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连载】寻物集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1 17:56:56 点击:1262 回复: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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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子

  这是一则寻物启事,世事浮沉、白云苍狗,时代的洪流推搡着人无情向前。蓦然回头,是否也有东西遗落在了身后。
  “我丢掉了笔,那时好喜欢画画。”
  “家里的饼子卷葱果然还是没处儿买的。”
  “是我抛弃了它?还是自己被生活唾弃?”
  “看,那小孩好可爱,如果当初不犯蠢,他/她也该有这么大了吧?”
  遗落之物对人而言是什么?镜花水月、掠影浮光?当然不是,是散落一地难以收拾的残羹冷炙、迷离荒唐。人之所以痛苦,是因为迷惘,之所以悔恨,是因为不甘,于是只能在记忆深处不断打转,周而复始做着一道“如果当初也许”的伪命题。
  “如果当初再勇敢一点,现在也许会揉着她的脑袋,看她肆无忌惮地笑吧!”
  “如果当初没有堵车,及时赶到医院的话,爷爷也许会走得安详些。”
  “如果当初走对了那一步,现在也不用累死累活、吃力不讨好吧,要命!”
  “如果当初……”
  时光无法回逝,人也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因而痛苦,因而不甘。有人愿意为执拗而不肯放手的过去买单,有人至死都是少年,有人以为看破红尘却参不懂人生……那半世的悲凉简直难书一纸的文章。
  “对我而言,它很重要。”
  “那是她的遗物。”
  “这东西是他活过的理由,多少钱我都要。”
  于是有了他们,生存在悔恨不甘之夹缝中的投机者,不赚当下的钱,收取的是历史的代价抑或未来的馈赠。
  “为什么又有工作啊?”
  “有工作、就接。”
  “我可是在度假啊!”
  “我们,不需要、假期。”
  能穿行于大街小巷,亦能盘桓于刀刃枪膛,一次次舞蹈于火海,一次次沐浴于毒荒。
  “没时间啦!”
  “我给、定位。”
  “我需要一手的数据分析,要及时。”
  “放心、我在。”
  打开尘封的记忆,聆听着缱绻愁肠,摭拾着一片又一片未凋零的美好梦乡。
  “旁白,不要抒、情。”
  “就是,至于嘛,不就给隔壁王婶买瓶醋嘛,还真以为是爷爷辈儿的陈酿啊!”
  妈的!你们赶紧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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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1 17:58:14
  第十区,车水马龙,彩灯霓虹,在这条传统的商业街上,坐卧着一家麻雀般大小的工作室,主要负责帮人寻物,负责人有两个——一盒和薛猫。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酒巷深处却声名在外。平时都是找猫找狗,偶尔接接大件儿,随着不少起案例的成功解决,名声和客户量也是日益水涨船高,于是他们被十区的人唤作“帮人寻物的盒子与猫”。
  一盒较神秘,似乎凭空崛起。他本无名,只因脑袋上常套着盒子示人,所以被叫一盒。不好说话,不爱玩笑,也不善交道,说话只言片语,似乎闷声做事就能诠释他整个人生。 薛猫就叫薛猫,大概面相如猫,想来不是真名。当然,做他们这行,神秘一点,于人于己都有好处。

  自打陈贵中进门,就坐在那张吱嘎呻吟的破洞沙发上一言不发,光顾吸溜着水。薛猫来来回回添水不下十回,茶壶都差不多见底了。他倒是有些好奇,这人是来委托的还是来喝白水的。
  上次就这人,闷葫芦,屁也不放一个,闷声喝水,喝完就没有下文了,薛猫对他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对于委托人,一盒将自己摆在不干涉位置的态度自然是极好的,内心权衡抑或难言之隐都在常理之中。不善言辞的他在一旁自顾自忙乎着,打交道的任务通常都是全权交给了薛猫来办。
  对方说也罢,不说也好,他无所谓。
  当那沓钱压在桌子上的时候,差不多十来趟水的功夫,久违的沉默率先被陈贵中打破。
  “我有东西要找,考虑得怎么样了?”
  先掏钱再问问题,颇有先斩后奏的嫌疑,至少将一盒的后路堵死掉了。眼神的笃定,似乎已下定决心,屁股沾到沙发面就没打算离开。
  看来至少在一盒接下这单生意前,陈贵中绝不会拍屁股走人。
  崭新笔挺的阿玛尼和手腕上泛着光的劳力士象征着这人的地位自然比平日里帮寻阿猫阿狗的委托人高了多少倍,
  他向来看人很准,虽然其眼神稍有游移,但总体掩饰很好,至少不会失态。像这类人,大体看惯风雨,能从底层爬到高位,骨子里都藏着野兽,有头脑更加有手腕。
  被这样一只“野兽“盯着,怪有些不自在,薛猫抖抖身子,语气中带着些怨怼:”我说大佬,您要我们帮忙找东西,又不说要找什么,是不是有点耍人了?“
  “交给你们……我怎么放心?”
  话虽如此,陈贵中经人介绍慕名而来,介绍的人说,找东西方面自然是信得过的。思忖再三,还是来了。
  “那您就甭来呗,又没求着您。“薛猫嘟囔,并没有让陈贵中听到,顺手捡起那沓钱懒懒数了起来。
  哟,还真不少,难得见这么一大单!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早已笑得跟花一样。
  一盒从忙碌中抽身:“很难帮到,抱歉。 “ 他显然做好了送客的准备。不干涉不代表在某些方面不强硬。至少当事人还很迷茫。
  飞来的钱就这么白白飞走,薛猫听得一阵肝颤。
  “喂,只是假的,不要听他的。”薛猫连忙制止陈贵中。
  他疯狂地摇那颗盒子头,耳语道:“别,咱哥俩容易嘛,你知道给了多少吗?”
  “没法帮到。”
  “那另说,哥你是在 啊!”他都快哭出来了。
  “该怎么做?”
  “先稳住这位爷再说。”
  ……
  就在二人走过这么长心路历程时,陈贵中发话了。
  “灵虚香……”顿了又顿,这话后边似蚊子鸣”大白兔奶糖香味的。“
  陈贵中脸色阴翳,脸颊两侧的咬合肌微微鼓动,想来将他的嘴撬开一条缝都有些难得。
  这场僵持战,陈贵中终究做出了让步。
  “大大……大白兔?”薛猫情不自禁叫出声来。
  陈贵中的神情有些窘迫。
  业已走过半辈子的人了,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竟有这等小儿幼稚的癖好,实在让人无法想象。
  陈贵中扬长而去,留下的线索只有这个,也仅仅只有这个。
  大白兔奶糖味的灵虚香……

  钱多的是爷,想走的留不住,也不敢留。
  工作室原则上没有打听委托人身份的习惯,因为在委托的前提下,委托人自然会交待得一清二楚。这次委托怕是连“棘手”二字都难以形容,委托人连名字都是个谜,仅留下一道线索,至于为什么要找寻,恐怕连理由都变得耐人寻味。
  薛猫对一盒道:“我说,本来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问题,生生被玩成了解谜,这次的委托怕是有点难度。”他有点脑袋大。
  “还好。“一盒言简意赅。
  “我说大爷哎,您能不能不这么将就,一步到位干净利落岂不好,偏偏要选择曲线救国。“他将钱丢回桌上,”“
  电脑前,一盒沉默不言,屏幕上呈现惠中香业的资料,主生产多味香,尤其在灵虚香方面,唯独只有这一家。一盒知道,如果想要更进一步,也只有在这里撕开一道口子。
  在浮光掠影的城市走马观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曾经遗弃抑或不小心丢失,待回忆起总归想要摭拾。这就是当下浮躁的社会,匆匆忙忙的人。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2 17:25:49
  上世纪九十年代,一个风云变幻的年代,世界的经济开始一体。经济的加速运转宣扬着达尔文主义的优胜劣汰,垂垂暮年者正在远去,新生的力量在崛起。作为新兴产品的香水、清新剂走入千家万户,开始抢占市场,传统香的行业不复当年模样。
  惠中香业的崛起多少算是个奇迹,生于草莽、起于作坊,不仅能在新老产业的交迭更替中立得住脚。不过十几个年岁,更能挤出一方面天地,垄断传统香行业市场,名副其实一枝独秀。
  新时代的人喜追赶时尚潮流,用当下的话讲,惠中香业顺应了时代潮流,想必这也是其至今依旧风生水起的原因。
  从刚刚开始,薛猫就绕着一网之隔的绵延工业群外围不断打转,昂着头大张着嘴,像个傻子一样看着这庞然大物,总觉得人生就很迷茫,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惠中香业的工业基地恰好就在X市。
  奶糖味的灵虚香市面上的确没有流通,兴许还在研发当中也未可知。薛猫本想来此地的研究所咨询咨询,结果连门卫大爷这个门槛都过不去,才知道想法到底有多滑稽。
  恰在这时,一男子正巧从工厂内出来,看样子多半是内部员工,被薛猫逮个正着,将其拦下。
  薛猫笑呵呵:“老乡,我想问个事儿。”
  那男子颇为警觉,想这骗子不骗天不骗地不骗资本主义,什么时候开始把主意打到他这“无产阶级”头上来了,不由自主稍往后退了两步。
  “老乡,别紧张,我就问个事儿……你们这儿那么多味的香,有没有奶糖味的?”他笑呵呵,尽量装作和蔼可亲的二傻子。
  那男子不理,绕过他本打算走掉,刚走两步,忽然停下。
  “你咋知道?”男子转头,低声问他。
  薛猫莫名惊喜,“还真有!”
  男子示意他噤声,顾盼四周才道:“本来已经批下来的,结果上头说有异议,撤掉了又,你可别跟人说。”
  这男子为什么要说,想必本人也有疑惑,薛猫若有所思。
  这是为什么,有人在找,有人在藏,难道奶糖味的灵虚香里藏着秘密?
  男子说完要走,薛猫留不住,他余光一瞥,神经蓦然崩成了一根弦,不由跟上男子的脚步,紧随离开。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2 17:26:23
  薛猫火急火燎赶回去时,一盒正了正脑袋上的盒子,问道:“怎么样?”
  顾不得说,他拿杯子先仰了口水,而后卖个关子道:“爆点,绝对大爆点。那嘎巴子厂你猜怎么着。”
  一盒看着他,沉默。
  好吧,这人尽无聊,他也跟着兴致缺缺,“咱寻找的那种香本来的确是有,不过有一点说不通。”
  “哪一点?”
  “这话该从哪里说起呢?”他敲敲额头,“对了,你猜我见着了谁?”
  一盒不理他。
  好吧,这家伙根本不会接他话茬。
  “就那个闷声喝水,上辈子渴死鬼投胎似的委托人。”
  “哪里见的。”
  “还能在哪,工厂呗!还好没让他瞧见,否则就玩大发了,总觉得有点猫腻,啧啧!”
  听罢,一盒疑惑,“他在找香。”
  “如果跟你说得一样,那倒好了,可怪就怪在这里。”
  “什么意思?”
  薛猫短暂思索,”你绝对想不到。据了解那家伙姓陈,主管称呼他老陈,是董事派来的技术员,所有的工艺都离不开他的参与指导,在某些方面,董事似乎很尊重他的意思。据说奶糖味灵虚香本来在开拓儿童市场方面作为一项重要战略脚步,结果因为他的干预暂时搁置了。这倒也是,经历从无到有一起流过血的战友,能有这么大的约束力倒也不算奇怪。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消息没假?”一盒问道。
  “比铁还真,去问问,厂里面估计没人不知道。”
  如果因为某种原因导致暂时研究不出来倒也罢了,这证明在某种程度上,惠中香业并非客观因素的制约,而是主观方面的主动放弃。一面寻找,一面又放弃,这说明……
  两人沉默,疑窦接二连三。
  片刻,一盒开口,“你怎么看?”
  他抠抠鼻子,“只能说,这个味的香并不是他要找的。至于到底为什么,说不准只是让老夫猜个谜吧,毕竟电影上类似桥段偶有发生,先测试,再入正题。学学电影,抬高逼格,大人物都这么干!”
  一盒沉默,似乎并不赞成他的说法,这样的人会拿钱开个玩笑?真当钱多了没处使?委托人想找,又不敢明目张胆,所以才会委托给他们这个不正规的小鱼小虾,只能说明一点。
  薛猫无力,自然知道他有话要讲,“大爷欸,您就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
  一盒不急不缓,“这香,以前就有。”
  “哈?我们不是原先确证过嘛,在这方面,惠中香业人家可是申请过专利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去假冒伪劣。”薛猫忽然顿了下,一拍脑袋,“也是哦,如果原本不存在,那人岂不是脑子有病?”
  这话有些道理,否则对方也不会费尽心机。如果的确存在这么一家企业,那么一定是他们还没有注意到。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需要做的就只有一点,利用数据找出隐藏的那个存在”跟着思路,薛猫不愧一点就透。
  似乎终于将这团麻理出一条线了,一盒掏出一沓钱递给薛猫。见他掏钱,薛猫脸色一变。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这人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味儿的屎。于是哭丧着脸道:“又要给二狗子送钱啊,那家伙胃口填不饱的,不要想着他念好儿。”
  一盒一句话将他的嘴堵得死死的——“你行你上。”
  他还真不行,只在嘴里小声嘟囔抗议,“我要是有那技术,还用跟着你受这份累?”
  临薛猫出门,一盒又嘱咐一声——“查查委托人”。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3 18:40:52
  一个长相猥琐的男子坐在电脑前,鼻梁上挎个“玻璃底儿”,桌上摆着薯片、可乐的吃食,一眼看出平日里屋内就很少打理,纸片文件随处堆放,与传说中对“宅男”这类物种的描述无二。
  薛猫大剌剌进门,随便找块地儿一屁股坐下,“二狗子,盒子又给你送钱来了。”
  薛猫口中的“二狗子”正是其人。他叫RG,做黑客的,网络上搜集、爬取信息颇有一手,只要钱给足,连美国国防部也敢往里黑。黑白两道的生意都做,也是心大路子野,脑袋别在裤腰上。
  这几年来,一盒需要的资料都由他提供,据薛猫所知,在他们搭档之前,一盒与RG就早有交集,他二人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的要结实。想使唤得动RG,只能拿钱开道,这也是薛猫对他恨之入骨的原因,说到底,不管他俩赚再多钱,最后还是要流进这家伙的口袋。
  RG扶了下眼镜,说道:“爷来了,上座,上座”
  薛猫“嘁”了一声,对这位而言,爷不敢当,衣食爹妈还是能称上一句。

  他把钱和需要查的信息递给RG,心里一阵流血,忍不住调侃一句:“你这来钱快,小心啥时候被抓进去。”
  “怕什么,平时小心点没事,再不至,篓子捅大了,我跑咯!”RG云淡风轻,他也是心大。
  薛猫恨恨地诅咒他,“只盼你进去了,届时别把我们抖出来。”
  “看造化咯!”
  他们有的没的寒暄几句,薛猫准备离开。
  “数据我直接传给盒子。”RG交待。
  “啊。”
  “对了,再跟盒子说说,拿那东西来换,这几年我就给他做牛做马了。”
  “甭想了,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再说吧!”
  毋庸置疑,数据是他们最大的武器。依靠数据,将复杂的问题简单化,谁能想到三年之前还默默无闻的他们,三年之后已经混得小有滋味了。
  神秘且低调的盒子跟猫,莫问出路。惨淡经营下,倒不愁无工作可接的生存困境。
  “盒子,你怎么把灯关了?”
  “估计欠费了。”
  “盒子,不想再吃过期的罐头了。”
  “那你饿着。”
  “盒子,你开着货车上哪去?”
  “超市促销。”
  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不断收集、调研、从RG那购买数据,赚来的钱又不断投入投入,三年来,活得简直比沿街乞讨的乞丐还悲壮。
  薛猫不懂那些,俗话说,杀父之仇大过天,但对苦大仇深的他而言,对于数据的仇恨比天塌了还大——“盒子啊,你还是拿钱去赌吧, 赌博好歹还有个回本的机会,你这……根本就是无底洞啊!”
  所幸的是,数据初具规模,发挥出来的效用随着时间也逐渐明显 。

  调出数据倒是简单,资料的筛选和处理却是个大工程,从RG传来的数据看,光是在市场上能够看到的制香品牌大大小小就超过200多家。
  作出布署的这几天,一盒每否定掉一处,就将一处划掉。不得不说,像实验一样枯燥乏味的工作,日复一日机械化地做着数据的分析论证。也许因为房间的阴暗无光,也许因为长时间不动而导致的血液流通不畅,他呈现出一种慵懒的病态。
  死猫也好不到哪里,天天外出调查,每天屁股没在家里坐热就又得往外跑。一盒不要钱似的使唤,让他恨得牙痒痒。
  几天下来,两百多家筛选完毕,结果也出来了。
  无匹配结果。
  连一家类同的产品、相似的企业也没有。这证明几天下来累死累活的结果和什么都没做的结果并无差异。
  并非一个简单的工程,只要辛苦经营,即便不太像话,好歹也算是有形的成果。物理量值、化学元素、天文数据、地理绘测,百分之九十九即是零,现实而又残酷。
  因为目标明确,所以非此即彼。
  有时候努力不一定会有结果,这是他们帮人寻物,每天于工作的绝望苦海中挣扎浮沉得出的结论。
  “不想工作啊!”薛猫昂着头痛心疾首抱怨,长时间盯梢都快盯出劲椎病来了,然而对陈贵中却没盯出个所以然来。
  “失败。”一盒沉默,呈现出不自然的慵懒病态。
  薛猫安慰:“您老也别气馁,至少证明了这个世界上有两百家并不是。“
  在这时,一沓数据丢在他面前桌上,薛猫问道:“这是?“
  “数据,对比分析。“一盒道。
  “高明,点一个赞。”薛猫竖起大拇指。
  翻看资料,发现不仅有关于各企业产品本身,就连原料工艺都同贵中香业作出了对比数据。薛猫知道,在此之前似乎遇到过类似情况,精确查找并不起效用的情况下,用对比分析就迎刃而解。想必一盒至今还笼罩在麻木的工作重复做两次的阴影下,以防万一这次顺便准备了。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产品的相似性印证着产业的相关联性。
  譬如在制香这个行业,如果将惠中香业作为一个参照物,他所生产的香在工艺、原料、香型方面划为O型,那么其他企业在这些方面同惠中香业类似的划为O型,不同的则划为X型。当O型或者说所有方面超越90%类同的则列为相似产品企业。
  “类同企业,5家。“
  “意思是说工作即将接近尾声咯。“薛猫精神一振,颇感惊喜。
  一盒蹙一蹙眉:“也许未必。”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5 20:37:16
  三日后,一盒瘫在椅子上,最后5家的结果是……并不匹配。这意味着所有的调查又回到了起点,本以为理出的头绪结果毫无头绪,还有比这更大的乐趣么?这种乐趣就在于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本该结束的工作又回到了起点,不断兜圈子,被困难打击,在绝望中浮沉,似乎被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没有一个,出了问题,不可能的,差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这游戏对他们而言,并非完全不友好。半晌,薛猫兴冲冲归来,“有点东西啊,”
  “什么?”
  他将一块黑亮黑亮的小东西递给一盒,那是录音笔,顺便解释道:“查查有什么线索。”早前监视陈贵中的过程中,死活找不出一丝头绪,索性动了点小手段——稍稍假冒惠中香业内部员工,在陈贵中的办公室内装了支窃听器。
  “不好,有危险。”私装窃听有侵犯隐私的嫌疑,这行为太危险,显然一盒并不满意。
  薛猫摆摆手,“这一点放心,如果蓄意窃听自然有麻烦,偶然的话就另一说。”此前,他将陈贵中的生活习性摸了个门清,据得知其办公室有换药用盆景的习惯,一周七天,天天不重样。盆景摆在办公桌上,离人很近,于是便动了这个念头。他同那换盆景的阿姨混厮熟,天天腿脚麻利地帮忙,想得手自然不难。
  他给出的理由是想听植物说什么悄悄话。至于其他的风吹草动压根就没存这个念头。——这诡辩高不成低不就,骗骗傻子还好,正常人谁还不清楚那点歪心思,不过没被发觉,就谢谢各路神仙了。
  两人打开窃听,除了听个响儿,其他什么都没听到,陈贵中果然是个很闷的人。还真应了他的验,光听到毛虫扒土的声音了。
  “注意到没?”一盒开口。
  “什么?”
  “拨号声。”
  “拨号声怎么了?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一盒点开手机联系人,指给他看。似醍醐灌顶,薛猫恍然大悟,“哦,明白了,手机常用联系人会有号码备份,一键拨号不会出现长串的拨号声。这说明……”
  手机拨打的是个陌生号码。
  “可是没听到讲话声啊?”
  一盒淡淡回了两个字,“短信”。
  据薛猫了解,陈贵中平日里私交甚少,有关于工作方面也并不需要八面应酬,所以很少使用手机联系人。这几日的窃听也证实了这点。除却这次的拨号,其余仅有两次的电话接听也无关紧要,是关于工作的。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拨号就显得突兀了。
  “来测一测吧!”薛猫说道。
  “唔。”一盒翻出一个耳麦递给薛猫。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一块去,电话、计算器的每个号码具有独特的音高,手机的另算,只有三个音高,但仔细辨别还是会发现有所区别——每行的三个数字形成一个独立的音阶。他们将1、2、3划为低音阶,4、5、6划为中音阶,7、8、9划为高音阶,0额外算作一个独立音阶。
  “1、8、5、7……”
  霎时,猫一样柔和的脸刹那变得严肃认真,盒子一动不动屏息凝视。屋内静悄悄,连呼吸声都感觉不到,直到最后一位数字被辨别出来。
  薛猫将抄下的号码递给一盒,一盒看了一眼,又递还回去。两人相视、点头。
  一个一个数字,薛猫照号码打了过去,耳畔传来沉重的“嘟”声。不久,那边接通,是个富有磁性的男音,听起来有些懒散随性——“这里是直通车寻物代理。不好意思,最近接活接到手软,实在忙不过来,暂不接受新的委托,给您的生活带来不便,不好意思哈。”
  那边挂断。
  薛猫有点酸,原来是个同行,同行也就罢了,还接活接到手软,同样是同行,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想来他们的委托人也委托了其他同行,但所要寻找之物并非直观上呈现的那么简单,也许想隐瞒什么。
  直通车寻物代理是家大公司,网上都能寻到些痕迹,属明面上公开的正规代理,自然不是他们这种无照经营的地下三流工作室所能比拟的,薛猫常跟一盒念叨“宣传宣传吧,多赚点日子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巴巴”。 然而那盒子脑袋里可能真的漏风,往往左边进,右边出。
  像这样的大公司,接受的委托往往都会保有委托记录,想要通过委托记录查到陈贵中的委托内容兴许不难。一盒很快有了思路,根据窃听推出陈贵中委托当天的日子,让RG帮忙查一下当天的委托记录,这样陈贵中所要寻找的东西说不定会有些头绪。
  想罢,一盒将钱递给薛猫:“RG,查查记录。”
  很快,薛猫出门没多久,片刻资料传来。幸运的是,直通车当天接到的委托只有一条,很可能便确定是陈贵中的。不幸的是委托信息的字眼大面积被“*”覆盖,能识别的只有首字和最后一个字——“德*******址”。RG一并发来消息称,做这类行业保密最重要,所以在信息保护上往往投入很大,能黑到记录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往上黑也许并不难,但需要时间,而且会被发现。
  RG不想担风险,他虽自称敢黑美国国防部,但敢黑是一码事,能不能黑进去又是另一码事。
  就在这时,沉默中的一盒悚然振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什么。
  之前有调查过,大白兔奶糖前身始于1943年,真正诞生在1957年,那么制香品牌的时间节点应该卡在这里,如果继续精确,委托人的年龄虽然是个谜,大致推算不超过40岁,将时间卡在他出生年代的那个节点,那么能够查到些什么
  有那么一种可能,之所以没有查到,是因为常理性地过滤掉了。如果按照这种思路,不排除那个时段还未倒闭、正常运作的制香品牌的话……
  于是他摸出一只U盘插在电脑上 。那是一只小型U盘,仅有成人食指一个指节的大小,通体散发着金属的光泽。随着一个文件夹被打开,文件夹又套着文件夹。每打开一个文件夹,就像打开一道锁,尘封的记忆随之扩散开。
  也许藏着秘密吧,U盘内的文件四散在各个不同的文件夹内,若单单拎出其中几条自然无法运行,只有将正确的数据整合到一块才可使用。这里之所以用到“正确”是因为正确的数据内随意混着错误的、空白的数据,而一旦将这些数据混到正确的里面使用,则会导致正确文件的损坏,继而全盘崩毁。
  这种数据比较老式,并非通过快捷的图标来运行,只见其快速挑出正确的文件,通过特定的运行工具,将文件写入,以前置代码运行。这种前置代码,并不存在于其他地方,而是记忆深处。
  在界面完全展开前,引入眼帘的是一个玻璃房子标识,位于屏幕的中央,占据十分之一的大小,他的眼神透着沉默,似乎穿越记忆有他不想承认的那部分。如果RG在边儿上,一定认得出来,因为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那东西”。生性自由散漫的他为了“那东西”甘愿为之驱策,可以想象,它的价值可见一斑。
  密密麻麻的代码里存在着庞大的信息,这是对父辈那个时代的大致总结。他将光标移在上方的空白,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没错,给出的反馈中,他只查到一家——德宣香行。以“德”为首字的两条线索重叠在一起,这德宣香行有什么门道,查一查倒很有必要。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6 18:21:10
  若问德宣香行的起源 ,那可就早了,抠着指头从民国开始算起,算是一家老字号。经历过公私合营,市场改造,三年灾害没让它倒下,文革十年也没将它摧垮。笑话的是,却被时代绝尘,远远甩在后面。
  惠中香的出现也恰是在德宣香行倒闭的七年之后。
  “怎么找到的?”
  眼前的红砖青瓦房有些朴素老旧的味道,一绺绺的裂痕爬在墙上,偶有青斑点缀。隐藏在熙熙攘攘的市井,绕了十几个蜷曲的弯儿才在古道胡同里将它寻见。
  薛猫自瞻道:“去问问,各大论坛,猫爷还是有几分薄面的,稍微跺跺脚,也得震上几震。”
  德宣香行并不大气派,即便有人知,也仅限弹丸地方。这一时代的主人对那个时代鲜有了解,更别提一个小小的作坊。况且已是丢弃在历史的废篓子里不知多少年,想找到曾与其有过交集的人,自然也是大海捞针。所幸,薛猫没啥爱好,常混迹各大论坛,在万能的网络上要风得雨,还是有点用处的。
  “对了,手里拿的什么?”一盒手拎一个红色塑料袋,薛猫问道。
  “一点礼物。”
  “会办事,也没必要这么讲究。这家人曾在德宣铺子里当过伙计,我说朋友是个编剧,想取点材,他也没啥不乐意。”
  叩门不多时,开门的是个神采烁然的老人,约莫五十来岁,头上几片霜白染就。起先被突如其来的盒子头吓了一下,还好被薛猫打趣搪塞过去,说编剧作家多多少少都有点怪癖,这人怕生。
  “您好,请进。”老人意外热情,将其二人迎进门,又是添茶又是递水,搞得一盒负罪感深重,暗骂薛猫吹牛逼不怕事大。
  坐定,简单介绍,得知老人名叫赵家发,曾经就在德宣香行做事。薛猫喜不自胜,一看就找对了正主。
  “之前做香?”
  “嗨,就是个跑腿的伙计。”赵家发乐得解释。
  一盒语气冷冽得像是审讯,一如往常。要非薛猫提早跟赵老通过气,这逼人的破脾气肯定坏事儿。
  “只做传统香?”
  “那可不,檀香、松香、瑞脑儿、哦,还有灵虚,现在还有点印象,满口溜,以后可保不准了。”赵家发笑了两声。
  “其他味呢?”
  赵家发若有所思:“您是指?”
  “奶糖味。”
  他不假思索回道:“您说笑了,我们老字号没这规矩,只做传统香。”
  看其笃定的样子不像在说谎,这有些奇怪,若非如此,那委托人给出的线索有什么联系,究竟有什么意义。一盒将红色塑料袋推给他。
  “这是……”赵家发疑惑。
  “一点意思,打开。”
  赵家发照做,只见一捆齐整的香躺在棉絮垫着的小盒子里。毕竟处过那么些年,香就跟屁股上痔疮一样熟络。赵家发果然行家,看一眼品相,嗅了嗅就道:“灵虚香。”
  “点上。”一盒道。
  赵从门口带个小炉进门,小炉香灰铺就,光秃秃地突出几截香的残根,像未刮净的胡茬。将一枝新燃的香插进香炉,烟带虚青,袅袅而上,凝而不散,恣意缠绕成各种形状。
  他眼睛微眯,眨也不眨地瞅,像见到阔别重逢的老友,褶子里都带着笑,看样子很满意。
  “这香什么味,怪呛人的。”薛猫抵了抵一盒,碍于面子,只好低声发问。
  一盒没回,赵家发发话,“旱烟,这味忘不了,跟着顺儿爷闻过几年。”
  “顺儿爷?”薛猫不禁问道。
  赵家发三缄其口,打个哈哈晃过去,故意岔开话题。想必他口中的顺儿爷的确被藏了点儿啥。然而很不巧,这撮羊毛让一盒盯上了,既然被他盯上了,那就逃脱不了搁一处薅的命运,薛猫都救不了赵家发。
  “顺儿爷,是谁?”
  “没谁,就当没听到吧!” 赵家发干笑,话匣子忽然哑了,
  “顺儿爷,是谁?”一盒复读机似的始终这一句,想来已经做好了不问出来决不罢休的打算。
  几个来回,赵家发拗不过他,干笑,话匣子忽然哑了。尴尬沉默两秒后,似打定决心,郑重道:“得了,到底也不怪他老人家,都是命。您是个编剧,要听真的,就给您说说吧!”
  ……
  德宣香行只有一位制香师傅,之所以能立在风雨飘摇中不倒,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这位制香师傅。师傅姓陈,名叫老顺,哪哪见他不都恭敬地唤一声“顺儿爷”。
  顺儿爷打小就呆呆傻傻,有时候瞅蚂蚁搬家都能瞅一个晌午。后来被制香的老师傅收到手底下,制香的手艺倾囊相授。德宣香行这位制香老师傅的制香手艺祖上就有规矩——一脉单传,传男不传女。老师傅可能看上他这个呆傻的痴劲儿,饭碗把得实,手底下这根“香火线”总归断不了。
  顺理成章,老师傅走了以后,顺儿爷就成了德宣香行唯一的制香师傅。
  顺儿爷在制香上的确有几分造诣,看得准、练得稳、能捣腾,手艺日臻成熟。不出几年,就青出于蓝了。
  顺儿爷打了一辈子光棍,对他而言,香就是他老婆,就是他挚友,就是他儿子,就是他所有。
  顺儿爷爱好并不多,有事没事就好抽口旱烟。每每西斜,所有人都能看到德宣铺子门口大石墩子上,昏黄印下佝偻瘦小的剪影,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偶尔有时还能抽上一整天。
  烟也抽了,香也制了,可心里总空落落的。你说孤苦伶仃一辈子,心怎可能没个着落。但凡是人,心总得有个念想,那娃就是他的念想。
  在顺儿爷六十来岁的生命里,那件事将他盼望有个儿子来养老送终的念头一股脑扯了出来。那个娃是顺儿爷在香行门口捡到的,问啥啥不吭,顺手就把他接回家养着了,手把手教他制香的手艺。别人说这是老天爷开眼送给他的。顺儿爷脸上不露喜怒,可打心眼里认了这个儿子。
  别人一口一个“顺儿爷”地叫,他也跟着一口一个“顺儿爷”,顺儿爷刻意让他改过口,干皱的老树皮一绷,“别惑惑,叫爹”。他傻乎乎,还是一口一个“顺儿爷”,顺儿爷没办法,由他去了。
  理论上,德宣香行的倒闭因为这个娃,因为顺儿爷。
  作为血统纯正的黑户,娃的户口上不了顺儿爷的户头,平日里倒没什么,若赶上头疼脑热、户口普查啥的,娃的立场就很微妙了。俗话说,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有一年人口普查,娃就被找上了,调查、问话,闹得沸沸扬扬。也是同年,娃的亲生父母找来了,当初丢的时候不知道理由,现在来找的时候也没有理由,实在让人费解。
  名正言顺,娃被带走了,哪是从顺儿爷这带孩子,简直是剜他的肉。自此,顺儿爷照旧制香,“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落寞,一抽就整宿整宿。谁都知道顺儿爷放不下,想让那娃来继承他的香火。

  顺儿爷的身体本就不太好,随着娃被带走,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每况愈下,常有人劝,“算了吧,就当一场空念想。”
  香行老板忧心忡忡,三天两头往他家里跑,“手底下这制香手艺还是要传的,要不您再想想?”
  顺儿爷这人本来就闷,娃被带走了他更闷,一声不吭闷到走的那天也没想明白。
  顺儿爷走了,啥也没留下,香行请了几个师傅也没活下来,跟着就倒掉了。老板很生气,原本在其生前特意带了个小孩说要给他续香火,结果被顺儿爷给拒绝了。于是就骂他傻,说他何必,到死也没听到一声“爹”,简直懒驴脑筋转不过来弯儿。

  “要怪也不怪顺儿爷,都是命,死后没人埋,殡葬费我给出的。说起来那时候也受过不少照顾。”赵家发说。
  “想去拜拜。”一盒说道。
  薛猫看他一眼,暗赞,真他妈聪明!
  赵家发叹一口气,“顺儿爷这个人闷,闷了这么多年,来个人说说话也好。”
  话罢,备了些纸钱、供品,三人就去了顺儿爷葬处。期间记下了路线、地点,立了后半晌才离开。
  分道扬镳罢了,薛猫兴致勃勃凑近,问道:“早猜到了吧?”
  “没有。”
  “甭装糊涂。”薛猫知道,这人总想藏点拙。
  “巧合。”
  “真有这么巧?”
  “产品报表,惠中香业。”
  薛猫想起来,前段时间嘱托RG查制香企业时,顺便附着一份惠中香业的产品报表。而这旱烟味的香新上的,销量不行却还在产着。同公司同类产品比就是个另类,照理说像这样的大公司不会做出误断,即使误断也会及时找到补救措施。主动放弃奶糖味的香却选择不讨好的旱烟味,就很猫腻。他们早前就注意到这一疑点。
  “看来还是赌对了啊,你猜委托人就是这孩子的把握有几成。”
  “八成。”
  薛猫点点头,这人口中的八成大概能算作常人的九成九,他从不打包票。
  “那现在呢?”薛猫迟疑。“游戏打通关了?”如果这就是他们上交的答案,不知对方是否满意。
  “交差了。”一盒淡淡说道。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7 19:14:10
  这个荒草无垠的地界,几抔黄土堆起的土丘显得荒废狼藉,看着也分外惨淡。
  土丘前摇曳着三个剪影,有风吹过,撩拨杂草的声音、摩擦尘土颗粒的声音,窸窸窣窣,单单没有人声。分外和谐且尴尬的氛围,相顾无言的沉默。
  盒子懒得说,陈贵中不想说,薛猫不知道有啥要说。所以薛猫识趣,悻悻离开,靠边儿玩土去了。
  早前当陈贵中听说东西找到了,眼神中透着股玩味的怀疑,远离了高楼米聚的城市,来到这荒郊,他才开始显得阴郁。直至土丘浮现眼底,那股子沉默、复杂才如一眼活水般涌了出来。
  “作为企业的半个法人,我的身份不能公开,所以之前并不是有意刁难,对不住了。 香厂是我的命,企业的上千员工也是我的命,如果您都知道了,希望能替我保密。”
  一盒没说话,但心里亮堂,他们这行招牌比什么都值钱。手段虽没底线,工作却有原则,砸招牌这种事他们想都不会想。
  “怎么找到的?”陈贵中问,算是默认。
  “商业机密。”一盒拒绝,他总不能说将您的生活习惯啥查个门清,窃听几天摸到的线索吧!
  “没骗我吧?”
  “没。”至少他还是笃定的,不论是赵家发带路来过的土丘还是他的猜测。
  陈贵中点点头,在土丘前蹲下,说道:“我们有些家长里短要单独聊聊,方便么?”
  一盒知道要避嫌,将手中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红色塑料袋递给他,自己则往远处踱去。
  “顺儿爷,好久不见。这些年没来看您,对不住了。您过得咋样?……我挺好的,自打那年离开,爹妈没出息,三天小吵,五天大闹的,索性我又逃了出来。进餐馆刷过碗,洗车行洗过车,替人下矿挖过煤,也上过工地。
  后来找到咱香铺子,啥都找不着了,您不是说招牌贼铁,门硬,咋就没了呢。当时寻思着找老板问你一问,好容易找到,结果被老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大的小的都是驴哟,顺儿爷,你说你咋就这么驴?他不告诉我我就厚着脸皮去磨他,盘算着直磨到他开口为止,要说他对咱爷俩的感情还真是深,宁可搬家也甭让他开那口铁嘴。后来再找就没他信儿了。
  再往后我就捡起了手艺活儿,跟着几个兄弟伙子一块搞作坊。刚开始还好,后来渐渐有了起色,要说那几个还真是能捣腾,招人、注册、连锁、合资、上市……就这么有声有色做了起来。
  您放心,香火线没断,手艺活还在着呢!
  要说咱的香为啥卖得这么好,我学着您,往灵虚香里掺了点儿别的味,奶糖味没敢做,怕满地满地都是奶糖味,断了这根线,找您就难咯,现在找到了……顺儿爷,您说您一声不吭咋就丢下我走了呢,我现在还是个黑户,就等着入您的户儿呢!”
  他说着说着就不想说了,不是没话说,藏了一肚子的话,话匣子怎么会空?就是喉咙紧,堵得慌。于是拿着火机将香点着,袅袅青烟中缱绻着记忆的丝带。

  “爷,我想吃糖,大白兔奶糖。”
  “噫,还大白兔,吃屎吧你。”顺儿爷骂得又直又快。
  “哼!”他撇嘴瞅一眼,算是抗议。
  当时的大白兔虽不是罕物,可也算是很多人眼中的奢侈品了。他知道没可能,就是嘴馋,图个念想。
  结果,翌日顺儿爷从香铺子里回来,随手往桌子上一丢,他眼尖,板圆的身材“骨碌”响,直滚到桌面下,他钻桌子底下捡起,眼睛都冒着光。
  这金贵的宝贝,他打开糖纸也生怕化了似的,只敢小心翼翼地舔。
  “来,给爷舔一口,让爷常常啥味。”顺儿爷咕哝着烟嘴儿。
  “像话,跟小孩抢糖吃。”
  他虽不舍,还是把糖轱辘递过去。顺儿爷也不客气,舌尖沾了沾,咂吧咂吧嘴,嘴里咕哝一声:“有啥用!”
  过几天,顺儿爷给他点一炷香。
  “你闻闻,好闻不?”
  “好闻,奶糖味的。”
  “等手艺学会你,你也能。”
  “不,我给爷做旱烟味的。”
  “好嘞,等着呢!娃,叫爹!”老头子乐成了一朵花。
  “不叫!”
  “听话。”
  “就不叫!”
  “不教你做香了。”
  “哼!”
  ……
  陈贵中跪下,把香插在坟茔子的碎土上,朝顺儿爷叩了一叩。
  “爹,香给您点上了。”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8-08 20:49:32
  更新呢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9 09:34:42
  @光影疏斜暗香袭 2018-08-08 20:49:32
  更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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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新短篇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9 09:35:41
  上一篇叫灵虚,下一篇龙玲,这条就作分水岭吧!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9 09:37:15
  想给儿子找个爹?

  “疼、疼,我受不了。”
  “忍着。”盒子怪使着牛一般的劲儿。
  “轻、轻点儿。”疼得他龇牙咧嘴。
  “现在呢?”
  “舒服多了。”他微微轻喘。“再来一次吧。”
  “好。”
  盒子怪扶着薛猫的脖颈来回搓动,薛猫紧紧攥着床单一脚,场面好不旖旎。这样的事一盒不常做,笨手笨脚是个新手,怎么说呢,有些难以启齿,其实他还是第一次。要说也全怪他,否则也不至于如此主动。
  照搬薛猫的原话——要不是你丫空调开得忒足,老子也不至于大夏天的落枕呐!
  “盒子里,热!”这是一盒给出的回应。
  “热你就摘掉咯,整天没事儿脑袋上套个盒子,要啥神秘?装啥孤僻少年?嘶!”——杀猪似的手劲加重,疼得他嘴角直打哆嗦。
  薛猫心里暗骂,他妈的,平时家里这抠门贼风扇连4档都舍不得开,现在倒好,空调直奔着冰箱的功能去用,空调不费电啊!电费不要钱啊!
  别说,还真不要钱。
  如火如荼的网络造星计划波及到了现世,一截又一截的网红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冒芽吐青,此时两人身处的正是一间装陈颇有民国风味的民宿——泉州的龙玲馆儿。
  虽说工作全年无休,但转念一想,好容易碰上工作淡季、旅游旺季,又是个能瞅到白花花如林玉腿的好季节,最最重要的是碰巧此次出行费用全权由委托人自理,得了便宜顺便卖一卖乖,一盒也算勉强接下了。
  没错,只是顺便接了个工作而已,薛猫起得直跳脚骂娘,之前盒子怪说要带他度个假,他跟见了鬼似的,心道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现在想想,这抠门贼果然没安好心。
  到底,比起旅游期间工个作,还是工作期间旅个游更能说服自己。
  他们不过昨日方至,与委托人还未曾谋过一面,从电话里听出大概是个年纪不算大的女性,各方面的费用已提前打到账上了,否则盒子怪也不至于这么主动。
  “你说,委托人为什么约在这儿?”薛猫划拉着手机,随口问道。
  “不知道。”
  “知道这是哪儿吗?”
  “泉州。”
  是啊,这是泉州,端灶台上还没下锅,正热乎着呢,薛猫打开叫抖音的软件,指给一盒,颇为应景,视频里的城市正是泉州这旮沓地儿。
  他啧啧嘴,“你是不懂的。”装在盒子里的泉州和紧跟潮流的他眼中的泉州自然不是同一个泉州。
  委托人与他们提前有过约定,今晚的龙玲馆有个PARTY,她与他们会会上一面,委托内容电话里从未提到过,想必届时会一并交待。
  天将将摸黑,屋外已能听到小有的喧闹。不多时,前台的小姐姐来叩门,说餐品摆上了,这个点可以下去——他提前有交待过的——这只面善的猫儿嘴上能说会道,走哪都能扯上八竿子打不着的半个亲戚,这不,来这还没一天,就跟掌柜的混了个脸熟。
  PARTY开在厅子里、院子里和红砖厝子里,他们随意晃了几圈,瓜果吃了几盘,人也见了几番,却始终没有个能对上眼的。委托人在哪,愣是没个影儿。
  早前同委托人讲电话时,闷瓢的一盒没想着要张照片,以防对接时找不到人,现在倒好,迷糊得跟团打转蚂蚁似的。所幸他提前跟人提到自己叫一盒,这颗盒子脑袋不论往哪一杵,想必都是一道亮目的特色性地标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盼着对方来找到自己了。
  薛猫耐不得烦,早就扎进成堆成伙的圈子里侃天侃地去了,唯一盒被晒在边上对周围报之以察言观色,周围人对他回之以异样目光。
  待夜渐渐深了,人也渐渐倦了、乏了、三三两两散了,他二人业已等得不耐烦了、开始怀疑人生了,一道清晰却并不引人注意的女声在背后不远的酸枝木桌椅旁响起。
  “一、一盒先生么?”
  想必这位委托人暗中观察了许久,只是觉得时候到了,才将他们叫住。
  他二人回头,眼见得并不是哪尊大人物,看样子气势也并不怎的煊赫,衣着配饰也并不怎的闪瞎狗眼,明明就是一再普通不过的姑娘,打扮普通、衣着普通、鼻子嘴长得普通,二十岁出头的普通花季,总之浑身散发着股普通的劲,也许正因为如此,在刚刚三五成群的人中才没有将她明确地分辨出来。
  姑娘短发齐肩,眉眼带着踌躇,之前那声也许花光了所有勇气。现在朝他二人走来,点一点头,便错身离开。相隔不久,他二人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直至步入姑娘房中,坐在草织垫子上,由姑娘添了两份茶。姑娘将门窗关严实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透,吊在脑门上的那份愁绪才渐渐放回心坎。
  姑娘不紧着说,他们也不紧着听。一边在犹豫,一边在等待,这是常有的事。
  直至那紧攥着的双手松开了,姑娘冷不防开了口——“我、我有孩子了。”
  “噗!”刚入口的茶水薛猫瞬间全喷了出来,他的脑海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几乎也只是唯一一个念头——想给孩子找个爹?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09 17:58:09
  这句摸不着头,也看不到尾的荒谬话,让平日里和煦如猫的笑脸此时换成了职业假笑。薛猫心道,好家伙,我道是要委托找什么,原来是要寻个接盘侠呀,万一要是找不到的话岂不是要自己人接手,他不自觉朝一盒瞅了眼,结果发觉一盒的目光也在瞅自己。
  想到一块去了——他咧咧嘴,盒子里到底藏什么念头估计他用屁股也能猜到十之八九。不禁暗骂,妈的,这盒子怪表面看着闷,实际也不是什么好鸟。
  没头没尾地开了话匣子,的确显得有些突兀,姑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这是我和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之后就断了联系,我猜大概是他的。”
  等等,什么叫“大概”?不是肯定,一定,必定,而是大概、也许、有可能,就好比黑压压的人堆里挑了个看得上眼的,算算时间,大概就是你的了,薛猫嘴角抽搐,不知该回以怎样的假笑才算合理,实在是荒诞不堪,好吧,就是“大概”。
  见薛猫表情古怪,她羞赧解释道:“不要乱想,只有那一次。”
  薛猫讪笑,跟那姑娘,“所以您想找的是……”
  “这孩子的父亲。”
  这时,来龙去脉,姑娘才跟他们说起。她叫周笑笑,并不是本地人,三个月前曾来此旅游,和那人相遇,可能因为酒精的缘故,无意间与他发生了关系,之后两人就此揭过,断了联系。事后她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与那人曾有过一通电话,她记得,所以重新打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了他,那人请她回到这里一叙,并约定好了时间。约定的时间到了,可是左等右等却没有等到那人的消息,再次打电话时,那边已将手机关机。于是她才想到委托,出此下策。
  从周笑笑交待的原委来看,很明显,那人属于吃完抹嘴、拍屁股走人的类型,负责任这种天大的事恐怕是想都别想。
  一盒问道:“有必要么?”
  “是的。”周笑笑笃定点头,她从皮包里拿出一折信封,恭恭谨谨放在一盒身前桌上。
  一盒将钱递还,“可能性,不大。”他并不是说找到的可能性不大,而是指即使找到那男人之后,他会“给个交代”的可能性不大。
  “与其将钱花在这里,不如将孩子拿掉,重新开始得了,反正年轻就是本钱。”薛猫趋同,出口的话近乎不近人情。这种不是单纯就是傻的姑娘伙子们,工作中不少遇到,与其刨根问底让他们看清世态真相后心如死灰、寸草不生,不如早早教他们面对现实,至少能给自己编织一个“如果有可能”的梦境。
  姑娘沉默几秒,而后摇头,脸色乃至有些泛白,“事实上上一次与他相遇,当时的我正沉浸在失恋的情绪中,甚至还有点想不开。”她稍稍有些发笑,指了指顶楼的空中小花园,“是他救了我,把我从那个地方拉回来,把我紧搂在怀里。他说这地方曾经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所以啊不希望再次见到相同的场面,听到他嘴里不断呢喃着,不要死、不要丢下我……我就想,这个肩膀应该值得靠一靠吧!我相信他,他当时的眼神至今都历历在目,并没有撒谎,你们尽管把他找回来吧!”
  他们无疑没有干涉的权利,即使那是一块腐烂的心脏,只要委托人说想看一看,他们也只能掏出来给她看。
  一盒示意薛猫将钱收起来,而后朝周笑笑问道:“姓名。”——是关于被寻找之人的姓名。
  周笑笑一愣,说道:“魏前。”这名字明目张胆为钱而来,多半不是真的。
  “确定?”
  “不确定。”
  “年龄。”
  “20到30岁之间,也许吧!”
  时间跨度有点大。
  “地址。”
  “不知道。”
  这问题的确白问,如果对方知道,那还需要他来做什么。
  “联系方式。”
  “只有手机号码,不过已经关机好久了,大概联系不上。”她又拨了下那号码,传来的依旧是关机的提醒。
  “样貌特征。”
  “高高瘦瘦的,长发,笑起来像猫一样温柔。”
  一盒下意识看向薛猫,薛猫浑身一凛,感觉被毒蛇盯到,心中早已大骂,这什么套路,开始有目标地丢盘了吗?绝对不能接!
  周笑笑慌忙解释,“不是他这样的,嗯。”忽然想到什么,于是拿出手机,翻出其中一张照片,她曾有意拍下一张,趁魏前不注意的时候,权当留个念想。
  两人凑近,接过手机。待看清照片上其人,薛猫不禁牢骚道:“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盒、周笑笑不禁同时看他,他挠挠头,“怎么可能,女孩子的照相工具很妖化的,磨个皮,美个白,滤个镜,错认一个人很正常的好吧!”打个哈哈一晃而过。
  他们又问了一些信息,多多少少依旧乏善可陈、毫无头绪,说到底他和她之间充其量不过是有过一夜情的陌生人罢了,而且是拉完屎屁股没擦干净的那种。
  直到离开周笑笑的房间,对于被寻找之人魏前的印象,至今仍如一张摇晃到模糊失真的照片。
  一盒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不接没有把握的委托,在没有详细探到底细的情况下,之所以离开,是因为已经有人告诉他找到线索了。
  回到房间,一盒开口:“不当面讲,为什么?”这句话问得自然是薛猫。
  “哈?”薛猫疑惑。
  “那个人,你见过。”他笃定。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10 18:04:06
  抖音还真有点东西

  薛猫的身份一如一盒一样神秘,没有过去,像猫一样笑着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至少有几点可以肯定,性格、品性、睡觉翻几个身,哪只脚踹被子,爱吃哪个牌子的辣菜,拉屎用左手、右手还是用纸,作为搭档的两人彼此都摸了个门清。之前他说照片中的人他见过,那铁定没差——这家伙的眼睛跟秃鹫一样精亮。下一刻矢口否认,想必也存在什么不能当面说出口的原因。
  “那个人,你见过。”一盒再次问询。
  “从没加过你这么主动,似乎很期待啊!”他歪歪脖子,划拉起手机,“见是肯定见过的,在哪呢?”
  “之前聚会。”
  “怎么可能!”
  “记忆幻觉。”
  “怎么可能!”
  “RG。”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对于人脸的辨识只有一盒、薛猫和RG三大类吧!他连忙恳求道:“闭嘴,让我好好想想。”
  片刻,滑动的手指停下,他看向一盒,说道:“找到了。”
  依旧是抖音,视频里的镜头很摇晃,男子说着些不知所谓的话,但容貌依稀可辨,一盒看了一眼,淡淡说道:“是他。”
  永远紧跟着步伐,他并不爱这些爆米花似的玩意儿,但需要理解当下人的思维,明白人们在想些什么,就像一滴水融入海洋,这就是他与人打交道的手段,也是搜集大量信息的渠道。专业保密数据上,薛猫及不上RG,但在零散信息井喷的网络世界那就得另说了。如果是薛猫的话,一盒从不怀疑,因为他的确拥有异于常人、堪比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其抖音上的ID昵称由“魏前1991”作署,1991想必是出生年份。
  “没想到还是小有人气呢!”薛猫点开其个人信息,发现已拍摄有小视频200多条,内容多是泉州风景、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云云的物什,粉丝聚累量也有数千之多。个人签名是乏善可陈的“我在这里等你”云云,除此之外并无有效信息。
  “查到什么?”一盒问。
  “从视频的发布信息来看,几乎每天都要发布一条,似乎还没断过,对于常人来讲,相对比较频繁。但是在大前天已经断掉了,这四天来一条信息都没发布,时间推算过去,应该是委托人联系不上的那一天。等等……”他翻看着其中某条视频的评论,将其中一条评论指给一盒,“这条有点意思,简直不要太醒目。”——【酒托儿,去死吧啊啊啊!】
  酒托儿?如果千真万确的话,那么结果对于周笑笑而言难免就有点悲凉了。且先不说还未联系得上,那么即使联系上了又能怎样?难道还想要这种恐怕生来就带有骗子基因的人负责?
  但在此之前,他脑海蹦出的念头是——男的?酒托儿?感觉叫牛郎应该好一点吧!
  “总而言之,先和评论者搭上关系吧。”这些东西他玩得贼顺溜,薛猫点开那条昵称为“仙女味的棒棒糖”的ID,“如果这人的确有受骗经历的话,那么应该很清楚骗子的活动区域。要知道这部分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职业习惯上一旦占着坑往往就很少挪地儿的。”
  抖音和微博有关联这么个功能,很幸运,薛猫通过“仙女味”的主页转到她的微博,看样子是个很潮的小姐姐。最新的一条信息刚出笼不久,微博的活动频率较高。他不妨试着在那则信息下评论了下——“小姐姐之前在泉州遇到酒托了吗?”
  没过多久,对方回复信息——“他喵的,想想就气!”
  他二人瞬间来了精神——
  “那么具体是在哪片地方遇到的呢?因为我和朋友恰好在这里旅游,怕遇上,所以提前想让小姐姐给打个预防针。”
  “大概清濛经济开发区附近一带,叫尼玛酒吧,很恶心!要小心!”对方也果断干脆。
  “好的,谢谢呢!”
  薛猫放下手机,一盒早将地址抄在便笺上。无疑,名为魏前的人很可能就蛰伏在那个区域。
  “明天,过去。”
  一盒说得云淡风轻,薛猫却差点被这话惊岔了气儿,拜托,什么叫过去,完全不考虑后果到底有多严重啊!一般酒托儿存在的地方都是有势力、有组织进行的,他俩瘦骨嶙峋的弱鸡过去,还不给切了片儿随意揉捏?
  “开玩笑吧?嫌命长?”他揶揄。
  “不开玩笑,明天,过去。”一盒坚持。
  薛猫一个头两个大,要说他也没得办法,这人死脑筋,放他一个人过去又不放心,索性也舍命陪君子了。反正他坚守一点,只要不消费,啥都好说。
  至于那究竟何方神圣的魏前,想必很快就要一睹真容了。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13 08:47:09
  尼玛酒吧

  像这种阴暗旮旯缝里的老鼠,昼伏夜出是基本操作,想要联系上,只能等到声色靡靡、一日里最想让人放松警惕的夜晚来行动。
  斗大的铁架招牌配上五颜六色的花哨霓虹,闪烁得人眼神恍惚,心也跟着摇晃。这酒吧原本叫阿玛尼,“阿”不知道飞哪去了,“尼”字只有一根钉子还在苦苦支撑,摇摇欲坠之势,不知是懒得修缮还是有意为之,倒有些喧宾夺了“玛”的主。所以楞一眼看去——尼玛酒吧。
  “哥们要进来坐坐?”
  尼玛酒吧门口,一盒、薛猫被一胖子搭讪,一米七,墨镜、耳钉、金链子,下巴上一小撮胡子像贴了块苔藓,红绿斑点的敞怀衬衫加一沙滩凉裤,脚上趿拉着人字拖,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物。
  一盒沉默,这种摊子最好交由薛猫处理。
  “那个……老魏在不?”薛猫开门见山,一口“老魏”的熟络称呼最能让人放松警惕。
  胖子疑惑:“阿前?”
  薛猫连忙应声。
  “不知道死哪去了,早几天没见人了。对了,你们是?”胖子后知后觉,带着些警惕。
  “我们……他朋友,也是早两天没见着人,他说在这上班,要有事儿就来这儿找他。”薛猫这谎圆得面不改色,刻意将魏前带上,以打消对方的敌意。
  “听口音不像本地的啊?”
  “啊,早先时候随爹妈迁外地了,现在过来瞧瞧,发小。”他顺便又添了一句,“叫我猫就行,哥贵姓。”
  见其如此主动,胖子也不好意思不开口:“我姓胡,胡三儿,叫我三哥就行。”
  薛猫心里有杆秤,两人间的隔阂也差不多冰雪消释了。
  他跟两人解释:“阿前是我朋友,你们别见外,有什么话需要我传的尽管说,等他来了我一定带到。”
  “搞大肚子,他做的。”一盒冷不防开口。两人瞠目结舌,胡三没听懂,薛猫更是没想到。
  “什么搞大肚子,我没听懂。你的?还是阿前?”胡三问。
  “啊啊,他说得是……高达的肚子里,阿前可能坐在高达的肚子里。你别听他的,这孤僻少年是二次元宅,你可能听不懂,不过不用理。”薛猫拍着盒子脑袋,开始天马行空地抢救。
  “女孩怀孕,他做的。”耿直男儿再次开口。
  薛猫恨不得一脚踹死他。好比哥儿三个本来沙滩上其乐融融造了个碉堡,你好我好大家好,结果其中一个熊孩子全弄塌了,还是拿尿滋的,真的是碉堡了。
  此时薛猫真的救国有术、无力回天,“啊,他的意思是……”
  “怀孕?我没听错吧,是怀孕吧?阿前把别人肚子给搞大了,是吗?”胡三终于搞清楚了。
  “绝对绝对……”
  “是的。”一盒插话。
  薛猫确认,这人绝对是来踢场子的。他也只好承认:“没错,那人是他妹妹,所以你也该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暴躁。”
  这时,胖子“嘿”的笑出了声,”不是,你说别人我还信,阿前,绝对不可能。”
  见胡三儿说得如此笃定,薛猫甚至开始怀疑难道说魏前那方面有障碍?还是说根本就没有。
  胖子解释,颇有自嘲,“我们这行,法律边缘的灰色地带,在别人眼中不是个什么东西,但至少除了钱,在其他方面还是讲原则的,阿前我了解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一盒的话咄咄逼人,看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胡三领他们进尼玛酒吧,里面装潢老旧,配着暗红的灯光和重金属的音乐,像工业化时代还未竣工的残次品。里面的人稀得比水都稀,他们穿过瘦长的甬道,踩上铁板焊接的几阶楼梯。里面几个膀大腰圆的胖子,想必是站桩的打手们,胡三交待了句:“这两个是哥们,真哥们,进来叙个旧。”
  他拿了点酒,当然是未兑过水的纯酒,三个人挑个地儿坐下。
  “认识阿前的时候,我两个光着屁股,一无所有。他说他要搞票大的,有得吃就不会饿着我,我就跟着他干了。
  我们第一次挣了两千块的时候,在天台上喝个烂醉。现在还能记得,他当时很高兴,可是笑着笑着就哭了,然后哭着哭着又笑了,像个傻逼一样。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嘴里塞了两个舌头的稀烂话,他说,他妈的,要做个有钱人呀,总有一天要证明给他看,看到他后悔跪在自己的面前痛哭流涕,总有一天要证明他是错的。
  阿前说,人活着就是为了钱,魏前就要活着。
  所以他是掉钱眼儿里的人,一门心思想着赚钱,哪怕不择手段。女人、良心,全见鬼吧,他从来就没想过。哦,除非那女的特有钱,有油水可捞。”
  薛猫默然,要不然连名字也不会改成为了钱吧!
  “所以这么一个骨子里冷血的人,从没听说他跟女人有过什么交集,没来由跟我说他将一个女孩搞怀孕了,开什么玩笑!”对魏前相当了解的胡三断然不会相信。
  “那个人,是谁?”一盒问道。
  胡三摇摇头:“阿前这个人,心气小得很,什么东西都能记一辈子。就放心里,谁也不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始终一个人,喜欢发呆,喜欢坐在龙玲馆儿的屋顶上,偶尔还能坐一晚上。掌柜的认识他,在他小时候就认识,还笑称他从小就跟个财迷似的,有一次竟还想拿5毛钱买她的馆子。那个人的话,估计就他自己知道。”
  说再多也是无用,薛猫打个点子,“得,这要是找不到他的话,那啥三哥,老魏的地址能不能给个。”
  胡三抿了一口酒,“说实话,工作之余,我两个很少来往,他住哪儿,我还真是不知道。不过偶尔也住酒吧,自己另辟了个单间,喏,就那儿。”胡三指了指。
  那单间忒简陋,看样子是由于酒吧空间的不合理规划专门用隔断开辟出的一个角落。隔光隔音怕是没什么效果,顶多算一块遮羞隔断。
  “能进去看一看吗?”薛猫问。
  “你们随意咯。”
  空间并不大,除了一张单人床外,也就只有一张长条桌子能放下。里面并没有摆放多余的东西,所以显得异常整洁,可哪怕如此,空间也有够拥挤仄迫。
  “完全下不去脚啊!”薛猫无奈。
  “纯是个睡觉的地方,也只有阿前睡这里。”胡三解释。
  兴致而来,悻悻而归,结果连个蛛丝马迹都没摸着,没找到人也就罢了,可连其住址都没查到,如果真如胡三所言,那魏前还真是个有够乖僻的人。
  就当薛猫准备放弃,要离开的时候,一盒开口:“那里。”
  目光循着一盒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床底的一脚,而且是偏床内的一侧。床脚缘有半寸不到的外延,似乎有东西垫在下面。
  “这是?”薛猫凑近,而后转身征询胡三的意见,“我扒出来看看。”
  胡三遂点点头。
  薛猫抬起床板,才发觉,床脚下压得是一张身份证。证件上有明显的压痕,此外,虽然因为长期在地面磨拭而导致正面模糊不清,上面的信息还是依稀可辨的。证件上的人和之前照片上的魏前没多大出入,名字叫朱阿良,想必这才是其真名——那家伙竟然用身份证垫床脚。好在上面的住址信息还算完整,透过这些信息,可以查到他的家庭地址,那么不论魏前还是朱阿良差不多也要浮出水面了吧!薛猫这样想。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13 18:09:19
  爸爸的儿子

  拜别胡三,回到龙玲馆,他们跟掌柜的絮叨了会儿。奇怪的是,当问及魏前的时候,本来善谈的掌柜的变得含糊其辞,像是长在嘴里的溃疡,能不碰最好不去碰。无果,至少手里还捏着那条线索,索性回屋里倒头呼呼大睡去了。
  翌日一早,两人收拾收拾,循着地址、问路、地图,赶着正晌午,才到达目的地。那是一所公寓,看样子饱经岁月,已有些年代。门岗的大爷死瞅着他们,就像电视剧里瞅敌人的哪种眼神,直瞅得他们心里发毛。
  魏前的身份证并没有带走,昨晚只留意了下又重新压了回去。按照身份证上所显示的地址信息,确是这栋楼的411号无误,此时二人正站在门前。
  薛猫按了几下门铃,他将耳朵伏在门上,里面毫无动静。
  “看样子没人。”
  “问下邻居。”一盒建议。
  “这样子好么?”薛猫无奈,也由不得他,因为这时恰迎面走来一对母女,母亲约莫40岁模样,女儿小小只,大概才5、6岁,遂将其拦下询问。
  “啊,您好,麻烦打扰一下。”他指着411室。“请问住这儿的人您认识么?”
  带着女儿的女人是个面善的人,然而薛猫的话刚出口,那张原本阳光和煦、如沐春风的脸下一秒变了天——乌云大作还带着些警惕——“这是我家,请问您是?”
  问询直接问着了正主,他们也是始料未及。
  “我们……是阿良的朋友,他在家么?”薛猫好容易憋出个理由。
  女人摇头:“他不住这里。”她显然很不情愿,拉着小小只的女儿准备开门。
  “他住哪里呢?”
  “我不知道。”
  “他和您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他真不住这里吗?”
  “是的。”
  “可是他身份证上的地址是这里。”
  “可能已经伴搬走了吧!”女人始终躲避着回答,而此时她正欲将门关上,薛猫从外抵住,因为他明明听到小女孩刚刚拉着女人的手腼腆地叫着“阿良哥哥送东西来么?”潜意识里,薛猫迅速作出分析,从小女孩的话里得出,阿良似乎并不在这儿,其次,这女人一定认识,只是不想承认,否则也不会那么大反应,很大可能还有亲缘关系,所以想要取得某些信息,只能打感情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我们已经有4天没看到他了,我们都很担心他,所有朋友都在满世界找他,可阿良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似乎不想和太多人有交集,他活得太孤独了!如果你们知道些什么消息,请一定要告诉我。”
  戏精如他,任由自己歇斯底里。这句话与其说是说出来的,不如说是快要吼出来的,而效果也达到了,奋力关门的力量消失了,也许受到感化,女人的声音变得轻淡:“我不知道,他是他爸爸的儿子,他们的关系已经断很多年了,彼此不再有联系。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在哪里、干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他爸爸,的儿子。”一盒强调。
  女人眼皮微垂,“是的,我不是他名义上的妈,他爸二婚,他和他妈过。他对抛弃他和妈妈的这个男人恨到骨子里了,所以绝对不会过来的。”
  这话简直无情,无情到就像是在陈述一件杀人始末。话罢,女人将门轻轻带上,只留两人晒在门口消化余味。
  “那个人,是他爸爸。”一盒道。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句让薛猫摸不着头脑,而后反应一下,恍然大悟。“哦,你是说那个。”
  “现在怎么办?”薛猫又问。
  一盒没有说话,魏前这个人愈发扑朔迷离,仿佛从没有和身边的人有过联系,即使有过,也将身边的门全部关闭,冷冷看着,孤立在世界之外,连阳光都照射不到。
  “我再把门敲开。”薛猫道。
  一盒迈开步子要离开,显然不同意这个提议,薛猫无奈,随即跟上。没走两步,411的门忽然又再次打开。
  “你们是阿良哥哥的朋友么?”
  门只开了一条缝,门缝里藏着一只小脑袋,是刚刚那小小只的女孩,声音有些羞涩。
  “是的哦。”薛猫走近,蹲在小女孩身前笑得很温柔。
  “阿良哥哥呢?找不到了吗?”小女孩打开门,走出来。
  “怎么可能。”
  “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阿良哥哥不见了。”
  薛猫安慰:“只是暂时没摸到他人影,他嘛,就这样。”
  “你们一定是好人,很好很好的人。”
  薛猫说:“看样子你很喜欢阿良哥哥嘛。”
  “是的。”她举起手,摇着手腕上一串小铃铛,清脆悦耳,叮当作响,“阿良哥哥送我的,还有彩笔和画册,很多很多东西。很漂亮是吧?”
  薛猫点头。
  “对了,阿良哥哥长什么样呢?”她又起劲问道,像在探测一块未知的新大陆。
  “你没见过吗?”薛猫疑惑,照理说不应该。
  “见过,不过只是在照片上,还是哥哥小时候的照片,妈妈说,哥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是爸爸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哥哥。”
  薛猫追问:“那这些东西哥哥怎么送给你的?”
  “都是快递员叔叔送过来的。”
  似乎无意间掐到了脉搏,如果是快递的话,那么从寄件地址上也许可以查到些线索。当然不包括从外地寄件人手中直接邮递,当然也不排除他亲自挑选,亲手邮寄。
  “快递盒,还在么?”一盒问道,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抱希望,谁还会把快递盒子留手里那么久。
  “在的,都在。”女孩点头。
  这无疑给他二人打了一针兴奋剂,薛猫再次确认:“都在?”
  “都在。”
  “那……那我们能看一下么?”
  她考虑考虑,郑重说道:“可以的,但是不能带走,盒子是爸爸的宝贝。”
  “嗯,当然。”如果作为一个父亲能放得下,这些盒子也不至于留在手里当宝贝一样。
  她遂往家里跑去,出来时怀里抱着4个砖块大小的盒子。他们接过来检查一番,所幸上面的快递单并无太多毁损,快递单上的地址明确是泉州本地的一个地方,其余三个无一例外是同一地点,这证明很大可能是魏前亲自寄出的。
  明明住在同一个城市,明明恨得咬牙切齿,从不联系,就像儿子熟知家里的地址,想必这位父亲也知道儿子的地址,只是相互不去打扰。
  地址查到了,女孩被她妈妈领进家门。在此之前,她还确认:“真的要找到哥哥哦,否则爸爸会伤心的。”
  一盒问了句为什么?
  女孩说:“因为哥哥是爸爸的儿子。”
  离开的路上,薛猫手里捏着一幅画,幼稚笨拙的彩笔画,是女孩托薛猫交给魏前的。画面上四个人,女孩一一指给他们,有爸爸、妈妈、女孩还有阿良哥哥。他始终相信,人是有情感的动物,无论因为什么而互相怨恨,最终都会被原谅,只是时间问题。
  一盒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敌意、愤怒”——送给小孩的是礼物,可是对大人来说呢,也许是倾注着愤怒和敌意的复仇,要让某个人看看即使被丢掉,孤独的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甚至过得更好,比任何人都好。如果单纯想断掉联系的话,只做陌路人就好了,否则也不会说出当初那些话。
  如此仇恨,哪怕不惜一直生活在折磨中,想努力证明什么,不是因为想报复,而是因为过去的经历太痛入骨髓了。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15 09:34:29
  死者遗落的东西

  离开那栋公寓,他们马不停蹄赶往从快递单上查到的地址。魏前抑或说朱阿良这个人,在他们脑海中的印象像白净的纸掉进五颜六色的染缸,逐渐丰满、复杂起来。
  到目前为止,对于魏前这人,一盒的标签如下:
  渣男、酒托、不负责任、被金钱驱使的人、偶尔栖身在尼玛,想向某人复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与家庭了断关系的弃儿、妹控(当然是薛猫加的)、复仇心强(或渴望温暖)

  穿过泉州大桥不久,他们驱身前往的是江滨北路一带,到达地址上的所显示的地方,那里多有旧宅子分布,蚁族聚居之所。这些住宅多是民房改造,像是隔天的米饭粘硬堆挤在一块,拥挤滞塞。
  狭窄曲折的羊肠巷子纵横交错,勾勒着复杂的贫困人口的地图。五彩、六彩、男士上衣、女士内裤,作为张灯结彩的吊挂点缀其上。宽窄不一的小黑胡同一不小心就容易走到黑撞了南墙。
  魏前住的那所地方也是其中之一,久矣失修,楼梯吊脚,房间一排一排横了过去,简直像极上世纪的学工宿舍。
  这种住宅的房间内部空间并不大,床啊、桌椅、厕所、厨房全挤在一处地方,感觉伸伸脚、呼吸一口都觉得压抑。不知是嫌麻烦还是呼吸滞塞,据说房东不常住这里——索性房租按年算,要租就是一整年的份儿。但也所幸房东不住这儿,他们上来时也省了不必要的麻烦纠缠。
  “是这里吗?”薛猫确认。
  “无误。”一盒回应。
  他二人敲敲门,屋内并无动静,薛猫对一盒道:“没人呢,要联系房东吗?”他看到甬道尽头贴在墙面上的小LED光板,电话号码缓缓游动。“如果要借备份钥匙的话,该用什么理由呢?朋友?债主?”他喃喃自语。
  “咔嚓。”
  薛猫还在绞尽脑汁时,门忽然开掉了,一盒拧开的,他们事先没有确认门是否上锁。
  “什么嘛!”薛猫耸耸肩,顶多是对魏前的不严谨以及自己的多此一举。
  屋内微微醺鼻是一阵霉味,空间并不暗,背后甬道的光透过他二人照进屋内,屋子由一张隔板隔出了两间房间,外间陈设简洁,简洁到他二人都开始怀疑魏前是不是卷铺盖跑了,空空如也,只有一套桌椅而已。
  一盒先走进去,薛猫紧随其后。
  屋内乏善可陈,并没什么好评价,唯独一张张横陈张贴在墙面上的便笺,像是多年潮湿缘故引起的墙面脱落嵌皮。似乎断电好久了,一盒试图开灯结果没打开。借着外面的光才隐约将便笺上的内容看个大概,那是每日的工作日程表,像个明星一样,把自己往后三个月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就比如说8月6日这张:
  鲤城区香香奶茶店店员帮工 100元/日 时长10小时
  尼玛酒吧 时长5小时
  龙玲馆 时长2小时

  紧密的安排刨去交通往返的时间应该就没多少了吧,一盒心里都不禁开始疑问,工作,很喜欢吗?依照便笺上所记录的日程,他工作的性质想必和自己这行的委托差不多,小店帮工、超市收银、家庭保洁、医院帮工、包括卖血、黄牛都有所涉猎,看来正应了胡三的话,为了钱而不择手段的人。
  不及他仔细看下一张便笺,内间突如其来传来一声响动,一盒一凛,只见薛猫从屋内退出,神色未定、心有余悸——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去。
  一盒还未开口,薛猫严肃道:“有人死里面了。”
  他们忙进去,乌漆嘛黑一片,借着手机光源,只见一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手机捏在手中。
  一盒探了一探,身体早已凉透,想必死掉已有多日。
  再看内间同外间风格一搭,一张席子简单铺在米色瓷砖的地面,角落里放一台笔记本,被子叠放一旁,一张矮桌倚在席子旁。简洁到令人发指,根本看不出死者生前有无挣扎痕迹。
  拿手机打开灯光,一盒晃一晃,从死者面部判断,确定是魏前无疑。
  一盒起身,退了两步,淡淡说道:“交差了。”
  “啊?确定吗?”薛猫翻找着其他地方,企图寻到一些线索。
  “是的。”
  “再等等,等我一下。”他仔细搜索着每个角落,似乎工作才刚刚开始而非完结。这个答案来得有些突兀,判断不出死者到底属自杀还是他杀,这不是他们的工作范畴,也没有必要牵扯太多。找到了,不论死活,不论结果是否令人满意,是否会有些刻薄无情,但找到了就是找到了,找到了,这就够了,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委托完成,交差了。”一盒再次重复。
  “不,肯定还有什么细节漏掉了。”他笃定。
  “交差了。”一盒又重复。
  “不,绝对不,肯定不,一定一定有什么东西漏掉了,我敢肯定。”这就是事实,但薛猫只是不想承认。有个女孩在等他,有个孩子也在等他,有个朋友在等他,有个妹妹也在等他,被他痛恨的父亲想必在等他,想必那个家庭也在等他,所有人都在等他,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死掉。这不是薛猫想要的结果,就仿佛掐头去尾的故事,一旦找不到一个有解的答案,那么一定不会完美。可现实不是故事,现实就是现实。
  “交差了。”一盒最后一次说完,走出内间。
  当他走到屋外时,里面传来薛猫急促的声音:“找到了!”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16 09:26:00
  笔记,终焉。
  这支笔记本该交由谁来保管是个问题,一盒不会考虑那么多,反正委托人是衣食爹妈,委托人最大,交给委托人总没差,这一点薛猫由不得反驳。
  当这支笔记本交至周笑笑手中时,此次“旅行”也算告一段落了,他二人的房间业已人去楼空。魏前的死讯周笑笑已经得知,是从新闻,而非二人的口中,当时的她谈不上悲恸,但内心绝非不起波澜。
  在此之前一盒曾问他,为什么笃定魏前会藏着这么一个笔记本?薛猫只笑了笑,简单回了句“猜的”。
  真的只有这么简单么?
  周笑笑打开笔记本,夹缝中有锯齿状的残纸,明显缺了一页。因为下一页有个折痕,所以很容易便翻开了。她将号码纸和没撕干净的残余部分对比一下,两部分完美接在一起。
  一盒还清清楚楚记得,薛猫在将笔记本交给周笑笑时,连同那片记着手机号码的纸一并交还。想必调查这张纸的出处没少废心思,他懒得戳破。谁都有保护的权利,比起现实,这只猫儿可能更适合活在故事里,不论结局开心亦或悲伤,至少结局圆满,不像现实,也许都找不到一个有解的答案。
  所幸现实也如他所愿,让他找到了个能够解题的答案——真是只幸运的猫儿。
  周笑笑打开扉页,上面简简单单写着四个字——“写给阿妈”。
  临走之前,龙玲馆掌柜的反常地告诉他们些关于朱阿良的事情——掌柜的口中始终都是“阿良、阿良”地叫着。之所以认识,是因为他和他母亲曾在龙玲馆待过很长一段时间,而后交不起租,便在这边当起了帮工。掌柜的说,噢哟,他们母子好可怜的,阿良可真是个很乖的孩子,这叫什么事嘛!
  这日清晨新闻上所报道的消息,掌柜的大概已经看到了,所以才如是说。
  这么一个孤独的人,应该需要被人了解,应该需要有人聆听的。
  关于他的父母,掌柜的语焉不详。一说是他的母亲和他的父亲是闹离婚的,另一说是他父亲抛弃他母亲找了别的女人。总之,在掌柜的口中,这是个“可怜的女人”。“可怜的女人”经常酗酒,喝醉了就打他,常打得他身上带着淤伤,旧伤没好又添了新伤。他知道疼,但是不说,大概体谅他的母亲,他知道更疼的应该是他母亲,这个自暴自弃、整日借酒消愁的母亲。
  后来他母亲就死掉了,他在龙玲馆呆过一段时间,而后搬了出去,听说也没和原先的家里再联系,偶尔回来看看,坐在天台上的亭子里发发呆。
  掌柜的对于朱阿良的了解也仅仅如此,最多再加今天电视上报道的这则消息。
  周笑笑坐在天台的亭子上,这是她和他邂逅的地方。笔记本捧在手里,有凉风微微斜过,自动掀开其中一页,上面如是写道——
  “阿妈,天台上的树抽青了,天气不错,你那里还好么?”
  她朝角落的树望了一眼,枝桠茂密,那时的他想必与此刻的她坐在同样的位置,只是很好奇他会想些什么。
  她随意翻了一页,上面如是写道——
  “阿妈,和朋友三子赚到了第一桶金,老板和客户人超好,偶尔还请我们喝酒,离一百万还有段距离,希望能快快达成。”
  一百万?什么一百万呢?钱么?达成一百万之后会怎样呢?她有些好奇,只是不知道他赚到了没有。
  “阿妈,今天又一个朋友请喝了酒,一个很有趣的朋友,总是能招待天南海北的朋友来这边玩,我过得很好,勿念。”
  原来他也有各式各样的朋友,而且来自天南海北,想必是个很开朗的人吧,看样子人缘还挺不错的。只是不知道自己对他来讲,自己到底算什么,她心里稍稍有些落寞,快速翻动起来,倒有些走马观花。
  “阿妈,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身体很好,至少能活到100岁,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啊!”
  ……
  “阿妈,和家里面的关系稍稍缓和了些,阿爸过得很好,而且对你很过意不去,我不断安慰,他才好些。送了小妹一些礼物,她很喜欢,我这个哥哥还算称职吧!”
  ……
  “阿妈,人说,之所以发梦是因为想念,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那时龙玲馆的亭子里,阿妈揉着我的脑袋说等小弟把这里买下来的时候,阿爸就回来看小弟了。
  我问阿妈,是不是阿爸回来了,阿妈就开心了。
  阿妈你说是。
  但是阿伯说,五毛钱不够,要一百万,一百万是多少呢,我还没算出来呢!
  阿妈,你说人命为什么脆得跟纸一样,从楼顶上轻轻一跳就没了呢?”
  ……
  快速翻动的纸张发出“滋滋”的声音,直到某一页,她的手戛然而止,纸面完全展开。
  忽然一滴液体打在纸面上,“啪”的一声。
  “阿妈,交到女朋友了 她叫周笑笑,是个很有趣的人,站在阿妈站过的位置,和阿妈很像,估计要做什么傻事。上一次没有拦住阿妈,这一次小弟做到了。去了那个地方应该可以见到阿妈,但是她还年轻,不该这么做,小弟没有做错吧!”
  她的手微微颤抖,翻到下一页。
  “阿妈,阿笑说,她愿意嫁给我。钱已经攒到九十九万了,但是和阿妈的约定不能完成了,因为答应过阿妈,绝对不会成为像阿爸一样的人,小弟打算给阿笑一个家,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辜负她的。”
  笔记本里夹着一个存折,也恰恰就在这一页,存折的一个角清晰可见三个铅笔字——给阿笑。
  这个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的人啊,只在还未到来的第二次见面就打算要娶她,还真是自作主张的大男子主义。她觉得很好笑,于是笑了,可是眼泪却停不下来。
  她在心里默默回答,嗯,答应你了。

  与此同时,楼下电视的早间新闻中正播报着江滨北路某住宅区一名男子的死讯,死因业已查明,因过劳而引起的心力衰竭。目前身份不详,无一亲属认领。留在他手边的只有两件物品,一是电源耗尽的手机,一是折痕尚新的彩笔画。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16 17:44:33
  分水线…………………………………………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16 17:45:11
  下一个故事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16 17:45:40
  拐个孩子回家

  十区,并不怎显山露水的犄角旮旯,藏着这么一个寻物工作室。夜已到深处,道路两旁空空,车马渐歇。工作室里的灯管依旧奋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破片儿的木门半敞着,偶有小风吹到,就随风哼哼唧唧地哭嗲。
  相比屋内鼾声,不仅如雷响亮,还带着此起彼伏的韵儿,这点微不足道的吱呀自是显得微不足道。
  一盒的睡相一如他这人一样刻板正经,软皮垫的电脑椅将靠背放平了,宛如停尸房的尸体一样规规矩矩平躺在上面,要非盒子里瓮瓮传出鼾声,还真和尸体没差。薛猫还好,四仰八叉,若非软乎乎的沙发限制了他的行动,想必还能睡得再豪放点儿,他大张着嘴巴,偶尔还哼哼两句梦话,一只小脚丫子踹到他脸边,他闻了闻,还舔上了。
  清晨打鸣的第一声不是鸡,而是薛猫,随着一声鬼哭狼嚎,屋内另外两个也被吵醒。
  “盒子,咱是不是睡错地儿了。”薛猫急问。
  一盒四处打量,“什么意思?”没错啊!
  “这是咱地盘,是不?”
  盒子点头。
  “千真万确?”
  盒子点头。
  “那这货是谁?”他指着一旁的小孩质问道,两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旁边一小孩儿,约莫5岁模样,瓜皮头,短袖短裤小凉鞋,身上挎一鼓鼓囊囊的小包,倒吊眼,两眼角跟人拿手指扯着一般,眯成一条缝。直愣愣坐在沙发上,看不出是醒了还是在睡着。

  两人围着他打转,将其横看竖看十来遍,恨不得扒光了瞅个底朝天。小家伙就搁沙发上坐着,对这俩苍蝇不闻不问,也不哭不闹不认生。
  之前醒来时,薛猫就发现这小家伙的脚丫子正搁在自己嘴里,自己两只手也捧得结实。唇齿留香,也无怪一睁眼就叫得那么凄惨。
  “这小家伙哪来的?”
  一盒摇头。
  “不是你带来的吗?”
  一盒摇头。
  薛猫心里凉半截,寻思着昨晚上也没喝酒啊,否则拐了个孩子回家不至于没印象!但不管怎么样,先问清了再说。他笑眯眯,“那小孩儿,你叫啥?”
  小孩不答。
  “你住哪儿?”薛猫又问。
  小孩还是不答。
  “你爸爸妈妈叫啥,住哪儿?”
  ……
  好吧,他已经确认,这小孩儿不是哑巴就是还没睡醒,眼睛都没睁呢!
  一盒摇头,言简意赅道:“问题,太深奥”
  “深奥个屁呢,多大点问题。要不你来。”他倒是气不过,这叫啥问题,不是跟穿衣吃饭一样简单嘛。
  这话刚断,一盒就摸了桌上一根火腿肠对那小孩说道:“吃。”
  那小孩摇摇脑袋,接着从包里翻腾出一个包装袋密封的鸡爪,递向一盒,命令道:“撕开。”
  一盒照做,帮他撕开,递还。小孩扬扬手中鸡爪说道:“鸡爪儿,好吃。”便有滋有味啃了起来。
  一盒浑身一抖,还真被惊到了,嗬,小家伙嘴里还带着京味儿,难不成是帝都那地儿的?至于怎么来的,根本就无从谈起嘛!看着那小孩认真啃着鸡爪,他倒好,腆着脸凑上去,“小孩儿,给叔叔来一口。”
  “呸。”
  温热的鸡骨头躺在手心,和蔼可亲的脸瞬间变得很难看。薛猫吧唧吧唧嘴,无可奈何,抢一小孩儿的零食,传出去多伤面子啊!
  年级小小,脾气倒臭得可以,和一盒有得一拼,再看这小家伙的眼镜,眯得跟猫似的,完全就是他俩人的结合版嘛!难不成观音赐子,天官赐福,送给他俩的……说啥呢,呸!
  薛猫瞅一眼门口,问道:“这门昨儿就开着?”
  一盒说道:“你关的。”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的确说要自己关门的,结果因为太累,倒沙发上就直接闷头大睡,那茬事早忘脑后了。现在反向质问,倒自己亏了理。
  等那小孩吃完鸡爪,封装袋丢在地上,一盒捡起来瞅瞅。他早前就注意到了,而后递给薛猫,“喏”。
  “干嘛,我不舔。”他说想吃,只是逗逗那小孩,盒子怪这人干嘛认真,要知道人可以嘴馋,但不可以没有尊严。
  “不舔,看。”
  看?看什么?这袋子有什么门道。不看还好,一看还真看出了门道。这千儿百里的地方哪见过这牌子呀——泉家人。再看看生产地址,他一拍脑袋,脸都皱成了苦瓜。
  该不会……
  该不会……
  该不会……
  要说这事还得从昨天说起,他二人在泉州解决了那坨事,之后便风风火火坐着车赶了回来。他好容易说来这一趟,旅个游都没有机会,所以变着法的绕了几个弯,估计就那时候被跟上的。
  昨个还见一小孩儿在屁股后边跟着,只瞅了一眼,道是谁家小孩儿没看好,跟着估计想要颗糖吃吃,没多加留意。
  上了车还有乘务员提醒,小孩要照看好,别丢了,他心道这跟谁说的,也没放心上。
  现在才知道,这都跟家里来了。要是早点发现,也不至于这样啊!
  被一小孩千里迢迢从泉州跟到家里,竟还没发觉,现实真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8-08-17 06:40:05
  坐等楼楼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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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20 09:46:40
  一路从泉州跟过来,两边都是人才。一边他俩人被跟了这么久都没发现有人跟着,还好是个小孩,万一是别有用心者,他俩人被卖了估计也觉察不到。另一边这瓜娃子也真是,跟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跟错了,整一天闷着声不说,成天眼睛跟没睡醒似的,不看人也不看路。
  “现在怎么办?送回去么?”薛猫问道。现实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不必,警察。”一盒建议。
  找警察可是太容易了,有困难找警察,方法倒是便宜又实惠,既安全又省经费。
  薛猫也觉得可行,可问题就是“谁去送?”
  一盒看着他默不作声,显然心中已有人选。
  我去?我去,薛猫内心是拒绝的,他摇头,“我不去,你去。”
  常规来讲,送警察局再好不过,毕竟由警方联系便宜又实惠。但有个问题如鲠在喉,这工作多多少少也会涉及到灰色地带,他二人算是在犯罪边缘摇晃过许久,藏着掖着不被人发觉还好,万一被抓到点苗头,查到些什么猫腻,再顺藤摸瓜摸到他们这,那可就不是闹着玩了。
  有鉴于两人的身份比较敏感,都属于见不得光体质,一旦暴露在警方视线之下,不起疑还好,万一被当做人贩子扣下那可就玩脱了。
  一盒看向那小孩,说道:“你来选,我还是他?”
  什么?生杀大权交到一个小孩手里了?薛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必一盒给小孩的观感还是不错的,送孩子这件事多少也轮不到自己来担了。他还挺美,一脸得意。
  小孩不知是否斟酌过,顺手指了过去。

  一小时后,薛猫一脸懵逼地站着,屁股后面跟个小孩。这到底怎么回事,该不会盒子同这小孩串通好合起伙来坑自己吧!忽然听到后面又是咂嘴声,顺道还来了句:“芒果干儿,好吃!”
  越想越不对劲,他一转头,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满意了吧!”他现在打死这鳖孙的心都有了。
  小孩抬头看他,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嘴里塞着一大块芒果干,不住咀嚼。完全就是一跟屁虫啊!
  此刻阳光不燥微风正好,薛猫躲在暗处,悄悄观察不远处派出所附近的一举一动。虽说他有恃无恐,可明目张胆将一个孩子丢那还是不像自己的风格。
  既然需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自然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所谓天时,天气过热,抑或天色将暗才是最佳,天气过热少有人走动,天色将暗,路人看不清他的脸,便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地利,尽量避开监控摄像覆盖的地方,选择人流较少的路线进行进发和撤离;至于人和嘛,就简单了,人越少的时候就是他见缝插针的机会。
  瞅了半晌终于被他逮到机会,这个时间段的那地方路人只有两个,一个走路带风的壮汉外加一个行走缓慢的阿婆,阿婆在前,壮汉在后,如果以阿婆走至与派出所大门平行的位置为一个时间节点,那么按照壮汉的行走速度很可能已经超越并完全走过这条路。而这个时间节点,自己拎着这娃以3秒2米的速度装作路人行进的话,自己走至派出所门口,阿婆也恰恰从这条路消失,自己的时间节点计算得天衣无缝,可谓完美。届时只需绕开门口的监控,走至盲点位置,即所谓的“灯下黑”,那么便意味着成功了。
  说干可一点也不含糊,薛猫眼睛死死盯着阿婆,直至目前仍在掌控之中,待阿婆的前一脚刚刚临近派出所门口,那壮汉也恰恰消失在这条路的尽头。
  机会!
  他回头看一眼这娃,抬脚就向派出所门口走去。预估的速度没差,只是为避开监控稍稍绕了个远,加急走几脚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凡人总会出差错,即使计划也会出差错,因为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小孩儿跟着他一路走到派出所门口都在计划之中,但还来不及松口气,偏偏一警察从里边走了出来。
  这可算是一个意外,结果全盘崩毁,全没了节奏,薛猫瞬间想好应对之策,没法,只好先撤为妙。当即撒丫子跑路,搞得那警察还以为出了啥事儿,顺道追了上去,一路追还一路喊:“哎,跑慢点,孩子丢了。”

  回到家,薛猫可跑得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一盒问他:“甩掉,没有?”
  薛猫连声道:“甩掉了甩掉了。”
  薛猫指了指他后边,一小孩屁颠屁颠追了上来。好吧,他口中的甩掉只是甩掉警察,不过甩掉警察已经是万幸了。
  薛猫将事情交待一遍,这多少也不怪他,那警察强行出现是计划之外的事。至于这小孩,简直不要跟得太紧。
  “现在怎么才好?”毕竟已经露过脸儿了,再被看到难免不会起疑,薛猫提议“要不这次换你?”
  “直接丢掉。”一盒直截了当,他显然是拒绝的,所以才下定了破罐子破摔的决心。
  依照他的思路,直接丢到人流密集的商场,碰到个好心人直接送往派出所自然是方便,万一被人贩子直接顺走,岂不是两边都不吃亏?
  “那这次该你了。”薛猫搪塞道。
  一盒看向小孩,说道:“你来选,我还是他?”
  小孩不假思索,指向薛猫。
  毫无悬念的答案,薛猫无奈,心道,好么,被这瓜娃子杠上了。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21 09:18:53
  “这小孩,快看,好玩吧!”无论薛猫怎么问名字,这小孩死活不答,于是只能小孩小孩地叫着。
  此时薛猫带着小孩身处人流密集的商场,眼前是陈列着玩具饰品的货架。依照先前同一盒敲定的想法,寻到一个能让这小孩着迷的玩意儿,趁其注意力被吸引的片刻 ,尽快脱身。
  “别看我,看这个啊!”那小孩对玩具饰品的物什完全无感,死瞅着他的脸,恨不得把这张猫脸瞅出花来。好吧,他笃定这些玩意儿根本不是他的菜,于是带着小孩走到了食品专柜。
  “吃的总行了吧!想吃什么随便去拿,反正我是不会付钱的。”他散漫应付,当然最后一句话不能说出来,完全含在嘴里囫囵。薛猫的观念中,能有孩子抵住玩具的诱惑,但绝无可能抵住零食的诱惑。可这小孩完全就是个异类啊,依旧两耳不闻,两眼不观,对周围不闻不问,就死瞅着他的脸,直瞅到他后背脊发麻。乃至于他都开始怀疑,难道自己的脸这么好看吗?还是集吃喝玩乐于一体呢!
  总之要转移掉对方的注意力,否则其他都是空话。
  薛猫手中捏了一张纸条,一盒交待过,如果上一道方法行不通的话,这一道则可以试试,即所谓的后路。
  打开纸条,上面记着有关于正常营业时商场的标准人流密度。常规情况下,按整个商场来算,白天平均人流密度在0.5-1.0人/m²,而相对拥挤的区域则达到1.5人/ m²。但一盒需要他找的是2.0人/ m²的区域。通俗点讲,哪人最多就往哪挤就对了,越是人流密集的区域,把这孩子挤丢的几率就越大——这办法一如他这个人,简单干脆,不拖泥带水。
  这办法不错,煞是粗暴,他带着小孩兜兜转转,转过电器专柜,下到一楼,其他地方人流实在惨淡,根本没法甩脱,只有一楼还好些。对了,他想起刚进门时那乌压压的一群人。要说单位平方米哪块区域的人流密度最大,那一定是特价促销区。他咧嘴嘿嘿一笑,神秘对小孩说道:“跟紧咯!”
  不及对方反应,他如泥鳅一般滑溜窜了进去。人还真不少嘞,别看他高挑,刚进去就被挤得七荤八素,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人山人海。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挤进去容易挤出去可就难了,期间还被莫名而来的咸猪手揩了几把油,好容易看到一丝曙光才挤了出去。
  还没舒上一口气,结果看到这小孩就站自己面前,瓜娃子压根就没往里面挤,完全就在外边守株待兔。毕竟超过2.0人/ m²的区域也仅有巴掌大小的地方,除了这边人还密密麻麻点,其他地方宽松得有如康庄大道。
  没法,一盒的这个方法恐怕除了民工宿舍,恐怕就只适用于传销组织基地了。
  撒丫子干不如另起炉灶。正好,灵光一现,他对小家伙儿说:“来,叔叔带你去玩游戏。”小家伙屁颠屁颠跟着他直上六楼,那是一个电玩游乐的场所,小孩儿迷游戏就跟猫吃光点、狗爱屎一样,是自然规律。
  他将这小家伙抱到一个赛车模型里,拍着方向盘道:“好玩,来试试。”
  小孩却无感,眯着眼死瞅着他,头都舍不得扭的。好吧,薛猫也是无奈,这小家伙眼睛完全镶自己身上了。
  游戏屏幕里的赛车早已出发,此时过一道弯儿,如果不转方向盘,无疑会GAME OVER,小孩一本正经瞅着他,无意游戏。薛猫盯着屏幕险象环生,于心不忍,连忙转下方向盘,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而后的连环过弯漂移简直需要他倾注全部的注意力,索性将那小孩赶下车,自己御驾亲征全力操作。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通操作,拼尽九牛二虎之力,不负厚望终于到达终点,夺取胜利。满脸成就感的他活动着酸痛的手腕这才想起光顾着玩游戏,把正事晾一边了,环顾左右,哪还有那小孩的踪影。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转几圈再三确认,他都快笑出声来。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好巧不巧他给碰上了,还有比这更戏剧的事情么?
  防止那小孩再找回来,他赶忙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一路小跑回工作室,甭提有多开心。有句话叫无债一身轻,薛猫现在的状态比清掉债务还爽,添户人添张嘴,费心费力不说,还要饭钱。他这倒好,全都免了。
  回去了,一盒问他:“怎么样?”
  薛猫会心一笑:“甩掉了。”
  一盒重复:“是说,那孩子。”
  薛猫见怪不怪:“是啊,那块小牛皮糖已经甩掉了啊,我玩个游戏,一转眼那小家伙就没影儿了,估计找地儿撒尿去了。我这不钻个空跑回来。来回还看几遍,应该没跟来。”
  一盒默默点头,眼睛瞥向一边,薛猫顺着他的眼光看去,眼珠子都瞪掉了,刚刚还没注意,这时才看到。坐在沙发上啃着一小块糖果的不是那小孩还能是谁?
  那小孩举着糖果朝薛猫扬扬手,道:“芒果糕儿,好吃!”
  薛猫不禁叫出声来——“夭寿啊!”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22 10:39:38
  薛猫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他一个人回来的?”
  一盒点头。
  “没跟着我?”
  一盒点头。
  “比我先到?”
  一盒点头。
  “不是你带回来的吧!”
  一盒点头。
  薛猫难以置信,显然,小家伙趁着自己陷入游戏不可自拔的间刻,扭着小胳膊小腿儿顺路回来的,这小孩属地图的吧,还自带导航系统的!他心里不住疯狂吐槽,玩蛋去吧,送不走他了还。虽说长得有点磕碜了,不过直接绑起来送给人贩子应该还勉强能论斤卖。
  于是他再次打量这小孩,眼光也变得意味深长。
  谁知,那小家伙也看着他,开口就一嗓子“爸爸”,薛猫还来不及思考到底要和人贩子几几分成,直接就被这声“爸爸”雷得外焦里嫩。
  一盒也看着他,一本正经道:“眼睛,很像。”
  像个鬼哟,你家认老爸看眼睛啊!
  薛猫宛如风中凌乱不堪,大哥,你这是玩笑吗?开得太正经了吧!
  小家伙又一嗓子“爸爸”,可把他吓得差点跪下,爸你妈了个巴子,给你个杆还顺着爬起来了。这下好了,女朋友还没谈过一个,倒白白捡了个儿子。
  他也终于领悟,这小家伙一路跟着从泉州过来,怕不是因为眼睛太小,错认了爹吧!那乘务员怎么回事,怕也不是觉得眼睛像就强行以为血缘关系吧!难道眼睛小的是一家?还是眯着眼的也叫眼睛小?哪门子的事啊!
  一盒又说道:“可以留下,饭前,你垫付。”想必他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薛猫气得想骂人,留你妈哟,这也太离谱了吧!别以为一声爸爸就真的是儿子了,要这样的话我还想认首富作干爹呢!于是干脆利落道:“甭想,奶粉便宜啊还是尿不湿不花钱。哥儿不想挨饿,还想多赚几年血汗钱。”
  一盒又说:“慢慢适应。”
  适应什么?当爹的状态?那可是太惊喜了,比惊喜更甚,简直惊吓啊!别说他还没做好结婚的准备,结果儿子都这么大了,比他跑得还快呢!
  这回倒没同一盒推诿,主动请缨,拎起小家伙就往外跑,看来“儿子”这事儿对他震动颇大。

  薛猫一路走,小家伙一路跟。小家伙还没嫌烦,他都烦了。走过警局、车站、从地铁车头躲到地铁车尾、从商场地下停车场直上天台。无论走到哪儿都甩不脱啊,就像是磁铁的负极,只要磁场够大,无论多远的距离都会把另外一方紧紧吸引过来。想必就是这个原理,只要小家伙认准了“爸爸”,无论多远的距离都能够找准他的位置。
  想到这里,薛猫不由加快脚步,心里慌慌的。爸爸?开什么玩笑,想老子玉树临风、玉面小生,怎么可能有这么丑的儿子。
  可能算是一种本能的抗拒,他都开始觉得这孩子很讨厌。到底是个外表极尽喧嚣的孤独的人啊!即使再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觉得任何事都应付得来,任何人能攀谈得来,内心的那道闸门却对任何人都关闭掉了。于是外表热情得像喷发的岩浆,内心却冷得像一座冰山,因为是个孤独的人啊,所以对任何人都亲热不来。

  他指着小家伙问晒太阳的老大爷,“我俩很像么?”
  大爷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安慰道:“年轻人,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疑神疑鬼?”
  “放心吧,基因准着呢,你老婆铁定没出轨。”
  薛猫简直无语,真想夸一句,“大爷,看来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小孩儿你要不?”瞅到逛商场的小姐姐,他逮着问。
  摸不着头脑的一句,那小姐姐捂嘴巴一笑:“咯咯咯,说,是不是想泡我?”
  “哈?”薛猫被这脑回路给惊到了,这是哪门子的回应。
  小姐姐挑眉道:“原先哄女孩子都是用宠物,现在开始流行拿自家孩子了么?”
  自家孩子,那只眼瞅得是自家孩子了,他怕是百口莫辩,“我真没那意思。”
  “你这人真没意思,敢做不敢当,哼!”

  他还恨不得找到警方谈话,“警察同志,我是个人贩子,这孩子我拐来的。”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别开玩笑,哪有人贩子自己送上门的。”
  “真的,没骗您,这孩子真是拐来的。”他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瞧瞧,这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说哪只眼睛看得出是一个模子刻的啊!那得近视多少度啊!
  “爸爸。”
  “你听,他还叫爸爸呢!”
  “警察叔叔,你得信我。” 薛猫算是梗着脖子也没人信。
  警察一脸严肃,郑重说道:“消遣警察,可是要担责任的。”

  回去的路上,他不断咀嚼着这个荒诞的经历,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薛猫有个儿子。
  “嘎吱嘎吱。”小家伙跟在屁股后面,鸡爪啃得贼香。
  “喂,给我来一口。”他有气无力道。
  小家伙立马把鸡爪藏屁股后面,毫不犹豫。
  “老爸都不给吃,真是乖儿子哈。”颇有些自嘲,顺手捡起小家伙身上鼓囊的挎包索性挂树上去了。
  小家伙昂着脑袋望了望书包,那可是装满了零食,堪比身家性命啊,于是对薛猫命令道:“拿下来。”
  薛猫懒得理会。
  从哪儿来索性将他送回哪儿去得了,薛猫不是没有过这个打算。可是天大地大简直要大海捞针啊,最主要腰包还要自己掏啊!反正做他这行感触颇深,感觉世界上所有你要找的东西都在跟你捉迷藏似的。
  再说了,他和这小家伙不沾亲不带故的,总不能因为对方叫了声爸爸,就得履行隔壁老王的义务吧!想必也只能先养着,多留意留意寻人信息,等与其父母搭上了线,届时连本带利一块算了。
  这样敲定,他走几步,发觉有些不对劲,哦,原来小家伙没跟上,还怪不习惯的。见小家伙还杵在原地昂着脑袋望树杈上的书包,于是问道:“还走不走啊!”
  那小家伙脑袋不转地盯着书包,倒好,真称了薛猫自个儿的心意。
  连着一路走回去也再没有东西在屁股后边跟着,像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挪开了似的,如释重负。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还真是一物降一物,早知道这么简单,就不费那么大功夫了。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22 18:38:57
  回去的时候,一路上再没个人跟着,阳光的影子唯独只剩一个,倒显得有几分寥落。
  回去开口的第一句话,薛猫说的——“没有再跟来吧?”旋即四下顾盼。
  一盒点头。
  “那就好。”微笑,简单为这个话题做了总结,像海水冲刷过的沙滩,一如既往的平淡生活,没经历过也没发生过。
  他下意识看看屁股后面,也许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动作已经习惯成了自然。
  一盒看在眼里,点头,不多做赘述。

  依旧还能想象到小家伙昂着头望树杈上的书包,像刻在脑海一样挥之不去,也许还在那里吧。这一天的薛猫尽在发呆中度过,即便做事也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乃至于一盒要的委托人资料,他拿成了电饭煲的产品使用说明书,RG传的数据也成了附近快餐厅的优惠打折券。
  就连一盒也忍不住问道:“那孩子,怎么送的?”再次引到这个话题,到底还是抓到了问题根源。
  “哦,不就一二踢脚的事儿,炸得他哭鼻子满地打滚,躲远远去了。”他回答得倒漫不经心。
  虽说欺负小孩对他来说有些不齿,不过那小家伙已经不能当做小孩来对待了,是旗鼓相当的对手。他这般说服自己,然而负罪感还是如影随形。
  我到底是怎么了?不用负责的吧!他问自己。
  “可以,找回来。”一盒建议,他大概知道,问题出在那孩子身上。
  可问题真出自那小家伙吗?怎么可能,他还是不想承认,于是回道:“开什么玩笑,送走还来不及呢!”
  什么样的感觉呢?本以为心头压着的一块石头挪开了,没想到又移来一块更重的,说什么如释重负,现在更加喘不过气来好不好。

  人说太过执着或太过讨厌的东西,一旦得到抑或失去掉,便会常挂在口头或深藏在心里耿耿于怀、念念不忘。薛猫绝不承认自己有这样的自虐倾向,但没办法,否则也不至于三更半夜的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喂,该不会因为那小孩吧,他不承认,宁可相信是因为欠了一屁股风流债。
  但是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由得有些担心,现在那小家伙在干嘛呢?他再次回想到小家伙站在树下昂着头看树杈上书包的情形。和小时候的自己真的很像呢?

  “现在是我们的一员了。”
  “是的,超开心的。”为了和“伙伴们”打成一片,他可是费尽了小心思去讨好呢!
  “要和我们一块哦。”
  “那当然。”
  小伙伴们一应附和,“我们是朋友了。”“别偷偷一个人哦。”“给我们当小弟怎么样?”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吧?”他小心翼翼问道。即便 如此也想拼命融入,渴望朋友,好像这才是该有的模样。
  “说什么话呢,那是当然。”
  他放下心,窃喜。
  “咱们比赛丢书包怎么样?看谁丢最高。”有人提议。
  “好主意。”有人附和。
  他使出吃奶的劲儿,结果丢树上去了。
  “糟糕,丢树上去了。”
  “真是笨呐,这都不注意。”
  他在树下急得抓耳挠腮,有的看戏,有的出主意,有的则说着些风凉话。
  “好无聊,我们走吧。”有人提议。
  “是啊,回家看动画片去了。”有人附和。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有人又附和。
  他们成群结伙离开,唯独只剩他在树下站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回头,特意问他,“喂,走了,看动画片去了。”
  他摇摇头,看看头上方的书包。他们没看到似的,跟他打了个招呼便转身走掉了。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孤独吗?无论再怎么想拼命融入最后还是孑然一人啊!所以朋友啊,只要装作亲热就已经够了。

  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啊,薛猫撸了撸头发,翻身坐起。没错,他是要把那小家伙带回来,已有此打算,至少暂时先提供个容身之处吧!那么给一盒一个怎样的解释呢,毕竟先前决定丢掉的是他,现在打算带回来的也是他,这脸打得生疼,索性也由他去了。小心穿好鞋子,紧张朝一盒处望一眼,听着那盒子里瓮瓮的呼噜声才放心。
  悄声出门,一路小跑。
  那小家伙现在怎么样?还在那里吗?已经离开了吧?可是离开了又能去哪里呢?要知道这小家伙认路可是一认一个准。那就是还待在那咯,还盯着那包吗?开什么玩笑,脖子不会酸吗?他忽然冒出这么一个离谱念头。酸不酸根本不是重点好吧!玩大了,玩大了,看来自己负罪感深重啊!关心则乱,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还是那个地方,书包安然无恙地挂在树上,可人却不知跑到哪去了?薛猫脑袋空空的,简直是最难的选择题啊!他把书包取下来,开始寻找小家伙的踪迹,环顾四周,那块区域没有监控,所以调取监控根本不可取。没办法,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不断找不断喊,仿佛要把整个夜吵醒,要把整个城市翻个底儿朝天。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小家伙,而是美梦被吵醒的人的咒骂。
  从深夜喊到天色渐明,嗓子似乎如机器一样,快要报废掉,可是小家伙从世界上消失了。有些东西,不想见到的时候怎么甩都甩不掉,可当你忽然想要揽在身边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了,呵,真是一出荒唐的戏。
  人生失意,不过如此。当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时,却跟见了鬼似的。小家伙安然无恙坐在桌旁,同一盒共进早餐。
  果然,关心则乱。小家伙精明着呢,怎么也不会亏着自己。
  一盒见薛猫回来,问道:“去哪了?”
  他扬扬手中书包,淡淡回道:“取了个书包。”至于后面如何如何惨绝人寰、千里寻子自然是省略十万个字。
  那小孩见书包失而复得,小跑过去从薛猫手中接过。从包里掏出一片芒果干放在嘴里咀嚼着,含糊不清夸了一句“芒果干儿,好吃。”
  他二皮脸道:“来,给我一片。”至少作为个帮找回书包的谢礼吧!
  小孩藏屁股后边明显不乐意了。
  他腹诽,现在小孩抠门得紧,不久一片小零食嘛!真真和当初自己那时代的小孩儿没法比。也不说什么,拍一下小家伙的后脑瓜子,出言威胁道:“小心我把你送走哦!”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23 18:15:10
  “喂,丑娃,给我个鸡爪啃啃。”
  丑娃,这是薛猫给小家伙起的名,原本想叫抠门娃,后来想想和一盒的属性重复。再说,论抠门怎可能比得过一盒,不如折个中,叫丑娃得了。
  “不给。”丑娃把鸡爪子藏屁股后面。
  不就个破鸡爪嘛,谁稀罕。他就说说,没当真。这样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闲得无聊就逗弄逗弄,图一乐儿。
  他本以为丑娃就是丑娃,不是刚从村里出来就是刚从山里出来,当个宠物养养得了,可万万没想到啊!直到这天,薛猫跪在电视前,双手紧抱着电视,脑袋都快钻进去了。
  他嚷嚷着对一盒道:“盒子快来,瞧瞧,这人是谁?”
  电视上正出现一则寻人启事,上面一小孩,眼睛跟闭着似的,这辨识度高得看一眼一辈子都忘不了,不是丑娃还能是谁,为此还捧着丑娃的脸比了又比,搞得跟个鉴宝似的。
  本就坐在转椅上背对着他的一盒转了个身,沉默打量了一眼。桌上捡起一只笔迅速记下上面留下的电话号码。
  据寻人启事上给出的信息,寻找人非某个人,而是以“泉家人”这个企业的名义登的刊。像这样的能够花大价钱在电视上登一则寻人启事,想必也穷不到哪里去。
  等等,“泉家人”似乎在哪里听过,一盒想了一想,原来在小家伙经常吃的零食的包装袋上。
  薛猫已经是被重金酬谢四个大字黏住了眼睛,脑袋贴着电视一直移不开。他这样没脸没皮的人,把利欲摆在面前,都是主动要把自己给熏臭的。
  盒子沉默,他知道,这孩子也许对寻找者而言相当重要,否则也不至于此。但有一点让他很疑惑,为什么是以企业的名义而非个人,那么这孩子对其到底意味着什么?亲人?朋友?或者某种意义?
  薛猫且不管这些,他只要钱。
  在一盒的默许下,薛猫拨通了那边的电话,响动两声,电话中传来温柔的女声。
  “您好,这里是泉家人,请问有什么事儿?”
  “你们……是不是电视上投了个广告?”他眼红心热,但不是头昏脑热,关键时刻该谨慎还是不能放松。
  “请问是什么样的广告呢?”
  “就……就找一小孩的。”
  对面的声音似乎变得有些急促,但克制得很好。“请问您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他寻思一下,话锋一转,突然提到,“那个重金,到底有多重呢?”
  在他眼里,谈啥都是假的,钱才是重点。
  听声音,似乎对面也意识到什么立场,清清嗓音,说道:“我去问一下,麻烦请稍等。”
  不出片刻,电话中又传出声音,不过已经换成了个略浑厚的男声。
  薛猫稍稍走神,才一会功夫,萌妹变大叔?其实他知道,刚刚那个只是个跑腿的,现在的才是正主。
  “那孩子在你手上。”至少在语气上很笃定的样子,不过这话听着有些变味儿。
  “放心,就在边上,没少一块肉。”他说话痞里痞气,这话就是表达很安全的意思,却跟绑了个票似的。
  “怎么才能给我?”
  “钱咯。”废话,住宿费、落脚费、饮食费、照看费、精神损失费、新鲜空气费,哪一项不花钱啊!人在他手上,不狠狠宰上一刀可不是他的风格。
  那边沉默一下,而后定定问道:“钱是小事,你要多少?”
  哟喝!漫天要价也不怕的主儿?
  这时候他倒不能乱了阵脚,指不定是个考验。报低了对不起自己,满嘴放炮又怕人家提前撕了票,岂不是哭着都没地找人。于是他问道:“请问您打算出多少?”
  至少要摸清对方的底线,预估个数儿,再根据那个数儿稍微往上抬个一二成也不是没可能,他薛猫这种讨价还价的活没少干,一个子两个子的都是磨破嘴皮子从别人牙缝抠出来的。
  “一百万,怎么样?”
  他还是被震得头皮发麻,说不出话来。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一……一百万!不就捡一小孩,本以为撑死要个千儿八百块就顶了天了,结果人家张口就说给你一百万。
  对方见这不说话,直接又问:“怎么?嫌少?可以再加。”
  爷爷馁,这就够了,知道就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捡到什么国家文物了呢!
  他反应过来,忙不迭开口:“够了够了,完全够了。”
  “你记下我手机号码,时间、地点我发给你,保密问题不用担心。”
  他附和道:“啊啊,保密一点很重要。”
  完全超出心理预期啊!不敢再加价了啊!万一人家反悔了怎么办?
  待挂掉电话,还沉浸在余震当中久久无法平静,这明显就是个套儿嘛,小孩子都知道。但即使是个套儿,他也打算往里钻啊!那万一不是个套儿呢!

  庆幸当初没把他丢掉,要是当初没捡回来,现在还不拿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薛猫看着一旁木讷的丑娃,露出一脸猥琐的笑意,眼睛里都泛着铜臭的光,真是捡到宝贝了啊!忍不住凑上去对着脸蛋就是一口。
  丑娃还嫌恶地擦了擦脸上口水。

  薛猫扭脸对一盒道:“你猜给多少?”
  一盒沉默看着他,无动于衷,表示不猜。
  薛猫手上比了个数,轻声道:“一百万。赶紧给我弄一链儿,把我俩栓起来。”
  当时甩都来不及,现在还生怕丑娃跑了。这可是长腿的一百万块钱呐!

  不一会,对方的手机号码上发来时间和地点信息。见面地点是在泉州,对方的地盘。一盒想了想,说道:“你一个人送,我留下。”
  薛猫认同:“嗯,靠谱,如果我被抓起来,剩下就靠你了。”
  一盒摇头否认:“一个人,省路费。”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24 18:50:15
  抢孩子暗流汹涌

  “喂,谁报的警啊?”薛猫道。
  “我也不知道啊!”光头道。
  “不是你个老不死的下黑手吧?”薛猫问。
  “我?还不是你们自作自受。”老头说。
  “还有你,为什么要扒老子的裤子,死变态啊!”薛猫骂起光头来。
  “他妈的,你也是一奇葩,孩子还怕飞了不成?”光头反啐一口唾沫。
  “要是没这链儿,还不给你这王八蛋直接顺走了?”薛猫又骂回去。
  “你们都是王八蛋,趁早进监狱吃枪子得了。”
  “哇去,老不死的要不要脸啊,养孩子还养出事儿来了?你们怎么不去抢呢?”
  薛猫一手熊抱丑娃,抱头鼠窜。身后还有个光头和老头不顾一切拼命追上来。
  “喂,不要跟上来啊!”他现在恨不得一人一脚把那两个头踹另一条道上。
  “你以为我想啊,先把孩子放下。”两人齐声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裤子上一个链儿正连着丑娃,为保险起见,还真托一盒弄了一个链儿把自己和丑娃连了起来。万万没想到,哪是行走的百万现金,简直是行走的定时炸弹啊!
  一个丑孩子怎么可能值一百万,浑身铸金镶钻的啊,打死也没人相信,现在倒好,都没地儿找人哭去。
  作响的警笛声还隐隐能听见。
  到底还是禁不住“百万”两个字的诱惑,他也是心大,结果这到底怎么个事啊!不就送一孩子回家嘛,为什么还会有警方介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洗钱啊,还是贩毒啊!想想都让人奔溃。
  直到挤入一条一人过的缝隙,警笛声渐渐远去,他才暂时松了一口气,这才刚下车不久,就已经达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果然啊,百万现金没那么好拿,这是泉州吗?这是龙潭虎穴好吧!
  事情还要从到一小时之前说起。
  下了车的时候,已是泉州的夜里,扑面的热浪迎来。可能是为保险期间,对方也比较人性化,见面的时间约在夜里。他当时憨憨笑道:“夜里好,夜里安全。”
  车站的夜景薛猫第二次见到,此刻已是无心赏玩。毕竟一百万不是个小数,此时头上套着个盒子,被薛猫牵在手里——自那通电话后,薛猫对丑娃的态度简直七百二十度大反转,“丑娃”之名就已经被“一百万”所取代。
  “一百万去哪了?上厕所了?”“一百万不要跑,这几天好好在家待着。”“一百万好好吃饭,要白白胖胖的。”“一百万来吃个橙子。”“一百万热不热,小的给你扇扇。”“一百万睡觉要盖好被子,别着凉感冒了。”“一百万……”他开口闭口的一百万,恨不得睡觉都抱着,现在做梦都感觉躺在钱堆里。
  在来之前,为了安全着想,一盒还贡献了一个脑袋(盒子),为掩人耳目之用,毕竟是行走的一百万呢。
  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还是比较有远见性的。
  人流熙攘的广场上,他左右顾盼,还要装出一副全然无警惕的模样。和对方约定好会来这边接他,出于安全,彼此都没有交换照片。所以想要辨认出来,只能靠感觉。没准就能对上眼了呢?
  现在想想,根本就很不可靠啊,现在提防着四周,感觉每个人都有可能从自己身边窃取一百万啊!
  薛猫的眼睛微瞥,见一个老头朝自己这边过来。
  是他么?看着有点朴素啊!不过也是,毕竟一单一百万的生意,不低调点不行啊,不由得有些佩服。
  想到这里,那老头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薛猫心里了然,确认过眼神,是遇上对的人。于是他点头,那老头也点头。
  “是这个孩子吗?”老头看着“一百万”。
  薛猫点头,“放心,一块肉不少。”
  “给我吧!”
  “不是要带我过去么?”明明说好的见面地点,一盒疑惑。
  老头有些不耐烦:“去哪?想进局子啊!”
  啊嘞!这……有点蛮不讲理啊!明明千里迢迢送人,结果被恶语相向,恶犬相迎,这什么套路?先骗过来,仗着地域优势,翻脸不认人?玩得有点大发呀!
  他撸一撸袖子,贴到老头身前,恶狠狠道:“我去,别以为老人我就不敢动手。我发起狠来,连我自己都怕。”
  那老头忽然惊叫一声,“孩子!”
  这句惊叫声刚出口,薛猫就感觉下身一凉,通体舒畅,尤其是裤裆,凉飕飕的。薛猫低下头,裤子被拉下来了。
  他转身,见一光头正抱着“一百万”打算悄悄溜走。因为要知道,他不仅心系着一百万,绳子上也系着。“一百万”手臂上的链儿直接连在薛猫的裤子上,光头企图抱走孩子时,才触发了这层警报。
  我的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想要神不知鬼不觉顺走孩子?兄台好手段啊!不过还是我棋高一招啊!
  “靠,流氓!”
  光头正手足无措时,迎面就一沙包大的拳头,由于抱着小孩,双手自然解放不开,拿这沙包大的拳头没法,只能用脸去接。
  骤然头昏脸麻,鼻孔一暖汨汨流出流出两道液体来。这也致使他条件反射性地松开双手。薛猫赶忙将“一百万”抢回,顺便提起裤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警报声忽然想起。根据声源来判断,应该是朝这个方向来赶来的。冲着“一百万”来的吗?薛猫暗骂,提起孩子就跑。
  事后他才醒悟过来,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为什么要做贼心虚呢?现在想想,大概是害怕警察抢走他的一百万吧!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27 09:10:57
  不速之客

  一盒的工作室,电脑的屏幕散发着莹莹的光,键盘上噼噼啪啪地响。照旧工作,工作室的门却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他没有看,照旧对着电脑。背后的人走进来,略带嫌弃地环顾了下这凄惨处境,然后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像是进了自家门一样。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混得不怎么样嘛?”开口就是肆无忌惮的揶揄。
  这才想到,薛猫换钱去了,并不在这儿,看来交涉这工作只能自己依靠自己。他转过身,眼前之人头发微卷,一身正装在身,双脚搭在桌子,仰躺在沙发上。
  哦,是他。虽不知怎么找到这里的,但也并不意外。
  一盒默不作声。那人在沙发上仰躺着,虽一副悠然自在的得意模样,但心里却是不住暗骂这他妈什么破沙发,弹簧都出来了,硌得后脊梁疼。
  “什么事?”一盒开门见山,很早很早之前就打过交道,但不是朋友,也不打算额外寒暄几句。
  那人也不矫情,口袋里摸出封装的塑料皮,这个袋子内装着照片,放在桌上推向一盒的方向。
  一盒没有接,只瞅了一眼,那是薛猫拉着“一百万”的照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知道。
  只听那人说道:“很奇怪么,因为刚刚好,我在负责这个局子。你们这里的小兄弟啊,似乎遇到了点难处。据我了解,你们似乎没有掺杂进去吧。由于立场实在是微妙,所以我劝还是不要蹚这浑水的好。”
  见一盒不说话,那人又问:“孩子是你们找到的吗?”
  “是。”
  “那边给你们开了多少钱?”
  “一百万。”
  那人楞了一下,而后冷静分析道:“一百万?你信么?怕是连个零头都拿不到,照这个样子看,你们应该是做了替罪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我奉劝一句,趁着还没出事,赶紧让他丢了那孩子,否则到时候十张嘴都解释不清楚。”
  “什么目的?”一盒问道,他的印象中,这人并没有这么好心。
  那人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截了当说道:“也没什么,倒是有点巧合。你们抢了生意,我们这儿没法交待。况且对你们没好处,只有坏处,所以我劝趁早收手。”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也不至于来管这破事儿,但是劳自己伤了筋动了骨,跑动跑动磨磨嘴皮子有这必要,也正是他此次来访的原因。

  “呼呼呼呼。”薛猫喘着大粗气,拽拽手边的链子,嗯,一百万还在。
  就在这时,黑暗中的缝隙有丝微的响动,链子一紧。薛猫懒懒说道:“别想了,链子死扣。”从呼吸上判断,左手侧一个人,右手侧一个人。一百万的位置应该在右边。薛猫对右侧道:“是那光头吧!”
  右侧传来老人的声音:“你才光头。”
  哦,是老头,那么光头应该在左侧。薛猫了然,于是又朝左侧问:“光头,你在这块。”
  那边反应一下,光头老实答道:“啊、啊。”
  薛猫顺着链儿摸过去,摸到了一百万的盒子脑袋,这才放心下来,对他两个说道:“你们俩,人贩子吧!”
  “哟,贼喊捉贼?”老头反向质问,“明明你们俩一伙的。”
  薛猫这就有点不理解了,老家伙原地装傻?明明配合这光头,前头牵制,后头偷人,不是一伙的,谁信呐!恨不得骂道:“到底是碟中谍还是无间道,你们唱哪出?”
  “是不是一伙,你俩没底儿嘛!”
  “你们这群偷孩子的怎么不去死。”
  “哟,还真演上了啊,老家伙,没去领个奖真对不起自己哈!”
  “我演什么了我。”
  ……
  就在薛猫和老头吵得不可开交时,光头回了一句:“难道你们两个不是一块的么?”
  场面一度陷入沉默。这什么情况,大家都演上了么?薛猫的想法里,这俩人都开始装陌路了么?难道是拐娃新套路?
  好吧,也许以为两两都是伙伴,其实是三国演义、三足鼎立,三个都互不认识,这就尴尬大了。
  没法,薛猫只好袒露心声,随后说道:“我对这小孩没恶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说吧,这小孩身上有什么秘密?”
  “没秘密,小孩身上还能藏着什么?藏一百万啊!”
  说者无心,老头这话也许只是揶揄,却实打实踩到了薛猫的神经。他炸毛似的神经一紧。别说,还真值一百万。难道老头这番说辞想欲擒故纵,瞒天过海?
  忽然裤子又是一紧,他对老头吆喝道:“老头,老实点啊,别再拉了啊,再拉就鱼死网破啊!”
  老头解释:“我什么都没动,你这是污蔑。”
  光头忽然把手机灯打开,这条缝隙忽然亮了,四个人的身影同时显现出来。
  老头所言属实,原来并非老头在拉一百万,而是一百万在拉老头。老头把一百万头上的盒子拿开,只见一百万嘴上封了条黑色胶带。难怪这么长时间一声也不发,原来是这情况。这手段比较安全点,也是事出有因。
  “还说自己清白!”老头朝薛猫瞪一眼,而后揭掉小孩嘴上的胶带。借着光源,才看清楚小孩的模样。木讷脸,拉长眼,醒着跟没睡醒似的,不是自家少爷还能是谁。
  老头不禁叫出声来:“少爷!”
  一百万也叫道:“管家爷。”
  ……
作者:MarginFate 时间:2018-08-27 14:4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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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8-27 20:2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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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8-28 10:5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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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28 16:11:38
  “真心话”通有无

  管家爷?少爷?
  这关系耐人寻味,至少有两点信息可确认。一是小孩和老头的关系密切,至少如字面意思所示;二是身份地位应该不低,现代社会能担得起“少爷”二字的想必家庭也不会差到哪里。
  那和泉家人什么关系呢,难道是家族企业内的管家和少爷?
  薛猫干咳一声,这孩子的接应人是电话中的人,至少在看到钱之前,他不会松口。于是有意提醒道:“这孩子,我送来的。”
  管家爷此时将孩子护在怀里,对薛猫冷冷说道:“你是人贩子吧?”
  “我不是。”薛猫反驳,后来想想,拿孩子去换钱,多多少少算人“贩”子?可明明孩子自己跟来的,自己是举手之劳,拿人钱财,多反驳什么的也的确不好,只问道:“约好的钱带来了吗?”
  “钱?什么钱?”管家爷问道。
  那光头搭腔道:“绑票都要钱的,否则撕票。”
  薛猫点头,而后才意识到这话不对,扭头瞪了他一眼。
  “还说不是人贩子!他都承认了。”管家爷质问。出来绑票的,敢做找人厌,敢做不敢承认更加招人厌。
  “我跟他又不是一伙儿的。”薛猫急忙撇清关系,又向光头求助道:“朋友你来作个证。”
  “我们不认识。”光头也说,可还没让薛猫高兴起来,他又添了一句,“可能是同行吧!”
  “别解释了,想要钱的话去偷去抢啊,拐孩子算什么东西。”
  好吧,明明是千里送走失儿童回家的好心叔叔,却硬是被掰成万恶的人贩子,而且越来越纠缠不清,想必这段关系里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存在。就算长十张嘴也难以把话说清楚了,薛猫干脆说道:“我们仨,来捋一捋身份吧!”
  “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的?”管家爷反问。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当然要说真的啦!另外我觉得我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薛猫说道。
  “是真心话大冒险。”光头总结。
  这办法像个玩笑,场面再次陷入沉默,沉默下去解决不了问题,他们三个面面相觑,想要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或者说想要从对方的脸上看到答案。但这是不可能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对,真心话大冒险,无奈,当然也只能这样了。
  老头眼神似针尖儿一样扎人,目光逼视薛猫,再看看光头,而后开口:“可以,你先说。”这话是对薛猫说的。
  薛猫撇撇嘴,“事情是这样的……”他将“一百万”如何跟到家里的来龙去脉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当然,为博得好感,删改得颇令人可耻。小家伙如何如何不肯离开这倒有些真实,可作为主人加家何如何盛情款待这牛皮就吹大了,恨不得说天天深海鳕鱼子酱当饭来养这位小祖宗。看到寻人启事送来人的这件事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可金额方面却自动省略掉了,毕竟一百万不是个小数。
  “你说的千真万确?”管家爷问。
  “没毛病。”薛猫答道。
  但凡话都七分真三分假的,多多少少添点水分距离实话也不差什么。老头子暂且也信了。随后看向光头道:“该你了。”
  比起薛猫,光头倒像个老实人,看着有些拘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摊牌,“我是个人贩子,事实上也不是第一次做,其实并不参与,所以很多时候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负罪感。上次是第一件,因为有人空缺,所以被安排直接参与到拐孩子的过程。因为第一次,所以很怕。”
  他看向薛猫:“我见过你,你也许没印象。”
  薛猫疑惑,这人真见过?拐卖团伙的?难道记忆出现了断层?等等,这人怕不是要祸水东引。
  来不及薛猫开口,光头接着说:“那是拐到孩子的途中,是由我来看护的,我亲眼见这孩子跟着这位小哥走开的,本来想要阻止,还是放弃了。”
  薛猫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我女儿前不久刚出生,我……这些事我应该做错了吧!”
  “开始因为某些事情意识到自己的过去活的很有负罪感吗?”薛猫挖着鼻孔“也许只是因为发现这娃太丑,卖不出去所以才毫不留情踹走的吧!”
  “不是你想的这样。只有这次不一样。”光头说道:“头说对接好了上家,指定要这个小孩,而且出现的时间、地点、外貌特征全都交待清楚了。”
  看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结果因为一点小差错,毁了全盘打算。
  “是哪一天?”管家爷问。
  “七月八号。”光头照实回答。
  薛猫一想,的确就是那天,他二人正好回去。
  光头接着说:“因为人丢掉了,头不想让上家知道,怕白忙活,所以暂时压下来了,让我这几天把小孩子找到,将功补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
  薛猫接道:“所以打算把小孩再拐回去咯。”
  “我没有办法,为了我的家庭,我必须得这样做。”光头低下脑袋。
  又一个被绑在利益船只上的人,一旦想要脱身,有可能就会将整条船摧毁。
  “上家是谁?”管家爷问光头。
  光头摇摇头,“我们有规矩,不能打听这些,而且也不敢保证上家的上面没有上家。”
  管家爷说道:“泉家人,也许脱不了干系。”他看着眼前的孩子,泉家人帮忙找人明里上众人皆知,只是背后是不是背后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这就不得而知了。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29 09:22:37
  疑窦重重

  同全家人脱不了干系。
  管家爷的话似乎很笃定,矛头直指向泉家人。似乎出现意外,只要认定是他就没差了。
  “为什么?”薛猫疑问,他本以为泉家人是老本家,结果管家爷的话倒让他很意外。这不是泉家人的管家爷和少爷么?泉家人还登广告寻人,那叫一个满城风雨。现在咋的,反目成仇?
  “那啥,管家爷,干脆来说说你的故事。”薛猫说道。
  虽没有细究他二人话中真实性,但大致应该不假,一个送孩子的,一个拐孩子的,管家爷算是默许,说道:“少爷是泉家人的老总做东请来玩的,我只是陪少爷过来。泉家人是老板这次打算要并购的目标企业,不过看样子谈得不怎么愉快,依老板的性子应该是不肯罢休。照这样看,泉家人嫌疑最大,想绑架孩子逼老板收手。不过应该没有多大恶意,只是行为有欠妥当。”他顿一顿,又看向光头,“事实上,少爷丢掉的那天,我见过你在宅子附近晃悠过,前几天不外如是,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薛猫揶揄光头:“你这打算做一次性买卖啊,作为人贩子哪能这么干,看来真是第一次。”
  光头挠挠没毛脑袋,有点不好意思。
  管家爷继续说道:“想过要报警的,但又怕对方有过激行为,所以选择了比较稳妥的手段,对方不外是想要钱。我花时间盯了一盯,发觉像是在做拐孩子的勾当,结果在今天还真盯出个所以然来。就刚刚,跟着他来到车站附近,就见你带着个孩子,看身形挺像少爷,才误以为你们是在这碰面的同伙。”
  薛猫举起手,“我有个疑问。管家爷,我觉得泉家人没有问题,如果他背地里做的阴暗勾当,他会大张旗鼓登广告么?”
  “不会。”
  “全世界都知道他在帮忙找孩子,如果真是他做的,有必要宣扬么?”
  “没必要。”
  “而且他不是说他们老大压下了这件事么?泉家人可能知道吗?”
  “不可能。”
  薛猫一拍手,“可不是嘛!”
  这分析的确有些道理,薛猫一直在替其开脱,开玩笑呢,价值一百万呢!
  “不对,有点不对,那不是他还能是谁!”管家爷说。
  “这我不分析得挺有道理嘛,泉家人干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反正是他准没错。”管家爷胡搅蛮缠起来。
  该交换的信息差不多基本都交换了,可整个事件该有说不通的地方还是说不通。绑架孩子的幕后主导是谁?又有什么样的目的?结论还没理出个一二三四,警笛声又渐渐靠近,他们屏住呼吸,关掉光源。老头似乎要出去联系警方的倾向,薛猫和光头联手制住了他。
  “来人,绑架啊,老头子要被折腾死了。”还没喊两句,嘴被捂住了。
  光头出手情有可原,可薛猫,大概是怕钱白白不翼而飞,至少在和泉家人交易之前不愿看到这点,所以搭了一把手。
  在警笛声渐渐远去之后,他二人才将管家爷放开,松了口气。
  “管家爷,千万别有啥的危险举动,容易伤筋动骨的。”薛猫提醒道。
  “你……你刚刚想报警。”光头也说道。
  管家爷冷静下来,说道:“孩子是我家的,你们还想咋的,要钱的话我跟老板说,想要孩子的话不可能。”
  “现在还有很多疑点,我觉得先弄明白要紧。”薛猫也缓和了下气氛。
  “为什么会有警察?是你报的警?你报的警?”光头又重复。
  “我说了,根本不是我。”管家爷否认。
  那为什么会由警方介入?到底是谁报的警?薛猫和光头自然是没可能,那么看来还可能有一方在介入。
  “对了。”说到这里,管家爷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我想起一件事儿来,既然你和他不是对接的人,那他为什么知道是你,而且还知道这孩子是要找的人。”
  要说偶然自然是没人信的,极有可能,这人掌握了薛猫这次的动向。想到这里,薛猫和管家爷同时看向光头,“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那光头往后退了两步,明显有些心虚,由于夜晚太黑的缘故,缝隙里地上的石子将他绊倒在地。
  “我不知道,别问我。”
  “男人嘴里的不知道都是知道。来说说吧!”薛猫凑近。
  “我不知道。”
  “你和泉家人约定好的,那么你的行踪也只有泉家人知道,他既然知道,那么绑孩子的肯定也只能是泉家人吧!”管家爷反应过来,大说一通,这逻辑没毛病。
  薛猫无语,转身对管家爷解释道:“这逻辑有毛病的,我们刚刚不是说过了嘛!”
  “你就是想多了。”
  “你才想多。”
  “怎么可能,值一百万呢!”
  “一百万?什么一百万?”
  “没有啊,谁说一百万了吗?”
  “你刚刚明明有说一百万。”
  “那你听错了。”
  “听错了?”老头反应过来,“喂,你该不会要带孩子去和泉家人换一百万吧!”
  还真被老头歪打正着,薛猫讪讪道,“你觉得可能么?”
  “可能啊,所以你才一直替泉家人说话的。”光头补刀。
  薛猫愤愤拍了下那颗圆脑袋,“就你话多。”
  想必离真相八九不离十了,高老头狠狠剐他一眼,而后朝光头问道:“背后主谋的是泉家人,没错吧!”
  光头摇摇脑袋,为难道:“这我真不知道,是头通知的,让我在车站附近多留意点。”
  管家爷追问道:“他怎么知道的?”
  “这就不知道了,我们都是帮别人办事的,不能多打听的。”
  难道真的涉及到某些不可触摸的利益了么?自己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对方可是开了一百万的价呀,想想就觉得不靠谱,现在该怎么好呢?对薛猫来说,可谓前门去虎后门进狼,进退维谷呀!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打开,是一盒发来的短信,短信寥寥数字,内容让他脸色有些难看——“危险,回来,别管孩子”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8-29 20:20:07
  巡山,催更[xyc: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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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30 09:06:55
  虎毒食子

  一盒留下简短的信息,而且是给人很大想象空间的那种。薛猫想问问为什么,究竟哪里“危险”,难道泉家人此次真挖了个坑打算把他给埋了?再结合管家爷刚刚犹似传销式洗脑般的恐吓,他想想还真有点后怕,会有企业拿一百万赎一个孩子,还不是亲生的那种,果然也只有他这种掉钱眼儿里的人才会不要命。
  他瞬间感觉这里的水深得很,不是自己能随便划水的地方,一不小心翻了船,惨得连咕嘟冒泡的机会都没有。
  想必一盒知道些什么啊,否则也不会催得这么急。现在怎么办,收手还来得及。当机立断,薛猫向两位朋友点点头,讪笑道:“两位先忙着,我上个厕所。”抬脚就要走,结果裤子一紧,那小家伙生生把链子给拉住了,这倒让他有点为难,对小孩说道:“别闹”。
  可是挣了几回链子,小孩就紧紧攥在手里,死活不松开,看样子是不打算成全他离开呀!
  从刚刚看手机就有点不对劲,那风风火火、舍我其谁的气势瞬间蔫儿了,管家爷看出他的小心思,于是立马拆穿道:“那一百万,看来这位朋友是打算要放弃了。”
  薛猫摆摆手,一副大义凛然、我不心疼的样子说道:“说什么呢,举手之劳,谈什么钱,我们出来混的,是为了钱么?是为了仁义,既然见了孩子的主人家,我自然是放心了。孩子已经送到了,我先撤了。”
  但是丑娃子不松手,他这儿倒有点尴尬。
  管家爷也好奇,要说这孩子从不粘人,对谁都一副死人相,爱理不睬的。这回却有点不一样。他沉默了两秒,对薛猫说道:“既然已经送到这里了,也不妨多送几步远,我跟老板说说,添你点费用怎么样。”
  “那敢情好。”薛猫呵呵一笑,没理由拒绝啊,能捞到好处,也不至于白忙活!
  两人瞬间就达成了统一共识,接着目光同时聚焦到光头身上,这光头该怎么办,除了扭送派出所还能怎么办,凉拌啊,毕竟伤天害理的事应该没少干。两人换了下眼神,想到一处去了。
  光头一看,心道这气氛有点不对啊,风向说变就变,都快赶上孙猴子的脸。正跌坐在地上的身体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让两人忘了他的存在感才好。
  薛猫说道:“朋友,对不住了,江湖上有句话说得好,有借有还,出来混还是要还的。”
  光头不及跑,就被薛猫、管家爷俩人逮到了一块去了。
  “你们要干什么?”光头激动道。
  “干什么,这不明摆着嘛!”
  “送进去,省得祸害其他孩子。”管家爷也一腔正直。
  他们扭打到一块去,环境逼仄,加上光头心理上有所发虚以致于战斗力无法发挥正常水平,很快便束手就擒。
  “没事,出来了又是条汉子。”薛猫不忘劝上一句。
  那光头本想认了,但一想到家里老婆孩子放不下,忽然又拼命挣扎起来:“你们不能抓我,我有话要说,这孩子不能送,我有话要说。是孩子的爸爸,我听到的。”
  “什么孩子的爸爸,你怕不是傻了吧!”薛猫说道。
  “不能送什么?”
  “不能送孩子啊!”
  “为什么?”这话题又绕回来了。
  “是孩子的爸爸啊!”
  “为什么是孩子的爸爸。”对话变得胡搅蛮缠。
  “其实,其实之前报警的人是我。”光头喊道。
  他也是没法了,只好说出这句话。要说效果还奇好无比,场面果然被镇住了。俩人停下手中动作,好似炮仗瞬间哑了火,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为什么?人贩子报警?人贩子报警干嘛?抓自己吗?这玩笑有点开大了吧!一听不就是天方夜谭嘛!
  “为……为什么?”薛猫有些尴尬,问道。
  所有的实话都要说九藏一,就像薛猫隐藏了一百万的酬金,大概光头也隐藏了某部分事实。
  他压着嘴唇,犹豫不决,想了片刻还是说道:“是前天发生的事情,头说上家那边要交待些东西,让我们跟着去了。那是个很大的酒店,有见过,从没进去过里面。”
  他交待,他们的作用仅仅是站在边上撑个场子,头进了一间办公室,他们等外面。人有三急,待真急也憋不住,他稍稍离开下去了趟厕所。没法,肚子不争气,厕所嘛,上也就上了。后来听到有脚步声,估计以为厕所没人吧,那人在厕所打起电话来。手机内的声音自然是没法知道,在这人的回复中,孩子什么的偶有提及。他知道,大概是上家在跟他的上家通话吧!这些东西不是他该知道的,可此时出去又不大恰当,只能悄悄窝在这地方动也不敢动。能祈求的就是但愿对方不会发现。
  不过有一句话倒让他精神一震,虽说声音入耳实非本意,但感觉还是听到了不该听到的话?
  “你都听到些什么?”
  “你是孩子的父亲,让孩子直接消失掉是不是太残忍了。我想问一下,这句话什么意思?”光头问道。
  难道这句话可解读成好几种意思么?毕竟放入不同的语境,可能想表达的意思完全就截然相反了吧!
  薛猫挠挠头:“可能……上家代表上上家在跟孩子的父亲交涉吧!一言不合就撕票的那种。”
  除此之外,还真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开什么玩笑,哪有父亲会绑架自己的孩子,也许正应了薛猫这种说法吧,唯一的合理解释。
  “如果是老板的话,我相信他说到做到。”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此刻脸上铁青的管家爷。
  ……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8-30 15:2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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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31 09:15:22
  鸡爪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说九藏一,说九藏一,但凡所谓的真心话都会说九藏一,想必这句话就是管家爷藏的那一部分。只是对于他的话并不怎么理解,什么叫“如果是老板的话,他会说到做到。”
  管家爷拍了拍身边的孩子,叹口气说道:“要说老板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一个人呢,健谈、极容易来往的人尖子。他曾抛弃过一厂的员工,而且是在最困难的那段时期。要说这是正确的决断,他也蛮有头脑,可骨子里心也冷,为了前途会不择手段、不讲道义。在少爷出生前,我就被老板聘用在家里当管家了。他啊,好体面、爱气派,家里佣人雇着五、六个,现在有钱人谁家还兴这套,可他就喜欢。听说是自己白手起家的暴发户,爱享受享受倒没什么。家里的佣人都是没有子女,没有伴的些个人,用着也便宜,当然,也包括我。对我们来说,这块就是家。”管家爷自嘲地笑笑。
  “我相信,老板是恨少爷的,巴不得少爷从没有出来过。并不是他有多丑,其实少爷和老板长得挺像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板应该也挺讨厌自己的。他是个极冷血的人,不过也很爱自己的老婆。少爷出生的那天就是他老婆死的那天,所以老板把这一切的错归咎在孩子身上。少爷对他来说,只有义务,没有亲情,甚至为了利益不惜当做物品来用。这一切对于孩子来说,太可怜了。”
  “为人父母的怎么可以这样呢!一旦想到自己的女儿,所以不管怎么样,我这样告诉自己,绝对不会再伤害孩子了,否则会遭报应的。”光头絮叨,“我啊,就是因为疑惑,生怕伤害到孩子所以才报的警。”
  薛猫吐槽:“开什么玩笑,人贩子都诚心悔悟,怎么会有这样做父亲的?”
  如果有这么可能的话,将孩子交回去岂不是将他往火坑里推。对薛猫来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不知还能不能讨到点好处。
  人贩子成了最贴心的战友,本以为最靠得住的老板却成了大boss,还有什么能够相信的?
  光头缓缓爬起身来,拍拍屁股,说道:“该交待的都交待了,该怎么选择,你们自己决定,如果啊,要抓我去局子的话,我会坚决反抗到底的。”
  这话讲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薛猫和管家爷无话可说,可一道持续而极不和谐的声音却破坏了氛围——沉默的空间内响起一声哈欠,三人向那处看去,见小家伙揉着眼睛有点犯困,也是啊,跟薛猫跑一天了都。
  是送羊入虎口还是送羊入虎口,这是个问题,至少在未和正主接洽的前提下,所有的臆想都是空想。薛猫随口问道:“管家爷,是你的话,你怎么选?”
  怎么选?这话里自然藏着话,他面临的境况有些冷冽,不知这管家爷是忠诚于老板还是忠诚于家里的少主子。忠诚于少主子的话倒还好,一旦忠诚于老板,对这孩子来讲,无异于跌落深渊。他总不能看着一个小孩跟全世界为敌,还拍着小孩的脑袋调侃一句:“你爹真是个好爸爸。”
  管家爷小心翼翼看了眼自家的少爷,垂着眼皮子道:“事情还没弄清楚,这地儿不安全,跟着我先找旅馆歇下。”
  一只手臂搭在墙上堵住了管家爷的去路,薛猫说道:“我觉得先把事儿弄清楚再找地儿歇脚不迟。”他开始信任人贩子却不信任管家爷,到底如果管家属老板一派,那他将小孩交给管家爷就是将其往火坑里推,届时的话自己不也是帮凶?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拿人钱、吃人饭、办人事,办得却不像个人事。
  “如果是管家爷的话,会怎么办?”薛猫再次问道,他不相信管家爷。于是问他,到底也还是问自己,如果真的到最坏的那种情况,如果是自己的话该会怎么选?
  “我……”管家爷有些语塞。
  他本想问管家爷,其实这句话还是问自己,如果真到了最坏那种情况的话,如果是自己的话自己会怎么选?
  如果将“一百万”交还给老板,看着你好我好,说不定老板还会赏一波呢,皆大欢喜,岂不是美滋滋。但不保证下次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就是个挣快钱的,拿钱走人这就够了,还管什么小不小孩的。毕竟人家自家孩子,不论炒着吃还是炖着吃都不干自己毛事。可是啊,每当看到小孩跟在屁股后面就觉得烦,自己烦不就干了自己的毛事?袖手旁观?怎么可能!
  薛猫咄咄紧逼,再次重复道:“管家爷,不管你到底管不管家,现在我就问你,如果是你,该怎么办?”
  “你……你这是道德绑架。”看得出来,管家爷有些为难。
  “道德绑架又咋的,如果这就叫不道德的话,拿一个孩子当利益交换的商品又叫什么?如果这就叫做道德绑架的话,我也认了”
  光头在一边认同地点头。
  一个密封的零食包装袋从小小的手中举起,到管家爷身前。“鸡爪儿,好吃,给爷吃。”
  薛猫瞥一眼,说道:“这几天没少跟他要过,抠门的一次也没给过。算了,这么缺心眼儿的孩子,拿去给你们老板剁了得了。”他摆一摆手,假装遗憾得要转身离开。
  “别,别呀,不就一个鸡爪嘛。”光头没眼力劲儿,一个劲儿劝阻薛猫,对这欲擒故纵实在是没领教过。
  薛猫也由着他的劝,两人相持不下,正好给了管家爷一个考虑的缓冲时间。
  一个天真的世界以为鸡爪是好东西,所以想方设法带给你。你却想着自保,想着讨好,为此还要放弃鸡爪。如果这样的事情的确存在,那么这个存在多么令人悲伤啊!
  管家爷不禁自嘲道,呵,被一个鸡爪收买掉了。
  他接过了孩子递来的鸡爪,对那二人说道:“如果我可以帮到少爷的话……该怎么做?”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8-31 19:04:06
  不入虎穴,焉能动虎

  像他这样的老头子,这辈子不知吃了多少的好东西,到底还是被一只鸡爪给收买了。如今答应下了,可之后该怎么生活还是个未知数,总不能带个孩子沿街乞讨吧!
  薛猫同光头停止了不休的推搡,转身对管家爷竖起大拇指道:“得嘞,有魄力。”
  老头子如此洒脱,听得出来有多痛心疾首,“魄力是有,就当我脑子犯浑了吧!”
  薛猫看出他的难处,自信满满拍了拍胸脯道:“甭担心,我这儿正好想了个法儿,咱商量一下。”说完,摆摆手把管家爷叫到边上。
  光头见势打算离开,这没他什么事,毕竟也不是一伙的,相反还有点利益冲突,待下去反而坏事。
  薛猫却招呼道:“光头,你也过来。”
  光头指指自己,有点难以置信,遂摇头推搡:“这……这不大好吧!”
  薛猫招手,神秘笑笑,说道:“你那边也难,空着手回去还不得给你们老大打死,用得着你,过来听听,有好处。” 尤其是说道最后这仨字儿,倒真像露出了拐孩子前人贩子标志性的笑容。看得光头心有余悸,还是乖乖过去。
  仨人围成一个圈儿,叽里咕噜听薛猫讲了起来。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旅馆,没有本地人光头的指点,薛猫想找到地儿还真不能得偿所愿。他和泉家人的老总约好了在这儿碰面。虽然比约定时间稍晚了一些,相信对方还是有这个耐心的,毕竟约好了要不见不散的。
  自踏进旅馆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是不是已经被警方控制住了,一旦出了问题该不该要像《英雄本色》里的小马哥一样杀出一条血路。看着眼前的307号房间,手中拿得却不是枪,而是一只盒子——从“一百万”脑袋上扒下来的。他深吸一口气,尝试冷静下来,将盒子扣脑袋上,还特意正了正,推门而入。
  一个西装中年人果然等在里面,就正对门的椅子上坐得笔直端庄,看着有些拘束。薛猫先是一愣,随后警惕起来。
  “你是?”中年人疑惑。
  这声音听着没错,薛猫瞅瞅他周围,根本没撂啥箱子,忍不住吐槽道:“你没带钱。”
  对方也观察观察,反吐:“你不也没带孩子。”
  “我觉得这样比较安全。”
  “我也是。”
  薛猫一直在观察着四周,没带钱是小事,所幸的是周围没带警察。于是有意说道:“事实上,我带着孩子刚沾这片地儿就遇到了警察。”颇有影射的嫌疑。
  “我没报警。”对方答得果断。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他嘴上如实说,心里倒还有点惊讶,真心打算拿钱赎这孩子,当个冤大头?他心里尚有些疑点亟需解决,说道:“所以说在打算交易之前,还有点事情需要确认。”
  “什么事情?”
  “一百万不会是赎金吧?”薛猫这句话算是旁敲侧击,来验证对方是否是参与这场绑架的同伙。
  中年人点点头。
  “这么说,在你们的观念里一直以为我是个人贩子咯!”他回忆当初电话里的对谈,的确有几分误会嫌疑。
  中年人一愣,说道:“什么意思?是我误会了么?难道不是么?”
  索性薛猫就将被孩子尾随回家的事情一五一十交待给对方。那中年人也是相当无语,莫名其妙就草率答应了一个一百万的交易。
  薛猫及时提点:“虽然是个误会,那一百万可不能推掉哦,毕竟相当于本人间接从人贩子手上救出的孩子,面对这点钱还是受之无愧的。”
  薛猫的自夸虽有些夸张,中年人还是微微点头。
  薛猫说:“还有,据我所知,您的企业和孩子并没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位爸爸如此慷慨愿意出一百万来寻这个孩子,好像您知道些什么东西。”
  “可能是错觉吧,我觉得孩子失踪是人有意造成的,可针对的并不是孩子,而是我们企业,想搞垮我们企业却把一个孩子拉下水,这……有些对不住他了。”
  “您知道是谁做的?”他说道。
  中年人看向天花板,说道:“可能吧,不难猜。”

  “少爷丢失这件事,跟老板您有关吧!”
  与此同时,管家爷正在装潢华丽的别墅中问着老板。此前他还有意遣散了佣人们,此时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二人一坐一站地对峙。
  要说小家伙和老板还真有点像,简直一个模子的,果然基因非凡。只是仰躺在真皮沙发上的老板面容始终笼罩着阴翳,像戴了块面具。
  “爷,你说什么?”声音低沉伴着喑哑。
  既然已下定决心,所以这句话脱口并没有犹豫:“我知道,绑架少爷的人是老板您。”
  老板忽然笑了,嘴里忍不住发出“嘿嘿”的笑声,事实上没什么好笑,却能让他笑出声来。“爷,别开玩笑,我没事干绑自己儿子玩啊!我吃饱了撑得啊!”这笑声看似是在缓和场面,实际上却让氛围更僵硬。
  “老板让少爷去泉家人那边玩,实际上就已经盘算好了。利用少爷丢掉这件事向对方施压,而且暗中联系好的人同时向对方施压要求赎金,无论怎么看,老爷都是最大赢家。”这件事是薛猫分析给他的,要求他一步一步来激怒老板。
  “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语气中充斥着玩味。
  “因为老板早就盯上了那家企业,想要并购的几次谈判并不怎么成功,所以蓄谋已久,想利用这起事件给对方施压,对方顺从了是一回事。即使不顺从,利用高额赎金来引起对方企业资金周转困难,进而注资来掌握话语权。而一旦对方发觉这起阴谋的猫腻选择不理睬的话,那更是死路一条,引发社会舆论而造成企业破产的例子并不罕见,所以老板觉得,不管怎么做,都是自己赢。”
  这边话音刚落,老板那边鼓起掌来,他有着绝对的自信:“真是精彩,在爷的眼里,我有这么深谋远虑的啊!可惜没有证据,能拿我怎么着?”
  薛猫之前告诉管家爷“得意,就输一半。”现在是老板得意的时候,也正是要反击的时候,该让他哭了。
  正是老板气焰嚣张的时刻,管家爷平淡说道:“孩子没在他们手上。”
  老板没反应过来,管家爷又说道:“不信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03 09:11:54
  这句话不咸不淡、不轻不重,规规矩矩的一拳直接打到了老板的要害,让那气焰瞬间哑了火。
  管家爷知道,薛猫猜得不差。
  老板怀疑地看他一眼,掏出手机迅速拨通了号码。本来阴着脸交谈,结果后来直接改破口大骂,像只愤怒的炸药桶。管家爷从没见过这么愤怒的老板,想必这次玩得真够大的。
  待老板将电话挂了,管家爷莫名感受到那两道微眯的缝隙中投来的是野兽般的目光。紧接着听老板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管家爷说道:“所以说,老板您承认了?”
  “别忘了,没有我,那件事您甭想做成。”他以管家爷的软肋做要挟。
  事实上,管家爷年轻时离过一次婚,儿子跟了他娘,他娘后来嫁了个美国佬,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管家爷说人生没啥念想,就想在有生之年见儿子一面。老板说会帮他找找,所以管家爷才对老板忠心不二。
  如果说把见儿子这个心愿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之上,那他也是愿意的,可如果伤害的那个别人是非常亲密之人呢?他又开始变得动摇。在他的心里,少爷已经变成了不可替代的又一个亲人了吧!所以绝对、绝对不容许伤害。
  “那就放弃吧!”
  “好,好得很。”这几个字从嗓子挤出,老板他很生气。“他在你手上?”“他”指得自然是无关痛痒的儿子。
  “不在,不过我知道在哪?”
  “要怎么才能给我。”
  “绝对不会给你。”管家爷斩钉截铁。
  “如果我帮你找到你儿子呢?”
  管家爷看着他,平静地摇了摇头。早在之前就已经进行过抉择了,所以当下不再迷惘。
  老板“嘿嘿”干笑两声:“他是我儿子,即使只是名义上的,也是受法律保护的,不管你们绑架还是保护,无论如何都是我的,我想怎么做,是我的自由。”
  他不在意企业,对他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毛毛雨,也不在乎这个儿子,即使遗弃也无关痛痒。自己白手起家走到这一步难道不该受到尊崇膜拜么?可为什么有自己人去否定,去反抗?自己的决定难道不该是最正确的么?
  “老板,少爷不是你的。”如今终于有人在否定他,“他只属于他自己,他不是商品,他是个人。我最恨的就是您这点,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把所有错误归结于一个孩子,如果他的出生是个错误的话,那么酿成错误的不正是您自己么?”
  说着,他拿出一只录音笔,说道:“之前的话已经全在这里了?希望老板能和少爷断绝关系,我会把孩子交给福利院照养,您……没有做父亲的权利。”这句话说得冷冰冰,完全将自己作为了命令的下达者。
  老板作势要起,管家爷将录音笔顺势递过去,一句话堵得他服服帖帖,“先前的对话已经通过录音笔传到了另一个人手上,所以即使老板抢过去也无济于事。”这句话是薛猫教他说的,远距离传输什么的,他这种半吊子自然办不到,不过骗骗此时心火正旺的老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老板没有接过,而是老老实实退回去,管家爷心下松了口大气,佩服薛猫真敢赌。
  老板问道:“你打算用它做什么?”
  “我不会要您一分钱,只希望您能断掉和少爷的关系,这就够了。”
  那紧攥的手忽然松开了。

  人贩子那边的头头刚接完电话,气得恨不得把手机摔烂。他不知那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他在乎的是这笔交易算彻底黄了。
  正待他气急败坏不知怎么的发泄时,光头过去了。正好,犯困盼来了枕头,正愁没个人骂呢!但还来不及劈头盖脸,光头先惊喜开了腔:“哥,孩子……孩子找回来了。”
  “找……找到了?”
  “找到了。”
  “你……你怎么不早一点来啊!”他哭都找不着人啊!赶紧掏出手机打那边的电话,结果怎么打都再打不通了。
  这真的不赶趟啊,你要早来几分钟,岂不相安无事。现在倒好,全完蛋了!
  “哥,我这也有个活,赚得比之前还多。”
  “你拉倒吧!就你。”这头头自然是不信,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要不就凭这憨货?
  “憨货”朝他勾勾手,神秘说道:“哥,来,我跟你说。”
  头头将信将疑,耳朵凑近,眉头一会皱一会舒展,时而点点头。待光头说完,他才一本正经想了想说道:“这可行么?”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04 09:36:37
  落定

  待陈述完利弊,薛猫将方法大肆鼓吹一通,而后小心翼翼问道:“这方法可还行?”说实话,他这方法不差,但有个弊病,需要配合,差一个环节就塌。
  对方闭着眼睛,沉默段时间,空气里充满凝重的气息。薛猫并不紧张他不同意,依照自己分析出的三条路子,他别无选择。这也是薛猫不能带孩子来的原因,否则孩子找到了,还指望对方能老老实实带钱来?届时那老板不疼不痒,脱困的是这位老总,而身陷囹圄的就只有一个老头和一个孩子。
  作妖者生,无辜者死,作妖者乐,无辜者悲,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当对方再次睁开眼睛,开口问道:“意思是说此次的酬金作为注入我公司的资金,股权由一个小孩子来掌控咯?”
  “是的。”
  “据我所知,将股份交给小孩子,法律上是不允的。”
  “那么可以暂交给他的监护人。”
  “他的父亲?”据老总的了解,他可不指望对方能履行什么诺言,想要与对方共事,简直是与鲨鱼共舞。既然薛猫知道情况,为何又提出这样的条件,对这个提议,他可不敢苟同。
  “不不不,是个管家。想必这时候,正忙着和他老板决裂分家呢!”
  中年人想到,哦,应该是那个一直跟在孩子身边的老管家,看样子多少还是有些可靠的。
  “怎么样?”薛猫问道。
  “你怎么保证他们关系撇得清不清?”他的抉择决定了一个企业的走向,所以要慎重再慎重,到底还是怀疑对方的条件是否存在阴谋,所以坚决不敢松口。
  “清,绝对清,比纯净水还清。”他在等的是管家爷的回应,对方没道理拿不到要挟老板的证据。
  “就凭一只录音?”
  薛猫点头,“还有孩子在我们手上。”
  “哪只手上,我怎么没见到。”
  “啊,交给人贩子保管了,我敢保证是善良的人贩子。”
  善良?这话听着矛盾,人贩子何时已经同“善良”二字捆绑销售了?这个说法对中年人来说不可谓不天真。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么?”
  “就算不相信还能怎样呢?反正你们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想作就随意呗,又不干我事。我看,还是慢慢等回应吧!”薛猫就近做旁边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一阵沉默过后,中年人问道:“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相信他们?”似乎还是刚刚才问过的那一句,可这句问得跟刚刚的并不相同,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为什么?人贩子冒着被抓的嫌疑报警为了保护一个孩子,管家爷为了不伤害到孩子也是做出了取舍。话说,即便知道是阴谋,宁愿花沉重的代价,你们不也乐意拿赎金换孩子么?我啊,也许这个世界有过冰冷吧,而且还是接连不断的,将人拉致深渊,但总会有人给出温暖的,可以闭上眼,把后背交给他们,我们运气不错。”
  话刚落音,手机响了。他接通,是管家爷打来的,录音拿到了,之间的协议也正式签署了,和预想的分毫不差。
  “幸不辱命。”挂完电话,薛猫有点小得意,至少印证了自己说过的话——“运气不错”。
  随后,手机上又收到一条短信,光头发来的,内容如下“老大说可以,我们现在就过去。”短信时间和电话时间相差不多,因为开出的条件足以让对方无需多虑。至少证明,在利弊陈明的情况下,他们还是懂得趋利避害的。
  薛猫拿着手机在中年人眼前晃啊晃的,现在给他得意大发了,一盘死棋生生让他给救活了。薛猫说道:“老大,现在就等你应声了。”
  “有这么简单么?真是简单的过分,只要我一句话就能够拯救一个企业。”中年人感慨。
  “其实没那么复杂,所有的决策无非是一拍脑袋的事。怕就怕总有些庸人,只顾站在自保的立场上,就算把脑袋拍烂也能想出些损人不利已的手段而已。决策啊,首先要顾着他人,才能顾着自己。”
  中年人开起玩笑来,“顾着他人?所以就像绑匪一样,来侵害无辜的企业?”
  “喂,可不要把我们和绑匪相提并论,至少我们不会将自己的利益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之上,而我们不希望任何一方受到伤害,将孩子推向深渊,应该不是你们乐得见到的吧?”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中年人有些疑惑,这人到底做什么的,思路清晰脑袋灵光的,看样子捞不到什么好处,那为何又尽心竭力来帮忙?
  “还能干嘛?无非敲敲字跑跑腿什么的。”
  “为什么……帮忙?”
  薛猫将手伸入口袋摸索出一只鸡爪,说道:“还能怎么样,被收买了呗,真是廉价。”
  呵,还是自家企业的产品。
  “我可以点头,但最终还是要听几位股东的意见。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意思就是说走个形式咯!”
  无声中开始,无声中消弭,能够不损害利益的情况下选择对人施以援手,作为企业,还算满良心的嘛!
  ……
作者:贾彦璞 时间:2018-09-05 08:58:01
  初来乍到,请多赐教。
  【参赛120】---主旋律-炽烈红日之红心永向党_天涯银河_论坛_天涯社区 http://bbs.tianya.cn/post-1177-4770-1.shtml
我要评论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05 11:03:55
  有些事经不起琢磨,因为细思极恐

  这问题似乎真的不成问题,孩子在手的情况下,所有困境几乎顷刻化解掉了。待一切尘埃落定,薛猫休息了一天,赶早回了去。
  刚进门,一盒问候道:“回来了?”
  薛猫一愣,旋即点点头。心道,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主动搭理过人,明明十句话憋不出个屁来。这回主动搭讪,话虽冷硬,心却热乎,必定有妖。
  结果第二句就暴露了如司马昭一般,路人皆知的狼子野心。“酬金拿到了么?”
  这丫的,怎么不关心关心老子的安危,开口闭口就是钱呢?感觉自己上辈子欠了他钱似的。他丝毫无感,点点说:“拿到了。”
  不及一盒提醒,薛猫手里拎着的书包,直接丢给了他。那是个同“一百万”同款的书包,与其说一模一样,不如说就是那个。“一百万”将书包送给了他,作为此次的酬金,里面装满泉家人老总送的鸡爪。
  一盒将书包打开,有些意外,还特意用手翻了翻,甚至有些不甘心,干脆直接把鸡爪全部倒出来检查——他以为上面盖着鸡爪,下面可能全铺着钱呢!实在是没有将书包夹层拆开倒有些遗憾。
  薛猫忍不住劝道:“别找了,这是全部。”心里有点暗爽,心说老子累死累活,各种决策,七进七出,立尽汗马功劳。你丫倒好,跟个狗一样的,尸位素餐,不劳而获,毫不客气地翻找起战利品来了,现在怎么着,没找着吧!
  别说,看着一盒不爽,薛猫还格外有点爽。
  “你要是不爽,就啃一根鸡爪,十几万一根,金贵着呢!”薛猫揶揄。
  一盒看似估计也放弃了,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
  薛猫可是太喜欢讲自己的丰功伟绩了,又想到这些事情不值几个鸡爪的价之后索性放弃,不咸不淡回道:“唔,还好。”
  而后,薛猫将到那里后的来龙去脉交待了一遍,顺便将自己的解决方案提了一提。这边倒没什么好隐瞒,他和一盒之间不存在秘密。
  那边都安顿好了,至少是不坏的结果。
  “那孩子,难应付。”一盒忽然说道。
  “嗯,知道。”薛猫又何尝不知。在自己恶毒父亲千方百计的阴谋中幸存下来,还出任最年轻的股东,已经不能称作幸运了,简直再幸运不过了,怎么看都是这局子里最大的赢家。虽说没少受人帮助,可小家伙自己的求生欲望可是强得很呢!薛猫喃喃道:“五岁,好的坏的,该知道点什么了。”
  “知道很多。”
  想想也是,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一不留神怕就没了命。能好好活下来,至少证明小家伙懂察言观色,脑瓜子也不差,也善于利用作为小孩子的优势。“想必经历的东西比我们知道的都多,懂得讨好,也许我们还把他当孩子的那一刻起,就证明这是场不公平的较量,所以我们是拿他没办法的,只能顺着他的思路走。”
  “不排除,可能。”
  也许一开始错跟人,摆脱人贩子的控制是他的想法呢?也许紧紧跟随,还故意叫爸爸打感情牌是故意为之呢?也许明白一个廉价的鸡爪就能让管家爷倒戈是精心设计的呢?也许断绝关系,回复自由身一切都在掌控中呢?开什么玩笑,他这想法有点大胆,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可能这么世故。
  既然一切都好,他干脆也不计较了。偶然又想起一个疑惑,问道:“对了,你那晚的短信通知是怎么一回事?”
  “万争,来过。”一盒淡淡说道。
  “万争?”他脑子中暂时没这么个印象,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你提过的,就那跟你一样,玩数据的啊!玩数据嘛,我懂,不就比谁更败家嘛!哎,你们谁更败啊?”
  一盒这回倒理会了他的揶揄,回道:“他。”
  “他来告诉你的?”薛猫疑问。
  “嗯。”
  “他怎么知道这儿的,你不是还刻意……”
  “不知。”一盒打断了他的话。
  薛猫听一盒有说起过,这个万争,人如其名,很具有侵略性。贼难缠,明明你不想理他,他却把你视作对手,万事都要争过你。碰上这么一个冤家,哭都来不及,薛猫笑道:“看样子以后会多打交道咯。”
  “嗯!”
  薛猫拿起桌上一叠厚纸,是关于茶叶的各种资料,他问道:“这是哪个亏本买卖?”
  一盒淡淡回应:“本次的委托。”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06 11:42:43
  牙疼六小时

  牙疼,疼得受不了,疼得完全睡不着。急性牙髓炎引发的后遗症已经产生了连锁反应,波及到了脑阔、脖颈,简直不要太疼!
  原来盒子里装得也是人脑子。
  一盒翻身起床,疼痛占据了百分之百的感觉,无丝毫困意的余地。他开始有点后悔,当初为了避开薛猫,不得不把甜点时间移到晚上零点左右,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睡前开启疯狂甜食的节奏,现在倒好,遭报应了。
  下颌智齿被蛀到了底,疼起来整半张脸受罪,那酸爽简直让人难过到升天。他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终究还是向牙疼妥协掉了。
  他看一下表,凌晨一点左右。

  凌晨一点
  卫生间的镜子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脑袋上的盒子连睡觉都懒得脱下,呵,真是个偏执狂。
  该怎么去检查呢?作为本部小说的主角兼神秘担当,怎么可能轻而易举把“命根子”摘下来。他眼神决然盯着手中牙签,鼓足勇气下定很大决心才动手,将牙签从眼睛处的洞塞进去。
  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声,鬼知道他是怎么吃进嘴里的。牙签的一侧扎进龋洞,另一侧顶着的盒子面的厚纸背。连手都省下了,牙签尖端划拉纸面发出牙酸的声音。没一会,他朝门口望去,见薛猫探着个头,一脸睡眠不足的抗议。
  很显然,薛猫是被吵醒的。他问道:“吃啥呢?”
  “牙签。”一盒如实回答。
  “哦,嚼小声点。”说完这句,薛猫回去倒头再睡,丝毫没有考虑这句话的逻辑性。

  凌晨两点
  牙签引流的方式非但没有取得效果,反倒助长了牙疼的气势,那是下颌最右侧的一颗智齿,果然聪明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盒打开电脑,在网上查找起快速阵痛的方法,看来有病还是要听听过来人的意见。生姜花椒止疼、冰敷脸颊镇痛、蜂蜜糊牙止疼、云南白药糊牙……网上办法还真不少嘞,可是对于平时生活都很不讲究的一盒来说,这些东西家里就没备过。
  啊,有一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淡盐水消毒止疼法,他记得曾经家里正好存过半袋盐,于是他翻找出来调了杯盐水给自己喝。
  咸咸的感觉的确有些用处,神经不痛的时候整个人感觉跟升了天一样的美妙。牙疼的时候生不如死,牙不疼了才发现原来活着是这么美好的事情。
  困意袭来,这下好了,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了,毕竟白天还有任务繁杂的工作,这点时间可不得耽搁。
  关灯上床,有轻微的鼾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盒诈尸般再次爬起,他看下表,凌晨三点。

  凌晨三点
  达尔文的进化论表明生物具有不断进化的特征,而某些昆虫的实际例子也证明了,当药物杀死了一部分,而杀不死的一部分则会具备抗药性,在这种昆虫繁殖的后代中会具有抗药性的基因,就比如说蟑螂。
  至于此时为什么要用蟑螂,因为他正看到乌压压的蟑螂们围在盐水渍上。一盒懒得理它们,又准备了杯盐水。
  可是效用并不明显,蟑螂具有抗药性,连牙齿都具备了抗性。疼痛升级了,盐水已经不起作用了。
  他曾记得有种东西叫兴趣转移,比如说当你饿的时候,只要一心一意打游戏,就不会感觉到饥饿,当你困的时候,只要你专心致志看小说,就不会遭受困意的侵袭。那么对于牙疼来说,转移疼痛也应该是一样的原理吧!
  那么该用什么来转移兴趣呢?
  很快,他注意到了那团围观盐水渍的蟑螂们,这意味着那群蟑螂要遭殃了。
  对他这个偏执狂而言,一旦认定了,就要做到极致。灭蟑螂也许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但像他这样灭绝蟑螂手段之残忍,简直将非人道主义发挥到了极致。
  将整屋子的蟑螂清理干净,此时是凌晨四点。牙疼,卵用没有。


  凌晨四点
  四点,困意占据了上风,牙疼亦不遑多让。到底是牙疼疼得让人睡不着觉,还是睡觉让人将牙疼暂搁一旁,这是个问题。
  牙疼都快把他疼成了个哲学家。
  但不管怎样,人总需要睡觉。当困意真正强大到死死压制住牙疼的时候,那么人要睡觉什么都阻止不了。
  但如果是白天呢?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呢!未雨绸缪,只能先下手为强,趁着这段时间无法入睡,把工作做完,等到白天再安安心心睡上一觉。嗯,打定主意,他开始着手去做。
  这时的工作顺风顺水,平日里生死熟虑才能下定决定的东西,现在都懒得考虑,无需多虑的一路畅通,工作不要太轻松。
  难道是传说中的超级赛亚人?
  动画中,赛亚人每次从重伤中走出来,战斗力会变得更加强大。
  难怪目前会工作能力爆表,原来是因为拥有赛亚人的血统啊!也许是失散多年的流落地球的赛亚人也未可知。
  在牙疼的敦促之下,他一个小时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量,此时凌晨五点。

  凌晨五点
  牙齿好疼,睡不着,无聊,好想找点事情来做。为了对症下药一盒在网上查起病理来,牙疼是因为什么原因?
  哦,原来疼痛的是牙神经,经过细菌和病毒感染会引起牙神经的疼痛,进而引发颈部、面部、头部神经的疼痛,一神经出事,众神经遭殃,简直是神经界的连坐制度!
  经过查找,他发觉自己的牙疼名叫“急性牙髓炎”,由细菌感染引起的牙髓组织的炎症。剧烈跳痛、无征兆性、常在夜间发作、冷热敏感、镇痛药物无效,描述字眼果然和自己牙疼发作时的症状无二。
  据说急性牙髓炎只能采用开髓加药物的方式进行镇痛。
  任何时候都主张能自己动手绝不交给别人来做的一盒,此时疼痛已经达到了极致,就连呼吸都感觉到气息喷在牙齿上都能产生疼痛,果然是会呼吸的痛啊!
  他并非没有产生自己动手开髓减压的想法,至于工具嘛,如何打光嘛,用何角度嘛,他想了想,被网上流传一不小心可能会破坏牙神经导致后半生神经疼痛无法治愈的恐惧支配着,果断还是认怂了。
  在这种让人疼到颤抖的牙疼中,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好容易熬到六点。

  凌晨六点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一盒疼到开始思考人生,活着应该是一种罪恶吧!疼痛中,不断颤抖的手里捏起了那柄螺丝刀。
  一时爽和一辈子不爽的抉择不断作着思想斗争。
  最终还是被一时爽支配了,因为一时不爽不知还有没有后面的一辈子。从盒子的下面,他把螺丝刀塞进嘴里的龋洞中。
  他想了很多,也做了自己很多思想工作,也许并没有做多少吧,因为现在只想解脱。
  那手中刚要发力,忽然停下了,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疼痛骤然消失了。果然像风,来时无影,去时无踪。
  嗯,也许细菌被威胁到了,如果就这样被消灭了的话,会很不甘心的,所以只好变老实了。所以是这么个情况,要达成互不侵犯的和平共处协议么?
  把螺丝刀从手中取出来,那就暂时成交了吧!

  此时夏日窗外天已经大亮,薛猫揉着朦胧的睡眼开始洗漱,又是新的一天,浑身舒服,疼痛跟发生在梦中一样。
  他默默想到,要吃早餐了,还是准备些甜食补偿一下自己吧!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9-06 20:25:01
  竹榭筝鸣萦薄幕,轩棂黯瘦扶瑶酌。
  玉阶幽寂羁愁泊,矮纸斜行,怎奈尘寰恶

  问候银河er们秋祺,天气转凉记得加衣[d:花]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9-08 20:39:48
  巡山,问候银河er周末愉快[xyc:打卡]
作者:贾彦璞 时间:2018-09-09 00:43:31
  初来乍到,请多指正。
  【参赛120】---主旋律-炽烈红日之红心永向党_天涯银河_论坛_天涯社区 http://bbs.tianya.cn/post-1177-4770-1.shtml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0 09:11:08
  失联狂想(上)

  工作室的一大早,围来了乌压压的一大票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们嘴里吵着嚷着,“工作来了,接不接?”“你们现在不忙吧!”“我们这事儿很急。”
  这着实把他二人吓了个大跳。
  薛猫倒奇怪,要是往常,大早上的哪有这种事儿,来的着实突兀。再说,平日里都是大爷老太们的,要么就是手里捏着点票子的有钱人,今天来的却是一群白领,没错,上班狗们平日里也没个什么追求,今天咋抱团一块来了。
  这群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好似莺莺燕燕向着老鸨诉求不满的姑娘们,老鸨急忙劝道:“各位有什么要帮忙的,一个一个来说。”
  一个带头的开了腔:“老板,俺们公司的编辑丢了,那处都找不着。”
  第二人个人:“手机关机,联系不上。”
  一个姑娘说:“报了警,警察说失踪二十四小时以上才给立案。”
  一个胖子说:“所以您帮忙给找找吧!”
  “叫什么?”薛猫问。
  “花花。”
  “女的?”他有些错愕,这名字倒少见。
  “不是,男的。”带头的说。
  薛猫心道,肯定二胎,这人出生的时候家里一定交了四头猪的罚款,否则不至于跟父母结这么大梁子。他嘴上继续问道:“住址。”
  “没用,门敲不开,锁上了。”胖子说。
  “紧急联系人呢?”他知道,一般公司常备有这些信息来应急,
  “据说他和朋友住在一块,不过我们联系到他朋友,他朋友说他今早就去上班了,一块出的门,现在打过去电话,也显示关机。”姑娘说道。
  第二个人埋怨:“要说这么简单能联系上,也不至于来找您呐!”
  感觉花花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的确是个棘手的事儿,正是因为考虑了各方面因素,才觉得有些严重性,很可能会是一件失踪案,背对他们的一盒,转椅上转了个身,正襟危坐,终于开口说道:“事情,讲下。”
  他们把事情原委向二人讲了一遍。
  平日里花花上班来挺早,今天却迟了个到,他们以为车没赶着,来晚了。结果上班有俩小时了,还是没等着。继而联系,才发现电话打不通,各种联系一番也是如此。
  薛猫说道:“绝对是个大案,收费估计高点。”
  听这话,那边人还来不及退避三舍,一盒说道:“线索,有没?”
  带头的恍然大悟,说道:“啊,好像有一点,您看下这个。”他拿出手机,打开聊天工具,翻出两张照片给他们看。
  据了解,这是花花今早发在聊天群里的两张照片,然而一句话都没说。一张是地面上被压烂的包子的图片,一张是胳膊上鲜血淋漓的照片。
  他们说道:“很可能和花花失踪有些联系。”
  “这人是花花?”薛猫指着“胳膊图”问。
  “没错。”胖子应了声。
  薛猫他很容易将两幅图联系到了一起。“难道是被包子砸伤了?”
  其他人点头,大概是这样子。但怎么可能,那包子什么做的,铁啊!还是说人什么做的,豆腐啊!怎么看都荒谬啊!
  “这是哪?”一盒问,手指的是“包子图”。
  薛猫看了看:“好像……公交车站吧!”纵横交错的石砖地面,有一角阴影,很可能是公交站牌投下的,于是有此判断。
  “公交,车站。”
  “没错,按照时间推算,他应该在等车。”第二个人说。
  第一幅图片发出的时间是早上八点三十多分。
  而第二幅图片紧随第一幅图片发出,由此看出,很大可能上是具有关联性的两幅图片,那么第一幅和第二幅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他线索,有么?”一盒问道。
  这两幅图片能交待的线索太少了,他不得不问及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几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而后一致摇头道:“没有。”
  没办法,看来只能从两幅图片中找找线索。
  一盒椅背上转个身,背对众人说道:“我,想想。”
  如果出现伤亡事件,那么这么短的时间也应该会有报导,而且在人流密集的早班高峰期公交车站,一定会出现大规模的人员恐慌。但目前还风平浪静,那么伤亡这一点猜测可以排除。
  还有一种可能,他并没有转身,问道:“听说他,刚来贵,公司。”
  带头的说道:“是的。”
  “完全融入,么?”
  “什么?”带头的疑惑。
  “他是问你们,那失踪的能不能适应你们公司的氛围,会不会是不打招呼自己离开了。”到底是搭档,那交流障碍的盒子怪想表达什么,薛猫还是听得懂的。
  一盒并未反驳,看来正如薛猫所讲,他还得意竖竖大拇指。
  “我觉得这不可能。”胖子笃定,“他的东西都还在公司摆放着,而且如果辞职的话要正式提交辞职申请,这一点上,公司并不会为难人。”
  其他人一致点头。
  “也许是他难为情呢?”薛猫提出这样的假设。
  “我们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女孩说。
  “你觉得,你觉得就已经出很大问题了。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并不能解决很大问题。而且你能看到一个人的地方也未必是他真实的一面。”
  “哎,你这人别针对女性啊,钢铁直男吧!”第二个人怨怼道,还下意识朝那女孩瞥了眼,一股讨好的意味。
  薛猫瞅了一眼,歉意笑笑,懒得理,毕竟都是“上帝们”,后对一盒问道:“盒子,你怎么看?”
  沉默中,众人注视着他,似乎作为一个法官,只有这个人才能拿捏最终决定权,一盒说道:“很可能,是蓄意,绑架案。”
  “绑架案?”众人惊呼。
  但余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又说道:“凶手,可能,就在你,们当中。”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0 09:11:53
  失联狂想(中)

  “开什么玩笑。”
  “绑架!”
  “凶手在我们中间?”
  本是一起稀松平常的事件,结果被酝酿成了一起绑架案。一盒的话不知依据在哪里,但着实在众人中掀起一阵风暴。
  女孩情绪上有点激动,“您好,我不知道您对我们有什么想法,也不知道您有什么居心,但是我们一起相处很融洽,如果您坚持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只好离开了。”看样子还真生气了,只是行为上有些反常。
  她抬脚准备离开,却发现其他三人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问道:“为什么?不走么?”
  见其他三人没有说话,她变得气急败坏:“我们没有绑架他的动机,你有么?还是你?他胡说的!他就是个疯子,咱们别理他。”
  薛猫心道,这姑娘有点东西啊!
  “为什么?你们怀疑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做啊,我没有理由啊!”见胖子有意识瞄一眼,自己望过去还刻意避开目光,女孩走过去对胖子说道:“你在看我。”
  “我……我没有。”胖子支支吾吾。
  “你在看我。”女孩重复。
  “我没有。”
  “你觉得是我做的?”女孩问。
  “没、没。”胖子刻意往后躲了躲,似乎有点害怕的样子。
  “我凭什么要绑他啊!”
  “那还用说么?融洽?这话太体面了吧,我并不觉得融洽。花花刚来几天,和他有过矛盾的就只有你。”说话的是带头的人,依照这女孩反常的行为,他不得不怀疑花花失踪和她有直接关联。
  “喂,大头,你什么意思?”女孩质问。
  原来这人叫大头。
  “意思是和花花有过矛盾的只有你,我们当中如果存在一个凶手的话,那么凶手只有可能是你。”
  “矛盾?”一盒疑问。
  胖子说道:“是这样的,三天前的早上,阿妹和花花因为碳素笔芯粗头好用还是细头好用发生过争执,本来不会升级成大的矛盾,但还是没想到。我觉得阿妹太较真了,花花……可能只想开个玩笑,但一本正经的样子,真的很不会开玩笑吧!”
  “什么开玩笑,他明明故意找茬的。”阿妹一脸认真诉苦,“我都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大头问道:“所以……是你做的吧!”
  “我没有。”可能因为被群起而攻,阿妹慢慢蹲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女孩子哭泣的场面还真让人有些尴尬,大头和胖子不再声讨,久未发声的二号男也站出来,蹲在阿妹面前安慰她。他本想扶阿妹起来,不想阿妹却用力推他一把,他直接一个屁股蹲儿跌坐地上。
  “说,是不是你做的?”女孩哭咽着厉声质问他。
  “啊?”二号男还没反应过来。
  “是不是你绑架的花花,你为什么要害我?”说到这儿,女孩哭声更大了,看样子并不像装疯卖惨,似乎倒真的知道什么隐情。
  “怎么可能是我,你怀疑我?”二号男见有机可乘,本想做个好人,结果鬼知道怎么惹上一身泥巴。
  “不是你还能是谁?整天跟牛皮糖似的,我早就说过了,我们俩没有可能的。”薛猫一听就明白,想必二号男对这叫阿妹的有想法。
  大头疑问道:“虾仔?”
  二号男虾仔摇头:“真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女孩边哭边说道,“我和花花发生争执的那天下班,我正好见你故意拌了他一跤,还威胁他,叫他不要再惹我。你到底在做些什么啊,成心害我的吧!”
  虾仔急忙向女孩解释:“我……没有害你,我喜欢你,我在乎你啊!”
  “在乎我就离我远点儿,别再说傻话,别再做傻事,我们不可能的,求求你放过我吧!还有,如果真的是你,就放了花花吧,算我求你了。”
  “我……”虾仔语塞,当真解释不清。
  本来并没有往这处想,阿妹一说,倒还有这种可能,胖子怀疑问道:“虾仔,不会真的是你吧?”
  为了讨好,于是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么?
  “我没有……我,我今天早上,你们都看到了,我有不在场证明。”他忽然想到,为什么要怕呢,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干嘛做贼心虚。“况且今天早上所有人都早早到了公司,哪有时间去加害花花。”
  他们的确有理由证明不在场,也的确不用害怕,然而还来不及松一口气。
  一盒说:“不保证、昨晚遇难,早上照片、合成。”
  的确也有这一种可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不在场的必须得拿出不在场的证明。
  虾仔第一个解释说:“最后一次见到花花是昨天下班,下班之后我就回去打游戏了,游戏记录上可以查到游戏时间,我有不在场证明。”
  阿妹揉着红肿的眼睛,也解释道:“人家昨晚约着闺蜜一块去吃饭了,这是发票。”
  薛猫说道:“吃饭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吧!饭后完全有大把时间去活动活动。如果你只能提供这点证据的话,那么不在场证明并不算成立。所以之后去了哪里呢?”
  阿妹咬咬嘴唇,欲言又止,似乎不想说出口。至于薛猫再怎么问,她都不肯启齿。虾仔疑惑,难道真的是阿妹?可是他心里笃定,肯定不是阿妹,阿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于是替她辩解道:“绝对不会是阿妹,她不是这样的人。”
  “拿出、证据。”
  面对这样一句逼问,他还真拿不出证据来,面对喜欢的人,想要伸出手去帮她一把,结果却发现无能为力,真心是件难过的事。
  虾仔看向阿妹,见其低着头,不再辩解什么,是认命了?但他知道,善良的阿妹绝不是因为承认,而是无法证明。与其这样,不如自己假装承认好了,那样的话至少可以赢得好感。当他想举起手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有句话打断了他。
  “阿妹的不在场证明,我有。”
  众人望向他,说这话的人是大头。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0 09:12:34
  失联狂想(下)

  大头看向虾仔,略带着几分歉意:“其实昨晚和阿妹一块吃饭的人,是我。然后满天星酒店应该有记录,我们早上才出来。”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蕴含超强的暴击因子,直接就把他脑袋砸懵过去。
  虾仔不敢相信,上前揪着大头衣领说道:“你,你在说谎。”
  “对不起。”
  “你说谎,你告诉我,你说谎。”虾仔不依不饶,真希望一切都是骗人的。
  大头推开他的手:“我没有说谎,我们怕伤害到你才选择隐瞒的。”
  现在更加伤害更大了好吧!无异于拿个榔头砸他。
  他还是不愿意去相信,“你们去酒店干嘛?”
  薛猫调侃:“打了一夜的牌也说不准哦!”
  “怎么可能去打牌!”虾仔反驳,现在的他就像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可是受不了一点的刺激。
  “所以说咯,单身男人和单身女人,大晚上的,除了打牌还能干什么。”薛猫调侃。
  “你闭嘴。”虾仔歇斯底里道,现在的他可是像极了一头被逼疯的狮子。“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虾仔。”阿妹叫道:“对不起。”
  一声“对不起”应该说清楚了很多东西吧!
  她怕伤害到他,所以一直选择回避,希望以委婉的方式解决,现在能说出口的也只有这三个字,轻飘飘的也沉甸甸的,让他彻底认命。
  如果一开始不来委托那该多好啊,如果花花不消失那该多好啊,如果自己可以一直被蒙在鼓里当个傻子那该多好啊,可是全都崩塌了。所以说,一切悲剧的根源在于那个凶手,如果不是凶手绑架了花花,一切就不会发生,所以如果让他知道凶手是谁的话,一定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里,虾仔的眼神变得凶狠,他平静说道:“如果大头证明了阿妹不在场的话,那么大头也具有了不在场证明。接下来,小胖呢?”他看向胖子,听得出来,语气中压抑着愤怒。
  终于挨到了他的头上,所有目光全部看向他,这阵仗有点压迫感,胖子瑟缩着解释道:“我、我都是一个人,没有人能……证明,但……我没有害花花的动、动机。”
  虾仔慢慢像他逼近,说道:“要说动机的话,你为什么没有。我看嫌疑最大的应该就是你吧,你不是说过么?”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拿命来偿吧!
  胖子后退,说道:“我,我说什么了我。”
  虾仔说:“你不是抱怨过,说自己很为难,花花的到来把你逼到了被炒鱿鱼的边缘,为了防止不被开掉,所以你绑架了吧,逼他主动辞职对不对!”
  “我没有,我……没有。”胖子无力辩解。
  “你有。”虾仔仿佛认定了他,要把所有的怒火倾泻于他。
  “我没有。”这辩解是在苍白无力。
  “那你倒说说你昨晚到底去做了什么。”
  胖子摇头。
  虾仔瞅了眼他的挎包,胖子却敏感地护住了。依照他的直觉,这包里肯定藏着秘密,于是下意识去抢夺。好巧不巧,正拉住一边,争夺过程中,大头、阿妹欲来帮忙,也不知该不该动手,实在纠结。
  一不小心,包掉在地上,里面摔出来照片,散落一地。
  说时迟那时快,胖子护不及,虾仔抢过一张,捏在手里很是得意。这应该就是犯罪证据吧,虾仔还真是得意。
  “还给我。”胖子厉声说道。
  “凭什么,被抓到了吧!”
  “别看,求你了。”胖子恳求道。
  “我偏要看。”
  当他看到照片的时候,瞳孔明显缩了一下。一脸错愕的表情,瞬间呆滞掉。几人凑过来也看到,这照片上不是别人,分明是虾仔。虾仔捡起地上其他照片,也都是自己,下班路上的自己,公交车的自己,抑或工作中的某个瞬间,打盹、思考、吃饭或者走路……
  可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有这些照片存在,难道自己被跟踪了?
  他朝胖子问道:“小胖,这是什么,你、你跟踪我?”
  “我……”小胖想解释什么,欲言又止。
  “照片……是什么意思?”他不知该不该问。“为什么?”
  “我……”胖子到底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胖子在乎你,他发现自己对男性感兴趣。”阿妹解释道,这话比较含蓄,但内容挺震,大家都懂,所有骚动都蔫了,万籁俱寂。
  阿妹继续说道:“之前不小心发现他的秘密,他要我帮忙保密的,所以……同性倾向,挺正常的吧。”
  这话还是含蓄,薛猫满嘴烂话捅破道:“意思就是他喜欢你咯,昨晚大概在你家附近盯梢吧,与其在这争论不休,不如现在回去商量商量谁攻谁受吧!”
  虾仔瞪他一眼,想动手却觉得无力,想掩饰什么却什么都掩饰不住,像烂在嘴里的一颗牙齿,拔掉也好,不拔掉也不影响,索性就陈放在嘴里不碰也不理。
  “对不起。”
  万籁俱寂中,胖子道了声歉。
  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喜欢一个人就是错误吧!因为是男的,所以喜欢个男的就是错误吧!本身的性别也是个错误吧!所以就很对不起。
  这是对所有人说的吗?还是只对虾仔一人?
  但虾仔知道,自己必须给个回应。
  “没……没事。”
  大概就是如此吧!不必太残酷。
  尽管如此,粘稠的氛围中不知谁该去打破,一个电话铃恰时响起,忽然就稀释掉。大头摸出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
  “喂。”
  这声“喂”完,他整个人就呆滞了。待那边说完挂掉,他才反应过来。
  阿妹问:“谁?”
  大头沉默。
  虾仔问:“到底谁啊!”
  这时大头才说话:“是花花,说早晨是场意外,包子掉地上,不小心踩到了,扭了腰。因为手机没电,所以借了部手机,想请个假。”
  哦,只是场意外,原来是场意外,意外,呵,是意外,意外啊,尼玛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哦,天呐,意外!
  踩到了包子啊,摔得头破血流啊!还有这么意外的么?
  没有绑架,也没有仇恨,原来只是意外。可是还能回去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到原先的样子。
  他们并未敢看对方彼此,哪怕一眼。也许因为遗弃了什么,就像烂在嘴里的不疼不痒的那颗牙齿。
  如果电影《黑衣人》中消除记忆的黑管现实中也存在的话,那该多好啊!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1 09:32:55
  神出鬼没的生物除了老妈,可能还有蟑螂(上)

  生活中交往最密切、联系最频繁、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是什么?朋友?同事?父母?女友?
  错,都错!
  常常在你吃饭的时候出现在面前,工作的时候出现在身后,睡觉的时候出现在床前,一觉睡醒之后发现在床边的是什么?
  “是老妈。”富家少爷打扮的小男孩举着手兴冲冲回答,为此还被富态逼人的贵妇老妈瞪了一眼。
  “错啊,是小强!”薛猫指正道。
  小少爷举着手说道:“我就叫小强啊!”
  “我说的是蟑螂!”
  那孩子本笑意盎然,结果听到这句话,“哇”的一下就哭了起来,跑向贵妇,拉着衣角直往身后躲。果然,蟑螂是小孩子的克星,专治各种熊娃。
  薛猫生无可恋摇摇头。
  稀里哗啦,又是一声沙发翻倒的声音,各种杂物随意堆放,本就逼仄的工作室更显逼仄。要是往常,这么邋遢事只有一盒做得出来,今天一盒莫名其妙消失掉,工作只能薛猫来背。他可是苦大仇深得很,开朗的性格都变得阴郁,逢人懒得理。
  “阿猫啊,刚刚说的话有没有在听?”贵妇问道。
  “听着呢,听着呢。”薛猫一本正经趴在地上宛如一吸尘器的形象肆意翻找,这话明显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
  “那可不可以先停下,好好听我说啊!”
  “在听呢,在听呢!”
  “你先停下手中的活计嘛。”
  “不停不停,王八念经。”
  说话的是此次的委托人,体型庞大,中气十足,可谓富态逼人,千金之体,即使不是贵妇也胜似贵妇。
  “猫啊,你收拾收拾,立不住脚啊!”她一脸嫌弃四下打量。
  “这不正收拾着嘛。”
  天下哪有不透墙的风,也哪有灭得完的蟑螂,其特质不是韭菜,更胜韭菜,灭完一轮又是一轮,薛猫对蟑螂恨得可谓咬牙切齿。这不,今早备了点卤味,打算开个荤,吃到一半溜了趟厕所,回来菜里就被蟑螂占领了。本就被盒子怪层层盘剥生活不易,现在连蟑螂也落井下石戏弄他,也就是这件事令他忍无可忍,他打算正式向蟑螂宣战,非要搞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诚然如上所见,战况相当惨烈。
  “所以今天就帮忙带带孩子,行不咯。”贵妇说道。
  “贵妇”的住处和工作室相隔也不过几个街区,彼此比较熟络,平时里但凡有个跑腿的工作,都是一个电话的事儿。这回保姆请假,自己正好外出一趟,带着孩子不方便,于是打算暂寄一天。
  “大姐,您不瞧瞧,我今天忙得很,可是有人生第一等大事要办。”蟑螂他都应付不来,更别提难度尤胜蟑螂的小孩子了。
  贵妇倒是诧异,平时这只猫不都点头哈腰、和蔼可亲嘛,今天怎么变了个样子,显然不理解夺食之仇大过天,嘴里嘟囔道:“不就灭个蟑螂嘛,请个专家咯。”
  要是能请专家就不用麻烦了,盒子怪明面上主张自己动手,说要培养能力,实则是不想花这冤枉钱。要说这钱能花也不冤枉,可是盒子怪就说了,蟑螂是灭不完的,即使请专家也是一个样。
  嗳,这抠门贼!
  贵妇去也不是,留也不是,见他搞得这鸡飞狗跳狼狈模样,索性说道:“这样吧,你帮我带孩子,蟑螂我帮你请专家。”
  薛猫精神一震,“可当真。”
  见他这儿松了口,贵妇喜不自胜,交代道:“孩子就交给你了啊!”
  眨眼功夫,这话拖着尾音,贵妇一溜烟没了影儿,薛猫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妈,有蟑螂啊!”
  要说最惨还莫过于小强,这句话还没说完,结果生生没了人影,天知道他妈是怎么消失的。
  唔,真是亲妈!
  小孩“哇”的一下鬼哭狼嚎起来,那阵势双筒环绕,还自带立体声。
  世界上最难缠的除了蟑螂,就是小孩子。
  薛猫双手堵着耳朵,工作难以为继,看来老话说得不错,欲要攘外,只能先安内了。
  老话也有一句,追本溯源,方能治根治本,没两分钟,屋里终于安静下来,他揉着小强的脑袋,一副“小样,治不好你”的得意表情。再看小强,嘴里塞了一大块的馒头。天知道他妈看到会不会把薛猫给杀了。
  世界安静了,这下可以好好工作了,要说这是他与蟑螂们之间的战争,虽然由蟑螂们先挑起来,但彼此间的恩怨还是想在彼此间解决,外人插手不得。
  电脑桌后、衣橱下面、厨房柜子、床上、被子内、马桶盖上……但凡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是蟑螂出没的地方,然而现在却消失的一干二净。有种东西是你想找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不想见到的时候天天晃悠在你眼前。没错,就是蟑螂,完全不能发现蟑螂到底跑哪儿去了啊!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一句浑厚的男声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薛猫瞄一眼,瞬间楞神,而后不禁抽口冷气,在阳光的反射下,只能见到一双手抱胸,双脚岔开的漆黑轮廓。厚实的身材直接抵住大半个门。
  这身影,似乎在哪里见过,是萦绕在童年记忆里无法遗忘的梦。而且刚刚出场中、说话中还自带BGM,没错,是《天龙八部》中那个男人的专属BGM。
  脑海中有且只有的唯一一个名字,他都想情不自禁叫出声来。
  是你吗,超人?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2 09:10:15
  蟑螂和熊孩子一样讨厌(中)

  薛猫略失神,本想唤出他的名字,考虑到旁边还有个孩子,总不能吓到孩子,遂只好作罢,尴尬问道:“这谁?”
  “老强。”
  男子跨进门,没有了太阳光的反射,薛猫这才看清来人。嗬,紧身裤、白背心、板寸平滑如镜,浑身肌肉疙瘩,面上斜过一刀疤,光是炸雷说话就让人心惊胆怕。
  “老……老强?”薛猫嘴贱,又瞅瞅小强,不禁问道:“该不会信王吧?”
  老强一本正经说道:“不信王八,不过也没差太多,姓归。”
  薛猫感慨良多地点点头,投上信任的眼神,顺道问了句:“是来打算将孩子接走的吧!”本以为是个管家,结果却是个误会。
  老强看了小强一眼,笑着挠挠头说道:“是来灭蟑螂的。”
  薛猫心中了然,哦,这位老强想必就是贵妇口中的专家。啧啧,这才十分钟不到,人就已经过来了,这效率没得说,也许手里攥着真功夫。
  不知道贵妇替他把钱付了没,于是试探了句:“那费用的话……”得到老钱的确认,他才安心下来。不由心悦诚服,果然安排得妥妥当当。
  懒得寒暄,老强问道:“什么时候开始?”
  薛猫答得也干脆,“那就现在吧!”
  说干就干,老强褪下身后的背包,薛猫这才注意到,刚刚完全被坚实的身板遮得严实啊!原来还有一包。他深以为然地点头,灭蟑靠科技,物理灭蟑纯粹就是瞎扯淡。一盒之前的灭蟑计划在他看来白忙活,关键时刻还是要看专家的。
  老强打开包,薛猫这才看得莫名其妙。本以为能掏出把科技枪,或者遏制蟑螂繁殖欲望的电波发射器,结果只见他掏出几颗包装精美的糖果。而后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迷惑蟑螂一定要走亲民路线,科技枪什么的太霸气了,一不小心吓跑蟑螂那还得了?糖果,一定是添加了防腐剂的,蟑螂吃了会嗝屁,化学灭蟑,很讲科学。
  小强看到糖果凑上前去,老强还真给他一颗。直看到小强拆开包装,塞进嘴里,薛猫才被雷到一般,嘴里不禁说道:“完全就是普通糖果啊!”
  老强点下头,问道:“你要吃一颗么?芒果味还是橘子味?”
  薛猫烂话脱口而出:“我要蟑螂味的。”
  老强一副不好意思表情正经说道:“原来你也喜欢蟑螂味的啊,不过现在没有,来之前吃完了。”
  薛猫内心是奔溃的,这是什么表情,为什么要不好意思,我只是说着玩的啊,你是在当真吗?
  一颗糖果塞进嘴里,只见老强双颊微鼓,看样子是要把糖果当做炮弹射出去打死蟑螂。昔日有裘千尺射枣核,今日有老强吐糖果。薛猫还来不及佩服,可惜他猜错了。只听得老强口腔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想必是舌头拨弄糖果与牙齿碰撞的结果。能将碰撞节奏掌握得如此纯熟,想必舌功有着十几年如一日的练习。
  薛猫还没缓过劲,老强将硬糖吐在地上,阻止都来不及。
  正想着这老强到底搞什么幺蛾子,怕不是要搞反差萌耍个活宝。忽然就听小强“哇”的一声又哭起来了。他来不及问这难伺候的小祖宗又想干嘛,只见其用手指着说道:“蟑螂。”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可不是嘛,一只鹌鹑蛋大小的蟑螂正往糖果处爬去。薛猫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用的。
  紧接着,不止这一处,远远近近其他处也跑出N多只来。小的不足米粒,大的宛如花生,我去,还有一只最大的,足足能媲美鸡蛋大小。这个头,在蟑螂界不是女王也堪称将军了吧!
  它们渐渐围拢一块,围向那颗糖果。
  这时候,老强开始科普道:“糖果对蟑螂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即使足以致命,它们也在所不惜,所以是致命的吸引力。”
  薛猫深以为然默默赞同,其实小孩子和蟑螂没啥区别。
  小家伙吓得赶紧远离,跑到薛猫边上。薛猫赶紧捂上孩子的眼睛,因为这景象简直太残忍了。不是说蟑螂,而是老强。
  因为就在薛猫捂住孩子眼睛的一刹那,“啪”的一声响也紧随而来。老强大掌挥下,那只鸡蛋大的蟑螂将军率先倒霉,白浆四溅,看着相当营养。薛猫不寒而栗,内心凌乱不堪,这丫的纯手动拍蟑螂啊!连手套都不带用的,蟑螂爆浆后的黏腻白浆在手上拉成丝状。
  老强的铁砂掌带着汹涌的实质性杀气,其他蟑螂感受到一般,机警地四散逃离。先前老强的做法不可谓高明,一旦打草惊蛇便很难一网打尽,如果蟑螂这回逃跑,下次还会这么容易上钩么?想必后患源源不绝。
  但是接下来老强的动作让薛猫又是一惊,专家就是专家,没有金刚钻也不会揽这瓷器活。只见巴掌如波浪一般,一叠连着一叠,源源不断,绵延不绝。每一巴掌都能收割一只蟑螂的性命。
  要知道,能飞能跑的蟑螂们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简直个个学习了凌波微步一般,在其爬动的情况下,拍蟑螂就不只要看快和狠了,关键还要准。精准度说着容易,但实际要预判,一个预判无论练多少年,关键时刻还是会出现误差的,可看老强却做到了基本零误差,这样的身手不得不让人心服口服。
  另外一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欲要追逐蟑螂的步伐,必先拥有和蟑螂等同的步伐。老强前摇后晃、左支右绌,步伐颠颠倒倒,倒有几分醉汉的模样。薛猫双眼圆睁,看出猫腻,心中不禁惊叹,难道是……传说中和凌波微步并驾齐驱的“酒神步”?
  老强如神一般的手段震得薛猫头皮发麻。直到海浪声响绝,全场寂然,唯余断臂残肢、哀鸿遍野一片。
  是……传说中的蟑螂杀手么?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9-12 20:16: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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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锦瑟无端倾城 时间:2018-09-12 20:54:58
  嗯嗯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3 09:06:38
  比蟑螂更可怕的是小孩子(下)

  老强打完收功,才短短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屋子里能爬行的生物就被料理的一干二净。
  薛猫倒吸一口凉气,观其身手,绝非泛泛之辈,但甘心隐于草莽,做灭蟑螂的专家,其心值得钦佩。
  老强利落而漂亮的身手使薛猫不由拍手叫好,而拍手叫好的行为会解放双手,解放双手之后,便不能再捂着小强的眼睛。
  当下屋子里的惨状简直堪比现象级灾难片,景象强烈引起儿童的不适,即便在家长陪同之下也不宜观看。果不其然,小孩子见此番修罗地狱的景象,直接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至于薛猫,则更觉得大快人心,怎一个爽字了得。
  见老强定定站在原地,薛猫知道,高手都有一个收功的过程,可这丫一分钟都过去了,对方还蹙着眉头呆呆站立,于是他不禁问道:“怎么了?”
  老强睁眼答道:“哦,漏了一只,给它跑了,我等他出来。”
  薛猫汗颜,原来是这原因,心中虽遗憾,但还是佩服。能把蟑螂灭到只剩一只,还能计算得这么清楚,精益求精,谦逊不焦躁,严格要求自己,这样的专家简直完美。他转圜道:“要不算了吧!也就最后一只。”
  薛猫不急,倒急死了老强,他反驳道:“这怎么行,不灭干净,还会出现无数只。”正所谓一只倒下了,身后就有千千万万只蟑螂倒下,一只站起来了,就会有千千万万只蟑螂站起来。
  多么感人肺腑,多么富有责任心,在这个混吃等死的世界简直就像一盏明灯,老强,未来一定会为灭蟑事业做出巨大贡献,一定会成为灭蟑界之神。
  薛猫感动涕零,蟑螂那边业已无需担心,但这边还有个比蟑螂可怕千万倍的物种——小孩子。
  哭声从刚刚都没断过,声波强烈的穿刺力哪怕薛猫捂着他的嘴也无济于事。
  拜托,小祖宗,求求你别哭了,他央求道。街坊领居都被吵过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如何如何虐待儿童。
  但这小孩子俨然被吓到了。要知道,在小孩子的各种形态中,被吓到的小孩子和愤怒的小孩子是属于最高等形态的存在,堪称物种进化的顶点,神之超级赛亚人。威力最大,也最难哄,这样的小孩子最让人脑壳疼,如若碰到,只能认命。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触动了某项警报,蟑螂还没有灭尽,又制造了一个比蟑螂还要难缠的物种,和孩子比起来,蟑螂算什么,薛猫无奈,这才是比要命的东西。
  但是,难题并非不可解,被吓到的小孩子也并非无敌的存在,在这条生物形态属性克制链中,他就知道一种能死死压制小孩子的形态物种。只是他不属于,属性中也唯独不存在这种形态。
  形态到用时方恨少,如果存在还好,他正好可以利用,然而却偏偏没有这一形态,着实让人着急。
  就在这时,哭天抢地的嚎声戛然而止。因为此刻一只蒲扇的巴掌压在小强脑袋上,最最重要的是,那只手上还残存着未干涸的蟑螂的白浆,别说小强,就连薛猫也被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时,恍然大悟,薛猫激动得块要叫出来,对,就是这一形态——威慑。小孩子只有吓一吓才能镇得住,否则还真以为能称王称霸了。自己没有的形态是老强时时装备的形态,薛猫暗瞥一眼,原本以为只有自己是行家,想不到还有其他人懂生物形态属性克制链,不由暗暗钦佩。
  只见老强蹲下身子,亲和安慰道:“不用怕的哦,蟑螂并不可怕。”
  的确啊,蟑螂并不可怕,因为他看到了比蟑螂更可怕的生物,就在他眼前。小强吞吞口水,极富求生欲地点点头。
  “事实上,在我小的时候,跟你一样,对蟑螂怕得要命,但是啊,父亲告诉自己,不要怕,老强,你可以的,越是害怕越要尝试去做,人要勇敢面对自己的懦弱。在父亲的指导下,6岁的我消灭了人生第一只蟑螂。自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怕过蟑螂,父亲的话一直影响着我。要拿出勇气面对自己的懦弱,你也可以的哦!我啊,要去做我该做的事了,即使只剩最后一只蟑螂,也要认真面对。”
  这话说罢,他转身翻开杂物寻找起蟑螂来。
  小强停止哭泣,噙着泪水,似懂非懂。
  “叔叔,最后一只蟑螂交给我行么?”
  老强的身后响起了小强的声音,老强看向他,小家伙绷着嘴有些紧张,看样子下了很大的决心呢。老强坚毅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可以哦,我们一起来寻找吧!”
  薛猫惊得目瞪口呆,我去,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先兵后礼?先以杀气威慑,后给予谆谆教诲,小孩子一定会因为斯德哥尔摩症,被老强治得服服帖帖,简直堪称攻心界的标准范例。
  孩子就是一座宝藏,所有责任、勇敢、善良、正直,只有挖掘,才能焕发熠熠光芒。老强啊,挥起锄头,一次发力就掘到了宝藏。
  “啊。”当掀起一页报纸的时候,小强忽然惊叫出声,随后说道:“蟑螂。”
  老强说道:“交给你了,要勇敢地迈出下一步啊!”小强郑重点点头。
  少年啊,生活并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无论是挫折还是困难,懦弱解决不了问题,拿出你的勇气,翻越一座有一座的大山。勇敢前进吧,未来是属于你的!
  蟑螂被卡在死角,进无可进,退无可退,正是消灭的最好时机。老强向小强点点头,小强报以点头回应。他举起小小的手掌,正像是勇气凝成的光辉,也是无数先辈手手相传的遗产,随着一声稚嫩的咆哮,手掌缓缓落下。
  ……
  天已黑,华灯上,夜快中天,贵妇方从尽兴归来。她本以为小孩子家家的哭着吵着一整天,带些玩具点心的也就打发住了。也是,这事没少碰到,办法百试百灵。可今时小孩子没哭没闹,出奇安静。她诧异看向一旁坐沙发上抠着脚丫子的薛猫,薛猫却回以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
  她心里嘀咕,这猫儿看着不靠谱,带孩子还真有一手,想着以后多让他带带也行。
  薛猫似看穿她的心思,急忙推卸道:“别看我,不是我做的。”
  贵妇点点头,见小孩子手里鼓捣着东西,她诧异问道:“宝儿啊,在玩什么?”
  小强伸手向贵妇炫耀道:“蟑螂。”
  好么,这才明白这只贼猫为何推卸。她气不打一处来,澄澈夜空,唯有她的咆哮久久回荡:“薛猫,都是你干的好事!”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4 09:39:36
  下划线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4 09:40:04
  茶水难道不是茶水味?

  “没问题的吧?”自打上车,这是薛猫问一盒的第二百八十六次。
  如同被石灰浇筑一般的一盒僵硬地点了下头,分明被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打从市区碰面接送的专车,两人肠子都悔青了。一路上惊心动魄堪比地狱边缘上试探。并不是说道路崎岖比蜀道还难行,问题出在此次开车的司机上。
  负责接应他们的老管家名叫徐翔,头发稀疏,腰背佝偻,老年斑都尤为明显,走路都颤颤巍巍,随便磕碰一下怕是都有可能挂掉。对此,两人说话都小心翼翼,万一一不小心嘴里的风吹上一下,恐怕对方都会当即摔倒。
  其“鞠躬尽瘁”的敬业精神自然值得钦佩,但开车技术嘛……就值得商榷了。等等,当那颤颤巍巍、皮包骨头的双手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两人立刻就不淡定了。
  我擦嘞,不仅是管家,还兼司机啊!
  大爷,靠不靠谱啊!
  我还年轻,大爷放我一马。
  这尼玛越野?怎么看怎么都像灵车啊!
  有如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心路历程简直不要太精彩。薛猫赧颜一笑,准备开门下车,却被一盒强行摁在座位上。车子缓缓发动,薛猫面容呆滞,绝望得要怀疑人生。两人眉眼瞬间走了几个回合。
  “干嘛拦着我,”
  “工作。”
  “命都快没了还工作。”
  “放心。”
  “方啥心啊,不行我要跳车。”
  正想着,老爷子身子骨虽老,心还是比较狂野的,直接就把车开到了一百二十迈,这还没上高速啊,妥妥的,直接把薛猫跳车的念头给掐断了。
  黑色的越野出了市区,上了公路,而后又出了公路,拐上细长蜷曲的小道,开了一个多小时,薛猫对死亡的恐惧感都开始变得麻木,车最终停在一座茶山前。绵延的丘陵垒筑起层层叠叠的绿色屏障。眼前的茶山坡度虽缓,却尤其之大。
  当下月份,季风刚刚过境,阴凉随时有雨的天,空气中带着些湿润。刚下车的薛猫仍心有余悸,这稍稍缓和了他略微惨淡的情绪。一盒驻足,呆立不动,手却紧紧攥着衣角,看样子他也好不到哪去。
  徐翔老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三人顺着小路上了丘陵。
  这丘陵挺大,层层叠叠种着茶,大大小小的黑影在一丛丛的茶树间走动。正是秋茶的采摘时节,茶农们忙乎的不可开交。偶有几个背着竹筐的擦肩而过,都会跟徐翔打个招呼问声好,见他二人,也只是好奇地打量几眼。
  三人顺着道走至一家农舍,徐翔转过身,对他二人欠身说道:“二位稍等一下。”随后进了农舍。
  这间农舍较之别家稍大,此外别无二致。待后来徐翔请他二人进去才发现,原来别有洞天的是在屋内,一套套的茶具陈列,桌椅造型古朴,雕栏别致。
  徐翔请二人走至一长条矮桌前。桌前配四个长宽等量的方形矮墩,上面铺了个垫子,可跪可坐。矮桌上一炉新上的灵虚,一套茶具,桌上还放一茶壶。细窄狭长的茶壶嘴隐隐有白汽冒出,大概是新烧开的一壶水。
  老爷子从一小巧玲珑的竹编篓内摸出一撮茶叶放入白瓷茶壶,而后手向着茶壶伸去。见此,薛猫提前抢了过来。乖乖,这要是碰了撒到身上,那可不得直接烫去一层皮。薛猫顺着他的指示,将沸水续到小的白瓷茶壶里。
  一盒问道:“委托人,是您?”
  “不是我,他在准备,让我招待招待。”老爷子说完,随后又解释道:“这节气的新茶,这几天刚炒完送来的,趁着热乎,香。”
  薛猫续完水,又准备将水续到茶碗里,老爷子忙制止道:“不忙,我来,我来就好。”
  徐翔举着茶壶已是不易,还晃了又晃,还要将茶水续到茶碗里。浑黄的水断断续续从壶口流出来,随着颤颤巍巍的手淋淋漓漓洒出不少,看得薛猫着实捏了把汗。
  直到两人就这么看着徐翔耍完整套工序,随后徐翔才做了个“请”的手势,郑重说道:“怠慢了。”
  薛猫端着茶碗看了又看,原本满满多半杯,经过徐翔的一通“表演”,生生给洒得只剩了个底儿。大浪淘沙,能留下点还真不容易,他眼瞅着这点“精华”心里不住犯嘀咕,难道真变得好喝了?
  一仰而尽,面无表情,顺带还吧唧吧唧嘴。老爷子看着他,热切问道:“怎样,香吧!”颇有炫耀的意味。
  讲道理,没点甜味,还真不如门口商店几块钱的冰红茶好喝。就像白酒,他一廉价舌头,真喝不懂味道。但嘴上不能这么老实啊,肯定得顺着竿子爬,于是说道:“别说,还真香。”
  徐翔听得褶子里都带着笑,得意道:“还着‘韵’是吧?我老头子也只有这手好卖弄的了。”
  薛猫正经回道:“嗯,真的有韵,正经。”这回答是正经,心里却不住吐槽,韵是哪门子的韵。既然装作很懂的样子,他可不能露了馅。
  可就在这时,“搅屎棍”来了。
  “这茶,什么味?”一盒杯中茶水未动,也看着他。
  “香味嘛,还能有什么味。”薛猫大惊小怪。
  “什么香味?”盒子怪不屈不挠。
  这可难倒他,香味就香味呗,茶香味,茶不能喝出茶香味,还能喝出洗脚水味啊!
  “当然是……茶香味啊!”
  好嘛,一句话直接暴露了楞充大头蒜的本性,懂行的都看出来了。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忽然传来:“噢哟,是这次的委托人吗?不懂装懂干脆回去得了。”
  ……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9-14 20:50:32
  周末愉快[xyc: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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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7 08:14:00
  你喝的茶不是茶,那是啥?

  三人往那处望去,说话的是猴子大小干瘪的小老头。山羊胡儿,耷拉眼,此刻正背着手,双眼泛着精光,一本正经盯着一盒、薛猫二人。就像岳丈盯女婿似的,把他俩盯得还怪不好意思的。
  徐翔不敢怠慢,起身,向他二人介绍道:“这位是陈铭,也是你们这次的委托人。”
  刚刚话中的语气不大友好,不似在开玩笑,明明不过充了个内行,小老头该不会真要赶人吧,毛病!话虽如此,可老头万一真认真起来,他二人怕不是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吧!薛猫可不敢看着这种事情发生,跟爷爷说话似的客气,补救道:“哟,陈爷爷,说话不中听,多担待。”
  陈铭根本没正眼看他,只用鼻孔对着他“哼”了一声,转身对徐翔吩咐道:“做的什么事,不是吩咐过,要懂茶,能看到茶的灵魂,你看看找的都是些什么,愣头青!大头蒜!”稀奇古怪的调调明明是说给徐翔的,实际上对着两人一顿狠骂!
  哟,这老头还真穷讲究!他听过凶灵、恶灵、精灵、地灵、神灵,就是没听过茶灵,还看到“茶的灵魂”,怕不是喝茶喝坏了脑袋吧!
  丑话也不能当着面讲吧,脸面上总得留张皮,他只撇撇嘴,看徐翔发挥。听薛猫说,是徐翔联系到的他们,还请求他们无论如何也务必接受。
  也无怪一盒坐在位置上有恃无恐,权观徐翔自由发挥了。
  只见徐翔将陈铭拉到一旁小声嘀咕几句,而后陈铭又向徐翔嘀咕几句,再后来相互嘀咕几句。再后,两人尴尬相视一眼。不知徐翔给陈铭传递了什么信息,小老头开始变得不那么决绝。态度转变虽不比一百八十度,但九十度总归有的。
  小老头咳嗽一声,对默然一旁的一盒说道:“这位朋友懂茶?”
  “懂,一些。”回答一本正经。
  薛猫听得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厮懂茶,自己倒没见家里备过茶叶。紧接着悚然一震,桌子上平时没少冰红茶的罐子,这厮口中说得懂,该不会是指冰红茶吧!
  我擦嘞,该不会真的是冰红茶吧!
  果不其然,小老头又问:“平时品茶要论季,朋友比较热衷哪季的茶?”
  品茶论季,薛猫疑惑,他一门外汉倒真不懂这些,感觉这小老头问问题处处带着坑,一不小心就翻沟里了,只是不知道一盒这瓣终极大头蒜啥时候露馅,想想其实还挺期待的。
  一盒想也不想,说出自己的答案:“红茶,绿茶。”
  该不会是冰红茶,冰绿茶吧!薛猫将信将疑。
  老头“嗤”了一声,一副瞧不起似的语气说道:“红茶不行,对了,绿茶你喜欢哪种类的。”
  “龙井绿茶。”
  还是饮料,这都没戳穿?薛猫咧咧嘴。
  老头点点头,问道:“铁观音喝过没?”
  “没有,买不到。”
  这倒是句实话,市场上铁观音的饮料还真难找。
  “嘿,懂行!”到底是这句话触动到了陈铭,他仿佛看到了知己,过去拉着一盒的手恨不得老泪纵横,嘿,懂行的人,真是懂行的人。
  薛猫压根没理解这是哪门子的懂行,自己那句“茶香”是门外汉,结果一盒的一句“买不到”结果成了懂行。真人不露相?难道一盒真的是懂茶的行家?世界讽刺到自己不得不怀疑,莫名其妙,总觉得各位在开玩笑。
  接着陈铭解释道:“市场上的铁观音,经过那么多道工序,已经破坏掉了原有的味道,那种另类的铁观音,只有门外汉才会喝。真正的铁观音不宜过久存放,市场上是买不到的。”
  “所以……”
  “我这正好就有。”陈铭摸摸一盒身前杯子的杯壁,“温度正好,你尝尝。”
  薛猫心惊肉跳,该不会是卖茶叶的吧,该不会误入传销组织了吧,他都能联想到未来某日的新闻——两男子误入传销组织,被监禁五十年重见天日。
  见一盒无动于衷,陈铭以为他不信,解释道:“怎么,不信,这真是真茶。”
  薛猫捂脸,怪不好意思,真不是这样的,老头子你就别走自以为是的心路历程了,这家伙只不过懒得脱掉脑袋上的盒子罢了。
  一盒脑袋弯儿转的还算快,对陈铭说道:“今天,不喝茶。”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闻到了不对的气息,薛猫看向陈铭,见老头老脸直接绷成了张铁面具。啊嘞,哪句话又说错了吗?这老头变脸速度堪比三伏的天啊!
  这不太像是好兆头,薛猫忙朝着一盒挤眉弄眼,低声嘀咕“说话啊,说点正常的。”
  “什么?”一盒嘀咕回来。
  “说点正常的,别刺激他。”
  一盒默然,对陈铭说道:“还有一位,快到了,他懂茶。”
  薛猫懵逼,还有人要到?没听他说过啊!开玩笑吧!盒子怪,别风大闪了舌头啊!说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门外响起敲门声,不禁叫一声,“我去,还真到了!”
  一盒说道:“早了。”看来约定时间都是算过的,以对方性格算是守时。
  管家徐翔忙去开门,直到门被打开,看清来人,薛猫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是你!”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7 08:14:20
  对头,是对头

  但见来人,头发微卷,一身正装,头发纤长油亮,一丝不苟捋向脑后。那庄重严肃的模样,再拿他这俩乡间土狗一做对比,高下立判。
  这人叫万争,曾经和一盒杠过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人就神秘消失掉了,前段时间又神秘出现,小孩子绑架事件中曾在他们工作室出现过。至于为的哪门子的原因,这就不得而知了。
  据他了解,这个万争人如其名,万事都要争个一二三四,如果说最了解自己的人莫过于对手,这句话用一盒和万争身上还真不夸张。现如今看他样子,混得不止比薛猫好了一点半点。
  薛猫向一盒投向难以理解的目光,心道这厮是怎么说服那厮的,威逼?利诱?还是牺牲色相争取到来之不易的合作。
  一盒解释道:“不是他。”
  不是他是谁?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重要的是万争看到两个人的时候,露出了不怀好意兼果不其然的表情,我去,这什么情况,难道万争早猜到了?对头果然是对头嘛,无论街头巷尾总能不期而遇。
  不过他第一句话并不是对一盒讲的,而是干楞站在一边的薛猫。“上次的事情听说你很不错哦。”
  上次的事情?上次什么事情?薛猫听得云里雾中,一个头两个大,心道,自己怎的招惹到这个痴汉变态了。遂疑惑看向一盒,一盒无动于衷不做解释。
  他自然不知道,救了一丑娃,坏了一老板收购泉家人的好事,自然也就解了万争设的那个局,万争不恨才怪。
  得,也没时间给他领悟,万争向他伸出手道:“以后多多指教。”
  气氛有点不对,那只手上满满的敌意瞎子都能感受得到。薛猫不禁吞口口水战战兢兢握住那只手,心里无奈,宣战么?算是托了一盒的福,被针对啊!
  等等,不是他那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BUG咯?
  徐翔也和蔼可亲问了句:“是朋友么?”
  万争满面春光,笑容和煦说道:“敌人哦。”根本就笑里藏刀啊!他看向一旁的陈铭,说道:“和描述中的猴子形象别无二致,想必这位就是陈铭陈老先生了。”

  听人叫自己猴子,陈铭自然相当不满意,好歹自己也是有尊严的人,他说道:“不是猴子哦,猩猩哦,猩猩。”
  薛猫抓狂,猩猩猴子根本没什么区别的好嘛,反正都算不上人类。
  只见陈铭一本正经跪坐在长桌前泡起茶来,忽然想到什么,于是问万争:“是那崽子这么称呼的么?”
  “如果那崽子是说陈明顺老总,那应该就是了?”
  陈铭顺是陈铭的儿子,看样子两人关系并不怎么好。
  “老总?谁规定他管事情了?”陈铭并没抬头,语气挺淡。
  正好,陈铭茶泡好了,搁边上一推,万争没啥不好意思,很自然地坐下,端起茶碗抿上一口,说道:“没谁规定,这不迟早的事儿嘛!”
  “新上的茶总归嫩了点,就怕品个不出味道。怎样?”陈铭问了句,这话双关,明里说茶,实际想说什么谁听不出来?
  万争回味一下,说道:“味蛮不错哦,挺香。”
  薛猫问他一句:“什么味?”
  万争说道:“茶香味呗!”
  好么,又是一不懂茶的大头蒜。陈铭气得脸色铁青,都是些不懂茶的门外汉。啥都不懂还想干预公司的事务,想想他都气得火冒三丈。他问万争道:“那崽子请你过来干嘛?”
  万争呵呵一笑,也没藏着掖着,“打探打探情报,看到这两位我就放心了,肯定是您老舍不得花钱吧!”
  听这话,他也不痛快,看眼徐翔,对万争道:“这不劳费心,探得差不多就请回吧!慢走不送。”
  这话无情得真不给面子,不过他知道,小老头到底是吃瘪了,既然占到了便宜,他也没理由留下。顺道臭屁地摆摆头发,同几个人打个招呼,便离开了。
  临走前还刻意替陈铭顺留了句话:“两天后的董事大会期待老总的到来。”
  老总,这句话自然是对陈铭的称呼,不过两天后就未必了。
  “老总?”一听到老总两字,薛猫两眼就放绿光。之前的行头、做派根本就没一点和老总沾边的,完全看不出来啊!不过既然是老总想必很有钱吧,既然有钱,事成之后一定会有大把大把的油水可捞吧!
  可还没等到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陈铭那边先大变了,他向徐翔质问道:“刚刚那兔崽子说得舍不得花钱是什么意思?我陈铭什么不是请最好的。”
  徐翔急忙安抚,“没差没差,这就是性价比最高的啊!”
  “我不要性价比最高,我只要最好的。”老头还耍起脾气来了。
  薛猫问:“舍得花钱?”
  “帮我做事,当然舍得。”老头子信誓旦旦。
  薛猫立刻拍着胸脯上前:“绝对是最好的,那啥不是说,三个臭皮匠,赛个诸葛亮。你这儿三个诸葛亮,还赛不了一个臭皮匠啊!”他又朝薛猫问道:“那啥,盒子,你找的那人什么时候来?”
  一盒说道:“就来。”
  这话刚落音,门外传来懒懒的声音。“来咯来咯,山还真难爬,钱要拿大头,其他另说。”
  这声音,薛猫再熟悉不过,简直如梦魇一般,是天杀的无良剥削者,他悲怆大叫一声:“盒子,为什么要把RG叫来?”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9-17 20:2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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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8 10:14:47
  @光影疏斜暗香袭 2018-09-17 20:2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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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8 10:15:09
  药得下猛,儿得坑死

  薛猫道这人是谁,没想到是天杀的RG,一盒TM哪是请帮手啊,简直是请了个无良地主,是被剥削上瘾了吧!
  那“玻璃底儿”摘下眼镜,哈着气拿袖子擦了擦。大咧地弹个舌头,朝脸咧得像个苦瓜似的薛猫幸灾乐祸道:“怎的,不欢迎?”
  浑然脸部抽搐了下,冷不防他也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在他所处的生物链金字塔中,掌握高尖端技术的明显占据着超然的地位,连一盒都对RG礼让三分,更别提每天纯粹跑跑腿的自己,简直就是金字塔低端被压榨的奴隶啊!
  薛猫看向一盒,一盒倒也理解,淡淡解释化作三分关子:“有用,待会,自然知道。”
  徐翔不敢怠慢,忙请RG坐下,陈铭速为他泡上一杯茶。
  瘦弱体虚、懒得动弹的他正摊上连番赶路,口干舌燥怕是满嘴旱得快冒烟了。一仰而尽当真解燃眉,爽快,倒真浪费了小老头的一番心意。
  老头心都滴出血来,还煞费苦心地问:“这茶怎么样!”
  RG大咧咧点点头:“嗯,味不错,就有点苦,也不刺激。”还想要刺激,这货就是个可乐罐子,到底是个被同化的只懂得资本主义的垃圾。
  在场的明眼人都不瞎,心说这家伙讲话都不带过脑子的,陈铭逢人便问,无非是想听一句夸,被人叫上一声好,结果接二连三碰到不懂茶的俗人。好似教书先生跟目不识丁的泼皮讲理,白瞎了那一肚子的墨水。
  不过好在,在老头子脸色变成酱菜色之前,RG大手一挥,也算是无心补救道:“麻溜的,老子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没功夫耽搁。”他向沉默的一盒问道:“盒子,人都到齐了吧,东西我查了点,有啥安排再说。”
  陈铭本想开骂结果生生憋回肚子,徐翔向他点头。薛猫就脑袋大了,他可一点事也没掺和,完全被当成了边缘人物啊,他用肘子抵住一盒稍问了问,结果生生被无视,明明说好要做彼此的天使,这货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
  只见RG先伸了手,搓搓手指,明显是拿钱办事的主儿,一盒将信封交给RG。这钱本不该由他来付,但羊毛终归要出在羊身上,这点他不怎么担心。
  收到钱自然就安心了,RG心满意足拿出两张纸来。这是公司财政方面的两张报表,有份真的,有份假的。RG还特意把数据出现误差的部分拿圈圈起来。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会计在财政方面做了假账。
  陈铭作为公司的董事长,能从白手起家做到如今的规模,自然不傻,里面有点猫腻什么的,早就觉察到了。他暗地查到,会计和陈铭顺有一腿联系,那帐子做到哪里了用屁股猜都知道。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空口无凭也没得办法。但他知道,这是个突破口。万事俱备,足以在关键时刻给予对方最致命的一击。
  “哪找的?”陈铭没什么不信,因为真的那一份确凿无误。只见他额头拧成了疙瘩,又是疑惑,又是喜悦,又是舒心,又是担忧的,当真五味杂陈。公司是自己的,又不得不挑他的刺。
  “吃饭家伙,甭管。”RG到底长了颗经济学头脑,只交换情报,不交换秘密。
  “阴阳帐据”说白了只是个漏洞,陈铭他敢指出来,陈铭顺随便找个理由都有可能赖掉,撇清关系。要说如今公司上下自己这个儿子呼声最高,如果没大意外,后天董事会换届选董事长他没跑了。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还想再当个五百年,对他而言,现在的陈铭顺还不具备继承的资格,既然外部不可抗力,只能从内部瓦解消耗。
  薛猫是不明白,世界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像他这样的老腊肉搞嘛子争风吃醋,干脆退位让贤,享几年清福得了。但万争过来时的态度,恨不得两边抄家伙火拼起来,他也见识到似乎儿子和老子之间还蛮大嫌隙。
  当然,始终也存在怀疑,这丫儿子是领养的吧!否则陈铭也不会这么抗拒。
  交待的东西并不难找,RG顶多伸伸懒腰的功夫。他可是有尊严的,能动脑坚决不动手,跑腿的工作自然看不上。他打算歇歇,呆的惬意过后便离开。
  陈铭却一脸不怀好意,开始策反,“再帮帮忙吧,帮我找个东西,如果找到了,钱不是问题。”
  “说。”RG 回答也干脆。
  讲真,这小老头一身朴素老农装扮,真不像个暴发户。但RG还是被说动了,因为真的没法抗拒。
  “帮我查查资金的流向,我要证据。”
  帐据只是找到了发病原理,而资金流向才是顺藤摸瓜、刨根问底,这样才能一逮一个准。而届时,如果查到资金流向真的经过陈铭顺一手,那么他就想撇清干系也没那么容易。看样子,陈铭从一开始就打算下这位猛药了,这是将儿子往死里毒呐!
  薛猫嘴烂道:“嘁,这东西哪有那么好查,谁拉屎还不擦净屁股。”
  “不,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留下的。”陈铭很笃定说道。
  ……
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19 09:03:37
  人比茶难

  偷掉的那部分资金到底流向何处呢?如果和陈铭顺有关系,那么一定会留下证据。经过他们的一番推测,初步把可能寻到“证据”的地点定在陈铭顺的卧室和办公室。据陈铭说,这人平时没啥糜烂的地方,生活也没多高追求。能够想到陈铭顺留下猫腻的地方只有这两处。
  比如说最近添了几处房产啊,又添置了辆什么车啊,又有什么个人投资的单据啊!这些东西很可能证明陈铭顺在使用这笔资金。而只要摸到些端倪,便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的。

  “今天小王请假,这位是替她做保洁的侄子。”徐翔指着身旁的年轻人对一个行政助理说道。
  这里是陈铭的公司,把茶做成了企业后差不多就甩手了,这人很少管公司的事务,平时都是靠着公司里的各位经理们撑着才不至于落得难看下场。没法,市场上只认陈铭这个茶界的活招牌。
  陈铭顺是公司的市场部经理,主要承接对外的茶叶销售,以及收购。天天跑在外面应酬,他几个人想在其办公室找点什么东西,自然有大把时间。
  想要潜入陈铭顺的办公室,大剌剌走进去,光天化日、明目张胆,不给人逮起来吊着打一顿才怪。恰好从陈铭处了解到,陈铭顺今天不在办公室,出此下策,才来了场COSPLAY。
  那性格孤僻古怪的盒子怪自然指望不上,RG那种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生物这方面自然也是废物,唯独能派上用场的也只有薛猫,改头换面、角色扮演这种事情对他而言简直不要太小儿科。
  所以,只见年轻人身着工作服,带个鸭舌帽,笑靥如猫,不是薛猫还能是谁?
  这公司挺大,刚刚经过时,他刻意留意过市场部的办公室,而后抽了个没人的空,悄悄溜进了陈铭顺的独立办公室。
  他四下环顾,办公室装潢还算简约。可保不准陈铭顺什么时候回来,他赶紧打起精神,准备开工。

  陈铭顺曾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之后感情方面就没了动静。房子卖了,索性和老头子攒一块住了。老头子讲究,住的是四方的民宅。陈铭顺的那间房,听陈铭说,他很少让人进去,包括雇的佣人也一样,屋子都是自己收拾,却发现收拾得意外干净。
  还没进去时,RG刻意鼓足勇气,仿佛要进女孩子的闺房一般,真是惊喜刺激。本以为大少爷的闺房哪怕一张床都动辄几万几十万,台灯都镶着钻,然而发现并没有稀奇古怪,也没奢华到闪瞎他们的氪金狗眼,如正常人的住处一样的乏善可陈。只是比起他们的狗窝还是干净太多。
  “啊,这就是大少爷的房间啊,也没什么嘛!”来潮的心血涨得快落得也快,RG有些沮丧,不得不让一盒怀疑这家伙原本的真实目的该不会打算偷几块枕头去卖一卖吧!
  一盒看看四周陈设,有意记下,对RG说道:“找完,恢复原样。”
  两人开始四下翻找。和老头子的审美有些差异,陈铭顺房间内的家具多是新式白色偏时尚类的,可挂在墙上一个相框却是老式的,颇有年代感的斑驳痕迹。整体看去实在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一盒进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了。
  一盒走近些,相框内,有陈铭顺从小到现在的一些照片,小时候的他瘦瘦弱弱,完全不像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啊,再大了便好些,意气风发,有张和几个朋友靠在大桥边的夜景,手里捏个酒瓶,呵,真像个混混。
  有一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陈铭顺和一群孩子们的照片,看背景应该是在某个乡村里,孩子们穿得朴素,他也穿得朴素,但所有人笑得很开心。

  薛猫眼神呆滞,明显有些难以置信。他手里捏了张纸,是一张打到某人账户的银行汇款单,而且看数据是大笔资金,本来做好了要翻天的觉悟,结果发现真的不费吹灰之力啊!
  陈铭顺的桌子上蛮乱,各种文件资料一叠又一叠。他翻找两下便没了耐心,要说谁还会直接把这么要命的东西明目张胆放桌子上,可陈铭顺就会。容易到薛猫都开始怀疑这张纸的真伪,当然,这张单据并不是叠文件里,而是揉个团丢在旁边的废纸篓内,低低脑袋的事儿。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徐翔开门说道:“陈铭顺就回来了,快点。”
  薛猫扬扬手中的纸,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应该算找到了吧!”
  薛猫进去后,徐翔就早早等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恰好能看到公司门外的位置。陈铭顺一到,他便打算拉薛猫走人。
  他二人早早撤出陈铭顺的办公室离开,并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简直顺风顺水。殊不知暗中有双眼睛早已盯上,万争探出头看着两人渐渐远去,只撇撇嘴并不意外,似乎在意料之内啊!

  一盒和RG简直废物一样,在陈铭顺房间的行动摩拳擦掌而入,却落得无疾而终。所幸薛猫将那张单据交给了陈铭,陈铭也是胡子一翘一翘乐呵呵,明天的董事会上相信定能治得那小子服服帖帖。
  事后一盒单独问陈铭道:“对他,你了解,多少?”“他”自然指的是陈铭顺,到底那张相框的内容他还是念念不忘。
  “他是我儿子,我当然比谁都了解他。”陈铭说得理所当然。
  “你,没进过,他房间。”这句话像是陈述,像是质问。
  而后一盒离开,唯独陈铭站在原地。似乎从来没走进过他的生活,本来关系还很好的,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开始不断违逆各自的意愿,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两人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说到底,他懂茶,但人比茶的关系,更难。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9-19 19:5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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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盒yiah 时间:2018-09-20 09:38:21
  上阵父子,不是友就是敌

  说到底,陈铭懂茶,陈铭爱茶,他对茶的痴迷劲如果放在儿子身上一点,也不至于闹得今日这么僵局,他想一想,每次见面就跟战场一样,已经有多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说上一趟话了。
  他也不期望改变什么,儿子、公司什么的都由他去吧,他的心思从没有放这里过,他的心思全在茶上。能说得上一句中听话的只有老管家徐翔了,徐翔早跟着他,中年时结交到现在的茶友,徐翔对于他这种对茶痴迷到疯魔的地步也感到费解,偶有听其提及过只言片语,听说是为了个女人。呵,老不正经!
  汇款单据上的收款人姓名叫林南梁,这名字他们颇陌生,不过没时间给他们走访调查,次日一早,盒子怪跟着陈铭去了公司,这人嘴不好用,脑子却好使,关键时刻能派上些用场。反正爱咋搞咋搞,捏到了陈铭顺的把柄,相信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而RG在查林南梁这个人,薛猫、徐翔从旁协助,以听调遣。
  公司的董事会开在议会大厅,长条环形议会桌两旁腰肥体胖的各个股东,面色肃穆,好似念经吃斋的些个和尚。
  陈铭顺坐首席位置,一盒站他后面,稍偏角落。陈铭顺坐次等位,万争也立在不远处。他两个算是咨询顾问,关键时刻出点子的人。这是陈铭和陈明顺的战争,也是一盒与万争的战争。
  能坐到这个位置,陈铭顺靠得可不是父辈萌荫,而是在市场打拼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结果。
  陈铭在观音茶的造诣上很高,很多茶商都冲着他的名气来买茶。他始终主张口感、口碑,宁可断了销量也不可失了茶的口感。到底他是个骄傲的人,不会侮辱茶的灵魂,虽陪着公司走过几段低谷期,但还是挺过来了。这种理念不差,但市场终究残酷,不管做得再好,只要出现一丝瑕疵,便能将人打得无还手余地。在座诸位也知道,公司的确面临这样的困境。
  要说陈铭顺的确有些能耐,近些年,茶叶市场缩水,被各种饮料抢占份额,陈铭顺预言,靠着老派的传统经营只会走向末路,于是大刀阔斧率先打通市场,找合作伙伴,以跨界联动的方式形成了品牌效应,虽然茶叶的规模性外销会在工艺上多加几道手段,这会使其更利于保存,但另一方面也会导致茶的口感欠佳。
  以量来弥补质的差额,不得不说,陈铭顺成功了,这也说明了,属于他的时代快要到来了。而本次的董事会,各位股东也一致偏向他。陈铭感受到了危险啊,于是下定决心,宁不择手段也要守护属于他的东西。这种理念,这种精神不能丢啊!

  林南梁这个人,RG查到了,有他的地址,有他的联系方式,薛猫按照地址去寻这个人。RG转过身看了徐翔一眼,这老人坐在位子上意外的沉默,看样子他想到些什么,只是难以开口。

  董事会议正式开始,陈铭自然知道,陈铭顺算人心所向。在各位董事做出倾向性的决断之前,他能够做的是个堵住各位的嘴,于是开门见山道:“前段时间,公司在营销战略上做出了部分调整,部分取舍,由我们的市场经理来进行负责,对他而言,也是第一次来拿捏这么大的东西,相当冒险啊!不过也证明了,他成功了,做得很好,我知道诸位有意向着他,不是因为他是我儿子,我很高兴,也很欣慰。”
  众董事看着老头在客套性的自由发挥,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他们可知道,这画风不对啊,明里父子,暗里仇敌吧,现在怎么又帮儿子说话了,反间计么还是苦肉,要么还打算憋出个大招啊?
  可陈铭还真憋出个大招来,接下来就不紧不慢说道:“我看到一个现象,我们的市场份额在不断回暖,这是个好现象,可奇怪的是,在盈利方面却不升反降,这是上个季度的营业额,还有财政报表。我查了下对公账博,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又找人查了查,结果找到了这个东西。”怀里掏出一张纸,传递着在各位董事手中走了一圈,众人碎碎低语。
  这反应让陈铭很满意,还偷瞄了眼陈铭顺,但见他并未失态,坐得镇定,从刚刚开始就缄默不言。在陈铭看来,这小子只是以为自己拿不到他的证据所以才有恃无恐的吧!
  直到陈铭又摸出那张汇款单据的时候,陈铭顺才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眼神中一如既往毫无波动,似乎并不意外,也许是种错觉,他觉得陈铭顺身后的卷毛不经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陈铭没有多想,手里捏着这张纸说道:“我想知道这件事该不会是巧合吧!那份阴阳账本间的填补差额,和这张汇款单据上的汇款金额,几乎一样。”
  细碎的议论声停止了,会议还未开始温度降到了一个极点。沉默,清一色的沉默,这场会议的性质瞬间成了由陈铭主导的一场审判,他们等待着老董事长的宣判结果。
  只见陈铭看向陈铭顺,说道:“陈经理,解释解释吧!”虽是父子,并未留情。
  陈铭顺起身说道:“未经允许,是我做的。”似早已预见到了,看样子他并不惊慌,镇定也非强装。

  那件事的始末他差不多能猜到个一二,无话可说,只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他啊,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自己的世界而已。”
  ……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09-25 20:28:07
  点赞一个
作者:彭彭1235 时间:2018-09-26 09:57:52
  社会我楼主,人狠话不多
作者:彭彭1235 时间:2018-09-26 09:57:57
  观点别致,文采斐然!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10-15 20:42:38
  福利贴,亲们空的来看看啦[d:可爱]
  http://bbs.tianya.cn/post-1177-5172-1.shtml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10-19 19:56:10
  银河er周末愉快[xyc: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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