,想必此事应是与王室内的势力有关,万一出言不慎得罪了哪一方,到时候暗地里被下一剂猛药那就真就是祸从口出了,反正谁当国王都一样,何必管太多呢?
  沉默,是人在面对恐惧和未知时,唯一能让自己顿感安全的解药。
  但就在此时,掌管诸臣事务的外庭首相缓缓出列,进言道:“勒维亚的圣佑伴随着陛下安然!我以为能行如此之事,必与陛下的内廷难脱干系,我们外庭向来无法插手内廷的诸项事务与安排,就连陛下的起居房间也从无所知,连我们外庭都不知道,那想必其他外人便更无从所知——所以此事主谋必是内廷之人且和掌管陛下起居安排的人深有关系!”
  克里提欧斯听罢此言不免心中一颤,虽说自己难逃职责疏忽的责任,但是此人所言貌似不像是简单地指责玩忽职守,事态因此番言论将会变得对自己十分不利,此时要做的事情首先是承认责任,然后是澄清关系。克里提欧斯望向宝座上的父王,突然发现父亲也正望向自己,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斥着疑虑的神情,于是他上前一步,迈出文臣队列。
  “父王在上,我是负责您相关起居安排的人,对于如此机密的事情如何泄露的原因,儿实在不知,但出此大祸儿愿意承担职务内所有的责任!至于说相关主使和我必深有关系的话,儿以为不当,每次口谕和密令的下发都由我面对面地传达,中间没有第三者,就算是泄密也应该优先考虑那些具体执行的人有无被人买通背叛的嫌疑,如果说我就是主谋的话那真是愚者论天了,我已被父王立为储君,终有一日会统领这个王国,我们父子同心,我又怎么会急于这一时而做出这样祸患之事?”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内廷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外庭首相接言道“此事关系重大,若不能在公开场合说个清楚,只怕今晚的庭前会议一结束,内廷的机要处又是阴谋密布,陛下可能会再受蒙蔽!陛下治国以来四十余年,功勋卓著,我们诸大臣不忍见陛下受如此险恶的屈辱!”
  此时克里提欧斯顿感不妙,眼见首相大人越说越激动,言语之间越来越具有倾向于自己的攻击性,这样下去全场都会认为自己是欲盖弥彰,可是辩解之言又是十分苍白,还能再说什么呢?父王应该是相信自己的,虽然说这样的言论必定会影响他的心思,但是要想如此便左右父王应该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的克里提欧斯禁不住侧过身去看了首相大人一眼,心里五味陈杂,自己平时也没有与其交恶,而且此人向来名望正直,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对他的评价都相当高,今番突然变作如此实在是让人莫名其妙,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就与他正有关联呢?但事到如今,就算自己把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是于事无补,在没有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之前,反咬别人只会让人觉得是无赖的辩解,看来今晚这一关自己是难过了,那就沉默到底好了。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1 23:54:42
  就在全场愔愔之时,正殿的宫门被打开了,又是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克里提欧斯定睛一看,逐渐走近的人正是掌管内廷机要处的侍从长,盔甲整齐,步伐庄重。侍从长在国王的宝座前停步下来,双手呈上一卷薄薄的艾罗兽皮纸,经由国王身旁的侍女转交给宝座之上那个决定着克里提欧斯命运的人。父王的脸色阴晴不定,在经过短暂的查看与思考之后,国王轻轻地在妻子耳边低语些什么东西,妻子肯定地点点头又以同样轻微地语气说了些什么。目睹这一切的克里提欧斯紧张到了极点,如果是平时倒也不必要如此慌张,可是今晚事关重大,从首相的异常表现到父亲迟迟不做回应,还有这位父王的续弦妻子这么奇怪的举动,虽然说自己平时从来没和她有过什么明显的冲突,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没有血浓于水的亲情,要说关系能有多好,那也是自欺欺人。今晚的一切都是这么诡异,既不知敌也不知友,看似十分平静的局面下暗涌着十足的杀机。克里提欧斯不由得握紧了拳头,这才发现原来手心里已经冷汗密密,对失察的自责,对父亲遇刺的愧疚,还有对这风波诡谲的恐惧。
  因为知道自己是清白的所以人便能坚强起来么?当那些百思不得其解的罪名向自己袭来而没有人愿意替自己出声的时候,那种无处可逃、无言可辩的绝望与恐惧,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会袭入身体和思维的。克里提欧斯是一个坚强的人,他年少时曾在宫廷狩猎中面对猛兽的侵袭悍然不惧,后来面在对那些外戚的挑衅时也能不卑不亢,可是那一切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强大,知道自己不会被这样的威胁所打倒——可是今晚,决定他命运的人并不是那些外人,而是他的父亲,他所恐惧的并不是惩罚和污名,而是失去父亲的爱和长久以来一直维系父子情深的纽带,他的恐惧是出于每一个人对于亲情和血脉的珍重。
  半晌,整个宫殿之中终于又听见了国王那沉重的言语,只是这一句话对于克里提欧斯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克里提欧斯,为什么那两个刺客先前一直不下重手,而是看见你冲进来了才对我和我的妻子下杀招?”
  “父王,这我怎么能知道呢?这样的事情也并非不能是巧合啊!”
  “内廷由你掌管起居和侍从守卫的轮班安排,密令只有你有,交接的徽章都由你亲自授发,每个守卫都由你亲自挑选只听从你的命令——刚才侍从长的报告里说在刺客的遗物中发现盖有你印戳的简条,虽然没有具体的事项内容,但是有你的赏赐,既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功劳,那你为什么要赏赐他们两个且正好就是刺客呢?在我房间外的墙壁烛灯上发现灭灯专用的石粉,制造烛灯的特制油脂能确保火光不会在通常情况下熄灭,要灭尽那个巷道中的好几盏灯,没有相当数量的石粉是不行的,而内廷中掌管这些灭灯石粉的人恰恰就是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下是真的遭人构陷了,但是布局如此周到,就算是叫上一千遍冤枉想必也是没有丝毫用处的,那个侍从长的所谓调查证据自己从不知晓,什么时候还给过他们赏赐?还有石粉的确是内廷专有,如果真的出现大量的失窃自己应该是会收到消息的,何况自己还每天都检查一遍,就在今晚入睡之前还是正常的,怎么一下子就全成了这样?克里提欧斯的心里从原先惊魂不定的恐惧到心如死灰的冰冷,既然木已成舟,那辩解的答案一定都被构陷的人们事先设想好了,只是自己仍然侥幸还有一丝的机会——
  “父王,我想请问我的动机是什么呢?我是王储,是这个国家的接班人,此前帮助您处理政务,我并非没有自己的势力,可是我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你也一直相信我,难道这不是您也知道的么?何况我掌管内廷,如果要行刺何必今晚?此前能动手的机会多的是,非要如此行事又是何必?自打父王您身体不适以来,王国事务多交由我来负责,我的位置已经十分明确了,只要安安稳稳地做下去我必是王国的下一任君主,又有什么必要做这样的事情来自毁前途呢!”
  克里提欧斯的这一番话的确很漂亮,尤其是那句安安稳稳的继任更是说中了问题的核心——没有动机的预谋作案是不存在的。只见国王愣了一下,仿佛无言以对之间,他身旁的妻子终于不再沉默,而是用宏亮的声音,清楚地吐出了足以要命的一句话
  “因为你知道我怀孕了!”
  什么?她竟然怀孕了!可是就算是如此我也还是不知道啊!克里提欧斯的心里瞬间提了起来,此前他的确不知道此事,而且就算知道了也完全没有必要刺杀父王,孩子还没有出生,就算出生了离长大也很遥远,根据比尔利斯的宫廷法则,王子必须要到二十岁以后才能有资格成为王位继承人,等到这个后来的弟弟长大成人了,自己早就取代父亲成为新一代的国王了,无论如何考虑都完全没有必要因此而动杀心。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1 23:55:27
  可惜克里提欧斯并不知道,就如同比尔利斯的民谚说的一样“人无射龙意,龙有食人心”,所有在他这里的不必要到了别人那里都是必要,他的这些心声在别人听来就成了不可理喻。
  所谓“必要”就是,有很大可能性的话必须这样做,但如果只有一点可能性的话,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必须这样做。
  就在克里提欧斯的言语呼之欲出的时候,那位续弦的妻子又发动了激烈的攻势——“克里提欧斯,自从我成为你父亲的妻子以来,我从没有冒犯过你,身为你的继母我对你难道不能算是仁至义尽么?可是你怎么对我的呢?你有称呼过我一天‘母上’?这也就算了,平时对我的态度也是十分平淡,虽说我不是你的生母,但从我嫁给你父王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母上!虽然我承认你从没有和我正面起过冲突,但是你的态度也绝不是对母上的恭谨!你父王还在的时候就敢如此嚣张跋扈,倘若将来你父王离世了,我和我腹中的孩子不就成了孤儿寡母,不就是你欺凌蹂躏的对象了!你父王活着的时候你尚且如此,将来还不得要把我们孤儿寡母赶尽杀绝了!”
  续弦的妻子把头深深地埋入国王的怀中,泪水仿佛冲关而入直踏平原的骑兵洪流一般倾泻而下,又接着说道:“内廷之事向来由你掌管,大小情况你都知道,我身边的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你的眼线,现在我这么深爱着你的父王,而他又如此深爱着我,你一来恨我夺走了他对你故去母亲的爱,二来害怕将来要是你父王万一在王位的继承人问题上改弦更张,三来害怕要是我的孩子出生了以后我有依靠就能与你抗衡,所以你就起了歹心先下手为强!料想直接杀我应该是没那么容易,何况你父王与我同床共枕你根本没有机会,所以你就想出这么一个毒辣的阴谋——派人暗杀你的父王,然后再由你亲手击杀刺客,一方面是想惊恐你身体较弱的父王,逼他早点退位,顺带表现自己的才干以邀功立威;另一方面再杀人灭口,常人只道是勇敢的王储殿下击杀了刺客,却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背后你就是始作俑者!克里提欧斯,你这个人好狠毒的心啊!就算你对我有所抱怨那我也认了,这可是你的父王啊!生你养你二十多年的亲生父亲,这个手你是怎么下得去的?即便是寻常人家也知道做人要知恩图报,何况你贵为王储却如此冷血残忍,你这样的人要是成为了这个王国的领袖,那先人们的威名与善业岂不是都要被你的贪婪和自私给毁了!国王殿下,我虽是不干政事的普通女人,却也知道这个王国万不能交由这样人面兽心的人执掌!”
  克里提欧斯完全愣住了,想来平时看似娇弱不语的这个女人竟然有如此的心机,这话处处把自己封死不说,还具有极强的煽动性,而且这番话环环相扣自己完全没有辩解的余地:内廷是自己掌管的,那么用人换人自己要是说完全不知道肯定不会有人信,而她怀孕的事情虽然自己的确不知道,但是人员都是自己管辖的,她敢这样说至少父王是知道的,那么现在就算自己去把她身边的侍女叫来对质,即使是真不知道,她也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是串供,下人都是自己一伙的。而且考虑到她如此明目张胆地说出来,想必此前已经暗地里有过安排,到时候真把侍女叫来反而咬自己一口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但是转念一想,克里提欧斯就反应过来了,就是因为她怀孕了,所以为了她子女将来能登上王位着想,现在把自己早点除掉总不是坏事。所谓她指责自己的种种卑劣的心思其实就是她自己的心思,以及那些以她为核心的外戚派都是这样想的。不喜欢这个后来居上的女人,但是偏偏就被她设了埋伏套中了,本来自己从未想过要杀她,只是不喜欢别人成为自己的母上罢了,可是现在事已至此,想必安然脱身是肯定没有指望了,克里提欧斯的心情就像北境冬夜那寒冷无比的荒漠一样,再也了没有了丝毫的生气,只有凄凉,无比的凄凉。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1 23:56:14
  夜凉如冰,克里提欧斯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妈妈的身影,那个虽然在他幼年时就不幸病逝的母亲,躺在宫床上气若游丝地看着自己,在临终之前留给这个世界上在她眼里最为珍重的人最后一份礼物后,方才安详地离去,她相信自己的这一份礼物将是儿子一生最值得依靠的东西——这份礼物是一句话,一句简单而不朽的言语——“事情的起点往往你无法选择,但是当你走到中间时,你会发现你将站在能左右这件事的转折点,我最亲爱的儿子、我最珍重的人,妈妈给了你远远优越于别人的起点——可是如果你想要在人生里笑到最后,就要记住妈妈的话,最后决定胜负的在于那关键的转折点。”童年的克里提欧斯对这样意味深长的话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触,他只知道自己出生高贵,生来便享有锦衣玉食的生活和取之不尽的财富,将来还会成为万人之上的领袖。所以这样的话虽然一直深深地埋藏在他的心底,可是过于顺利的境遇使得他从来没有深刻领悟这句话,直到所有的绝望已经占据了他全身、他的思维已经麻木了的时候——就像走在一片空白而荒凉的沙漠,夜晚的风沙弥漫不知前路,步伐还在一步一步地向前迈去,只是那样机械重复的身体里,早已没有了灵魂。就在这样死寂的时刻,那片荒漠之上唯一散发着银辉的月亮逐渐变成了妈妈的脸庞,克里提欧斯的记忆里妈妈那充满了爱意的脸庞——突然之间,妈妈的这番话在克里提欧斯的脑海里浮现,把他的思绪重新规整起来,虽然眼下的情形的确是极其不利,但这是不是便到了无法挽回的余地了呢?自己有没有忽视了什么东西呢?
  妈妈说的那个关键点究竟在哪里呢?克里提欧斯努力地思索着刚刚一系列的对话中又没有什么破绽,很明显这是一个蓄谋已经的陷阱,从物证到人证再到自己的作案动机,对方都已经完完全全地想到,换句话说别人就是来针对自己的,纵然这其中有什么问题也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就被自己找到,毕竟自己现在完全无法动身。本来想指望首相大人的外庭派替自己说话,毕竟平时处理政事时都是和他们来往,何况首相大人素来嫉恶如仇严明公正,遇事从不让步,连自己的父王以前动用权力压制他时也丝毫不退,怎么今晚竟然如此扑朔迷离?难道是家里有人被威胁了?可是以首相大人那刚直凌强的性格,真有这样的事情就算是牺牲自己也要拼死一搏,如果稍有威胁就立马倒戈投降,那真不知道在这比尔利斯的政治场中他是怎么活下来还越做越高的。之前克里提欧斯因为过于担心反而忽略了这一点,现在想来这的确是很有问题的反常举动,可是一时之间也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克里提欧斯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就在此时,自从开始说完话便久已未发声的首相大人又突然言语了:“陛下,此事目前看来主使已经十分明显了,应该是王储殿下无疑。今晚之事我等一再坚持要现场处理,虽为内廷之变,但其影响必定波及外庭与国民,所以不能简单地视为是王室内部的事情,这是我们整个比尔利斯王国的大事,何况我们外庭平常多与王储殿下共商政事,殿下为国为民十分尽心,平素为民爱戴,在诸国的外交事务中也颇有威名,所以此事我们外庭以为还将牵涉到王国在整个泽兰缇亚的威信,万一处置不当则国体有损还可能涉及国内民变,故而我以为处置此事对内要重而对外要轻。”
  “首相的话很有意思,那你说说怎么个轻重的判决,今晚要不是你一再坚持喊打喊杀,或许那么早的结束会议之后我真的有可能会被蒙蔽也难说,你应该是这件事的功臣之一,你说吧。”
  “勒维亚的神灵在上保佑着我们比尔利斯度过了许久的年月,王室虽然经历过战争与动乱,但就目前为止尚无什么阴谋丑闻传出,这在整个泽兰缇亚大陆都是及其少有的。看看南境那些国家吧,从孤悬南海岛屿之上的布瑞乌到能与我们相匹敌的索托斯,甚至是他们南境的教宗国埃亚罗斯,到处都是宫廷丑闻和阴谋,这是异教徒们的污点,而这也正是勒维亚神对我们的恩赐和难陀魔对他们异教的惩罚,所以我以为神的意志必须得到尊重,我们王国在您这一代也不应该出现什么违背神意的污点,否则就是亵渎神灵;王储殿下作出这一番事,确实是罪大恶极,但所幸并没有真实地造成伤害,倘若外界流言有诸如王储叛乱,陛下您的安然无恙不就使得这样的谣传不攻自破了么?王储殿下的罪行虽说应该斩首,但是考虑到他在人民那里呼声极高,贸然行事而又无法给出绝对合理解释的话,只怕会民变四起,难以收场。毕竟以王储的能力和权限,如果真的要说他企图谋反,又有多少人会相信他长期蓄谋居然如此失败呢?何况动机也不能使人信服,陛下刚刚孕有次子然后王储便有意杀人,考虑到成为继承人必须要年满二十,就算王储忧心甚重也不至于如此急躁轻率行事,以他的权力完全可以使用更为阴毒的伎俩比如下毒或者接生的时候实施暗杀,直接一尸两命岂不是胜算更大?所以虽然我们今晚抓了现行,但是人民并不会这样认为,何况王储平日推行的政策十分亲民,也经常参与农事商业的诸多活动,声望很高,万不可轻易贸然行事;再者,我们比尔利斯历来是北境国家的领袖,自从陛下您身体不适极少忙碌政务之后,外交事宜基本上都是交由王储殿下负责,这些诸多国家对他的认可度也挺高的,倘若就此杀死王储而次子尚未出生,您的身体也无法经常出面此类事宜,我们眼下该推举何人代表国家呢?我们外庭无法代表王室,内廷中外戚也不能代表王室,如此别人岂不是嘲笑我们国中无人而有损国体形象?何况我们比尔利斯也常被他国觊觎,希望我们国家内乱而从中得利者处处皆有,万一被某些心怀不良的人利用杀死王储之事另行编造流言以煽动王国内不明真相的人民叛乱,那岂不是把这几十年来休养生息的成果全都付之东流?动荡与不安将再一次降临这个国家,内讧将会极大地消耗我们的元气,那些本来就蠢蠢欲动的邻国们就会把战争与灾祸带给我们;何况王储殿下乃是您前妻所生王长子,自打处事以来鲜有不妥之处,今番虽铸成大错,但念在他为国家兢兢业业地辛苦,即便不念功劳也有苦劳,倘若就此杀之,一则王储母亲魂灵想必不得安宁,二则陛下心中难道就没有丝毫的恻隐?就算是泽兰缇亚大陆上最凶残的尖手龙也从不曾杀死过自己的子女,勒维亚的教义告诫我们‘人所言之死,故慎,必重,生灵只归于我勒维亚,接引非火与剑,而是我座下翼神龙’,如若陛下执意要杀,那在这片信仰勒维亚的土地上,只怕是后果极其不妙。”
作者:青衫醉人离 时间:2018-07-11 23:57:06
  精彩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1 23:57:25
  “那听你的意思,就是不要杀他了?但严重的惩罚总归是不能少的,不然怎么对得起我的妻子受的这一剑呢?”听完首相的话,许久国王才慢慢地开了口,或许是对前妻的怜爱和对儿子长久以来的亲情打动了他,也或许是关于王国的前景未来让他有所动摇,又或许是心中虔诚的信仰使得他面对未知世界可能不利的后果时有所畏惧,但至少他的语气已经不见那么坚定激烈,这样的暗示不仅座下的百官心知肚明,身边的妻子也敏锐地感知到了,于是她抢先一步发话了。
  “首相大人的言语之间颇多为王储回护啊,在场各位都没有说话,所有证据都指向王储是这一阴谋的主使之时,我想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应该知道王储的用心有多么歹毒,这样人品沦丧的人渣难道在勒维亚的教义中不是应该由难陀魔施以苦难与酷刑的么?首相大人如此行事,真是不得不让人怀疑王储的阴谋之中是否有你的参与。”
  面对如此的诘难,外庭首相丝毫没有畏惧,想当年连国王的威压他都敢于坚持自己的立场,面对可能的惩罚也绝不让步,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普通官员摇身一变成了整个王国行政事务的最高长官,区区如此的把戏自然是蚍蜉撼树不能动摇。
  “我二十六岁从政,随先王治国,先王离世后,我为当今国王效力,从最基础的官员干起,整整五十年升任到王国第一要位。五十年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什么样的恶人没有遇过?我声望在外,没有半分徇私枉法,国中之人纵是如今王上亦知我品行如何,勒维亚的真神绝不会佑护一个传谣的坏人,难陀魔也从不会找上一个真正的好人!倘若说此事仅凭我一面之词难做裁定,那不妨当庭来看看民意如何!外庭在场四十五位武臣、五十位文臣合计九十五位大臣你们同意判处王储殿下死刑的请站出来!”首相苍老却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殿堂,在场官员只有极少几位从人群中走出,而绝大多数的官员仍然保持原位。个中原因倒也不难理解,除去一部分人的确是发自内心认为不应处死之外,另一部分人其实是摇摆不定的,但是奈何首相大人的名望的确是高,而且此番言论又极其在理,倘若持对立面那将来自己如何面对同僚与人民?如果说英雄的对立面就是坏人的话,那道理所在的对立面岂不就是流氓无赖了么?到时候人民踩同僚骂的场景那真是想想都难受,何况国王的态度虽然没有明确,但是从放软了的语气来看其实已经不想杀死王储,只是眼下需要一个台阶,所以就顺着首相的话慢慢下台,其中奥妙大部分人是心照不宣的,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顺着首相的风向。这万一要是站出来说要处死王储,将来事情真的做绝了,国王本来就老了,哪天要是念旧想儿子了,倒过来把曾经那些怂恿自己处死王储的大臣们都列进黑名单里,这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顺着首相的风向自然就是顺着国王。至于国王的妻子么,外戚的确是一股强大的势力,但是好在宫廷律法中明确不能王后干政,撑死了也就是吹吹国王的枕边风,但是话说回来当时大家都没有站出来,所谓法不责众,你还能把我们一锅端了不成?如果现在能够通过外庭的团结一致赢得国王意志的改变,那么此后外庭大臣的地位就会升高,这对于每个外庭成员来说也是一件极好的事——往最坏了说,王储眼下就算不死估计也是难以再继续掌权了,而国王目前的身体也是风中残烛自顾不暇,王后的外戚又不能干政,王次子从怀孕到成为接班人还有二十多年,这其中就必定是权力的空窗期,谁才有能力掌握这个国家?当然是外庭!所以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此时站队首相都是极其正确的决定。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1 23:58:41
  眼见结果如此,宝座上的女人顿时哑口无言,只得悻悻收场,无言默坐,原本哭泣血红的眼睛不再留下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仿佛要从眼球中喷薄而出的怒火,脸庞也变得峭然起来,神情十分扭曲。但即使是在如此的情况之下,她仍然不忘把头侧倚在国王的肩上,嘴里时不时地还发出抽泣的哀怨声。
  “首相大人说的有理,但是此事我还不能做出决断,而且此事的确牵连重大不能如此轻率,不如首相大人与我一起进入议会密室相商,则安全隐秘,如何?”
  面对国王的如此请求,首相自然心知肚明,于是当即同意,而国王则同时解散会议,安顿好疲惫又恼火的妻子,在几名卫士的保护下与首相共同进入密室相商。
  “你所言正合我意,只是殿前不便明说,首相大人可有具体方案?”一进来,国王就开门见山,毕竟是二十年的父子之情,断然下杀手实在是勉为其难,续弦的妻子虽然重要,但是眼前从未偏差过的儿子难道就能不闻不问么?当惊恐和愤怒褪去,余下的就只有懊恼和悲悯,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就算是做错了也是自己的儿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什么偏差,其实自己的心里也隐隐觉得事情应该是另有玄机,只是此事被人做得过于缜密,对儿子有利的条件是一个都没有,而这样敏感的事情又不能久拖,何况那边的妻子外戚也是咬住就死死不放,如果不给一个交代,那以后自己在内廷的威望必将大打折扣,眼下一切的希望就是首相能有什么好的方法救下自己的儿子,至少保住一条命。
  “陛下,我提议按照我之前“对内要重,对外要轻”的方针处理,废除王储的身份,直接罚为普通人,立刻驱逐出比尔利斯,永远不得回国,且在外国只能使用化名。这一切不能公开声明,对外我们只宣称王储殿下近来身染疫病,然后不治而亡,大张旗鼓地办理丧事,以防止疫情传播的名义直接火葬,如此事情则必成不泄。”
  “好方法。”国王走出密室吩咐手下人,“把王储带过来。”
  克里提欧斯被侍卫引导着走进密室,然后侍卫十分自觉地退出密室,克里提欧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眶里溢满了泪水,他极力克制着这一切,但是心里却止不住地在颤抖。
  “儿子,我再问你一遍,这一切真的不是你干的么?”
  “我愿意对着勒维亚起誓!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我做的,就把我的灵魂沉进难陀魔的酷刑牢狱中被永生折磨!”
  “可是你知道么,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你的无辜,而因为这件事情的特殊性我无法拖延结果。”
  “宫廷里的阴谋从来都是要让被害者彻底闭嘴的,这在泽兰缇亚大陆的任何一个王国里都是如此,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如果一定要在这间密室里死在父王的面前,那就这样吧,总比屈死于您的那个恶毒王后之手要好得多!”
  “不,王储殿下,您的父亲并不是这个意思,实际上他是想要救你一命。”首相大人看见克里提欧斯如此激动,生怕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连忙说道,“您的父亲已经从最初的紧张之中恢复过来了,他刚刚听从了我的建议以废除您的王储身份、直接罚为普通人并驱逐出境为代价,保下您的性命,当然从此之后您在他国生活的时候也不能再使用现在的名字了。”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是被陷害的,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不让我留在国内?为什么一定要赶我出去?我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去流浪这片大陆,难道你们不知道危险是怎么写的么?”此时克里提欧斯的心里有活下来的欣喜,但更多的是对于父亲和首相不解的愤怒。
  “原因很简单,如果我们让您留在国内,你的处境会比出去更加危险。就目前而言,我们无法推翻关于您行刺国王还有王后的铁证,而且以王后凡事必定做绝的性格,她今晚人虽然走了,但必留有眼线继续让你留在宫中或者国内,她早晚都会知道,一方面外戚就会以此为要挟甚至把事态扩大化,另一方面您早晚是会被查到了,只有一走了之才安全。”
  “那为什么不让我留任王储,我手上有人,再加上我父亲的人马,直接把她们都抓起来不行么?”
  “您的理由是什么呢?国内的领主们虽然已经消停下来了,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任何合适的理由与借口,没有什么东西能把他们再次扭成一团。如果你这么强硬地做了,本来您的事情就说不清楚,而且于理有亏,这样一来反而是给了外戚们很好的理由与借口去煽动那些领主们,甚至是勾结他国伺机入侵。除非您能瞬息之间把所有的外戚全部抓捕处死,不然你一行动则国家必乱,外敌必至,我们不能把王国的子民们全都拖进灾祸之中。”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2 00:00:14
  克里提欧斯默然无语,虽说这位首相大人想得有点长远,但是依照那帮人卑鄙下流的程度来看,说他们不择手段倒也十分符合实际情况。外庭的大臣们虽然这一次表面上与首相大人共进退,但那只是同床异梦,下一次再发生什么变动会怎么样那可就说不清楚了。况且首相大人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北境的风吹都要抖几下,哪怕不说还能活多久这样的话,那总是要考虑一个离任年纪的吧,虽说北境的人相比较于泽兰缇亚大陆其他位置同胞们的寿命要长一些,但是要想一个人活过一百年这样的壮举依然很难得,何况还要考虑他的精力能不能支撑王国到那个时候。虽说目前外庭里有首相大人这样的仁义之士,但是大部分人还是心怀鬼胎的,一旦王国内乱,这帮子人要么就是隔岸观火没有用处,要么就是火上浇油乱中添乱,反正墙头草是没什么好指望的。自己的确可以对外戚动用强硬手段,可是外戚的势力如此强大竟能在自己的眼前把这个阴谋做成,这样来看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把外戚彻底一网打尽几乎就是个幻想,而且此事王后占据上风,还为自己的父亲挡下救命的一剑这是大家都看见的,贸然动手只怕是连民心军心都会失去,自己虽然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偏差,可是那帮外戚也从来都没有什么把柄,而此时自己“弑父杀母”的恶名已经内外庭尽知,一旦有什么变数自己就只有面临绝对的惩戒——死亡。
  克里提欧斯想到这里,不免心中一凉,看来也只有按照首相大人的安排了,这辈子怕是再也不能回来故国故土了,泽兰缇亚虽然大,可是哪里都不是自己的故乡啊。
  “儿子啊,我不会让你就这样去流浪的,我将把你放逐到南境之内,在那里有我王室的表亲艾雅托斯所执掌的王国索托尼安,你去秘密地会见他,想办法在他那里再度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或许那个时候你就能回来了。我们王室之间有相互通婚的情况,当年他就是被索托尼安的老一代城主相中,联姻去了南境,虽说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但王室每年都会有书信往来,现在的他已经是索托尼安的国王了,而且实力强劲,是南境首屈一指的大国领袖。”
  “那父亲您呢?此后你将作何打算?”
  “我已经老了,而且身体每况愈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次子明年就要出生了,外戚的势力与领主有勾结一时难以压制,但是有这个孩子能继承王位,想必他们也不会过于极端。而且目前还有首相大人的外庭势力在压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与其去想他们二十年后会怎么对我,倒不如想想自己的身体能不能撑过这几年。”
  “难道您已经?”
  “今晚的事情是矛盾爆发的前兆,只是那个孩子还没有出生,所以外戚这一次并没有完全逼进。所谓外戚的权力来自于王后,而王后的权力来自于我,我爱你,但是我也爱王后,虽然她行事有些毒辣,但是对我还是不错的,她和你之间一无血缘二无关系,换做是别的女人想到你这样的外人抢了她儿子的王位大多也会如此,虽然自私但是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也是屡见不鲜,谁叫你生在王室里呢?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留着我的血,如果我真的动手处理外戚,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又该怎么办呢?”国王的语气越来越卑微,眼眶里也溢满了泪水“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等你到了我这个地步你就会想开很多事情了,权力也好,财富也罢,斗争了一辈子也享受了一辈子,就想有个安安稳稳的家。自你母亲离世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年了,这其中一路走来的孤独寂寞你能理解和感受么?当你小的时候看着你慢慢长大,带着你去狩猎,带着你学习,带着你一起去猎取这片大陆上最稀奇凶猛的动物,这都是你给父亲我最美好的回忆啊!可是你总是要长大的,也就慢慢不在我的身边,去处理你自己的事情,这个时候的我呢?又有谁还陪在我的身边呢?人想要一个伴侣不是因为淫荡,而是因为寂寞,我并不指望你能理解这一切,但我希望你知道,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他妈妈的存在对我余下的生命是很有意义的,而这一切权力都给不了我,我只想我走的那一天能带着温暖的回忆躺在她的怀中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冰冷的床沿旁边矗立着两个面无表情见了任何地位高的人都会弯腰低头的侍卫,他们对我而言都是陌生人!”
  “所以我就成了实现您晚年生活的牺牲品?所以我就要为了您说的这一切改变自己本来的人生?难道您就不想在临终之前有我陪伴的身影么?”克里提欧斯的心里并非完全不能理解,只是当这样的话语就这么突然地被说出来时,内心依然是深深得刺痛。就如同那句寻常人家经常玩笑的谚语一样——“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和乞丐一样痛苦的人就是国王,一个一无所有,另一个也一无所有”——克里提欧斯眼里那父亲的面孔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好像看见曾经自己坐在父亲的床前向他汇报政务时,父亲夸奖的语气之外,又些许落寞的神情;好像看见曾经自己因为公事不得不离开父亲身边时,父亲轻声叹息后垂下的眉角;又好像看见那位续弦的后妻陪在父亲身边时,父亲那一脸舒朗欣然的微笑••••••
  本来欲言的克里提欧斯,又停住了微微启开的嘴角,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质疑永远不会有真正的答案,人生本来就是得失的结合,倒过来说如果只有自己的陪伴,既不能时时刻刻,也无法像女人那样的恬蜜与温柔,这样的陪伴又真的是父亲所想要的么?这样说话的自己不也是一种极端的自私么?何况在这个位置上出生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如果自己真有那样的才干,就算换一个地方、换一个位置也一样能有所成就,甚至因为没有原先条件的束缚,而能超越留在这里的成就。
  克里提欧斯又想起妈妈的那句话,既然决定成败的不是起点而是转折点,那就在这里成全了父亲吧,既解脱了自己,也解脱了父亲,更解脱了这个国家。既然权力的斗争都是因自己的位置而起,那就由自己的了结而结束吧。克里提欧斯不再争辩什么,只是默默地向父亲跪下,然后起身转向站在一旁面带惊愕的首相大人,重重地吐出一句话——
  “叫你的人送我离开吧。”
  然后克里提欧斯就随着侍从们一起走向坐骑栏场,侍从们从其中牵出几头浑身披挂着黑甲的动物:强健粗壮的四足着地,短脖躬身,面大如盆,皮肤皱褶,脸上是青黑,背部呈金黄,身上黑甲边缘没有完全遮盖住的地方露出几片淡黄的鳞甲——克里提乌斯并不是第一次骑上这种名为“地隼”的生物出行,但曾经的无数次他都会十分眷恋被抛在脑后的一路景象,想起每一次与家人朋友重逢在故土时的欣喜与慰藉。
  只有这一次,终于有去无回。黑夜里几名军士和克里提欧斯一起骑上了地隼,他们的任务是护送这位已被废黜的王储安全到达北境的边界,在那里克里提欧斯将穿过海姆达尔高原进入南境。首相大人在临别之前给了他一个荷包,里面装满了南境通用的上等克林币,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了。
  “殿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这一去和你还有父亲就此算是永别了。”
  “无论何时都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更多的要宽容与理解。”
  “这不是勒维亚的经义《知我永生》中第四章的开篇吗?现在说这个,不觉得很讽刺么?”
  “男人立意,高远宏大,殿下身有才干,但尚且年轻气盛,行事难免冲动狭隘,这不是一个领袖所应有的品质。此去万千虽然艰辛,但也没有了能束缚您的东西。我当年与您母亲政见不和多有冲突,但是后来我因为直言谏上而获重罪时,是您的母亲不计往日的矛盾施救于我,此后才有我的今天,今日我虽救您一命,但您母亲的气度与胸怀我仍然感触颇深,希望您也能继承这样优秀的品质,将来无论成就什么样的王霸之业都需要有坚实的人心做基础。”
  克里提欧斯愣了一下,半天回应过来,临行之前还能听到如此的忠告实属难得,走了吧走了吧,谢谢你们对我的期许与告诫,我虽将远离这片土地,但我的光芒亦将会在南境再次绽放!
  思罢,几道背影快速地奔向前方,消失在无垠的黑暗中。近旁高耸的王宫阁楼之上,一束依依不舍的目光和一束锐利冰冷的目光都同样落在克里提欧斯前行的道路上••••••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2 00:01:56
  @青衫醉人离 2018-07-11 23:57:06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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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我会勤勤恳恳地爬格子的!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2 14:25:49
  第一章 第一节
  清晨的阳光穿过密密的云层把暖人的温暖播撒在格里斯拉河南部的平原上,这条从西边佐轮雪山上发源的河流蜿蜒地穿过整个泽兰缇亚大陆的南境,支流众多,延展千里,哺育了南境所有的生命。
  格里斯拉河从雪山山脚流出的那个位置便是我的家乡,小村“摩宁”。南境冬季的寒冷相对来说还是容易忍受的,巨大的温迪戈山脉横卧在北面,而西北通向北境的开口又必须通过海姆达尔高原,这两座守护神世世代代为南境抵御了北方那席卷万物的寒流,而我的生活也正是拜这所赐。摩宁是一个不大的村落,但是处于通往南境商业王国威瑟姆的必经之路上,小村人民的收入来源主要就是在格里斯拉河附近流域的泛滥平原上种植作物,或者是为南来北往的商流、客流提供服务。我出生于摩宁的一个极其普通而平凡的家庭,父母都是是勤劳安稳的农夫,家庭条件虽然极其有限,但在母亲的精打细算之下倒也能每个月都节俭一些余钱。对于这样的经济条件来说,我的童年就已经告别学习教育了,不过我也不是个例,摩宁的大部分孩童都和我一样,所以我们童年的生活就是骑着双首尖翅骐在平原上四处游荡,又或者是往返于农田和家庭之间为父母帮帮农事,再不然就是给那些驿站打打杂工赚点零钱补贴家用,顺带休息时听听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旅客们描述各地的奇闻轶事。
  这样的生活虽然少了王族子弟们的精彩与刺激,但也多了几许真实与安平。
  我自幼体弱多病,当别人家的孩子逐渐长大代替父母操持农事之时,我不能如同他们一样健壮地如同灰痣犀一般劳碌在田间,但就像这片土地上久久颂唱南境圣水与土地之神“泰芙努特”的经义一样——“凡庇护于我身之下,我必降福;凡生长于我土之上,我必滋养”——仁慈的诸神并没有把我抛弃在残酷的世界里,他们给我指向了另一条生活的轨迹。南来北往的商客和旅客们常常会因为货物周转、结伴出行等各种原因在摩宁停滞一段时间,在这中间的闲暇,为了消遣寂寞他们往往会与不相识的人聚在一起,把每个人经历或者听闻的故事分享出来打发时间。这样的情景一长就催生出了一个新兴的职业——吟游客,他们会四处搜集让人惊奇或饶有兴趣的事情,然后自己进行加工,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在别人面前说出,他们的语气生动灵活,他们的阅历见多识广,他们的表情变化丰富,他们的言辞幽默深情。往往一番故事说下来,下面的听众们早已被其中的玄妙精彩所吸引,代入其中而无比沉醉,或者一顿饭,又或者抽完一只“卷袅”的时间,就能让人的精神无比满足,不管是欢声还是悲鸣总是能紧紧地抓住人心。而当他们结束完自己的表演之时,周围的人就会根据吟游客的表现给出自己的赏金,又因为他们的对象多是商人和旅客,而这些人又往往较为富裕,因而吟游客的收入通常也颇为可观——如果一定要说这份职业有什么缺点的话,那就应该是为了搜集素材需要大量的生活阅历,而言语之中又不能像学院里那些呆板固刻的老学者们一样死气沉沉,为了使得自己的言辞能被平常人所接受就必须贴近生活,谈吐能随场合应变而不失感情与灵活。
  当我年少的玩伴们一起聚在吟游客的周围听着那些无比奇妙的故事时,他们往往只是贪图一笑,当表演结束之后便不再关心。而我则被吟游客们灵动的口才和结束时克林币涌入他们钱包的叮叮作响所吸引,所以当他们展开那一幕幕奇幻的故事时我心驰神逸与其中,而当他们结束表演之后我又会像一个追慕者一样拼命地恭维他们,在他们因为金钱到手的幸福和奉承入耳的喜悦而得意之时,我就会偷偷地请教那些我向往已久的故事、口才还有随机应变的本事。大抵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多少人能战胜自己的虚荣,在他们得意忘形之时,源源不断的经验之谈便被我悄然记在了心里,就这样一年、两年••••••直到我已经年满南境成人礼的二十一岁,父母为我办完庆祝的简朴宴席后,询问我将来要依靠什么生活的时候,我平静地告诉他们我要做一名吟游客。
  “可是吟游客的身份地位并不高,你知道这一点么?”父亲惊愕地看着我问道。
  “我的身份本来就不高,既没有手艺,也没有学识,就算继承了您的职业,也不过就是贫穷度日的农民罢了。”
  “可就算是农民,那也是比吟游客们的身份要高的,最起码我们有穿华服的法定权利,而吟游客们虽然比我们有钱却无法享有这样的权利。”
  “父亲您说的没错,吟游客的身份的确比您要低,您也的确享有着他们所没有的权利。可是我想请问您,你身上的华服在哪里呢?我从未见您穿过华服啊。”
  “那只是因为我穷罢了,但是虽然穷却依然有这样的权利。”
  “父亲,您总是强调“权利”这个词,可是这样的权利对于你而言不过只是如同一个疯子赤身裸体还说自己王服穿身一样,只存在于幻想之中。是的,您的确享有这样的权利,可是因为您的贫穷,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华服加身;吟游客们的确身份卑贱,可是他们有钱,他们结识的金主都是财富权势之人,我见过很多吟游客们公然穿着华服然后登堂入室毫发无伤,甚至于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家里出入自如,而您这一生踏入过他们的家门、能与他们结交么?”我把自己思考了许久的话语说了出来,我知道的我的言语不合父亲的意思,但我也知道这就是事实,能让父亲无话可说的事实,看着父亲低下了头默然无语,我又接着说道,“王国律法规定的权利,因为您的贫穷而无法实现,因为吟游客的富裕反而颠倒过来,那所谓对于身份的严格规定不就只是一句空话了么?”
  父亲依然保持深深地沉默,很明显我的话刺痛了他,他所骄傲的身份与地位在金钱面前一无是处,但是他依然固守着自己的尊严,虽然没有反驳我的言语,但是也并不承认。而我已经不想过多去纠结这样的事情了,我只想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做我认为能让我在三十岁之前先赚得盆满钵满,然后在南境之中寻觅一个美丽女人结婚的事情。
  或许这很现实,但我本来也就生活在现实。
  父亲叹了口气,对着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脸上露出了丝毫的笑意,对着我说:“孩子,虽然我并不支持你的行为,但是我也绝不会反对,你说的话有你的道理,这是你的人生和选择,我们做父母的只能和你讨论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强制你遵循我们的意愿行事——你的人生未来是好是坏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你选择了成为一名吟游客就一定要好好去做,将来我们离世之后能留给你的也就只是微薄的遗产,对于你的梦想和你所想要的那种生活就像一舀水投入大火之中一般毫无用处,所以如果你想要就要尽到自己的全力,不过这个过程中有多少的波折与险阻。”
  “我愿意,拼尽全力。”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2 18:52:38
  望着父母远去的身影,我终于开始了自己人生的新篇章。凭借着十年来偷学到的经验和别人的指点,我很快就被摩宁的几处驿站老板相中,每天上午帮帮父母忙点农事,下午便在驿站里表演,因为自己的努力和摩宁的人流量,一般来说不到仲夜是难以收场的。这样的工作虽然辛苦,每天说话说到口干舌燥都不能停,甚至有时候会说得头晕眼花,但是每当听见墨绿色的克林币在荷包中叮当作响时,整个人还是满心喜悦。
  在叮当撞击的声音里,我仿佛听见了未来妻子对我满怀爱意的呼唤,我仿佛听见别人对我的富裕钦羡恭维的言语,我还看见年迈的父亲终于能穿上华丽的服饰时那欣喜的神情,还有我的母亲看见我成家立业之时那婚庆风光的开心——我想不到那些成为英雄斩妖除魔、拯救全泽兰缇亚人民的丰功伟绩,尽管我不止一次地听闻这片大陆上的先人们如何的壮举,可是我并没有那么伟大。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出身低微,家境贫寒,举家收入不过艰辛度日,在这片泽兰缇亚的大陆上,像我这样平凡的生命论千万数,我想那些伟大的人是不可能从我这种卑微渺小的人群里诞生出来的吧。
  每当我静静地坐在格里斯拉河边,眺望着身下平原延伸到远方那无边无际的尽头时,我也曾想过终有一天要成为一个手握权势、身有大功的人,要让我的赫赫威名播扬在南境之内,最好还能穿过海姆达尔高原远扩泽兰缇亚的北境和西境,至于东方的那片土地,我从未曾有过印象与概念,但如果可以最好也能留下我的印记。童年的我也曾那么天真地向往着听闻过的故事:在那遥远的北境土地上有一个十分强大的王国“比尔利斯”,它建立在无数英勇浴血的尸体之上,而曾统领过它的王室里有一位非常勇猛的先人竟然击杀了传说中北境神灵“勒维亚”座下的八翅翼神龙,据说还把龙皮剥了下来奉在王城之中;我们南境的最南端也有一个非常神秘的国家叫迦勒,除了有一些特殊的物产比如那价值连城、只有几大王室才用得起的“迦勒泥”之外,传说还有人会使用巫术,能唤来风雨雷电,能制造出诸多我们难以想象的奇迹;又或者是远在南海之中孤立的城邦布瑞乌,曾经从那里出发了一支身材高大而性情野蛮的海盗队伍,这支队伍从迦勒登陆,沿岸劫掠还曾深入南境瑞尼斯平原以东的地区,传的是神乎其神勇猛无比,所到之处连迦勒的那些巫师们也束手无策,可就是这么所向披靡近似神话的队伍,却不知为何在越过中分瑞尼斯平原的朗德河后便湮没无迹了••••••
  总而言之,这些故事总是和“伟大”、“神秘”、“荣耀”等高大的字眼相关联,其中真假就算是到目前为止,对于我这样连南境都还没有走全的人来说是不明所以的。但是这些故事给了我一颗不愿安于现状、更不愿趋于平静的心,如果说这辈子还有什么生活之外的梦想,那走遍泽兰缇亚大陆的全境,探索其中每一处我所未及的地方,这么远大的梦想应该也够我努力终生了吧。
  平凡是我生来便烙印在身体上的刻印,我承认这样的事实,我认同这样的境遇之中我所应该扮演的角色,但是我不愿安于如此。格里斯拉河的流速十分汹涌,走在河边如果一不小心掉入,瞬间人就已经消失无踪了——但就是这样一条泽兰缇亚大陆上的河流王者,当我曾经登上它发迹的源头,在佐伦雪山的山腰之上看见那五处泉涌时,我的心被深深地震惊。又有谁曾想到那么宏伟壮阔的格里斯拉河,那么湍急冲劲的格里斯拉河,那哺育了整个南境所有生灵的格里斯拉河,竟然只是发迹于小小的泉涌,如果只是平时随意看见这样的泉涌,可能我的脑海里会出现“用我的脚就能把它堵住”这样不屑一顾的想法吧——但事实就是如此,所有伟大的源头都来自卑微和渺小,只是这需要长时间的努力和酝酿,伟大的格里斯拉河也不是一夜形成的神迹。
  卑微之中藏有坚强的尊严,渺小之里孕藏蓬勃的力量。
  只是我知道,这一切我不能说,因为我现在的境遇,别人只会是冷嘲热讽和像我对泉涌那样对我不屑一顾。何况拥有自信和拥有成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周围的人从来没有这样的成功,而我对自己未来的希冀,在自信之外也有惊心的担忧。
  眼下我必须打败我的敌人“现实”,只有踩在现实之上,我才能追逐高悬的梦想。
  所以我决定告别我的父母,离开摩宁四处游学,如果总是局限于这个小小的村子,我知道的东西将会停滞不前,我的眼界也将极其受限,很多吟游客的故事如果不能亲眼所见,仅仅只靠听别人说道,永远不可能说得那么绘声绘色,而只停留在照搬别人的档次里,那我这辈子的梦想也就算到此为止了——摩宁南方的商业王国威瑟姆固然是一个好的去处,可是那里涌动着的只是克林币,去往那里或许能赚到一定的金钱,但是以我目前的阅历,想在如何发展基本上就不可能了,有时候舍近是为了更好的即远,所以我不去。南境之中最为富裕的王国是威瑟姆,而最为强大的王国则是处于“仁锐的雄鹰” 艾雅托斯领导下的索托尼安,它的国境甚大、人口众多,而且艾雅托斯正值壮年,尽管是个仁慈的领导却绝不糊涂,对内外庭以及外戚势力的控制非常到位,整个国家就像一辆铆足干劲奋勇向前的战车一样,不管是文化还是商业都欣欣向荣。这样的地方自然是作为一个吟游客所不能错过的,而且就在索托尼安的北面,穿过环绕半城的饮虹河,便是温迪戈山脉下极尽辽阔的阿登平原,除了风光沧桑、气势阔达之外,那里还居住着从北境的边缘迁徙过来几个族群,虽然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外人真正知晓他们南迁的原因,但是对于我这样的吟游客来说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如果从索托尼安向东面走,穿过神秘之名久已传扬的“凇林”和险要风光的“天葬隘口”,我就能见识到南境信徒数量最大的信仰“锡正教”的三大圣地——圣堡“埃亚罗”、圣湖“星月湖”、圣山“哲座山”,而信仰的神话和传说从来也是吟游客的重要素材来源。假如我往南走的话,虽然目标应该是整个南境最为玄妙的国家“迦勒”,但是这个过程一定十分艰难——古往今来上百年,之所以对迦勒国的秘密鲜有人知的原因就是因为去往的路途十分诡异。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2 18:54:07
  简单点来说,如果是正常情况前去迦勒大概有两条路,一条从索托尼安南方的码头出发,渡过格里斯拉河,然后顺着细小的支流进入南境最大的内陆湖“迷雾之里”,再渡过迷雾之里从瑞尼斯平原登陆,然后一路南下到达迦勒;另一条路则是仍然从索托尼安南方的码头出发,再渡过格里斯拉河,然后不走支流的水路,直接在格里斯拉河干流的对岸登陆,然后进入迷雾之里的外围大面积的雨林、湿地,绕一个半圈到达瑞尼斯平原再南下前往迦勒。这两条途径一个是直入迷雾之里,另一个是绕行,但是无论如何都极其危险。按照常识来说,迷雾之里周围的地形植被应该与南境大的气候状况相适应,最多是寻常森林植被,可是这里的气候十分特异,终年大量降雨,极少停过(至少我所掌握的资料里还没有人真的见过雨停,只是据说停过雨),而这里的温度比起南境的平均气温要高出许多且常年如此,这两种常识所无法解释的现象融合在一起便成为了绕过迷雾之里的第一道难关,雨林湿地。这片雨林湿地的范围十分广阔:北到格里斯拉河,南至南海,西抵虎齿河,背靠迷雾之里,就连瑞尼斯平原的北部也完全被覆盖,彻底把我们能绕行的路全部封堵。曾经有西部威瑟姆的雇佣军试图渡过虎齿河直接进入湿地,结果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企图绕行了。
  接下来就要说说迷雾之里了,之所以有这么个奇怪的名称,而不是诸如寻常湖、泊之类的名字,是因为它独特的位置和奇异的景象。格里斯拉河在流经瑞尼斯平原北方时,在这里是分出了一条支流南下的,纵观南境的河流,如果不出意外都是不会被中途阻断的,比如隔开西边威瑟姆和东边雨林湿地的虎齿河就是典型,因为南境的地势普遍较为平坦,所以其能一路南下直入南海,中间没有什么阻碍。而这条支流就十分奇怪了,按照它的宽度和干流格里斯拉河的流量计算,这条支流的流量理论上应该很大,而且流速也会很快,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在这条支流上行船的速度也就比我行走的速度稍快一点,而且流量也不是很大,有一件非常明显的事情可以说明——迷雾之里并非一个封闭湖泊,它的东南面延伸出一条纤细的河流——“朗德河”,这条河流的宽度以及流速都很有限,所以这也就限制了它的流量,但这一切我们都能理解,毕竟不是什么宽大的河流,可是原来那条支流流入迷雾之里的流量竟然能和朗德河流出的流量持平,注入的河宽大且紧邻干流,流出的河紧窄且没有助力,然而这样的两条河居然能维持住迷雾之里的水量不多不少,如果硬要说这是自然的力量,那就只能说是“水神安穆凯的奇迹”了。而且一般的船夫也不愿意架船进入迷雾之里,但凡船只行于迷雾之里的湖面上,不要多久整个迷雾之里就会波涛汹涌,湖面从平时死一般的平静突然就是风大波急,然后就是突然从湖面之下射出巨大的水柱,只要射中则必消失无疑(当然我们肯定认为是死了),几百年来通过能安全通过迷雾之里的只有极个别的人,而他们当中要么就是曾经的人早已老死,要么就是尚还健在的人守口如瓶,外人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只是有的遇难者家属冒险前去寻找尸体,但从没有能发现什么,连衣服的碎片都不曾见到。而且此地雾气深重,连绵几重,行船湖上,伸手不见五指,只要出事,只听轰隆巨响,但几尺之外看不见丝毫的踪迹,所以“迷雾之里”的魅名便由此而来。当然这一切对于吟游客来说,仍是危机与财富、名声并存,谁不想亲手解开这个秘密,然后整片泽兰缇亚大陆上都会流传自己英雄勇敢的美名呢?
  毕竟大富大贵,古来都是险中得求。
  说到这里,差点忘了说极容易被陆地上的人所忽略的岛国“布瑞乌”。前面说过前往迦勒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是迦勒特殊的物产也因此而价值非凡,最具有代表性之一的就是“迦勒泥”了。这样东西每年都为迦勒带去了巨额的财富收入,由迦勒泥烧制的砖块每年都排在迦勒国外贸物资名单的前几名,具体有多值钱我算一笔账就清楚了——虽然南境的王国都有自己的货币,这其中兑率比较复杂,但是由南境最大的商业国威瑟姆所发行克林币是可以通用的,克林币的币面价值分为三层:杂质克林币,一个单位的币面价值可以买十塔姆单位的主要粮食作物“紫壳苗”,大概五十个塔姆单位的紫壳苗就足够一个人吃饱一顿的量了;常克林币,一个单位的币面价值可以买紫壳苗五十个塔姆单位;上等克林币,一个单位的币面价值就足够一个人吃饱三天九顿饭的紫壳苗了。而由迦勒泥烧制的砖块每一块的价格就值五十枚上等克林币,足够一个普通人吃上整整一百五十天的饭。其实这样的高价除了自身稀有的特性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就是中间流通的过程比较流氓——所有的迦勒特产因为迷雾之里和周边地形的存在无法通过陆地贸易输出外国,所以只能经由海运通过南海然后在威瑟姆售卖。自从布瑞乌那支传说中无比勇猛的海盗登陆队在瑞尼斯的东部消失之后,他们的就学聪明了,沿海劫掠的确收益大,但是风险也高,万一出事了就会像这支威名远扬的队伍一样只能成为人们饭后谈资,布瑞乌的人民虽然野蛮但也狡诈精明,亏本的生意是不能继续做的,可是自己这片土地孤悬海外,也没什么特别的资源能够利用,海产的确是一大特色,但是那样安稳的方式捞钱太慢,总是做生意或者抢劫才是发家致富的最快门路,所以这些布瑞乌的人们便又开始了老本行海盗,只不过不再是沿岸劫掠之类的方式了,而是更加流氓无赖的方法——由于常年居于海洋,布瑞乌人的水性与航船技术那是相当得好,不是一般的好,而是没有人可以匹敌的好,好到这么个程度要是不加以利用那就太对不起自己的天赋了,于是布瑞乌先向海运的两个关键国家威瑟姆和迦勒发出正式通牒:以后所有的南海海运都必须交由布瑞乌的船队运输并收取佣金,作为交换布瑞乌保证不再对两国犯有任何海盗行径。本来威瑟姆和迦勒是不愿意被人横切一刀的,但是一想到持续了百年的沿岸劫掠也是损失巨大而且让人头疼,两国领袖牙一咬就这么办吧,只要别再闹事就行了。南境有一句流传已久的谚语“兽皮长在兽背上”, 布瑞乌从此成为了标准的“海上驭隼者”(就是指陆地运输与交通工具之一的“地隼”),从职业海盗变成了职业运输队,而这其中无故多出来的成本自然就分到了货物的卖价里,迦勒的始发价抬高,威瑟姆也要出一部分的航运保护费,然后对外售卖的时候中间这一档子的艰难险阻又是一个大卖点,毕竟无奸不商的道理是放之全泽兰缇亚大陆而皆准的,最后再遇上个把心黑手狠的来个囤积居奇,这价格要是能便宜下来那才是人间奇迹呢!所以由这件影响了整个泽兰缇亚大陆物价的事情来看,布瑞乌大致的情况也就能知道差不多了。
  原来我一直好奇,为什么人们不能从威瑟姆出发渡过南海前往迦勒,就算中间要被布瑞乌勒索一笔也不过就是多出点钱罢了,为什么就不能这样做呢?直到我了解到了布瑞乌人如此的行径之后终于才能理解,只是因为一句话:如果我勒索你你就给我你一部分的钱,那我直接杀了你岂不是能得到全部的钱?虽这样的荒唐逻辑听起来怪怪的,但是一想到他们沿岸劫掠能一抢就是上百年的行为,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一来二去这帮布瑞乌人把事情做的太绝了,这以后谁还敢从南海这条路走?何况平时的南海就不安全,不是暴雨就是狂风,要么就是布瑞乌的海盗和海里凶恶的海兽,这一路下来只有海神“蓬波塞斯”那样的神力才能挺过来吧。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傻子,所有不能理解的事情都是因为我们不知其中奥妙。
  想了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我将要前行的大致路线图也就很清晰了:向北穿过格里斯拉河,进入阿登平原,在那里了解并接触几个北境群族。然后南下渡过饮虹河,进入索托尼安游历,之后先去圣地游览,再然后••••••
  再然后的事情就到时候再说吧,眼下的计划能不能顺利实现还说不准呢,要是一句话得罪了那些北境移民,估计我就要去见死神“梅迪欧恰”了,多想无益,先走再说。
  太阳慢慢地没入西侧的佐伦雪山之中,暮色的玫红里又夹杂着几抹金灿,远远望去佐伦雪山那皑皑的雪上跳动着白色的光芒,仿佛这片故土在向我不舍地道别,知道我此去归来又不知再是何年。我站在这个平和安详的小村路口驻足远眺,那熟悉的炊烟袅袅,那熟悉的音容笑貌,都是我所难以割舍的东西,那是我的故乡。我攥紧了临行之前父母能给予我的微薄金援,整理好左邻右舍送别我的零碎赠物,就这样我将告别一切的牵挂与羁绊开始我全新的旅途。
  夕阳终于还是沉到了地平线的下方,田野的小径之上繁星照亮着前路,一个怀揣梦想与希望的年轻人步履匆匆,他的身影与南境的世界渐渐融合起来••••••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3 11:53:59
  第一章 第二节
  在佐伦雪山的北部山脚下有一片十分宽广的紫壳苗田地,感谢格里斯拉河的恩赐与赞美农神“欧西里耶”的慷慨,在这里格里斯拉河流出雪山而进入平原,河流纵比降急剧减小而产生大量积物的堆积,形成了这片足以供养整个索托尼安人民的农区。这里的田地因为有良好的水源供应和优质的土壤所以产量和质量一向很高,其产出的紫壳苗因为颗粒饱满晶莹在市面上也广受好评。纵观整个南境,除了索托尼安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国家有如此上等的农业条件,所以尽管威瑟姆很富裕、迦勒物产奇特,但是要论这片土地上拥有最强军队的王国,那还是非索托尼安莫属。
  当我迎着远方第一束昼光渡过格里斯拉河而在北岸登陆之后,我终于有幸亲眼目睹那一片紫油油的田地,每一块田地都被划分成三角形,彼此之间嵌合在一起,这样的形状既是对农神额上那三角纹饰的敬仰,也是出于实际情况:这片平原因为冲积的原因呈现扇形,如果使用常规的方形田地则有诸多不便。我穿行在田间的小路上,看着不断渗漏在土壤里那晶莹的水珠折射阳光后轻清耀闪亮,而周边深深扎根于土壤之中的紫壳苗则挺拔高耸。此前虽然经常食用这样的作物,但都是成熟之后收获的籽粒而已,今天终于见到了它的原型:比一个常人要高,中间是坚硬的主干,通身遍紫,主干每一只手臂的长度就有一个明显的圆环型的白色印记,而左右结满了籽粒的花枝便是从这印记中生长而出,上下共三层呈圆盖状拱卫着主干,籽粒成熟的花枝会因为承重而垂下原本直直延伸的躯体,所以每到冬天收获的时候远远看望这片田地,就是一幕十分壮观的紫色密林,身走其中的震撼实在是难以一言道尽。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记下自己的感观,从背包里掏出的兽皮纸因为窝折而出现了轻微的痕迹,人穷用不起富东西,虽然此前的积累并不少,可是当我看见上好的艾罗兽皮纸的价格时,还是咬咬牙算了。普通的兽皮纸虽然不好,但是只要五枚杂质克林币便能买到,而那些上等的艾罗兽皮纸十枚常克林币都不一定能买的到,这中间百倍的差价让我这样并不富裕的人只能是望而却步。
  是贫穷使得我在询问价格时,对面商人的鄙夷与嘲讽只能默默地转身无语,但这样的场景我将终身难忘,也将成为我不停努力奋斗的动力,总有一天我不会再这样受人笑弄,我要让他们看见我的赫赫威势时,只有尊重。
  我的脚步继续出发,穿过这片让我难忘的紫色奇观继续北上,我站在一片平原中望着通向北境的关键海姆达尔,没有丝毫的人迹。远远看去,这座高原因为长年受到呼啸强劲的北风侵袭而显得伤痕累累,沉红色的砂砾岩裸露在外仿佛是海姆达尔流出的血液一般让人看过之后莫名的伤感,这就是自然之神“盖布”的杰作。我凝视着海姆达尔高原,这样雄奇的景象在南境是不曾有的,南境的一切都是细腻的生姿,如同我梦中那可人的妻子一样是平时生活的常态,充满生机的茂绿林木,蜿蜒流淌的长河溪水,青草密布的广阔平原,起伏不定的小山丘陵••••••总之就是没有如此气度恢弘的景象,北境给我的第一眼印象便是如此的震慑,想着那北境的深处会是更加如何惊心动魄的地方呢?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游历北境,这绝对是不负此生的决定。
  又是几天的脚程,我终于进入了阿登平原的腹地,在这里我将拜访那些北境移民的群落,多少张兽皮纸才能记完关于北境的传说和他们的故事呢?
  当我步入第一个北境群落的领地时,欢迎我的并不是他们的笑容而是他们手中锋锐的长枪,虽然说我有心理准备会是这样的待遇,但是好歹也应该听我说句话问候几下再动手吧。可惜并非如此,他们的士兵把我团团围住,其中领头的走上前来,我连忙高呼自己没有敌意,想来这帮人在南境生活了这么久多少应该能听得懂我的言语,结果那位强壮的领头者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上来就是一拳头把我直接给打晕了••••••
  中间的事情我已经没有丝毫的印象了,只知道我醒来的时候被关在一个巨大的木制笼子里,旁边还有一位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看他的样子和我应该不差多少,想必也是个如我一般可怜的失足旅人。既然已经进了死神的冥府,那与其担心自己什么时候死倒不如闲聊一段打发时间,只是想起远在家乡的父母要是终年没有我的音讯该有多么痛心,但是时也命也,自己都活不成了哪还有能力去替别人着想?
  “喂!你也是被失足被抓来的人么?”看着他长时间的沉默,我决定主动出击。
  可他还是沉默,只是眼睛望了望我,然后又低垂下去,仿佛想说什么,却又欲言而止,只是眼神之中显现出更多的失落。常年混迹于人群之中的我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细节,一般来说如果是普通人在这样的要么会发了疯似地吵闹,要么就是失去了灵魂一般的呆滞。按照我们的情况,就算不是立即处死,最多也就是过一段时间被这帮蛮人当成献给他们神灵的祭品,反正左右是活不成。在这样的情况下,巨大的恐惧和对于生的渴望所形成的重压早就把人折磨疯了。别看我现在还能想这想那,那也只是因为刚刚进来,再过段时间估计不用蛮人动手,我就先行自我了断了——而他的从容与淡定很明显与普通人的表现不符,所以我觉得这个人是会开口的,只要我不停地努力就行。
  看来蛮人真的是准备拿我们当祭品了,在这里呆了两天也没有动静,每天就是坐在能把屁股坐疼的囚笼里,然后一日三餐吃点他们送来的还掺有砂石的紫壳苗水泡饭,我看着那奇形怪状颗粒难看的劣质籽粒就吃不下去,还有那膈应人的砂石真是让人作呕,最后就是睡觉,除了等死就没什么能干了。这两天一直在试图和他沟通,但是这人就像是知道我的心思一般,任由我反复地试用诸多话题和他说话,就是不理我,搞得我也是一肚子气,本来想到死到临头了就不舒服,结果好不容易找个下水的伴居然和木板一样,真是想想就来气。这期间我试过很多方法,有问他,也有说我自己,还有把我游历的所见所闻都大声说出来,连四旁的看守们都饶有兴趣地回过头来看着我,但是这位兄弟就是不为所动,要不是在这南境的土地上看见他,我差点以为他是外来客人听不懂本地的话。
  到了第三天,就在我还在试图和他说话的时候,囚笼外那天把我一拳打晕的人走了过来,用南境人的语言向着我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跟我去见首领”,然后就把他提出去了。天空中的太阳从我的头顶正中慢慢向西滑落,大概过了多久我也不知道,但是估摸着两三个华时的时间应该是有了,中午吃过饭的肚子又有了点饥饿的感觉,要是在以往的摩宁,这个时候我都去吃下午酒了。一想到吃下午酒时那甘醇可口的液体混合着灰痣犀背脊鲜嫩的肉,再转念一想自己马上都要去死神那里报道了,不由得嘴角苦涩地上扬。
  还是活着好啊,到头来反正是要死的,何必那么急着看破世界着急寻死呢?
  时间一华时一华时地过去,太阳都急得受不了一头扎了下去,我的囚笼室友终于又被扔了回来。其实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并非坐着瞎想,而是十分细致地分析了他的情况,而我认为能够给我一线生机的人只有他——一般来说如果只是平凡的旅者,比如像我这样的,这些群落的领袖根本不会理睬,抓住之后说杀就杀,连个讨饶的机会都没有,我在这坐了三天,别说有人来提我出去,就算是我死在笼子里,怕是收尸的人都能迟到,而这人不但被提出去了,还是首领的命令,还一谈就那么久,要说他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那真是就算众神之主“阿蒙”亲自来游说我,我都绝不会信。
  眼下的问题是虽然有了一个大致的推测,但是他要和我一起受死的事实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别说他不普通,就算他超凡入圣,到了这帮蛮族的手里,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长枪直捅心脏,除非圣灵显迹,不然你又能如何?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3 18:07:37
  但只要是能救命的,就算是纤细的丝线我也要紧紧抓住,孤注一掷,这一线的生机万一就能把我从死神的掌心中拉扯出来呢?
  几率大小并不重要,对一个人来说重要的是只要有就可以。
  对于活下来那极度的渴望使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之前说的那些话之所以无法让他有所回应,看来是因为地位的差距和心思的不同。在面临常人所不能承受的压力之时,还能如此从容淡定的人必非泛泛之辈,想来肯定见多识广,大风大浪过来的人自然对这样的小事看不上眼;而他之前的表现,要说是是认命放弃,也是无稽之谈,他的心中一定在策划着什么,只是我之前的表现让他以为我不过就是个平常的废物对他毫无助力罢了,故而难以有所反应。所以当下之急就是怎么样才能引起他的注意,让他觉得在他的计划之中我至少还有充当一颗棋子能被其利用的价值,只有这样我才能有机会活下来——囚笼的四周看守严密,且这些群落素来少与外人交道,除了交易一些生活用品之外也就没什么更多的交集了,想要玩什么破笼越狱的把戏或者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看来是绝不可行了,就算眼前的这位是王亲国戚想要搬救兵也是毫无可能的,如此情况下倘若此人还有什么计划,则必定不是从外部下手。看此人的外表虽然与我们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肤色白皙,身材高大,我们南境之人因为多受阳光,所以相对肤色较深,想来应该不会有那个王公贵族二十年都不出门活动的,要真是那样也就不可能在这里还能遇上他了——一个念头快速在我的脑海里飞逝而过。
  莫非••••••他不是我们南境之人?如果真是这样,要想试探他倒也不难,只是就算真如我所料,后面又该如何开口呢?生死关头不能思考太多,先做了再说。
  我轻轻地哼唱起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北境歌谣,然后悄悄地注视着他,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愕,眼神之中似乎也有所触动,头微微地偏侧一点,呼吸也慢慢沉重起来——眼前的这一滴一滴容易被常人所忽视的细节,却让我的内心欣喜若狂,当然我欣喜的不是知道了他属于哪个地方,而是他能够把我的试探当回事。在这样的情况下,究竟是应该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被动等待,还是再试一次主动出击呢?
  我不知道还要有多久才会被这帮蛮人送上祭台,但是命悬一线的时刻不应该再有所延误,看来这位兄弟和蛮人还有说道的机会,像我这样的说不定明天就没了,再往后拖下去必定久则生变,还是开门见山吧。
  “你是北境的贵族吧?”我发起了第二轮试探的攻势,如果只是像我一样的普通人,想必也轮不到蛮人的首领接见了吧。
  沉默,还是沉默。
  “这个阿登平原上有好几支北境的移民,听说都是那边的王国战败迁徙过来的,以你的身份这样被抓,估计只有祭神这一个结果了吧。”
  “你不也一样,乡下佬。”他终于开口了!虽然只是简短的几个字眼,但是这便是关键的突破口,尽管“乡下佬”这样带有明显贬低性的称呼让我十分不悦,但眼下活命
  要紧,不能计较太多。
  在听闻那些南来北往的旅客们说起自己的人生经历时,我从许多反复出现的类似情节里得出这样一个经验:面对生存,有时候不仅要牺牲尊严,甚至很多时候你会发现,如果只是简单地牺牲尊严那还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以我现在的处境而言。
  他的口气之中对我有十分的不屑一顾,这也验证了此前我的推理——他并不认为我对他的计划而言能有丝毫的价值,而现在我必须改变这个看法,要让他认识到就算是片轻薄的树叶,假如在天平的两边相持不下时,也能成为压垮一边最重要的东西。
  一寸长固然一寸强,可是一寸短却也有一寸险。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3 18:10:46
  “尊敬的达官贵人殿下”我决定首先要使得他和我一样燃起熊熊的求生意志,不然总像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是不行的,只有一个人极其重视某一个成功的时候,才会对每一个细节的可能失误都产生恐惧,“我这样的乡下佬的确是死路一条,可是我这条命本来就是贱命一条,一无雄心二无壮志的普通人,能拿我去祭神也算是死得其所。可是有些人要是像我这样就没了,只怕是心有不甘呐。要是我能和这样身份高贵的人死在一起,那以后别人就有的说了,原来高贵的血统、教育的学识不过是和我一个乡下佬同样的下场罢了,哈哈哈哈,这真是泽兰缇亚大陆上最大的笑话了。”
  他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眼神开始深邃,我知道我的言语开始触动到他的内心了,他的思考就是我逃出生天的开端。但是此时的我不能再进一步地刺激他,一来是害怕破坏了这微妙的平衡,二来是言语过多也就失去了原来的力量。
  可以少些,但要好些。
  “你很聪明,乡下佬”过了一小会儿,他轻轻抬起头,把目光投向我,“但是如此明显的刺激对我是没用的,我所思考的东西以你的眼界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我的确不能死,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活。”
  “你想什么宏伟壮大的计划我这样的小人物又怎么能理解呢?但是那一切的前提是你要有绝对的把握活下来。如果他们能放你,我现在也就不用和你说这些了,老实说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对吧?”
  “从打量我到推断出我的大体身份和想法,乡下佬,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看你这一身的装扮最多也就是农民,但我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这个判断。”
  “因为什么不相信呢?”
  “因为你并不老实,至少不是那些淳朴农夫的老实。”
  “我是农民的后代,但我的确不是农民,我是个吟游客。”
  “吟游客••••••我记得你们南境的传统里,吟游客的地位可是低于农民的,你既然是农民的后代,怎么会要自贱身份去做吟游客呢?”
  “身份是什么?身份就是一天到晚对着田地耕作然后听着他们描绘的种种特权但就是用不起?那算了,我可不是靠虚荣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二十年的,不管对于别人来说什么价值,但我不看重,我觉得那些说法都是虚的,实在的东西实在不多。吟游客虽然低贱,但至少钱是够使的,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也比农民富裕。”
  “你的脑子转得很快嘛,我知道你的职业,除了口才之外,就是混迹于各式各样的人群,对吧?什么样的人都要能说得上话,什么样的人都要能搭得上边,想来社会经验这样的东西你是不会缺乏的。”
  “听你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话就很不爽,就算你是北境最强国家比尔利斯的国王,现在在这里我们也是一个样,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要是翻船了,你也没可能活得成。”虽然知道说这样的大话有点不切实际,但事到如今只能这样夸张其词了,何况他也知道自己死的可能性远比活下来要高。
  “那我要是王子呢?”
  “那不可能,比尔利斯国的储君身染疫病而死是全泽兰缇亚大陆都知道的事情,就连我在故乡摩宁生活的时候,还给亲眼见过给威瑟姆通报消息的信使呢,这样的大事难过还有人会开玩笑不成?据说为了防止疫病,尸体直接就火化了。你要是比尔利斯的王子,那我岂不是索托尼安的国王了!”
  “有道理,我也听说比尔利斯的王储得疫病而死。”
  “别说这些废话了,当务之急是我们两个怎么逃出去,我还要去索托尼安见识大世面呢!”
  “我触怒了比尔利斯的一位王室贵族,所以被阴谋算计流落到南境,我也要去索托尼安,要是你愿意带路的话,我就同意和你一起逃出去。”
  “只要出去了,别说带你去索托尼安,就是带你走遍南境都行。”
  “那你听好了,我之所以会被抓到这里,是因为那个我所触怒的那个人买通了这里的人,在我前行至此的时候就被抓了。他们之所以找我会面,是因为我有特殊的家境,他们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所以在买凶杀人的开价和我的开价里面权衡。”
  “你开多少钱?”
  “钱?我没钱开给他们,你看我现在像是很有钱的人么?”
  “你疯了?这个时候还不把你家的家底都拿出来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装平静呢!”
  “等钱过来了,我们两个的命早就没了,何况他们的条件不是要钱,是想要我家里的人给他们提供复国的援助。”
  “复国?”当听到这个字眼的时候,我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无论是在哪里,也无论是建立一个国家还是毁灭一个国家,这牵涉到的事情都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的贵族所能染指的范围,看来我这次是碰上大人物了,这要是能帮到他哪怕一点的忙,这就算是生死与共过的战友了,以后还不得••••••
  “你们南境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历史么?比尔利斯现在之所以能成为北境之上最大的王国,还不是祖先们南征北战的结果,有很多小的国家在这其中就消失了,他们的子民只好南迁,现在的这个群落就是当时被比尔利斯灭掉过的国家。”
  “他们会恳求敌人复国?不应该是抓到你为了报血海深仇直接处死么?”
  “这其中缘由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从他们首领的口气来看,貌似南迁的并不是只有这一支吧,想必是国仇百年虽然重要,但是眼下的矛盾也要解决,比尔利斯不再发动战争已经有一百多年了,后面的领袖也都推行和平主义,现在说复国还是极有可能的,只不过所谓复国怕不是只有这一个群落的想法。比尔利斯和北境其他的国家虽然不反对他们的举动,但退地是绝无可能的事,所以少一个竞争对手以后的国土面积就能多得一份,想必留着我就是为此吧。”
  “南境的确不止这一支移民,但如果这样说的话,想要你性命的那个人应该也不会只买通了这一个群落吧?如果你所言是真,那有这样想法的绝对不会是只此一家,你能被迫害至此,那你的仇家势力只会更大或者持平,你的仇家想必也能左右这件事情吧。”
  “你说的有道理,万一这个群落没有把我拦住的话,还能有别的群落能够抓我,依照她凡事做尽的性格,应该不会只买通这一个。”
  “你能想办法让我们见到首领么,或许我可以说动他。”
  “可以的确是可以,但是你有什么方法?”
  “我觉得事情怕没有抓人兑现这么简单,后面应该还有隐情,但我们在这里所知有限,在没有充分的消息情报之前,任何推理都没有准确性可言不是么?”我的心里隐隐有了方向,既然最后的结果不是简简单单地杀人给钱,而是涉及多方的政治利益,那必然大家都是各怀鬼胎,这就有机会找到突破口。
  没有竞争的市场是从不曾存在过的,而就是因为存在竞争,手段和智慧才有了乘隙而入的可能。
  我无法保证我能成功,但至少我愿意一试,比起在这里坐以待毙我更愿意拼死一搏,事情不到结尾又有谁能知道真正的结局呢?
  “好,看你这么聪明,也不妨就信你一回。”他的眼中绽放出希望的光芒。
  他大声呼喊来了看守,简单地沟通几句后,那位看守去往营帐中报信,过了一会儿看守回来打开了我们的囚笼,然后恭敬地说“两位,吾王有请!”
  我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先一步走出了牢笼,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然后回过头去问了他一句。
  “你刚刚给他们的领袖说了什么?”
  “那是一个让人不可拒绝的条件。”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4 14:50:41
  第一章 第三节
  掀开墨绿色的营帐大门,我和那位仍然不明身份的贵族子弟终于见到了这个群落的首领。他和我身边的年轻人一样身材魁梧高大,只是肤色没有那么白皙,想必是饱受南境的烈阳摧残,方形的脸廓上涂满了勇敢和坚毅,眉宇之间暗暗有一股英气逼人,左脸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估计是某场战斗的赠礼吧。我上下打量着他,看来并不像是一个玩弄权谋诡计的人,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眼的判断倒也不能作数。而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人也同样引起了我的注意,身穿白色外衣,头上装饰着几簇我幼年时常骑弄的双首尖翅骐的黑色尾羽,眼神虽然不像首领那样锐武,但是却多了几分的深邃,面无表情地站在首领的右边,想必应该是个类似智囊的身份。
  “你说不仅答应为我们复国,还会帮我们解决掉那几个与我们有矛盾的族落,是么?”响亮的声音从首领的口中传出。
  “这样的价码您以为如何呢?”身旁的年轻人吐声轻微,却不卑不亢。
  “这样的价码自然是好的,复国之后就算比尔利斯不来找麻烦,他们那几个群落总是非常大的隐患,何况土地我一分也不想让。”言语之间他突然拖长了语气,“只是,我很好奇一件事,就以你现在回国都无望的情况,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不仅能让我复国,还能帮我消灭他们呢?我们都是历经磨难才活下来的人,早就过了相信空口白话的年纪了。”
  “那您又凭什么相信他们的开价就一定都能兑现呢?”
  “他们?你说要杀你的那帮人?当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不相信,但是从你这个落难王储的确被王后整到这里来坐牢的时候,我还有什么不相信的呢,连你这个亲生儿子父亲都救不了,那比尔利斯还不是那个女人说了算吗?”
  什么!王储?当我听到这一番话的时候被深深震惊,怎么就王储了?难道比尔利斯向全大陆的通告都是假的?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那样强大的国家里大名远播的王储?我的脑海里又回映出他曾问我“那我要是王子呢”的话,我又不禁默默地打量起身旁的这个年轻人,虽然衣着破烂,连头发都因为长久没有清洗而灰尘蒙蒙,可是一想到他此前的表现和他城府极深的心思——原来那样鼎鼎大名的人就这样站在我的身边,而我竟然有幸能参与到他的计划中!只要好好跟紧他,以后自己也必将能够出人头地吧!
  越接近心脏的部位,就越是重要。
  “哦?真的么?千里追凶的她看来并不像是一个仁慈之人啊!”站在一旁的我决心参与到这场充满着微妙的危险游戏中,每一句话都将决定我们的生死,可是每一句话也只能由我们把握。身旁的王储微微地侧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样,接下来的话语权就交给我来把握了。
  “能干出来你死我活之事的人肯定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你想表达什么呢?”首领的目光也开始望向我,然后言语之中变得危险起来,“你这个乡下佬,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了,你旁边这位王储我都能说杀就杀,你更不在话下,说错一句话我就当场斩了你!”
  “你觉得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人方便,还是在别人的的地盘上杀人方便?虽然我并不知道内情,但是能千里买凶的人肯定是斩草除根之辈,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王储怎么能在这种人的地盘上奔逃千里么?”
  “你的意思是?”
  “想必其中必有他人援护,要么是王室的亲戚,要么便是下面的人,总而言之这股势力是支持王储而且能与王后所抗衡的,这一点应该是没有异议的吧?”
  “有道理,那我倒要问问王储,你究竟是怎么样逃出他们魔爪之中的呢?”
  “实不相瞒,我此前的确被王后的外戚派栽赃陷害,差点蒙害至死。”王储说道,“但是勒维亚的圣佑与我同在,我的父王和外庭的大臣们都想要救我,所以才没有当庭判死,后来首相以密计相救,我才能深夜出奔捡回一条命。”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首领皱了下眉角,“乡下佬,你的话我很感兴趣,你接着说。”
  “一个被整到如此境地的王储还有人相救,还能得到外庭大力的支持,那么可想而知虽然他已经离开了比尔利斯,但如果将来回去肯定能重新执掌威势,这一点便是他对您的保证啊。”
  “说得容易,他现在怎么回去呢?一没有兵,二没有人,你说的情况虽然好,但细想起来还不是不着边际的空谈。”
  “泽兰缇亚大陆南、北、东、西四个大境,为何王储一定要来南境呢?如果只是简单地逃命,直接北上穿过卡尔波拉山口进入北海不就好了,南境如此人口密集相比较于北海的人迹罕至,肯定不是逃命的首选,所以可想而知王储南下必定不是简单的逃命,此行还有其它原因。”
  “因为索托尼安的国王是我们比尔利斯王室联姻过去的人,他是我父亲关系要好的表亲,我父亲已经派人打点好了我的事情,我来南境就是为了能在索托尼安养精蓄锐,以图日后的事情。”王储与我的配合可谓是毫无破绽,紧密联系。
  “而且不知您可有曾想过,王后能联系您,难道就不会联系其他的的群落么?阿登平原上的每一个群落想必都和王后有所联系吧,既然您想消灭他们,那他们肯定也想消灭您。王后的出价如此诱人,想必阿登平原的每一个角落里都藏有你们各个群落的哨守吧,我想王储在您手里的消息应该早已被他们知道了。”
  “你是说?”首领的神情凝重了起来,这个问题的确能让他感到威胁。
  “王后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杀了王储,给您这样开,给别人肯定也是这样开。现在人在您手里,但想让他们就此善罢甘休自然是不可能的,既然已经抢不到先机了,那就只有抢人了,顺带再把您的群落消灭掉,多好不是?”
  “那他们怕是还没有那样的实力吧!”
  “一个或许不行,几个呢?当王储尚未落定的时候,我想彼此之间肯定是颇多猜忌,但现在您手中已经有了王储,那自然是众矢之的了,不管他们之间会有何矛盾,先把人从您这里抢走才是当务之急啊。”
  首领转过身去,问了旁边许久都不曾言语的那个人一句“大祭司,你怎么看?”
  “我想他们说的甚有道理。”头戴黑羽的大祭司缓缓地开了口,“只是怎么样才能验证王储说的话呢?索托尼安的国王是他父亲的表亲,又一切带点过了,那想必王储的生死关头,应该不会袖手旁观吧?”
  “你想怎么做?”首领问道。
  “带兵打仗从来都不是我的强项,不过据说那位被称为‘仁锐的雄鹰’的索托尼安国王“艾雅托斯”可是十分骁勇善战,颇有当年比尔利斯王室英雄的风采。既然现在我在明而敌在暗,那不妨派人给索托尼安的国王送信求援,反正如要是其他群落打来了这就是援军,要是就此罢手,就把王储送到索托尼安去,既是给王储一个人情,也顺带打通索托尼安的关系,顺便看看这王储所言是真是假。”
  我妈从小告诉我,田间耕作的灰痣犀有个特点,虽然平时受人的鞭打能能耐住不发声音,但是如果发声就肯定要反抗闹出人命——现在看来,灰痣犀是不是真要命我不知道,但是有些人能要命这倒是真的。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有这样做了。虽然我刚才有关外族侵略的说法只是基于自己社会经验的一种推断,但这是非常合理且极有可能的判断。古往今来的矛盾与斗争,小到两个人之间的口角,大到国与国之间的动武,无非就是先说咱两意见不合、方向不对,等理由都找差不多了就可以撕破脸流血牺牲了,所以根据我的社会经验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不管什么方向、观点,也不管什么花里胡哨的理由,反正归根结底都是利益斗争,只要利益足够,就算不找理由、暗下黑手也是毫无顾忌的。
  永远不要低估民族尊严所蕴含的强大潜力,它能使人抛下彼此之间的成见而团结一致,这就是流淌在每一个人心中最为强大的精神力量。
  “好方法,不知王储有何意见?”首领发声道。
  “无妨,只要能获得您的信任与支持,区区这样的小事自然可以,我没有异议。”
  “那好,我们就这样说定了。”首领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来人把两位客人好好安置!”
  我和王储相视一笑,行了一个礼便退出了营帐,随着引路的军士前往休息的棚帐,憋屈了这么多天终于能好好吃点饭然后休息一下了,想到这里的我便满心欢慰。
  “你的口才和反应力十分可以,虽然没有贵族的学识和教养,但是能力不错,社会经验也很充分,我将来应该有用的上你的地方,你愿不愿意跟在我身边做事?虽然我眼下的境遇不顺,无法给你保证将来一定大富大贵。”一进门,王子便对我说道。
  面对如此的邀请,虽然说内心的确十分意外和惊喜,但很快我也平复了下来,这一切都是我选择和努力的结果。不是因为天降好运或者别的什么,我的经验告诉我怎么样看人,我的故事告诉我怎么样接触人,我的感觉告诉我应该怎么样行事。我还记得从我想过要在他身上付诸精力投资,我还记得当时在被他称呼“乡下佬”时刻意的隐忍,我记得很多但很多都值得。我并不像普通人那样天真激情,什么样的事情都要和别人争的头破血流,只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我能弯得下腰,我能变通求存,虽然因为自己低贱的出身总是现实打击,被困苦折磨,但是我依然会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继续前行,从无垠的暗黑之中一路冲杀出来,最后到达我心中真正的光明。
  我并不丢脸,我只是知行合一,用合乎实际的行动来适应千变万化的世界。
  内抱不群,外欲浑迹。
  所以我一口答应了王储的邀请,我愿意追随他,因为我认可在他身上表现出来的诸多特质:稳重,坚毅,实际,理想,信念,隐忍,沉寂。我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也曾遭遇命运的惨剧,也曾在生死关头差点停息,但这一切都没有让他变得张口就是怨天尤人,我只看见一个依然坚定而忍耐的强者,在他自己所选择的人生之路上生无止息。
  沉默并不是终点,它只是为了积蓄力量,在最后一刻爆发,然后势不可挡。
  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力,我相信我的社会经验,我相信我选择的一切。
  “王储殿下,请问您的大名是?”
  “什么王储不王储的,都是火化过的死人了,从今天起,我就叫‘海烈莫斯’,曾经的一切当我离开北境的那一刻,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海烈——莫斯?”
  “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乡下佬。”
  “我叫奈亚拉托提普•扬,就是您口中所说的乡下佬。”
  “不介意我还这样叫您‘乡下佬’么?”
  “称呼名字都是虚的,您叫我什么都行。”
  “我认可你是我的朋友,难得见到像你这样的一个人,以后就不要用尊称‘您’、‘殿下’之类的了,平常就行。”
  “那谢谢你了。”
  “变得可真快呢,另外你不是吟游客么,那你就把和我以后一起做出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吧,我相信这一定会是泽兰缇亚大陆上最精彩的故事。”
  两个怀抱着不同梦想的年轻人,彼此相视一笑。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4 21:40:30
  但是我并不仅仅满足于成为一个人质,我也要绽放我的光芒,如果说海烈莫斯的智慧是那些大事情大场面的话,那我的智慧就是于细节暗影之中像潜行的蛇一样伺机而动,而现在我找到了这个机会。
  “我有一计,保证能让对面土崩瓦解,不知各位想不想听?”
  “你都有觉悟做人质了,那我们就是一条路上的人,有什么就说出来吧!”
  “他的计划虽好,但那是军事层面上的,我想在政治上也要打击敌人。”这是我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最强大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克的,这一次我们也能从中做做手脚,把他们分化瓦解,就算不能内讧对方,如果能使得其中有人不那么积极作战,难道不是对我们极为有利的么?”
  “你比他还阴呐!”首领微微一笑说道,“不过大敌当前,要是真能如你所言,那倒也是绝妙的一步棋。”
  “我以为敌人的三方联盟并非铁板一块,虽然说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就是为了抓到王储,但抓到王储之后怎么分想必虽有共识,但绝对彼此心怀鬼胎。就算是比尔利斯的王后也不敢说能只手操办三族复国这样的大事,所以我们可以推定她给出的条件肯定只能满足其中之一,现在的联合不过是因为单独都不是对手罢了,以我的经验来看,这样的结合之后必定就是分赃的火拼。所以我们要从其中与其他关系最差的族落入手——先派遣使者过去表示我们自知将有灭族之祸而恐惧不已,所以想要投降,但是王储就一个人,总不能三方都给到,眼下灭族事大,复国的事情哪还有空担心?只要能投降免死,我们愿意献上王储作为交换的代价。但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所以不可能阵前投降,所以希望对方能对我们网开一面,不要往死路上逼,之后我们必定把王储双手献上。”
  “这个计划的确不错,可是万一对方要是怀疑我们之后毁约而不答应怎么办呢?”
  “这您就放心好了,对方绝对会答应我们的请求。首先王储的问题就是他们之间关系的裂痕,以这个问题作为不能阵前投降的幌子不会使人过多怀疑,其次只是其中一方不参与战斗而已,我们可以说在我们一对二的战斗之中肯定负伤惨重,之后假如我们反悔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只有死路一条,这样一来必能打消对方的顾虑,反正怎么看局势都是对他有利,又能搞定其他两家得到王储,还能减少自己的损失,这样坐着发财的机会是没有人会拒绝的。”
  “基本上你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有一点你没有告诉他:我的骑兵队手中的长枪和快刀对他们本阵之中的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哈哈哈。”海烈莫斯大笑起来,连首领和他身旁大祭司的脸上,也终于浮现出不再惊慌的轻松神态。
  “只有充足的利益才有支配人心的力量,他们此来本来就是为了利益,不停地加价,总会有一个出价能诱惑到他们,虽然我这一招不那么光彩,但是斗争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有那么多光明正大可言?以前我听别人说故事的时候就知道光靠说教是无法打败敌人的,最后还是靠火与剑才能解决问题,何况是这帮贪婪成性、为了利益就能联合的人呢?他们不是败在我的社会经验下,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劣根,要打倒这帮无耻的人,那就必须比他们更加狡猾,使用更加无耻的方法——但我只求自保,不是为了伤害别人,谁叫他们没事发动侵略的呢?”
  “今天有你们两位,想必我们一定能够战胜对手,这真是勒维亚的恩赐啊!”首领的语气之中有些激动,然后转过身对侍从说到,“传令下去!所有人按照计划行事!我亲自在阵前诱敌!快去!”
  侍从匆匆离去,海烈莫斯也起身告辞带领索托尼安的骑兵队开始迂回作战,负责离间计划的密使也已经出发前往,他的目标是敌方三个首领中平素好争好斗的那位,按照首领的说法“他和我们所有的群落都打过仗,都有大怨”,这真是是我计划中的不二人选。
  不过这似乎也没什么好惊奇的,大部分的人都并非生来适合做领袖的,泽兰缇亚大陆千百年来,国王族长们新陈代谢了那么多代,真正名扬千古的人也就那么几位,就算不做出伟大功绩而能平平安安到老的人也已不容易了,多少人丧生于宫廷政变、阴谋••••••之中,就这几个族长的水平要是拿去那些地方当国王,充其量也就是几天被人整死的结局。
  把没有能力的人推上高位,很多时候无异于谋杀。
  掀开大帐的门,群落里的老老少少开始撤离,海烈莫斯的队伍刚刚离去扬起的尘土
  还没有完全落下,灰蒙的眼前所有人都在紧张和不安之中忙碌,虽然是我第一次经历战争,但它对普通人造成的灾难和痛苦我已经能够想象出来,虽然我的计划并不光明,但是它却可以保护这些无辜之人的性命,把这张战争的牺牲降到最低,此时此刻无论是这里的人还是对方的士兵,其实都是无辜的人生命,都不该死于这样为了野心和贪婪的战争,尽管这的确关系到他们心中复国的梦想,可是想要这样的梦想开花结果,又需要多少人的鲜血去浇灌呢?
  何况那些并没有如此想法的人,也被强行捆绑上了这一辆只有死亡才能离开的战车,他们的生命和尊严难道不值得我们去尊重和珍惜么?小的时候看着父母劳作的样子,看着周围人温馨生活的样子,其实大部分人并没有什么宏伟的抱负与蓝图,只要让他们好好的生活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恩赐了,那些为了自己的私心而打着各式各样借口的人,是永远不会明白这些道理的,他们给人民带来的只有灾难——无论是什么样他们自以为是的丰功伟绩,只要建立在人民的鲜血和眼泪之上,就都是邪恶和无耻。
  面对这样的人,无论我用尽什么样阴暗的手段,我都不会有丝毫的愧疚和歉意,因为我的脑海里是摩宁里每一个的笑脸,是我父母安心生活的幸福——我于黑暗之中行走,但我的每一分目光都在追求光明,用我的方式惩戒那些真正诞生于黑暗之中的邪恶。
  我,问心无愧。
  想到这些,我轻轻地叹了口气,经历真的改变了我许多,而眼下为了我这样坚定的信念,就要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一华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太阳也已经沉到西边,暮云舒展在远处天空合联成壁,那里的金红与天蓝分隔鲜明,而我目光所视的那个方向,不久之后就会成为那些野心与贪婪的人们为自己挖掘的坟场。
  他们活该。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5 17:46:18
  第五节
  当后来我听海烈莫斯讲述这次战斗的时候,看着他眉飞色舞颇有些得意的神情,我本来是不想把这样微不足道之事收录到自己书中的,但是海烈莫斯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联手合作,所谓”题好一半文”,前面都不精彩将来还有谁会有兴趣看后面呢?想来他说的也的确有道理,所以我还是细致地写下了这次的一切——当然,这本书的写作时间跨度较大,在中间后后来修订的时候也参照了很多真实的历史记述,只是那些呆板历史学究们往往都文字枯燥,所以我将用我们吟游客的笔法转写,既有我自己的亲见,也有不以我自身为落笔点的描叙,力图能为广大的看客朋友和将来后代的吟游客们提供一个全新的记述方式。
  滚滚尘烟在阿登平原上飞扬,而引领着这股尘烟的便是前方奔驰的海烈莫斯和他身后上百人的骑兵队,为了防止被敌方的哨兵发现,他们只顺着最荒无人迹的位置,然后再悄悄地转向敌人本阵的预定位置前行;在友方群落的阵前有一条平浅的河流,虽然流速不是特别快,但是宽度能给敌人带来一些麻烦,于是友方的首领率领着本族大多数的战士于河岸列阵,希望能在敌军渡河之时进行一轮有效的阻击,然后再且战且退,不然过于快速地后撤极有可能会引起对方的疑心;再说派去离间分化的密使,当他说完己方的出价与条件后,对面的首领表现得十分兴奋,毕竟能吃独食甚至还能把眼下拼死的三方都一并解决掉的机会只此无它,所以立刻便答应了此事,并保证在战斗开始时只会出动少量兵力进行佯攻。
  所谓万事俱备,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战斗开始了。
  随着一通通浑厚沉重的兽皮鼓声响起,来敌先行发动了进攻,他们高举手上的兽皮盾,以线列阵的队形冲锋渡河。友方开始轮番地弓箭射击,只是由于盾牌的遮护,实际的杀伤效果相对有限,敌方的线列阵只是出现了缺口,但并没有溃散。当然这一切也早在首领的预料之中,于是他大叫一声北境的古语,然后手持巨型钉头锤就率领手下开始阻击渡河的敌军——说到这里有必要说一说这帮蛮子的武器。南境因为人口众多且文化较为发达,所以于军队武器的要求也相对较高,不仅要保证杀伤力,还要保证美观精致,所以武器的分类多而且相对过于野蛮的设计比较少。分类多所以就算不说步骑的差别,只是在步兵里面都有诸多划分,比如常规士兵用的长枪只有一人多长且没有枪柄上也没有什么纹饰或者护手之类的东西,而中级军官比如百夫长的武器不仅在枪柄上有防滑的雕纹,就连枪头的杀伤部也是分叉多尖的,用的最多的便是五尖枪,并且长度更长;而北方这帮人就不同了,北境不像南境这样邦独国立,基本上就是比尔利斯一家独大,其他国家要么就是在百年前的战争中被打败迁徙,要么就是实力受限只是小国而已,所以作为强大而统一的王国比尔利斯自然是像南境的文化人靠拢,也是枪、剑、戈••••••种类繁多,可是其他的小势力就没这财力了,而且相对来说文化的水平也较低,所以在武器的选择上就没那么多讲究。他们的生产能力和相关的技术实在是和他们的文化水平一样让人不敢恭维,对于这帮人来说打死敌人就是好的,还管别的东西干什么?所以久而久之,这些北境的小势力就衍生出了自己的独特武器——重锤、钉头锤、尖刺棒等等奇形怪状的武器,通常来说具有如下两个特点:其一是制作方便,比如重锤就是把大铁饼直接整到木柄上然后稍稍加工一下就行,可谓是简单粗暴至极;其二是实用性强,就比如说我们的士兵常用盾牌格挡,要是常规武器用枪用剑去打斗,只要不是武艺高强到耸人听闻的地步,基本上都拿盾牌没辙,但是重锤或者钉头锤就不同了,重锤下去那就算你扛住了也能打出来重度内伤,即使大家的力气旗鼓相当不能把你直接锤扁,那举盾的手估计也要废了一半,钉头锤就更厉害了,要是盾牌质量一般的,说不定一锤子下去连盾都破了直接开脑门。综合以上所述,我们大概就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叫他们“北境蛮人”了,能用这类武器的,也确实不能是什么文化人的军队。
  而这位首领的武器就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且不说巨型的重量到底是多少,但看长度都快有两个我的身长了,两端都是大钉头,就算不用来劈人,光是那么挥舞也能扫出一个无人圈出来。这位与我们相交不过短短几天的朋友只用了几下就让我对他的看法瞬间改观:只见他身先士卒杀出敌阵,左右挥砍之间把身前的敌人通通打出好几臂尼远(南境的长度单位,大概有正常人的一支手臂长短),无论敌人是扛盾防御还是用长枪杂矛格挡,他通通都是直接挥锤硬攻,不需要丝毫的技巧,无论是别人手持什么东西,只要碰上不是被震飞就是被弹走,力气大到这么个程度倒也无愧于“蛮人”的称号。而紧紧跟随在他身边的一队人也使用钉头锤,想必是他的亲兵,同样也是勇猛莫敌,这一队人虽然不多,但却十分显眼,身上穿着鲜红的盔甲(据说是用血水涂抹的),头上缠有绑带,绑带上夹着如同大祭司一样的双首尖翅骐那黑色的尾羽,以楔型队列紧跟首领,或为其格挡,或为其助住侧后,总之在乱军之中这一队英姿如龙。就在局势胶着的时候,首领又大呼一声,全军后队变前队,前队变后队,开始战术撤退。激战至此双方损失都不能说少,只是友军占据地理优势阻击渡河之敌,相对而言损失还算可以接受,但是毕竟猛龙架不住群隼咬,眼看越来越多的敌人涌来,勾引敌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此时后撤可谓是绝好时机。
  一路追击的敌军主力已经渡过了那条被鲜血染红了的河流,此时他们的队列散开,后面的骑兵部队开始准备冲锋。之前一直不出动骑兵,是因为他们的骑兵并不像索托尼安的骑兵装配重甲,仅仅只是皮甲,所以不适合面对轮番箭雨进行冲锋,现在已经渡过河流,而我们的友军也已经开始撤退,自然要拿出主力骑兵进行追讨作战。要是真说蛮人没有智慧那也是不对的,至少小智慧还是不缺乏的,比如在海烈莫斯的命令之外,这位友军首领还额外附加了一条“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四散扔在营寨周围”的命令,这样一来那些志得意满的敌人冲锋到我们遗弃的营寨时就开始乱了队形,步兵到处抢劫,骑兵下马拿物——而我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声响彻云霄的号角嘹亮之后,无数燃着火焰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入营寨之中,紧接着四周火起,黑烟弥漫,烟尘呛人,而已经有所准备的友军扎上早已备好的湿口巾,反身冲杀,一时之间敌人前军混乱死伤无数,还因为敌人对此地营寨的内部环境不熟,友军士兵充分利用熟悉的地利左边杀完,右边闪出,前面锤死一个,突然之间后面又出现了他们的身影,敌人前军开始溃散,军心被极大地动摇,陷入重围之中想要冲出的前军和中军混作一团,踩踏,误伤,还有彼此之间的恐惧相互感染,此时的敌军整体已经丧失作战能力。而敌人的指挥也算反应较快,眼见此番情景,立即昭示全军后撤,想要重新集结兵力,等一时的混乱镇定下来再次进攻,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计策虽然起到了极大的阻碍作用,但是只要反应过来,胜机依然牢牢地把握在他们手里。
  对于一个优秀的指挥官而言,战场的瞬息万变就是考验他能力的最好方式——而对于一位骑兵的指挥官而言,找准时机冲锋制敌则是他最大的能力体现。当敌我于河岸厮杀之时,海烈莫斯毫无反应;当敌军突破岸前阵地时,海烈莫斯依然毫无反应;而当营寨中燃起的黑烟在远方都清晰可见时,海烈莫斯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叫手下人把火把准备好;直到他看见敌人的前军开始有后撤的迹象时,他觉得时机到了,于是一声令下。
  “骑兵队列队!目标敌方本阵!突击!”
  此时守卫在敌方本阵的只有极少量的士兵,而他们也看见了远处自己的军队中伏溃散的情景,虽然心里也难免有所慌张,但是毕竟己方人是对方的好几倍,这样的失手不能阻碍全局。而敌人那位里通的首领听说这样的情况反而有些开心,一是自己幸好自己的部队主力并没有受损,只是在河岸的中军列阵;二是他也不希望对方的人这么快就失败,这样的话对其他两个群落的实力没有实质性地削弱,而自己没有出全力的事实在战后不好拿到场面上,他的想法就是让友军和对方死拼,就算不拼死也能拼到无力再战的地步,这个时候就轮到他两头捡便宜了,要是情况再好点,干脆就手把三家都灭掉,彻底斩草除根。
  直到海烈莫斯的骑兵队非常接近敌方本阵之时,才有守卫发现,但是为时已晚。倒不是敌人守卫的眼力不好,而是海烈莫斯特地迂回到敌方本阵的侧后方待机,在敌方全军上下如此自满得意的时候,又有谁会想到自己的侧后会突然冒出这么一股奇兵呢?等到敌方本阵开始警戒防御的时候,海烈莫斯的骑兵已经蹂阵突入,先是把早已备好的火把四处燃放,搅得本阵乌烟四起人心慌乱,然后奋长戈冲折挥刺敌军,左进右出这样来回轮番几次,直杀得敌方本阵里满地尸体,在骑兵的冲锋之下还能勉强幸存的人不是被火起的烟气熏死,便是被困在盛大的烈焰之中活活被烧死,总之全场散发着血腥混合着尸体烧焦的恶臭,一片狼藉的场面极其不堪入目。
  战后检首的时候,结果是:我方伤七百多人,死三百四十六人,老幼无伤亡;敌方死三千六百一十二人,伤者大约有四千多人,两位首领被海烈莫斯阵斩,那位想占便宜的领主因为主力尚存所以撤退得比较安稳,除了受到惊讶和中军的自己士兵被误伤之外,倒也没什么太大损失,但是由此一站士气受到极大的打击一时也无法再次发动战争,只好匆匆撤回。
  “两位此次有恩于我族,作为报答,我族将忠于王储殿下,但是希望王储殿下也不要忘记答应过我们的条件。”因为胜利而一脸喜悦的首领对着我和海烈莫斯说道,“还有这位朋友,不知道您如何称呼?我族也很感谢你的——怎么说?阴谋?”
  “哈哈哈。”我放声大笑,“首领大人想必心里是看不起在下的这种小智慧吧,那也无妨,只要能有半点用处也就不算什么了,不知道首领大人询问我的名字有何用意啊?”
  “你和王储殿下都是我们的恩人,也是我们的朋友,这段以我族的力量击退三组联合的事迹必定会成为我族长远的骄傲,留下二位的名字是为了在我们的历史中能够传颂二位的英名。”
  “我叫奈亚拉托提普•扬,是来自南境的小村摩宁的一位普通人,父母普通,自己普通,全身上下哪里都是普普通通。”
  “是啊,可是你的智慧并不普通。” 海烈莫斯插嘴道。
  “哈哈哈哈。”现场留下了两位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轻松的笑声。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6 14:10:03
  第二章 第一节
  去往索托尼安的路途需要两天的时间,在这其中我为了了解更多关于北境的很多事情,特地向海烈莫斯请教。虽然说嘴上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说受过王族教育的他的确谈吐之间与众不同,清晰的思维,简练的言辞,一件事情的本质和来龙去脉都能让人十分清楚就了解到。
  学识是不是绝对的力量我不知道,但我至少认识到,学识之中蕴含着能改变我人生的力量。
  所以我所询问的问题也非常广泛,从最开始的趣闻到后来上升到文化层面的信仰社情等等,当然也不忘请求他教教我语言学,毕竟像我这种连完整的教育都接受过的人,想要写书或许不是很难,但是想要写出一本如我所愿能传世流芳的好书那可就难于登天了。
  “海烈莫斯,你说说你们北境的宗教情况呗?我就特别好奇呢,你们怎么张口闭口就是神祗的号啊?”
  “那你拿什么来换?我可是要口干舌燥地说上一说呢。”
  “我又没钱,你说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作为回报,把你们南境的信仰和民情也告诉我。要是叫你拿钱的话,看你这么穷还是算了吧,哈哈。”
  “那你先说,说完我再说。”
  “我们北境的信仰其实很简单,就是一神的二元一体。创世神‘勒维亚’和他的反面意念化成的‘难陀魔’,你可以理解为神有两幅面孔以对待不同的人。据我小时候读的教义圣典《知我永生》里面说,我们的世界原来是不存在的,原先只有混沌与虚无,然后就在这一切的黑暗之中诞生了勒维亚,他是一切不可知、不可论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勒维亚的样子,据说他的精神能量无处不在,既创造了我们的世界,也化作了我们的世界,他给我们的启示叫‘圣讯’,他启发那些北境传说中的先知们留下了《知我永生》的圣典,不过最重要的是据说印刻在北境的圣山‘卡尔波拉山’上的七戒。按照《知我永生》的第二章记载,原来勒维亚在创造了各式各样的生命之后,就他们自行迁徙到这片土地的各个方向,而我们人这样的生命最初便是诞生在卡尔波拉山那里,为了规诫人的行为,也为了保护人,所以勒维亚向我们显灵并留下了七戒,我们的先人便带着这七戒一路南下,有的停留在北境,有的前往南境,还有的迁去了西境,大概北境的信仰就是这样的开始。”
  “那什么是七戒的内容呢?”
  “一.除我勒维亚外,其它神号都是伪神,,只可信我,否则就是坠入邪道;二.对杀戮与死刑要慎之又慎,万物的生命都是勒维亚赐予世界的珍宝;三.不可伤害他人,不可对策划针对别人的阴谋;四.每日中午、晚上休息之前颂吟勒维亚;五.亲近自己的血脉,无论何时都要是自己的血脉传承下去,自我断绝血脉是和勒维亚赐予生命相对立的邪恶乱行;六.每十天之中,必须休息三天,然后祈祷一天,剩下的时间工作;七.行善或者感恩时必须称颂勒维亚的圣名,一切的善念都是勒维亚的赐予。”
  “那你之前说的那个难陀魔呢?”
  “难陀魔并不是独立存在的神,他是勒维亚对待邪魔外道的另一个化身,如果是善念的人则死后由勒维亚的八翅翼神龙接引,进入圣乐殿堂,而恶人就只有在难陀魔的酷刑牢狱里受尽折磨了,据说在那里施刑的是难陀魔的五头赤面狮,一个头象征着一个自然元素,轮流用‘地、水、火、风、雷’五种元素惩罚身陷的人。”
  “这么厉害的信仰,那在北境应该是一家独大了吧,我看你这个王室子弟张口闭口就是‘勒维亚如何如何•••••••’么。”
  “说一家独大其实也不对,随着时间的发展,它的确是一家独大,但是大很了也就开始分裂了。北境现在主要是三大支:撒别托利亚,库切阿幸,卡欧斯•哈希斯。当然都是尊奉勒维亚,只是细节上有差异罢了:撒别托利亚教派强调修学经典,以智传讯,只有勒维亚的经义教典才是最重要的;库切阿幸宗强调用行动尊奉,可以不读全教义,但是一定要能在不道德的行为面前挺身而出,以行入圣;卡欧斯•哈希斯支认为外行和修学都是形式,只需发自内心地奉圣名即可,求圣而入圣。”
  “按照你们北境人••••••尤其是那帮子蛮人的性格,估计库切阿幸宗的教义才是最受欢迎的吧,毕竟‘路见不平就是干’的风格和他们用的武器风格比较相符。”
  “三大派系都有自己的受众,不好说这样的问题,但是我们王室主要信仰撒别托利亚教派,因为修学不仅仅是为了了解圣典,还有加强学习其他文化知识的能力。”
  “有没有什么比较经典的教条奥义之类的?”
  “有肯定有,只是完完全全能熟背的已经不多了,比如‘邪情不过刻,恕怨不过夜’、‘你遇欺不屈,则圣名必与你同在;你苦楚过来,则圣性必久彻你心’、‘为脱离难陀之牢,纵半身入狱,亦好过全身’。”说到这里,海烈莫斯突然想起之前离开北境之时,首相对他的赠语,“还有‘无论何时都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更多的要宽容与理解’,还有一些就不多说了,这些都是是对我人生影响最大的话吧。”
  “我很好奇,这样的信仰是不是在对待敌人的时候都是用火与剑彻底消灭的?感觉对外非常强硬。”
  “‘战胜坏人,唯有比他们邪恶程度更甚的善良’,这是圣典的话。”
  “••••••”
  “按照我们的约定,该说说你们南境的事情了。”
  “我们这边信仰与你们的确是大不相同,我们的信仰中有许多神,是‘四级三太一元制’,每个神灵有自己管辖的范围,有自己的象征,后来也就成了各地信仰的图腾,当然也免不了有主神支神之分。‘四级’是指最下的神祗:‘生命之神’荷鲁西斯,‘死亡之神’萘芙赛特,‘农神’欧西里耶,‘水神’安穆凯;‘三太’是指中级的神祗:掌管荷鲁西斯与萘芙赛特的‘自然之神’盖布,掌管欧西里耶与安穆凯的‘土地与圣迹之神’泰芙努特,还有掌管独立于一切之外的‘灾命与守护之神’达贡;当然剩下的‘一元’就是指最高阶的‘众神之主’——阿蒙。相比较于你们北境信仰的诸多法则,我们的这里相对简单,没有什么‘七戒’、‘圣讯’之类的东西,就是一本流传于世的《诸神训诫》,也是从天地初开的时候记叙,大体内容和你说那些都差不多,基本是宣扬善良、歌颂创世之类的,只是多了一条教导我们要积极入世,认为现世的功绩与伟大将决定死后有无资格通过阿蒙的考验成为诸神,当然历来就没有人能达到那个标准,南境一直以来都是相互之间彼此抗衡,想要那样的丰功伟绩想必就算不把其他国家都征服,那也得威慑住他们吧,可惜就算是索托尼安这样南境实力首屈一指的王国,也没有出过这样的领袖。”
  “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件事情,虽然我听得出你对这样的信仰非常了解,可是你的言语之间••••••怎么说呢,并不是十分虔诚,似乎并不是很当成一回事。”
  “当成一回事难道我就不是现在这样贫穷低贱了么?我父母多虔诚,一辈子不还是农民,还是一穷二白?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虽然这样的话肯定不能当着别人面说,但是实际情况就是如此啊。”
  “你的想法我从没有听说,但是貌似很有意思,说来听听如何?”
  “我作为一位吟游客能赚到钱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自己的能力,那些叮当作响的克林币难道会因为我有虔诚的信仰就飞到我的钱包里来?虽然我知道这样说显得十分低俗,但实际情况就是我父母祈求了一辈子的幸福,我都没看见,该穷的还是穷,该因为穷而受累的还是因为穷而受累。所以从我见识到这些东西开始,我就思考,到底我信奉这样的神有何意义?当然这个问题我听说过无数的答案,但那些东西不是意淫就是来世,反正我都见不到,他们说有就有呗,那我告诉自己无也就无呗。这一次我能被那些蛮人当成英雄,难道是靠手捧经书教义么?还不是我自己的智慧与手段!何况在生活我也发现,就算是那么伟大的神也有搞不定的人,比如完全不受洗礼的恶人们,你说神那么厉害怎么就不能展现一下神迹然后把恶人们都震慑到呢?到了最后还是靠我们俗世的律法来惩戒,可是我们这样做又不是为了神,就像我现在行侠仗义难道是受了神启不成?还不是我自己心里想,完全处于自己!”
  “有点道理,不过我不能完全认同。比如说是谁赐予我们良善的,难道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不成?肯定是神嘛!”
  “那是因为我们看见别人遭受恶意的时候,我们会联想到自己将来万一也遭受了这样的恶意怎么办,那是处于恐惧和同情,我们帮助别人脱离了那样的困境,我们就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别人也因为从恐惧之中脱离而出而感谢我们——说白了,不是神赐予我们的良善,而是良善本来就在我们的心里,只是很多人不自知这样的感觉和意念而已。”
  “你个乡下佬头脑不简单啊,虽然说有点像歪理,但是猛一听起来还真是这么回事,不过其实信仰是有很大用处的这一点你不能否定。比如在我们南境,如果一个人要是发誓言或者在审判中当做人证的话,都是要怀抱着《知我永生》这本圣典起誓的,一旦后来被查出来撒谎欺骗,无论如何都是直接死刑的。”
  “我相信你们这样做肯定有漏网之鱼,肯定有就算欺骗也没有被发现的人,尤其是你们的王室斗争之中,肯定都是拿着这样的话去压迫别人,即使我没有经历过我也知道,因为这就是人性。”
  “这么说来倒也是,那个诬陷我的王后还说帮助我澄清的外庭首相要下难陀魔的酷刑牢狱里永生折磨呢,实在是不可深信,哈哈哈!”海烈莫斯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看来我的眼光没错,你是一个极其善于思考的人,虽然是乡下佬,也没接受过什么宫廷教育,但是这样不被外象所蒙蔽的思考能力实属难得,就算受过教育的人也不见得有你的脑子,等我以后有机会当国王了,你就是首相,我可不希望我王国的关键人物是个只会读书不能实干的废物。”
  “乐意为您效劳,将来的国王大人——只要您有这个本事,从现在的一无所有到那一步,到时候我们谁比谁厉害还说不准呢。”
  “哈哈,你这乡下佬,这么强的好胜心啊,不错不错,这样的人才有一直前行的动力,以后不会求安图稳而没有大的出息。”
  之后我和海烈莫斯又交流了一些日常生活的问题,比如他们那里和我们的时间划分只有小的差异,除了细节的计时单位有所不同之外,其他的和我们一样都是按照农业的生产周期作为长时间的刻度:一年分为四个季度,也称呼为‘春、夏、秋、冬’,前三季种植,然后冬天就休息顺带让土地恢复元气。每一个季度是固定的三个月,因为每三个月的气温变化都比较大,是天赐的分界线,在春天的时候生灵们因为气温暖暖开始旺盛活动,夏天的时候因为阳光充足生灵们的活跃程度达到最高,秋天的时候温度降低所以作物们(尤其是人们主食的紫壳苗)大都在这个时候成熟,冬天的时候因为过于寒冷所以作物基本都停止生长。还有一些常见的生物都不差多少,不过是称呼不同,比如在他们那边称之为“虹隼”的生物,按照他的描述我想了半天才反应该过来——不就是我们这里常吃的野鸡么,还有“刻尅隼”就是我们这里的“金眼黑翅鹰”,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要说有什么让我惊奇的话,就是我们这里两种家常饲养的动物“猫”和“狗”,两种十分相似都是四足着地但却性情完全不同的动物,在他们那里则是另一番场景:先是名字大不相同,那里的狗叫“欧特”,猫叫“凯诺”;再是我们南境的王公贵族多喜欢猫,普通人家都喜欢狗;而他们那里则是反过来,狗的地位比猫要底下。想来想去我终于想出了可能的答案——南境的农业发达,农民们养狗可以看家护院,毕竟这种动物不仅忠心耿耿还有较强的战斗力,而王公贵族快活日子过习惯了,当然是养猫这样具有灵性且乖张可爱的动物好作消遣了;北境的人民尚武好勇,王室都是常年战争淘汰下来的,他们的宠物自然也就带有主人们强勇的烙印,相比较于猫的灵动,狗的战斗力才是真正为他们所看重的,反倒是普通人家因为农业的地位不占那么多,倒过来自然也就觉得猫这样有趣的生物更适合家庭生活。
  所以说很多东西,没有亲眼见识过之前根本无法想象,要是按照自己狭隘的眼界,只怕我会觉得全泽兰缇亚大陆都和我们南境一个样子——而这更加坚定了我要游历全境的决心。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6 19:02:52
  第二节
  两天的脚程走完,我们终于来到了南境之上最强大的王国、能与比尔利斯并肩的索托尼安。穿过外围附属的集镇村落,进入索托尼安本城游览的我们被眼前的气派场景深深地震慑住了——且不说来往密集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货流,光是外城墙的高度就有十五仞(南境的长度计量单位,一仞为夏至日光投射到南境锡正教圣宫“艾亚罗斯堡”正中主神‘阿蒙’神像的四分之一阴影长度,大约等同于南境常人的身高),被建成双层城墙。内墙厚五仞,高十六仞,全部是由精心切割的迦勒泥砖混合紫壳苗粘泥构筑而成,城墙核心则是纯迦勒泥。大约有十五条砖带横过结构,每条砖带厚约一仞,不仅用作装饰,还能束紧砖面与核心以便增强整体构造的聚合力,还能有效抵御强大的自然灾害。索托尼安内墙共有三百多座城楼,以方形居多兼有多边形,高约二十仞,城楼的间距目测大概在三十至四十仞之间。城楼的顶部设有城垛。城楼内部分为三层,最下层通往城内,可以储物;中层可已通过城墙走道进入,有对外的窗户可以用来进行防御和瞭望;最上层经由中层爬梯进入,是真正的防御工事,除了设有常规的射击垛孔之外,还额外布设了巨型投掷器可以通过各式各样的抛掷物杀伤敌人的大规模部队。外墙与内墙之间的距离有十七仞,内外墙间设有外墙台。外墙底部厚十仞,在连接外墙台处有内通的房间,上层为城垛走道。守军驻防时可由城门或内城进入。外墙的城楼也在三百多座以上,主要为新月形,处于内墙城楼间距的中段位置,可以用来强化内墙城楼的防御能力,连接外墙台的房间有窗户,下方有后门通往外台。
  虽然看着海烈莫斯也同样和我皱紧了眉头,但是我的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样在书里让人惊讶地写下这一切,用一种更为直接骇人的方式——这么高的城墙,这么多的砖带,还有在这其中的房间楼台,全都是由迦勒泥砖构成,四面的构造都是一样的,一仞大概需要五万块砖石,四面连起来大概有十八万仞的长度,这大概是••••••超出我的计算能力范围了,都没有办法用我已知的数量单位去衡量,按照这样的砖石量进行一个计算,每五十枚上等克林币一块砖石,那就是••••••这样的天文数字估计要是给我,估计就算我的子孙后代用到这片大陆灭亡的时候还没有用完十分之一吧。
  有钱就是好啊,最起码也阔气。
  “你脑子里面又在算钱吧,乡下佬!”海烈莫斯推了推出神的我,把我从逸想之中拉回现实,“就算是我故乡比尔利斯的首都,比起这座城来也还是差了点的,不过无论它有多大,也不过就是只有这一座城而已,我们王国还是比这大的。”
  “那是,反正再大也和你无关了,你祖上阔过又不是你阔过!”
  “你这乡下佬说话还真不留情面呐,我没有被杀死的消息想必不久就会传回比尔利斯了吧,眼下知道我身份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一定要慎重,不能暴露了我的身份。此前我叔叔派来接我的骑兵也是他的亲军,而且为了防止引人注目也只把我们送到城门口而已,下面的事情要想办法进入索托尼安的宫廷和我叔叔联系。”
  “你有什么打算?”
  “直接去找他行不行?”
  “你能进得去宫廷?”
  “那不然怎么还有有办法呢?通报时候就说我们是北境的信使,来回复前段时间的协议,不就好了?”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但是这样的方法有一定的危险性。种种迹象表明,你的叔叔并不想让你的身份公之于众,所以如果冒充使者的话,万一这过程之中要是有个什么事情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比如言行举止不像等等,到时候肯定会引起别人的猜疑,何况你的叔叔既然要隐秘此事想必其中必有玄妙,南境不像你们比尔利斯那么统一,越是纷乱其中的门道就越多,所谓‘小心方驶百年船’,不可不虑。”
  “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就算花钱去找人帮忙,这地方都不知道有什么人可以帮我们,这里不是比尔利斯,我也不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那就指望你咯?”
  “此事说难倒也不难,只是——”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
  “只是你要把钱给我,我才好帮你打通这其中关节。”我阴阴地一笑。
楼主梅前久坐成痴醉 时间:2018-07-16 19:18:16
  果然贵族就是贵族,哪怕落难了都这么有钱,看着海烈莫斯把他装满了上克林币的包裹递给我,我的心里不由得感慨道。既然有钱了,这无论做什么事情就都先成了一半,于是我带着海烈莫斯在街上四处询问索托尼安国首相的宅邸,终于在七转八转之后到了一座挺大的住宅之前。
  “站住,你们两个不知道这里是首府重地么?”门前的侍卫把我们两个拦了下来。
  这个时候海烈莫斯悄悄地把身子往后一退,然后暗地里用手捅了我一下。
  久经社会的我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于是我赶紧陪笑道:“虽说是首府重地,可是我们也是有机要事务要觐见首相的外使,王国大事容不得片刻的耽误,不知两位能否引见一下?就说比尔利斯的密使有特急件到。”
  很明显这样的说法是不能让两位当大爷当习惯了的侍从乖乖就范的,只见他们一脸不屑的表情说道:“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今天天色已晚,你们没看见太阳都快落了么?就凭借你这两个下三滥的人,一没有华服二没有国礼的,就想见首相大人,我家养的狗还想变成人呢!”
  “你说什么!”海烈莫斯突然情绪高涨起来,想必是被这侮辱性的话给刺激到了,之前当人上人习惯了,自然是没这耐性的。但如果任由他这样下去,这件事就算是完蛋了,所以我赶紧一边伸手拦下海烈莫斯,一边把早已准备的钱拿出来。
  “我在这附近的地上捡到了不少钱,想必是两位身上掉落的吧,我特地来归还给两位。”我一边赔着笑,一边摸出三十枚上等克林币交给侍卫,“这天色啊的确是不早了,但是王国大事也耽误不得,你看我们两位能出这样的价码,怕也不像是什么无赖流氓吧。”
  果然接过了钱的两个守卫马上喜笑颜开,换了一副口气:“这个钱是我们刚刚出去的时候掉落的,没错,就是我们的,你这个人心肠如此善良看来是个好人,我看你们两个虽然没有身穿华服,但是眉宇之间倒也不像是什么普通百姓,看来是有机密要事奏报的,那就和我们一起进去吧。”
  两个守卫在前领路,我们走在后面,海烈莫斯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大概意思就是不该给这个钱,还受了别人的侮辱。我怕他到了首相面前还是这样的态度,于是轻轻在他耳边低语。
  “你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高贵的身份了,这里是南境,你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前王储殿下。我也不想忍啊,但是这事由不得我们,所谓‘首相门人亦是官’的话你听过没有?我们现在花这个钱不还是为了保密么,这帮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只要你没什么大问题又给钱,他才不管你的身份呢!但是你要是不花这个钱,那你就只有上大街去拦人或者入宫请见了,众目睽睽之下总是不如这样来的隐蔽,就算是条龙你折了翅膀还得养伤呢,何况我们现在的处境?”
  一席话下来说得海烈莫斯平静了许多,而我们也见到了首相大人。
  “你说你们是外交使臣?那为何不去使臣馆而来我这里?到底有何玄妙?”说话之人年纪大约四十出头,满面油光,鼻梁低耸,气质油滑,眼睛虽然没有寻常狡猾之辈的细眯,但看上去却也没多大,嘴唇薄而苍白,脸色蜡黄,头发上梳着发髻,这便是索托尼安国的首相。
  坏了,这样的人又是个要收黑钱的主。但是转念一想,倒也不尽然如此,外界传闻“仁锐的雄鹰”艾雅托斯如何如何英明神武,索托尼安被他治理的井井有条,要此人真是我所想象的那样,那这个王国究竟是如何能成为这样盛名在外的呢?俗话说“上梁若斜则下梁歪”,要是这么个人成为一国首相的话,那这个王国估计在南境如此激烈的国家斗争中早就灭亡了吧。
  一个平凡的国王或许不能带领王国走向辉煌,但是至少还可以保证不会灭亡——但如果这样的首相都能被国王选中,那这个国王的昏庸也应该是举国皆知了吧。
  但是刚刚一路过来,我也在仔细地观察这熙熙攘攘的索托尼安人民究竟是什么样子。由于初来乍到不熟悉这里的路,所以中间折走了不少地方,看样子应该是有商业小街市和住宅区的。我的目光扫过人民的脸上并不是了冷淡的面无表情或者严肃沉重,而是面色红润而洋溢着微笑和喜悦,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四处奔跑的儿童和站在道路两旁高声说话的吟游客,就连最精于算计的商人们也对自己的客人和颜悦色——我想这样一个王国,如果说国王和首相都是特别昏庸无能、极尽贪婪下作的人,那是绝对没有人会相信的事情。虽然不能否认在这里也有像此前两个刁难我们的侍卫那样的人,但我想在泽兰缇亚大陆上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绝对没有阴暗,只不过多少的区别是能直接从人民的脸上就能看出来的。
  寻常平凡的人民就是折射那些国王、首相们是否无能的镜子,是好是坏都一览无遗地显示出来,不能做假,不能掩盖。
  不过我觉得要是完全说这位首相是个如何刚正不阿、高风亮节的人似乎也不太对,毕竟自己府里的人就算不是自己挑的,但是他们油腔滑调如此熟练的样子,想必也是干了许久时间,真要是一个清正刚直的人想必也容不得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有这样的货色出现。虽说我那句“首相门人亦是官”的确说明了权贵之人的下属也是很有权力、很不好惹的角色,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也是上司的脸面,手下有这样的人在要是非说这上司一点毛病都没有,那怕是也说服不了人,自古以来所谓“水火不相容”,何况是这样的下属更应该是开除而没有别的话说。
  所以我倒认为,这位首相是个能深济水火的人,既能把王国大事处理得当,又能和这些不那么光明的人周旋到位,想必是个极其不简单的人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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