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丹心拳拳徒悲风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4 10:20:43 点击:1058 回复: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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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爱我的家乡。
  生在这里,我长在这里,而最终,必然死在这里。
  打算用武侠传奇的形式来演义本地县志记载的英雄人物,
  让更多的朋友得以了解家乡的风土人情,
  以及渐渐远去的旧时光。
  还有渐渐远去,
  却不该被遗忘的一些东西。
  敬告各位朋友,更新的很慢,望大家包涵。
  多多支持,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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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4 11:00:03
  江南乡间,时值初春,莺歌燕舞,鸡犬相闻。眼见得大地的色调渐渐转暖,空气却愈发浑浊,其中调和着早春的花香,浓郁的泥味,鸡屎牛粪的臭味,还有猫追狗逐毛絮纷飞的骚味。
  江南殷氏宗祠远处的河边。
  殷剑清在少年一辈中并不出彩。他很勤奋,同龄人中他的努力程度至少能排进前五;他也不缺天分,家传武功“玉笛君子剑”他在玉笛上的造诣早已超过大部分的长辈,可是他的剑法——真的是差的不能看。两个月后就是家族青年比武大会,最近他尤其心烦气躁,今天早功课的“长气功”他就只练了一个时辰,对着满坡迷眼的春色他咬着狗尾巴愣愣的发呆。
  “哈哈,活捉一个偷懒鬼!”一个矫健的身影飞跃到坡前,站定脚步以后,右手柳枝微颤,一招精纯的“鹧鸪飞”徐徐递了过来,这招是由模仿鹧鸪的笛音转化而成的剑法,灵动空幻,虚实相缠,笛音内功只有达到八年以上才可尝试研习,是本门的进阶武功。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4 20:04:46
  放在以往,殷剑清定然要与来人缠斗一番——以他一贯好胜的气性,还非得要似是而非的比划几下前几天偷看来的高深的剑招——即便早已占尽下风。可是今日,他向后一个长纵,左腰笛,右腰剑均未激起,转身正待离去,刷刷刷,来者一招“云横秦岭”封住他的退路,再向他下三路连续使出“踏雪寻梅”,绵绵不尽的剑意似乎在调戏步法极弱的殷剑清。
  “三哥!别现了,知道你剑法厉害,昨天又被大伯伯夸赞“天资过人”,我近来失意,没心思跟你过招。”
  “嗯?失意?是为了比武大会吗?哥哥这就指点你几个私房绝招,绝对让你把十二叔家的两个“杨柳活宝”打的屁滚尿流。”来人正是殷剑清的亲三哥殷逸清,他比殷剑清大不了几岁,但是在剑法上早已登堂入室,是后辈的翘楚。
  “哼,比武这件事,我完全没放在心上。”殷剑清一口把嘴边的草茎唾开,“最近我在笛音功上又领会了你们想象不到的技巧,本门注重“笛剑双修”,凭十二叔家的两位公子武功再强,最多是个平手罢了。”
  殷逸清叹道:“老弟,不要怪哥哥说话难听,这世道重武轻文,你这身手出了咱殷家大门也就略强于山野村夫而已,笛音功再精——终究不入流。于武功一事还得要多下苦工,不为别的,至少让咱爹爹在比武大会上不至于沦为叔伯们的笑柄吧。”
  殷剑清心下不自觉的按住了笛套,里面躺着他最默契的老友。他长叹道:“春来冬去,前几天好一场积雪霎时便消融殆尽,唉,时至今日又有谁记得那遍地银霜,素纸飞絮?”
  “哟,哟,哟,掉书袋了。不知道的人以为你在抖学问,可惜你的小心思瞒不住三哥——听五弟说,几日前朱家来访,你独独对‘野丫头’朱雪翎念念不忘,你小子,这两天魂不守舍的,原来是情窦开了。”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4 20:46:07
  一言点破,殷剑清脸颊顿红:“三哥,何苦取笑?凭我的功夫,再练五年也出不了殷家大门,娶亲之事更是莫提。”
  殷家家训颇严,对出门行走江湖的弟子有严格的武功要求,一来为了弟子的安全着想,二来怕辱没了家族的威名。至于成家娶亲,更是讲究门当户对,一般都是与名门联姻,那么作为武林世家,优先娶亲的自然都是族中武功佼佼者。
  殷逸清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人还不好说,但是那个野丫头我却有所耳闻,你还是有机会的。”
  殷剑清愣道:“三哥,快细细讲讲!”
  殷逸清哈哈一笑,摇着头解释道:“朱家是本乡望族不假,但是野丫头朱雪翎在朱家却是处处遭到嫌弃,为何?因为她是“野丫头”,至今生父不明。她母亲生下她不久便不堪冷眼自尽,她“父亲”从未正眼看过她,当然了,在名门大户做半辈子王八,看到她这个始作由头没打死她算好的了!所幸她自小受到朱家大族长的宠溺,却不好好学习妇道操守,针织女工一样不通,终日里厮混,在朱家那是人人头疼。眼看大族长年岁已高,精神气渐弱,她的终身大事又有谁能做主?我看她最后定会剩为老姑娘,哈哈,小弟,不要慌,她早晚是你的囊中之物,不会有人抢的。”
  这件事殷剑清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尽管心下偷偷呼唤过无数次那个名字,每次都有更强烈的甜蜜从心底迸发,但是第一次听到关于意中人的消息,他还是有些慌张。
  “三哥,如此说来,她命恁的苦。”
  殷逸清看到他弟弟眼神迷离的样子,急道:“小弟,我刚跟你说笑的,你不会真的被她迷住了吧?她的身世太脏,你要是有意娶她,咱父亲定会气死当场!”
  殷剑清再愚笨,又何尝不知道这礼教大防?他双手用力捏住殷逸清双肩,苦道:“此事不要再提了,三哥!无论如何帮小弟保守这个秘密,多的不去想,我以后定然苦练武功,光耀门楣。”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4 21:49:20
  殷逸清在殷家外号叫做武痴子,一心只爱钻研剑法,于男女情爱之事一窍不通,因此对青年们私底下的那些话题通常不屑一顾,但是不忍见这个最疼爱的弟弟愁苦,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奇计,尽管有那么一点点的风险。
  “太冒险了吧?”殷剑清听到以后吓了一大跳。
  “没关系的,是十一叔主持大局,你知道的,他一向最疼晚辈了。况且我最烦这些场面活动,尤其又要应付一大堆陌生人,你就当帮帮三哥,行不行?你知道三哥最欢喜一个人在剑意房,其他哪也不爱去。”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5 10:48:43
  殷剑清不是笨蛋,三哥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爱跟他打打闹闹,但是在长辈面前一贯稳重,从不做耍滑之事,再加上剑法出众,身材修长,长相英俊,少年时便经常被长辈带出去游历,器重有加。此事万一败露,影响的不仅仅是武学前途,还有父亲的期望——这是他最为看重的东西之一。
  “如此,小弟多谢承恩了。一定会多加小心的。”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去吧去吧。”
作者:彭彭1235 时间:2018-09-26 10:07:46
  让我们共同努力挖分,一切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作者:彭彭1235 时间:2018-09-26 10:07:52
  坚持了你最不想干的枯燥挖分事情之后,会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8 00:17:54
  一 喜宴
  严家,在江南十里八乡小有点名气,虽不是豪阔巨富之家,大当家严广德却是远近称道的敦厚长者,乐善好施。今天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严家二公子正是选在今天娶亲,那严家大院子,说不尽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
  你看那:门前的石狮子戴上了大红花,映照的脸红须红;窗户上的木窗棂贴满了赤红大喜字,挂的是观音送子;里里外外进出的佣人揣满了喜糖喜饼,见到小孩就要发赏;脚边打围的猫儿狗儿讨要鱼刺筒骨,趁着喜气涎皮赖脸。
  你看院子里,二十桌内席,请的是内亲外眷,知交好友;三十桌外席,请的是村邻乡朋,礼客善民。眼下距开席时辰还有段时间,一众宾朋却早早挤在了大院戏棚,焦急探头张望。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8 01:07:59
  什么好戏风头还要胜过了娶亲观礼?告各位看官知,江南水乡风俗,凡红白大事,必有锣鼓班子,吹号奏乐之伶人,而红事更要隆重一些,除了例行的接亲拜堂要大吹大擂之外,更要邀请本地著名戏曲名家,热热闹闹的唱上几场大戏。
  这些富贵人家的娱乐,普通百姓寻常不容易看到,一到红白事的时候,把戏台前面挤的摩肩接踵也就不足为奇了。
  对于办红事请戏班其中也有些讲究。本地出名的戏班有几个流派,其中的区别在戏曲的风格。安徽人赵彩楼班子擅长黄梅戏,唱的是女驸马,天仙配,此调流传甚广,无论贩夫走卒,渔人农夫,尽皆耳熟能详,一开腔那是满堂喝彩,热闹非凡,但是赵家班长期混迹在乡野,不免被人看轻;宜兴人谢兰英是锡剧班主,苏州人孙挂英主持的是昆曲评弹,唱的是珍珠塔,牡丹亭,歌声温润委婉,软糯绵细,就连家伙什和本地戏班也大不相同,一铺开就是两个字:“稀奇”。唱腔好听,唱词难懂,格调一下子就提升上去了,可惜这两个班子一般都在大城市生活,面子不大的主家请不动——请来了也没意思,你想,苏州话本就难懂,唱的大伙大眼瞪小眼,连喝彩也打不到点子上,主家和班子不是一块难为情吗?
  本地殷家也有一套班子。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8 01:21:53
  殷家老末排行十一的殷永堂说出来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论武功仅次于老大殷永天,论笛功可以说是殷家同辈人中的头号天才。头脑精灵,奇谋迭出,当年跟随老当家走南闯北,是头号功臣。殷老当家解甲归田之日,殷永天的身边已经吸收了一整套的锣鼓班子,以及各地爱好搭台唱戏的老生花旦,好不热闹。
  殷家由于世袭了老当家的武将爵位,算得上本地少有的“达官贵人”,再加上子孙开枝散叶,个个习武,本地无人敢正眼看轻。
  请殷永堂的班子无疑是最恰当的选择。
作者:春江水暖03 时间:2018-09-28 10:23:15
  有图有真相,看帖要回帖
我要评论
作者:春江水暖03 时间:2018-09-28 10:23:23
  点进来看了贴,又不回帖,调皮会死人的,所以必须要回贴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8 23:42:50
  谁料殷家班子今早“出征”前却闹出了一场小风波。舞台报幕打杂的小柳红一早发现,吹迎娶大礼的主笛殷逸清有点不对劲,身材变胖了,头发变乱了,关键是笛子的调门也拿错了,她人微言轻,不敢造次乱猜,只得悄咪咪赶忙向班主殷永堂汇报。
  殷永堂也觉得此事甚怪,把唱戏班子和打杂的外人支了出去,佯装怒色问道:“逸清你一早起疹子了吗?拿头发遮脸不见人?给严家人看到成何体统?”
  “殷逸清”左右张望了一番发现院子里只有殷永堂的两个儿子殷河清,殷湖清自顾自的在调笛膜,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作揖道:“告十一叔知,小侄是逸清的弟弟剑清,家兄这两天身体抱恙,又怕误了十一叔的大事,只好委托小侄偷偷的顶下包,不想十一叔明察秋毫,没有瞒过您的法眼。”
  殷永堂知道老三殷永人的三儿子逸清剑法精奇,四儿子剑清剑法极弱,笛功冠绝,在殷家均小有名气。他一向爱和晚辈论交,这次有心护短,便假装严厉斥道:“胡闹,真是胡闹!逸清也是,身体不好为什么不早跟我说?私自找弟弟顶包,万一被长老知道我也难逃责备!眼下时间紧急,又不能把你送回殷家,罢了罢了,”
  他摇头叹气道:“吹大事非同小可,不能污了殷家班子的名声,剑清你可知道?”
  殷剑清窃喜之下,正色道:“小侄不敢造次,全听十一叔的安排。”
  殷永堂背过身:“其实说起来也不难,不用紧张,河清,湖清!趁现在还早,多带带你们的弟弟。”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9 21:45:53
  殷河清和殷湖清尽管比起殷剑清均年长了十几岁,但是和弟弟们相处却丝毫没有距离感,因此倍受年轻一代的喜爱。他们跟随殷永堂的殷家班“出生活”已经十几年了,尽管每次做事前都要精心调试心爱的玉笛,但是他们主要负责的是锣鼓点子,偶尔也客串一下铙拔,打一下铜铃,带动的是场上的节拍,起一个幕后烘托的重要作用。
  殷河清成家较早,夫人是殷永堂多年前在荒村捡来的流民之女,心软认作了养女,自幼喜欢跟着班子唱跳,念及主家的收养恩情便嫁给了河清。
  河清和湖清武功平平,平日就喜欢和这位不喜习武的弟弟亲近,父亲的命令刚下,他们马上就嘻笑着围着剑清打闹了起来。
  河清捞起剑清的笛子一看,连连摇头道:“弟……弟,你……你……你这笛………笛子,调……调……调子不对,低……低……低……低了。”
  湖清听到了,从河清手上一把抢了过来,左看右看,抠抠笛孔,摸摸挂穗,也摇了摇头:“恩那,笛子不对,不对!调门都不见了。”
  剑清听了也不恼,盯着殷永堂的背影,艳羡的看着他腰间的奇笛“紫钢妃”说道:“哥哥,不相干,一把笛子七把调。”
  殷永堂始终背着手,问道:“剑清啊,红事讲究拍子紧,你这把低调笛子能吹开吗?”
  剑清一拱手,试探着答道:“告十一叔知:无非一板一眼变一板三眼,指震音不拖,气震音不抖。小侄不敢胡吹牛皮,尽力跟在两位哥哥后面打和。”
  殷永堂叹了口气,晒笑道:“你两位哥哥,哼,在笛子上没有悟性。十一叔年老气衰,一年不如一年了,殷家班早晚还不是要靠你们撑住?没有过人的笛功大拿殷家班在江湖上哪有立足之地?一会你来打主,河清,湖清,好好帮衬弟弟。”
  他磕了磕烟灰,点燃了烟袋锅,用力呼了两口,对殷剑清招了招手:“管你天份多高,勤练才是不二法门。殷家班的规矩里没有混饭吃的生手!先来步步高,再来喜洋洋,打三轮,最后,唔,来个难一点的,叹梅调会吗?”
  殷剑清得了令,不敢嬉笑,用腮帮子稳了一下笛膜,试了两个音,随即正色吹了起来。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29 22:26:26
  殷永堂手打着拍子,带着殷剑清练了半晌,把红事里常吹的几个牌子走熟了之后,饶有兴趣的问道:“来,剑清,都说你笛子上相当有两下子,给叔来一段,来一段厉害点的。”
  殷剑清笑道:“告十一叔知,在十一叔面前小侄哪敢献丑?”
  殷永堂摆摆手:“客气话少说了。你不露一手,你做主吹你两个哥哥哪里能服气?正好十一叔走南闯北的,比起你父亲见识略广些,正所谓南腔北调,各有各的精华。十一叔正好就着你的笛子功夫给些意见,也强过你关门苦练呀。”
  殷剑清大喜,立马抖擞精神,心中将平日拿手的谱默念半晌,花舌起手,“颤”,“叠”,“赠”,“打”,交错施展,可怜中间过于追求表现,略有些忙乱,气息不稳,一长段结束之后,他满身大汗,头都有点发闷。
  起先殷永堂轻轻打着拍子,后来拍子乱了,笛声不再依谱,走的纯表现技巧,他就鼻音跟着哼唱,最后听到浓处,旱烟也忘了抽,任由那缕轻烟顺着手臂袅袅攀升。殷湖清玩心重,见此景竟然悄悄走到殷永堂身边玩起了那缕烟迹。
  “一段像是昆曲牌的“节节高”,吹出了古城的韵味,几段像扬剧牌的“四季游春”,“剪剪花”,“摘石榴”,吹的是黄河水倒流,金鱼滩上买,深深契合我殷氏剑法轻快灵动,腾挪飞舞的精髓。听说剑清你不通剑法?可惜,真是万分可惜!”
作者:彭彭1235 时间:2018-09-30 09:34:48
  涨姿势了,盖两层洋楼支持楼主
我要评论
作者:彭彭1235 时间:2018-09-30 09:34:53
  神马都是浮云,看帖回帖才是真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30 21:38:21
  这厢殷永堂正悉心指点殷剑清转音指法,急缓换气之不足,那厢墙外的跟班戏子和一众打杂却议论纷纷。
  这个说:“班主今天吹的是什么调子?怪乱的。”
  那个说:“听也能听出来,肯定不是班主上的口,是在指点两位公子的吧,嘻嘻。”
  正在练习甩袖的殷河清的夫人龚月萼啐道:“哼,说反话气我呢?我家那个没出息的东西,十年前争争气,早得到老头子的真传了。这个殷家班子,我家那个死鬼混了十几年没上台露过脸,为啥?老头子死扒着班主的位子,还不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的儿子,不肯给河清机会。我真是天生的苦命,嫁给了河清这个憨包,结巴就算了,脑筋也呆,混在戏班子里竟然吹拉弹唱一样不通,跟风树哥比啊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说的风树哥是班子里唱小生的李风树,人长的玉树临风,既会弹扬琴又会打花鼓,也唱得白脸也扮得丑角,是班子里出名的“百搭”,更加上平时惯会拿好话哄人,嘴巴像蜜里调油,端的是个口甜舌滑的妙人儿,因此殷家班里里外外个个都欢喜他。
  一直趴在门缝上偷看的小柳红悄悄和众人说道:“老爷不是在指点两位少爷,是在指点三叔家的小少爷呢!早上我还以为小少爷拿错了笛子,给老爷通风报信来着,没想到小少爷的笛子吹的恁好呀!乖乖,老爷是摇头晃脑,赞不绝口,从来没见老爷这么夸人的!你看小少爷生的,啧啧,高高的,俊俊的……”
  龚月萼忍不住也过来看了一眼,敲了一下小柳红的头,长声叹道:“青袍长衫墨管笛,是三叔家的公子,小柳红啊小柳红——你就别想了,人家是来玩的,这个班子人家都看不上,你啊,赶紧把锣啊,鼓啊,那些家伙什擦擦干净,做好自己的事情,别看了,没那个命。”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09-30 22:26:02
  话分两头,这边殷家班紧锣密鼓的正准备登台演出,那边严家的宾客陆陆续续的都赶到了,大家交头接耳,熟识的打着招呼,但是熟悉严家的人不禁有点纳闷:今天满打满算不过五十桌人,怎么看这个空地周围附近似乎聚集了上千多号,再算上路上走走停停看热闹的,怕不是有近两千人围在严家院子四周,这么多人都是些什么路子?
  原来今天是过冬以后的第一个大晴天,恰逢黄道吉日,百无禁忌,更加上不远处是长江阔口,又有苏南第一高峰圌山,风景秀丽,山水相映之下,前来踏春游玩的人熙熙攘攘也就不足为怪了。
  只见新人在院子里拜堂行礼,磕头敬茶,饮完交杯酒,相扶入洞房,等等婚俗礼仪完毕以后,众人全都跟随班子来到了外面的大空地,距离开席尚早,一台好戏这就要开始了。

  “哐”,一声锣响,随后是密集的鼓点,报幕的小柳红款款走了上台:“下面请欣赏淮扬清曲:王樵楼磨豆腐。”这是淮扬戏的名曲,讲述的是烂赌鬼王樵楼的老婆教训他的故事,轻松诙谐,唱的是夫妻间的插科打诨,一个心虚处处躲闪,一个恨铁不成钢处处刁难,老百姓对这类故事是喜闻乐见,因此台下马上就蹦出了个震天响的“好!”
  殷永堂考虑到殷家班要演出与众不同,对此剧略加了点润色,在开场前加了一段清笛独奏“青年歌”和“杨柳青”的混搭,早上细细指点了殷剑清,根据剑清练习的表现,料想不会出什么岔子。
  殷剑清屏气凝神等着河清的鼓点信号,刚起手吹了一小段,台下突然有人高声骂了起来:
  “兀那小鬼吹的什么曲调?不成宗派,有大人在吗?”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01 10:34:03
  注:近来有读者朋友质疑部分曲调的发明时间,考虑到行文的严谨,本应客观公正,奈何很多传说年代久远,尤其音律之类的证据无法流传,实在无从考证。笔者尽量查阅史实,毕竟是传奇故事,笔者尽量从可读性上着手,希望可以博君一悦。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03 10:42:13
  二 激变
  殷剑清弱冠之年,又是初涉江湖,陡遭呵斥,顿觉惶恐,六神无主的看向幕后压阵的十一叔殷永堂。
  殷永堂极富江湖经验,这样的砸场对主家和班子都是极度不礼貌的行为,往往争执到后面就是好一番“全武行”,把大好的喜事弄成一片狼藉。
  他沉吟半晌,对殷剑清做手势道:“不理他,收尾,”对扮成“王樵楼”的李风树和扮成王妻的龚月萼催道:“登台!”
  殷剑清得令刚吹了两个音,台下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笛声,同样的音调,但是气息猛烈,短促有力,生生把殷剑清的尾音盖住了,强烈的制止了刚响起的扬琴,竹板,二胡前奏,把匆忙忙登台的王樵楼和王妻吓得楞在舞台入口,一句也唱不出来。
  殷永堂吊着眉,一脸怒色,强压了两口气,提声喊道:“台下的高人何不登台指教?”
  此时严广德亲友人众也来到了台下,他们都是忠厚的本乡富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尽管对戛然而止的表演不明就里,但是还是客气的端出喜糖喜饼劝请观礼的众人。
  只听得“哈哈”两声,两个扎着长长油光辫子的壮实的中年人飞身登台,他们脸上多筋少肉,见棱见角,穿的贴身劲装,鹿皮马甲,能大概猜出是北方人,加上风刀霜剑浸出来的冷酷眼神,似乎是武林人士。
  此二人意欲何为,在场数千人只有殷永堂心里透亮,他大惊失色,急急把殷河清,殷湖清拽到身边吩咐道:“快回家!通知大伯父,老对头来了!”
  转过身让打竹板的侏儒武成功,弹扬琴的中年寡妇孙小娥,拉二胡的独眼龙毛人杰赶紧把唱戏的家伙什都收拾好,各自抄出贴身的匕首短刀,其他打杂的伙计躲到严家厨房,又掀开幕帘传唤李风树和龚月萼撤回后台。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8-10-03 15:17:12
  支持佳文,品读精品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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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03 18:04:51
  这台上二人冲着四周乡邻一抱拳,其中一位辫子上扎有黑绸布条的汉子朗声说道:“告各位江南乡亲父老,我兄弟两位粗人来自北方,却不是狂妄无知乱搅您严家的喜事,”他冲着本分的严广德再抱拳,严广德见状也恭敬的还了一个揖,“正所谓南腔北调,各有各的规矩,我二人刚好路过此地,却刚巧就听到不成规矩的曲调,因此斗胆上台,问问这戏班的当家,看看,能不能讨教出一个能自圆其说的道理。”
  殷永堂今年已经五十有六,虽然不缺衣食,比寻常同龄老人气色丰润些,却仍然架不住岁月的鞭笞,佝偻驼背,缓步从后台走了上台。
  台下本镇乡邻大多认识他,见他被逼出台,均面露愤慨不忍的神色,其他看热闹的群众看到这样一位孱弱的老班主被两位壮汉刁难,也纷纷嘘声不已。
  殷永堂咳嗽了一声,忍不住摸出烟袋又呼了一口,作了个揖道:“老朽殷永堂,乃是这殷家班班主,一直在本地混饭吃,这十里乡亲多少都听说过殷家班贱名。”看着台下有人纷纷点头,他继续说道:“方才曲调乃小徒所奏,虽不说循规蹈矩,料想也不致红事白吹,乱了章法。告主家严大善人知,老朽背着这殷家班的招牌,如果小徒所奏颠七倒八,不用您出声,老夫当即就踩了他的笛管,废了他的丹田罡气。”
  严广德知道殷永堂一贯治下严厉,当即叹服不已,连连朝台上作揖道:“不敢不敢。”
  台上二人冷哼一声,辫子上有蓝绸布条,身形略矮的汉子笑道:“唳音魔屠殷永堂,别人不认得你,我翁义海一家早就领教过你的厉害了。”
  看着台下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的左袖中突然有道寒光激射而出,他左手略一微抬,将帘幕划了一道切口,一个猱身侧探,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竟然左手拇指扣住殷剑清颈部要穴生生把一脸惊讶的殷剑清从后台“请”了出来。
  原来他二人一开始的目标就瞄准了殷剑清,倚靠听声辨位功夫,上台的时候就站在了殷剑清的附近,此次突然发难,饶是江湖经验老到的殷永堂也是始料不及。
  看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北方汉子,仗着自己身材壮实,武功卓著,一边言语上欺压老班主,一边持刃挟持少年笛手,在场的群众尽皆愤慨不已,有些爽直之人已经唾骂了起来:
  “无怪说北方人野蛮,恁的不讲道理!”
  “可不是,两个大汉,又欺老,又欺少,算什么本事!”
  “欺我江南没有能人志士!”
  ……
  正在群情沸腾,言语激荡间,台下到底有三人坐不住了,
  “米兄,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兄,是非未断之下还是稍安勿躁。”
  “是啊,赵兄,且静观其变。”
  突然两声娇叱如平地惊雷,
  “无耻狗贼!”
  一个腰系围裙,手持铁勺却打着未婚发髻的女孩,一个穿着素衣,挂着珍珠鬓花手持短匕的女孩同时飞身登上了高台,铁勺,短匕怒指两位大汉。
作者:锦瑟无端倾城 时间:2018-10-03 18:15:27
  点赞留名赚分分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05 10:45:44
  两位女子虽同时登台却并不相识,她们诧异的对看了一眼之后下意识的各往两边扭了半步。
  手持铁勺,围着碎花围裙的女子,个子略高,身穿玫红色小袄,领口隐约露出淡紫色湖纱,下身是江南常见的珍珠坠长裙,她脸颊有细密的汗珠,眉眼间的淡妆似乎有被烟火熏燎的痕迹,把好一对弯眉卧蚕眼,剪水金星瞳熏出了疲惫的烟火炉灶之意,她淡红色的小口却未施妆容,正好抛却了娇气,增添了英气,她踏前一步,铁勺笔直的指着挟持殷剑清的翁义海,怒问道:“你们这些蛮子,讲不讲道理?这位哥哥好好的吹着笛子,你觉得吹的不好可以不听,可以走人,为什么提刀扣人?”
  此话从观众看来均觉得十分在理,这二人不请自来也罢了,无故拿刀喊打喊杀,实在太过野蛮。
  她身边的身材略矮的女子头上扎着高髻,穿了玉簪,身穿宫红色马甲,下摆长裙上有双鱼环珮,十指青葱修长,手握鱼肠越女匕,她却指着翁义海旁边的高个翁义江质问道:“你们自称英雄好汉,哪有英雄好汉专一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老人?”她的声音轻柔,语气却十分坚决,口音上却是川人。
  翁义海二人料想不及有此变故,眼见得不远处殷永堂佝偻颤抖,双目无神的看着他们两个,一只手蜷曲伸出似乎想要回人质,和家叔口中颇为忌惮的厉害人物相去甚远,这样一位寻常老人,他二人如此下作发难,将来未免被江湖人物耻笑。
  看到台下围观了上千愤怒的群众,他们对视了一眼,翁义海抽回了利刃,放开了殷剑清的衣领,拍拍他的后背,抱拳道了一声“得罪”,转身正对台下致歉道:“各位乡亲父老,我们弟兄两个是直爽的北方人,办事急躁,登台的原意只是以音会友,中间可能认错了旧仇人,误会,误会了。”
  “即是以音会友,米兄,谷兄,我们也上罢!”
  方才在台下就交头接耳,跃跃欲试的三人,此时便一同飞身而上,且看这三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左边一位,身穿青布长衫,头戴书生巾,手执白纸扇,饱读诗书儒生,能写锦绣文章。
  右边一位,身披玄道袍,头戴七星冠,手摇逍遥羽扇,谈笑论“黄庭”,举手有“道德”。
  中间的是一位清瘦少年,身穿贴身板服,宽肩方口袋,一排大纽扣,笔挺水洗裤,宽眉窄脸颊,凤眼逼英气。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06 09:27:52
  三 枪声
  这短短时间里,台上台下热闹非凡,可是殷剑清的眼睛却如同古炮台旁的报恩塔一般再也无法挪动,即使颈部被摁住要穴呼吸不畅,即使利刃几乎快要叫他破皮见红,他的眼睛便只有那个倔强的身影,他的整个身体现在已经成为了只为眼睛存在的炮架子,一切的意义只为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她。
  他的心里此刻正在无数遍摸呐喊,她为了一个小小的我甘愿犯险,我便是登时拼上这条如蚂蚁般猥琐不堪的小命,也要护她周全。

  枪声,终于响起了。武成功和毛人杰欣慰的对望了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不远处的坡下方,列队徐行的长长的队伍排成两行,如同睥睨丛林的巨蟒,傲然游行过来,排头两人骑着高头大马,数杆大旗紧跟其后,随着微寒的春风猎猎作响,除了方才的那声枪响,这样的大部队行军竟悄然无声,从坡下环状围住了大半个空地,一声令下,长枪的芒尖锐然平伸,在场群众登时慌乱起来。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07 02:56:39
  只见那骑着红马的两位身披铠甲,头戴雁翎铁帽的军人肃穆的盯着围在场内的所有群众,等队伍完全合围站定,这二人围着包围圈策马奔驰,高声喊道:“本村乡邻全部离场!本村乡邻全部离场!大辫子全部留下!大辫子全部留下!”
  其时江南遭数次大变,起先是长毛之乱,由广东,江西席卷而来,所到之处,号称要将满清一族尽皆杀尽,吓得江南老百姓全部躲在家里割除了辫子,由于事出突然,大伙不知道如何处理长长的头发,于是便模仿长毛军蓬着头。等到湘军和淮军大破天京,四处清剿长毛余孽,老百姓登时吓的又把辫子编了回来,可是苦于头发还没开的及蓄长,因此江南百姓多数都是短辫,与其他地方的群众区别甚大,一看便知。
  在场的群众有很多外地人留有大辫子,不明所以被留在了原地,约莫有千把人,大伙正在讨论这伙官兵的来路和目的,两个骑马的小将却蹬下马,走上台,低头垂眉来到了殷永堂面前,一抱拳:
  “唳字营先锋殷风清,殷雷清,参见将军。”
  殷永堂“嗯”了一声,弓着腰走到台边,看了一眼台下众人,对台上呆立着的翁义海和翁义江说道:“你二人刚刚说是从北方来的?嗯,可曾见过洋人?”
  翁义海知道殷永堂流传在行伍里的名头,不敢接他的话,眼睛远远的扫了一圈,发现高高的“唳”字旗迎风招展,哼了一声,质问道:“殷永堂,我且问你,洋人大军杀入北京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老佛爷四处奔逃,国已不国,你们淮军精锐“唳”字营为何不来勤王?”
  殷永堂怔了一下,答道:“在下即属淮军,行事当听从李中堂号令。”他拿着烟锅指着他二人反问道:“你二人什么来历?有什么资格问我?”
  “哈哈”,翁义海高声笑道,“天下人自然可以管天下事,有何问不得?”他收起左手的短剑,笼入袖中,瞪着殷永堂的眼睛说道:“家叔便是帝师翁同穌的哥哥安徽巡抚翁同书,殷永堂,你小小五品武官,官威倒是不小。”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07 10:22:27
  殷永堂听到他二人自报家门,却丝毫没有动容,敲了敲烟锅子笑道:“原来是包庇叛军的安徽巡抚,误国腐儒翁同穌的长兄,此处没你们二人的事,你们且退下,且退下,旧事容后再议。”他收起烟锅,挺直了身形,厉声道:“本将收到线报,此地有义和拳乱党混入,李中堂密令,东南互保,凡义和拳乱党,一律格杀勿论,宁枉勿纵!在场众人一律接受排查,凡来历有疑者当场处决!”
  殷永堂军令一下,淮军军士便要开始动手排查,在场所有群众尽皆哗然,顿时大声申诉的,嚎啕大哭的,怒声咒骂的乱成一团,本来就挤挤挨挨,现在推推搡搡,有人面如死灰,有人欲作困兽之斗,眼看一场人间惨剧不可避免。
  只听得一声大喝,如破晓惊雷,仓啷一声锐响,如断金碎玉,殷家当家殷永天的长子,跟随殷永堂征战多年的“唳”字营先锋殷风清急急举刀却武功不敌,一招之下便被一位少年将长剑架在了脖子上,口中还忍不住喊了一声“好”!
  这位怒气冲冲的少年便是方才登台的“赵某”。
  他朗声对着殷永堂斥道:“国难当头,百姓涂炭,没料想兵患却更甚于匪祸!李中堂治下淮军,军令何在?”年纪尚轻,话语却掷地有声,台上殷雷清听到此话面露惭色。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07 11:45:04
  手机输入有误,上文“军令何在”改做“军纪何在”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10 22:34:39
  殷永堂没有想到他座下一向最为可靠的殷风清此刻居然成了俘虏,眼下大军既来,大哥殷永天说到就到,他提眉看着这位少年,也不作恼,反问道:“义和拳逆贼得罪了洋人,洋人大军指日南下,我东南数千万百姓便要遭殃,李中堂命我等清除义和拳乱党,给洋人消气,保半壁江山平安,请问我何错之有?”他又环顾了一下在场众人形貌,冷冷的说道:“挟持我座下将领,已经是死罪。阁下留下姓名罢!如此兵威之下,有这个胆识,老夫姑且敬你是条汉子。”
  这位赵姓少年听罢仰天大笑起来,他甚为放浪,长笑久久不绝,以致殷永堂,殷风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位女子也被他笑得脸露悦色,那厢殷剑清和戏班众人被他笑的脸色铁青,都直勾勾盯着殷永堂。
  赵姓少年笑罢还未启口,他左边的那位书生打扮的青年轻轻摇着纸扇点着头吟道:“赵兄侠义之大,颇有信陵君风范,抗君之命,安国之危,从道不从君。赵兄的“道”,便是天下的百姓罢。”这位书生刷的折起纸扇,向殷永堂抱拳道:“将军在上,在下乃南山米页真,光绪五年乡试第一名举人,斗胆用功名作保,向将军乞得好友赵兄的性命。”
  殷永堂尚未答话,那边翁义海大惊失色,惊恐的探问道:“敢问米举人可是南山米芾后人?家叔帝师翁同穌一生挚爱米元章书法,临摹之后每有感叹,真乃神笔也!家叔曾私下吩咐我等,如遇米元章后人务必好生相敬,如能请到家叔府上一叙,我等亦无上荣光!”
  米页真淡淡一笑:“不才确是米元章一脉,蒙瓶庵居士厚爱,惶恐,惶恐。”
  殷永堂自小出身行伍,早年在湘军时常受到曾文正公的教诲。曾公座下以文为尊,学问高者上座,学问低者中座,似殷永堂这种目不识丁者常常候于门外,听得门内高谈阔论他羡慕不已,殷氏一门传下来,大哥殷永天也是德高望重的长者,尽管袭五品威武侯,算是武官,其实还是学问长于武功。
  因此在殷永堂的心底对读书人有着深深的敬畏,尤其是举人,状元之类的,不日便要一步登天,是他远远不及的。因此他即使听说李中堂和翁同穌政见颇有点不和,但是翁同穌的内侄和座上宾他无论如何是不敢得罪的。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11 18:01:23
  此刻已经逼近晌午,严家后厨早已把茶点,冷盘备好上桌,碗筷也齐齐整整的码在案上,里里外外的桌椅板凳布的主宾分明,可惜眼下还没人入席,嶙峋的桌椅就像等待点兵一般矗立着。
  台上众人还在僵持,一声通报自院墙传来:“回避,回避!殷家当家侯爷到!~”
  原来是殷湖清和殷河清神气的搀扶着殷家当家,殷永堂的大哥,五等威武侯殷永天到了。他年近七十,须发皆白,身披福字长袍,手拄龙头拐杖,脚蹬厚底棉鞋,头上却戴着一领旧儒生方巾,他的眼睛如同太阳下假寐的老猫一般眯着,似乎已经很难看清眼前的人影,他努力抬着头张望了一会,拐杖用力的砸向地面骂道:
  “我两个不肖逆子何在!偷了老夫的兵符起营拔寨,兴师动众,作威作福!湖清侄儿!接老夫令,提了我的拐杖,去!把你那个忤逆犯法的哥哥给我重重的打!直打死作罢!高低是天天给我惹祸,早晚要暴死在外面,不如今天就当场正法了罢!”
  他气的胡须也被吹起一尺高,缓步前走,军士不敢挡,纷纷让出一条路来。他走进包围圈,捉住一名青年男子的手侧着头问道:“小伙子,乡贯何处?来严家吃喜酒,缘何还不入席?”又往前对着一位老妇作揖道:“老嫂子有礼,今年高寿?春寒料峭,快快请进严家院子上座。老严家和我远亲,我也是半个主家。”
  他一转头,看到原来是士兵把众人围得水泄不通,好个五等威武侯,拐杖横起来便要打人,嘴里骂道:“这些不识礼不识教的夯货,完全不知道尊老扶幼!漫无军纪,要你们何用?马上给我彻圈列队!听我教诲!缘何还没有动作?风清,雷清两个逆子何在?传我军令下去,就地列阵!”他边脚踢军士边和群众作揖行礼,众人此刻才面露缓色。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12 10:47:43
  殷风清眼下脱困,他振一振甲胄,直了直袖子,拱手低头,单膝抱拳冲着赵姓少年行了一个大礼,虎吼一声:“好汉子!容小将暂且告退!”
  他后退两步,大步走下高台,纵身一跃飞上马背,马鞭响处,骏马四蹄狂奔,只见他昂首挺胸,目光如炬,视线所扫之处军士无不畏威,须臾之间,大部队便由环包围圈列成了整齐方阵,刀剑划一,大旗高高招展,“唳”字旗便如赤电一般直指前方。翁义江,翁义海见此情景暗暗忖道:“无怪老佛爷现在处处倚仗汉人,旗人子弟如何能跟湘军,淮军相比?眼下洋人指日便要杀将过来,北方大好江山已经拱手相让,如若南人再不发愤,举国上下便处处焦土。”
  只见殷风清,殷雷清指挥大军列成方阵,下马侧立在殷永天跟前待命,殷永天责怪道:“今天是老严家大喜的日子,你们十一叔应邀前来吹红事热闹热闹,不知道你们两个聋货听岔了什么谣言,兴师动众,不是冲撞了老严家的喜气吗?我跟严大善人多年相交,今天丑事频出,面皮上当真不好看,不是看在今天场上这么多人,立时家法伺候!”
  严广德站在远处院子大门口连连拱手作揖,高声招呼躲藏在门里的家仆出来,给众将士端茶倒水,纷发喜饼。
  殷永天又颤巍巍走到翁义江,翁义海身边,作揖道:“两位壮士甚是眼熟,可是帝师翁老内侄?老夫世袭家父爵位,算起来和令叔同朝为官,失礼,失礼。”
  他拍了拍惊魂甫定的殷剑清的肩膀,安慰道:“侄儿受惊了,此次回家要勤练家传武功,谨记笛功只是末节。”
  他又走到两位女子面前,还未弯腰,两位女子见了连忙先行行礼,手拿铁勺的女子道:“殷家当家有礼,小女是朱金书的小孙女,朱雪翎,今天本来是替爷爷前来掌勺,为严家酒席烹煮祖传全羊席。”殷永天摸了摸肚皮笑道:“好,好,好!老严家面子大,请的动朱老的嫡传,我儿子大喜的时候却没有这样的荣光。”他转头对众人笑道:“大家啊今天有口福了,我上一次吃朱老的手艺,那都有了快二十年了,这流传千年的一绝,各位可是不得不尝噢!”
  另一位川女子却行了个不一样的拱手礼,她两只大拇指从所抱的双拳中竖起,行礼时抬头挺胸:“小女子是四川人,川北袍哥唐 的闺女,初到贵地,向老先生问好!”殷永天大喜道:“老严今天真是高朋远来,幸甚之至啊!川北袍哥名头在四川那是响当当的,他亲自派闺女前来给老严道喜,足见严家德劭!快请内席上座!”
  殷永天扶了扶头上的棉布书生巾,抚平了衣服上的皱褶,恭恭敬敬的走到米页真跟前,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慌的殷风清,殷雷清连忙过来搀扶,殷永天甩开他们两人,又深深鞠了一个躬,才拱手垂眉道:“晚生不知米举人大驾,失敬了。学生早听闻南山有大才子,惭愧一直无缘拜会得见,学生一生也曾久读诗书,可惜天生愚钝,半点功名也未曾考得,惭愧,惭愧。今日米举人贵足幸临本乡,无论如何要让学生一尽地主之谊,万望移步学生敝宅小住,早晚请教,米举人还请不要推辞。”
  米页真还礼道:“殷老先生盛情,如何敢当!只是家母年长,米某人每日早出晚归,从不敢在外留宿,还请见谅。”
  殷永天叹息不已,呆呆的说道:“米举人至孝,学生如何敢僭越?”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13 22:20:54
  三位少年最右的一位道者自殷永天上台就轻摇羽扇,口称“善哉”,他面露慈笑,目光柔和,似乎早已不滞外物。殷永天已近古稀之年,近几年遍访高僧,吃斋清修,乐善好施,见了方外人士往往礼遇有加,这会儿见此道者气度不凡,殷永天不敢怠慢,作揖道:“敢问这位仙师道号?在何处清修?”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14 01:48:11
  这道人只是微笑,却不答话,米元章却在旁打趣道:“殷老侯爷不妨先猜猜古先生生辰?”
  殷永天还未开口,这边朱雪翎不屑的说道:“看他面容和殷剑清哥哥相似,白净无须,我看和米先生同年。”那边唐妹子却不苟同,她偷偷摸了摸道袍,浆洗的很干净,又端详了他一番叫道:“不对不对,你看人不准,这位小道士脸颊皮肤紧实,耳朵后面和眼角都没皱纹,我看他要比米先生小好几岁,最多……和我同年。”
  道人摇头不止,那位赵先生看了“呵呵”大笑起来,道人拿羽扇指着远方笑着说道:“世人痴迷臭皮囊,千金难买再少年。有人忙着争名,有人只顾夺利,等到年老便又祈求长生,须知七情六欲乃是摧身之毒药,早早摒弃外物才是长葆青春之法门,小道和这位赵先生,米先生父亲多年相交,今年已经四十有二矣。”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忍不住都睁大了眼睛盯住道人的一举一动,没有人能相信自己的判断。殷风清今年刚好也是四十二,但是看形貌似乎整整长了道人两轮,他暗暗忖道:“这世上莫不是真有神仙?”
  殷永天也不禁双掌合十念道:“善哉善哉!古真人两句偈语内藏无限玄机,今日得闻真是收益匪浅!老朽每年都要到金山寺拜会主持方丈,慈渡大师,谁想僧家在天人合一的境界上远不如道家。”
  古道人听到此话忙纠正道:“非也,非也,殷老侯爷此言差矣。僧也好,道也罢,无非都是出世修行,追求一个内心的正果,所谓皮囊乃末节。”他指了指背上的行囊笑道:“贫道经年在外游历,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幕天席地乃是常事,身无牵挂,心中空明,方得始终。”他手指西南方向:“贫道受掌门师叔所托,今继承先师衣钵,回茅山主持观宇。茅山距离此地不过40多里,不管是做法事消灾也好,谈经论道也罢,贫道恭候各位施主大驾。”
  殷永堂此时也过来作揖道:“原来仙师在号称道家第八洞天,第一福地的茅山主持,果然是得道真人。敢问尊号?”
  古道人还礼道:“丹辰子。”
  殷永堂再作揖:“原来是丹辰真人,改日定要上山叨扰。”
  丹辰真人再还礼:“幸甚,幸甚。”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16 10:19:10
  四 赵某人
  这台上台下,如云雾过后现晴天。大军正待搬师回营,严家喜宴正要宾客就席,却听得一个“且慢”,声音不响,却令人不禁驻足。
  “草民赵某人有问题却想请教殷老侯爷。”
  “但说不妨。”
  “据台上殷将军所言,台下有南逃的义和拳乱党,该当如何处置?”
  此话一出,台上台下听了一片哗然。就连和“赵某人”同来的米页真和丹辰子也不明白他此举之意。
  也亏得殷老侯爷是通礼晓义的长者,他轻拂龇须,
  长袖随着微风轻轻鼓动,朝着远处的严广德点头说道:“今日乃是严家大喜,在场的都是严家宾客,何来乱党?”
  赵某人“哼”了一声,拂袖走到台前,面朝北方站立,正对着悠悠圌山和滚滚长江。
  “据在下所知,八国联军已杀进北京城,满清众皇室毫无半点抵抗,拱手献上大好河山,如丧家之犬急急南逃!惊魂甫定之下,又忙不迭的将民间抗洋义士的头颅献给洋人,向洋人献媚。何为卖国贼?慈禧和光绪皇帝才是遗臭万年之卖国恶贼!”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17 10:40:43
  “大胆狂徒,口出大逆之言!”翁义江,翁义海跳起来骂道:“老佛爷的名讳你也叫得?你也骂得?侯爷,恳请将此犯上贼子就地正法!”
  殷老侯爷皱眉辩解道:“两位贤侄稍安勿躁,非本侯轻慢法度,只是今日严家的好日子,本侯如何当着众宾客乡邻的面开了杀戒?此少年乃本乡豪杰,不服王化,不从儒家,老夫亦有责任。”
  翁义江进一步跪道:“侯爷!侯爷仁义,容得下此贼,大清的天底下却容不下此贼!翁家受君恩,食君禄,听不得此犯君之言!恳请侯爷下令!我等将此贼千刀万剐!”
  殷老侯爷犹豫道:“这位少年你也忒不晓事了,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如何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本侯虽心中慈软,然众怒之下,你却教本侯如何能擅开法网?来来来,莫怪本侯不义,你有什么遗言和心愿可说出来,本侯当设法替汝办妥。”
  这位赵某人道声“不必”,轻拂腰佩宝剑,轻叹一声,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出来,上面只有几个小字依稀难辨,他将书信递到殷永堂面前说道:
  “将军即是军中头领,还劳烦将军帮在下将此书信交给镇江府镇守参领。”
  殷永堂满脸疑惑,他径直走上前把信递给了殷永天,殷风清在一旁补充道:“壮士有所不知,家父便是淮军驻镇江参领,并袭五等威武侯,不然如何能调遣大军。”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17 16:31:20
  “参领这一官职是大清旧制,李中堂大人在淮军之中本另立了编制,自淮军被正式收编以后,中堂大人便少问军中之事,“唳”字营归江苏张都统调遣,家兄便依律升迁为镇江参领”,殷永堂敲了敲烟锅子说道,“说是升迁,却无粮饷分领,大军军饷完全依照淮军旧例在本乡收受厘金,中堂大人多年不曾调遣,“唳”字营自是要以本乡安稳为重,便是大清重臣前来,“唳”字营也是恕难为之卖命。”
  殷永天打开密函,书信内容简洁,客套话不多,从封皮“镇江参领殷永天亲启”,便能大概猜到是谁所写,中间简单说了江南水师学堂在此人心中的地位,以及人才选拔之重要,“国之命脉”等措辞在此人口中说出来还是相当难得的,后面向殷永天提出,“时局动荡,万望保护此人周全”,“兹事体大”,“见信如面”,三天后务必送到江南水师学堂,云云。
  署名,省心,印章盖的是:李鸿章。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10-17 16:56:46
  楼主互动走起呀
我要评论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18 22:04:22
  信封内附“江南水师学堂春考放榜”一张金黄绸巾,榜首赫然便是:第一名 镇江 赵声。
  殷永堂看殷永天脸色阴晴不定,自顾自念着人名,殷永堂恐拖延生变,便提醒道:“先把此人拿下?”
  殷永天连连摆手:“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你,便是本乡镇北赵声?即是李中堂亲口提点,必然是少年英杰,这江南水师学堂所考是何题目?”
  赵声一拱手,慨然答道:“江南水师学堂乃主张西学东渐之新型学府,所考试题自然是西方之现代科学。君不见八国联军船坚炮利,火枪精良,汽车,汽船犹如钢铁猛兽,我等如再不“师夷长技”,眼下便成亡国奴也!”
  殷永天把信给殷永堂传阅,翁义海、翁义江两人见殷永天和赵声侃侃而谈,他们跪地请命未果之下,甚为不甘,大声质问道:“便是江南水师学堂的学生又如何?老佛爷一早便断定此等效法西洋之愚行难成大用,李鸿章呕心沥血所创建的北洋水师全军覆没便是先例。哼,白白耗费国之财力在此等狂徒之身,殊不知此子口出大逆之言,真是养虎为患。”
  赵声怒不可遏,大声质问道:“国难当前,翁同穌这等权臣心中没有大局,只管内斗,李中堂北洋水师筹备数年得不到朝廷半两银子拨款,众将士和洋人装备差距又何止一星半点!血战之下,归于大洋,亦是慷慨之忠魂!这大海中跟随壮士覆灭的亦是清廷最后的希望,这腐朽的半壁江山何以抵抗风雨?与其眼睁睁看他败尽,不若奋而崛起,取而代之!”
  翁义海和翁义江见他说的激昂,二人被吓得手脚发颤,相顾面如土色,连连咬牙,齿缝里蹦道,“这逆贼”,“如何得了”。
  殷永天接过殷永堂递回的书信,小心纳于怀中,吩咐殷风清道:“检阅兵马,清点现场,搬师回营。”
  就在这时,后台小柳红慌慌张张的冲过来喊道:“班,班,班主,不好了,龚,龚,龚,出事了!”
  殷永堂骂道:“这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什么事这样跌绊?你慢慢说出来,嘴巴里再吃螺丝马上就是一个耳光!”
  小柳红咬住嘴唇死命抚胸透了几下气,仍然喘的肩膀不住耸动,她指着后台说道:“班主,您去看看吧,月姐姐不动弹了。”
  赵声急忙向后台冲去,川妹子和朱雪翎紧随其后,殷风清和殷雷清也大步跟了过来,只见:
  桌椅东倒西歪,戏服七零八落,胭脂水粉满地洒,茶盅茶碗遍地花。身着王樵楼老婆戏服的龚月萼倒地如一弯红月,蹙眉如西子捧心,脸上似有生前八分颜色,身体却无活人半点热气。
  赵声蹲下试了下她的颈部心跳,沉声道:
  “此女子刚死不久。”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22 17:12:31
  殷永天指着地上的尸体问道:“老末,此女子看上去眼熟,是何原因病故在此?声张出去老严那边须有抱怨。”
  殷永堂奇道:“这等巧事如何怪罪殷家?谁能料到?谁要看到?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我家大媳妇,犬子河清的内人,正月里还给你敬茶。虽然嘛,过门多年未曾生下一儿半女,河清却对她宝贝的紧!武成功,找人把她抬下去,小柳红,带几个人把这里清扫一番,马上河清要是看到这模样定是好一顿哭!”
  殷永天点头道:“正是,把这是收拾一下。老末,她好歹是殷家的人,丧事弄体面点,不要亏待了她。”他转过身,颤巍巍的咳了一声,殷风清便上来掺住他的右手,缓缓往门外走去。
  “如果此女子是被人害死的,你们殷家却如何做主?”赵声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零乱的地面。
  殷永天头也不回:“赵声,本侯念在李中堂亲自提点,屡次饶过你的妄言,我殷家的家事你不必操心了。”
  “月月!月月!”和湖清勾肩搭背进来看热闹的湖清,一眼就认出了死者,他本忠厚木讷,此番陡然的打击令他几欲站立不稳,他跪倒殷永堂前面不肯起来:“月月被人害死,父亲你如何不替她做主?”
  又膝盖拖行到殷永天前面:“大伯,大伯!要替我家月月做主啊!她被人害死的好惨!”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22 18:28:09
  翁义海按住殷河清肩膀,沉吟道:“殷家兄弟,你且节哀!放心,你家大伯贵为侯爷,又是镇江参领,一声令下调动千军万马,定能把凶手正法!”
  殷永天无奈道:“好,好,好一个个痴情的儿女。雷清,快把你弟弟扶回家,好好看住他不要乱跑,防他寻了短见!”
  河清恸哭道:“大伯,我夫妻历来情深!”他给殷永天连磕了十几个响头,直把前额也磕的青紫,这才扶着雷清往家蹒跚而去。
  殷永天瞪着殷永堂说道:“我年老一向不见风寒,今天何止吹了半日!我又不是县令,判官,能断得什么案子?老末,你来抓犯人罢!”
  殷永堂连连摆手:“她死在后台我这班子里都是疑犯,甚至连我自己当下也不清白,大哥,这个事我来办,恐怕不能服众。”
  翁义海建议道:“侯爷真是健忘,米举人乃是大才,这等小案不是手到擒来?”
  殷永天对着米页真一拱手:“米举人大才那是当然的。”他指着地上厌恶道:“正因如此更不能拿这种污糟的血案来劳烦米举人,查下来无非贪财物,昧良心,试问这等夺人性命的事跟斯文何干?”
  米页真笑道:“侯爷抬举了!唐有狄阁老朝堂上安邦定国,公堂内提刑断案,传为千古佳话,只因除恶本是至善。然小弟才疏,不擅此道,倒是这位赵兄,博闻强识,广有涉猎,不才大胆推断,赵兄当下应该已经对此案有了眉目。”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23 21:46:11
  赵声已经趴在地上搜寻了许久,这时候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抖了抖他那古怪的方正形状外套的下摆,这外套的版型便再次挺拔起来,他环顾众人说道:“米兄过奖了。哼,小弟表字伯先,正是事事敢为人先。这女子被害的手法我已大概明了,有嫌疑的却不止一人,侯爷若开尊口查问,此案即刻便水落石出。”
  殷风清搀扶殷永天靠门站立,殷永天微微把手指尖抬起指着后台昏暗的房间中间:“本侯年老不便久立,你既有心办案,这就代替本侯查问,限你一炷香时间吧。众人听令!赵声所问,务必诚实作答!赵声,你要摆出铁证,不可含糊!查出犯人,也不必关押了,杀人偿命,就地正法了罢!”
  众人肃然,翁义海转头看着面露难色的殷永堂,轻拂着一寸龇须说道:“正当如此!依照大清律法,杀人者一律斩首。侯爷铁面!”
  翁义江也帮腔道:“赵声,你小子别忘了!侯爷只限你一炷香时间办案,案子办不下来,你说你该当何罪?”
  赵声“哈哈”一笑,朗声说道:“赵某人办不下案子,任凭处置!翁义海,我这第一个问题先在你二位身上。你两位自称翁同穌内侄,不跟随家叔和皇帝,却纠结了数百名义和拳民众,乔装混入我乡,意欲何为?”
  翁义海跳起来骂道:“你胡说!侯爷面前,你有何凭据?你拿不出来就是诬告!诬告者当掌嘴三十!”
  殷永堂佝偻着走过来说道:“你二人率义和拳众人藏在台下我早已知道,不然大军所为何来?”
  他“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别说你们未必是翁家内亲,即使是帝师翁同穌亲来,没有李中堂手谕,我唳字营一般大牢伺候!如今局势混乱,洋人攻陷北京城,北人结队南下逃难,和洋鬼子一般烧杀劫掠,端的是不如禽兽!家兄仁慈,满口积德行善,饶尔等狗命,我却不管!雷清,传我的军令下去,台下的大辫子北方口音的一律赶出本乡!明日再见有逗留者格杀勿论!”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24 17:15:09
  敬告读者朋友,由于本人抑郁症日渐严重,或许等不到这本书完结。进来是缘分,写到哪算哪吧,如果有两个月没有更的话,呵呵,或许就和大家天人两隔了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30 21:51:17
  殷永天拂须笑道:“甚好,甚好,此案子破的甚是神速,无怪李中堂提点,米举人高看,赵声啊赵声,可真是本乡之荣光。风清,传我的令,把这两位恶徒……”
  赵声连连摆手道:“侯爷且慢。此二人虽行迹可疑,但是他们和死者素未蒙面,现下不具备充分的犯案动机。”
  翁义江,翁义海也跪着哭喊道:“侯爷,小人冤枉!”
  赵声敲着桌子厉声喝道:“你二人是否冤枉,待回答了我的问题自会明白,你二人不可隐瞒!”
  两人忙说“不敢。有问必答,答必从实。”
  赵声指着他们的油光大辫子说道:“刚才同在台下,古兄就看出古怪:这两位,带领数百流民乔装自北而来,脑后有大辫,后背隐隐透出“义”字,满嘴的北方口音,混在人群中打听殷家班,我且问你,我所说的是否属实?你们到底有何目的?”
  翁义江和翁义海哭丧着脸,交换了一下眼神,翁义江无奈的点了一下头说道:“我们是翁府的人不假,但是并未和巡抚大人沾亲,只是下人。”
  翁义海补充道:“是啊,洋人枪响以后大家全跑了。南下逃难途中大伙敬我们两人见识广,就推举我俩做了义和拳首领,路途艰苦,大伙抱团同行也强过沿路乞讨。”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0-31 21:39:52
  “事实上我等哪敢抗击洋人?加入义和拳只是走投无路之下有个站的直的身份罢了。逃难和乞讨之人卑贱如狗,处处受人轻慢,义和拳众人毕竟扛着“扶清灭洋”的大旗,浴血奋战,一路南下也算受人敬重,屡得百姓资助,因此我等沿途不曾祸民。”
  “旧时在巡抚大人府上我们是公子飬养的家丁,因自小懂得吹弹唱曲,闲时便陪公子取乐。一向听闻翁家和李中堂淮军有隙,我等初到贵地,打听得侯爷威名,不敢造次,只敢乔装混于流民之中。”
  “胡说!”殷永堂怒喝道,“方才你们当面砸我殷家班招牌,分明是替主出头来的!”
  “侯爷明鉴!都是我大哥自作主张,”翁义江唬得咚咚磕头,“本来一路奔波,日子寡淡,听到笛声就约了前来看戏,谁知我大哥吃了熊心豹子胆,硬说听出了不谐,死拽着我要上台讲论。我本以为他是要敲戏班几两银子,不想他痰迷了心窍要跟将军动刀枪!小人实在是半点也不知情。”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01 22:45:49
  他说着说着,眼泪鼻涕也下来了:“我们弟兄两个打小被沧州戏班顾班主收养,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忙时挑担搭台,闲时学艺练功,顾班主虽然养活我们有恩,但是平日里贪杯,脾气又坏,我们两人也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毒打。几年前交了好运,承蒙翁家公子抬举,带入巡抚府上打杂,这才有吃有住。”
  翁义海接着道:“是啊,翁家于我有大恩,做人怎可忘恩负义?因此听到乡民谈论殷家班诸位的名号,我便想斗胆以自小学来的笛功和诸位讨教一番,若侥幸能胜过殷家班,再报上恩公名姓,岂不是给恩公出大气了吗?”
  殷永天骂道:“这两个鼠辈不知天高地厚,冒用主公姓名招摇撞骗,虽然无充分杀人动机,但是率先亮出了兵刃,难脱嫌疑!看在翁巡抚的面子上,暂且寄下脑袋,拷上手铐脚链收押起来!”
  赵声拿起一片地上打碎的茶碗闻了闻说道:“方才进来我就闻到这屋子有一种似曾熟悉的古怪腥味,现在在这个茶碗上腥味更重,侯爷,请看一下。”
  殷永天皱着眉头说道:“老夫近年来修身养性,凡腥恶之物尽皆远离,这个就不要给我闻了。赵声,你就直接分析案情吧,凶手到底是谁?”
  赵声笑道:“侯爷莫急,但凡案件要定为铁案,凶器物证,人证,动机,均不可含糊。自方才进来直到现在这么久,我注意到有个人不见了。”
  “谁?”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02 00:42:47
  “此人不是别人,便是刚才和死者同时登台的扮演王樵楼的男子,他们两个同时登台又同时退下,此人的嫌疑无疑最大。现下此处被大军重重包围,谅他也没有离开,便请班主将他传唤出来罢。”
  殷永堂左右看了半天,奇道:“方才我看台上台下有变,让众人都躲进后台,众目睽睽之下,月萼被害我已经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倒好,又有一个人在眼皮子底下失踪!武成功,看到李风树了吗?”
  武成功身高不足一米五,走起路来步子很小,只见人移,不见脚动,他围着后台找了一整圈说道:“回班主的话,刚才一直没注意他,不知道去哪里了。”
  殷永堂骂道:“大活人都能不见?眼睛都瞎了!刚才后台是怎么个情况?月萼是怎么倒地的?”
  武成功抓着后脑勺纳闷道:“刚才大家都坐着休息,外面吵吵闹闹我们吓的都不敢乱跑。当时我心里闷正在打瞌睡呢,就听到小柳红喊起来了,这才晓得出了事了。”
  殷永堂拿着烟锅子作势要敲他的脑袋:“都是饭桶懒猪,大白天睡觉!还不快去四周找人!这么大个事还要我请吗?”
  “不要找了不要找了,”后台帘子有个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正是拉二胡的独眼龙毛人杰,“风树在树林里上吊了!我解手看到了,乖乖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赵声掀开帘子又冲了出去,帘子后面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荆棘还没有完全踏平,踩上去脚底板硌的生疼,小路尽头的一棵槐树上直直悬挂着一个细长的人影,树底下平平放着一对亮闪闪的东西。
  大家紧跟了过来,殷永堂拿起那对亮闪闪的东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都是为了这个——这就说的通了,”他把那对东西拿给殷永天,“李风树这辈子痴迷梁祝,这对蝴蝶玉佩是他的珍藏。我曾听说他暗恋上了我儿媳月萼,明知道这段感情没有结果,又难挡相思,就搞了这么一出,先毒杀月萼,又上吊自杀,最后留下玉佩作为殉情的信物——真是一出愚蠢至极的戏。”
  殷永天仔细端详着玉佩说道:“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真相。殉情嘛,至少得两厢情愿。先毒杀别人,再畏罪自杀,这就为人所不齿了。风清,扶我回去吧……”
  “侯爷!”赵声抱拳道:“赵声感激侯爷授权查案,现在案情仍然有疑点,赵声斗胆,请侯爷暂扣有疑点之人。”
  殷永天皱着眉头说道:“赵声,你还真是没完没了。还有谁有疑点?有什么疑点?”
  赵声指着朱雪翎说道:“我怀疑月萼小姐死于河豚之毒,现场只有这位大厨能接触河豚,她的嫌疑是除了这位吊死的仁兄以外最大的。”
  朱雪翎本来是被笛声吸引远远的听戏,后来路见不平跳了上台,她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儿她完全没想通是自己怎么被卷进来的。
  但是朱雪翎是出了名的“小辣椒”,平日里只要有人稍微言语冒犯,她都会不依不饶,现在一下子被人指作杀人犯,她就把手指一直指着赵声的鼻子“你,你,你”半天,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米元章和丹辰子也不忍道:“赵兄你这个玩笑开的也……”
  赵声也不说话,笑着盯着朱雪翎伸直的右手,她手腕到虎口隐隐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指甲盖那么大。在他的示意下,米元章和丹辰子才恍然大悟。
  饶是殷永天修养极高,现在也不甚耐烦:“朱老的孙女,先带回殷府暂住,嫌疑洗脱之前不得回朱府。赵声,这下你满意了吗?”
  赵声抱拳拜道:“侯爷圣明!”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02 22:47:13
  “我奉李中堂之命,本应将你平安送往江宁,不过看你足智多谋又身怀武功,应该不需要我派遣卫队。”殷永天细声说道,“山河破碎,我“唳”字营无力北征,便是保本乡平安也颇有些左支右拙。”
  赵声应道:“那是自然,本乡多年战火之下得以保全,老百姓都道是菩萨保佑,现赵某才知道原来是侯爷在暗中主持大局。江宁不远,沿途游山玩水不过一日路程,何劳侯爷调兵。”
  殷永天喜道:“你识得大体,是本乡之福。米举人,学生愿厚着脸皮再请一次,可否赏脸过府一叙?”
  米页真惭愧道:“侯爷盛情,本应从命,然家母孤身在家无人侍奉,日后有缘定当拜会。”
  殷永堂吩咐湖清道:“通知严老开席了罢,不要怠慢了宾客。”他整了整衣领,走到丹辰子面前恭敬的拜道,“如丹辰真人不弃,老朽愿拜仙人为师,讨教服气养生之法门。”
  丹辰子拂着胡须笑道:“将军言重了,小道何德何能?说起养生之道,不过是饮食起居,待人接物,这几日左右无事,小道便登门与将军讲演罢。不过将军身份尊贵,拜师如何敢当,檀越改日到茅山道观为三清像修缮修缮便是功德无量了。”
  殷永堂大喜,忙吩咐湖清道:“赶紧回家清扫三间净房,让老友福送三盘白银到茅山,就说丹徒殷氏恭献丹辰真人。”
  这会儿,殷永天在搀扶下离去,殷永堂去了严家院内,大军再次列为一字长蛇浩浩而去,戏班众人草草埋了李风树以后在收拾家伙,川妹子看后台沉闷无趣,一把拉着郁郁发呆的殷剑清径直拽到了空空的前台。
  “你这川妹子拉我过来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哼,我刚才救你一命,你就这样道谢吗?”
  “呵,我大伯和十一叔都在,大队军马也调过来了,谁敢把我怎样?”
  “调大队军马算什么本事?他们毕竟没有冒险搭救你。我爹爹说过,为人啊必须知恩图报,不然不如猪狗。”
  殷剑清皱着眉头说道:“你这川妹子说话恁难听。谢谢你,这总行了吧?我马上要跟戏班子回家了,没空在这跟你磨牙。”
  “哪个教你整天川妹子,川妹子的喊人?没的礼貌,那我喊你江苏侉子行不行?我叫唐云岫。”
  殷剑清被她缠的烦闷,只得恭敬的道谢:“唐云岫小姐,谢谢你舍命搭救——再见。”
  “哈哈,”唐云岫看他不情不愿的作揖,模样实在滑稽,嘲笑道,“看你没家教的样子啊,定然是自小缺少管教。不过你的心思我早就猜到了,嗯?是不是魂飞到了那位被押走的毒杀人的朱小姐身上?”
  殷剑清这回彻底恼怒了,他这辈子最恨别人提两件事,一是他自小未见母亲,父亲也很少管他;二是在大庭广众嘲笑朱雪翎。他不想再看唐云岫,重重的“哼”了一声便拂袖要走。
  唐云岫却偏偏是个喜欢爬带刺树的,越是见他生气,越追着他说话,“喂,你这个人,虽然也姓殷,礼貌上比你大伯差了不止一点。虽然我救了你一次,也没收到你什么报答,但是我仍然决定再帮你一次,虽然我可能还是只会得到一张臭脸。”
  看殷剑清头没转,口没开,只顾往后台走,唐云岫急了,张开双臂往前一挡:“你不想帮你的朱小姐洗脱冤屈吗?刚好我冰雪聪明的唐云岫是川北出了名的聪明人,那个赵声不过是个口出狂言的笨蛋罢了。眼下我早已搜集到了证据,在我睿智的分析下,那个女的是怎么被杀的,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谁又是清白的,我早就清楚了。”
  殷剑清惊讶道:“我嫂子不是被那个吊死鬼毒杀的吗?这件事我大伯和十一叔都没有提出异议,还要翻案吗?朱小姐肯定是清白的,她和我嫂子从来没见过,哪有理由害她?她在殷家住几天就会回家了,要你瞎操什么心?”
  “翻案,是不必的;但是案子,却远没有那么简单。”赵声缓缓走过来说道。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09 21:05:06
  对于冷不丁杀回来的赵声,唐云岫终于给了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阴魂不散。刚才出尽了风头,嗯?侯爷和将军都不能把你怎么样,威风也耍够了吧?怎么又回来了?案子是你破的,现在又借本小姐的智慧自打耳光,唉,这个人人称赞的聪明人我看也不怎么样。”
  赵声听了这段嘲讽也不恼,笑道:“正如姑娘所说,小弟只是狂妄,却未见得有多聪明,这个案子破的是漏洞百出,愿闻姑娘高见。”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09 22:24:16
  这小小恭维唐云岫颇受用,笑眯眯的指着他鼻子说道:“看你年纪不大,说话老气横秋,又喜欢掉书袋子,用我们家乡话形容你就是“嘚包子”一个——算了,谅你也听不懂。本小姐就指点指点你,这个案子啊,本小姐想到的你绝对想不到。”
  她也学殷永堂驼着背,背着手歪歪斜斜的扭了两步,又故意咳了两声,毕竟是少女身段,学的不像,她故意压粗声音说道:“这第一个疑点啊,就是这位班主将军。真是奇事,明明是军中头领,偏偏干起了三十六行的老末,有威风不耍,可疑,可疑。”她又恢复少女娇声说道:“我们自夔门一路沿江东下,大将军小头领也见了无数,杀人放火,欺男霸女那都是平常事,你想啊,当兵的叫做兵痞,将军那不是流氓头子吗?什么军纪,我呸!”
  赵声“嘘”了一声,提醒道:“你这丫头倒胆大,只是莫口无遮拦,此处人多口杂。”
  唐云岫不屑道:“本小姐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想到什么便说,也不用什么大官的书信做保。”看到赵声神色尴尬,她顿感痛快,“依我看,这殷家上下,加上戏班那些人,都是他军中的下属,不就是死两个人吗?他一声令下,有什么事办不成?换句话说呢,我就不信发生这么些事,他班主会毫不知情。”
  殷剑清惊愕道:“你是说我十一叔让人杀掉他自己儿媳?这也太荒谬了,我听父亲提过,河清哥哥讨媳妇可不容易,相了很多时间,冤枉钱也花了不少,这媳妇他们一家可宝贝着呢。”
  唐云岫本就是要引起殷剑清的注意,得意的说道:“你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比如,比如一些伦理上不能说的丑事,嘻嘻,你可以自己想啊,你的河清哥哥,说话又结巴,相貌嘛也是一言难尽……”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09 23:26:56
  殷剑清虽年少未经人事,但也大概猜出唐云岫的意思了,他气的涨红了脸:“胡……胡说,我嫂子不……不是……”
  唐云岫叫道:“糟!你莫不是也是结巴,完了,跟你哥一样了,以后讨媳妇困难了。”
  赵声沉声道:“唐小姐说的是没错,但是只有三分道理,里面没有那么简单。”
  唐云岫撇撇嘴,讥笑道:“三分道理,哼哼,我真要多谢你的抬举,你倒是给解释解释我那七分的不在理,嗯?”
  “比如后来殷河清为什么不结巴了?为什么李风树要自杀?又是为什么乡里乡亲至今才知道殷家统领这支军队在附近驻扎?”头戴书生巾,手握白纸扇的米页真不知何时也到了前台,他总是一脸暖人的笑意,虽然也是连环发问,但是明显不同于赵声的咄咄逼人。
  “我猜,肯定是殷家为了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唐云岫一时语塞,“不然不会处处隐隐暗暗的。”
  “令人好奇的是,号称川北一霸的唐 的千金,也算是养尊处优,见多识广,今天居然会独独垂青于一个殷家不出彩的小子,倒是让人有点想不通。”刚才明明已经离开的丹辰真人这会也突然折回,摇着羽扇笑道。
  唐云岫终于气红了脸,羞道:“你,你,你们三个欺负人!我自小没有听过笛声,听到这位小哥哥吹的好听,仅此而已!”
  赵声望向丹辰真人问道:“据说笛子在上古时期便已传世,为何有人不曾闻得?”
  丹辰真人思索道:“我听说笛子大多由竹子制成,笛膜则取自芦苇,有湖有苇,有河有竹应该是必要的。四川清初人丁凋零,多由湖广之人移居而来,而川北则完全不同,山高少平原,很多村庄宛如世外桃源,既没有受战乱波及,又没有大批移民进入,保留了数百上千年的高山民风,不闻笛声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作者:u_102945113 时间:2018-11-10 01:50:15
  晚上好
我要评论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10 22:19:33
  “是呀,还是这位道士哥哥——哦,不!道士叔叔见多识广,我家就住在桃源河上面的山顶,云深雾罩,风景秀丽。”她得意的说道,“听说前面那个小土坡被你们称为高山?真是羞死个活先人,那算个么子山!”
  米页真笑道:“我们江苏这块确实没有什么高峻的山峰,这圌山不大却已是苏南第一高峰。须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我所住的南山其实更加矮平,然风景幽静,又有先祖所留墨宝,是以享有盛名。”
  赵声见几人散而复聚,甚是心宽,他静手静脚走去后台看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台上,这才提出心底的疑问:“我生于此,长于此,自小没有听说豪门大户殷氏。”
  米页真奇道:“那便是怪了,殷家数百口人难道凭空冒出来的不成?”
  赵声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殷家小兄弟也在这里,本地殷氏,朱氏乃是大姓,人丁众广,这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何时殷氏一下子出了这么多的武官,将领,封侯,并且做到参领,在本乡驻军,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如何能瞒住了乡邻?又是为什么要这么神秘?”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13 00:20:49
  唐云岫刮着脸讥笑道:“拾人牙慧,不羞!明明是本小姐刚刚提出来的。”她得意的捏着衣服上的挂坠,摇着手指说道:“看在你这次没有跟本小姐唱反调的份上,本小姐再提醒一个最容易被大家忽视的疑点,那就是时间!时间太过巧合了!这边刚倒了一个,那边马上就死掉一个替死鬼,就有这样巧的事?糊弄傻子呢!这种把戏啊,在我们帮派里面也太过寻常了。”
  丹辰真人拍着手称赞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唐小姐心思缜密,不输须眉!贫道起初也有同样的疑问,仔细检验尸体,却发现死亡时间的确相近。尽管证据不能佐证唐小姐的怀疑,但是唐小姐一介女流,有这样的见地,那是大大的令人刮目相看啊!”
  “不会吧!”赵声惊讶不已。
  “那,各位的意思是不是,朱小姐的冤屈……”殷剑清试探的问道。
  “扑哧,”唐云岫捂着嘴躲到旁边笑了起来。
  米页真靠近赵声悄问道:“赵兄,那位朱小姐的手腕上难道是……”
  赵声正色点头。
  “没错,乱世出妖氛。”
  丹辰真人斜睥了一眼殷剑清,轻叹了一口气。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14 00:07:57
  远处急急的马蹄声渐近,只见两位身着考究锦缎长衫的男子纵马朝众人径直而来,衣服前胸右上角绣着金边的“殷”字,尽管神情紧张,动作迅捷,下马落地和跨步登台都仔细无比,衣服裤脚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原来是招福和带福叔叔,”殷剑清惊讶道,“二位管家何事这么匆忙?”
  “戏班子后台可都收拾完毕了?武成功何在?”个子略高的招福高声问道。
  武成功边扑着身上的灰尘边陪笑着从后台冲过来答道:“回大管家的话,这就收拾好了,准备打道回府了。”
  招福鼻子里“嗯”的应了一声,没有看他,对这殷剑清说道:“你们赶快收拾了就速速回府,十一老爷那边等着的。小公子过来,三老爷吩咐了,要把小公子速速带过去,我二人没空跟你们多啰唣,武成功,你吩咐这一帮人,少说话,快做事,天黑之前戏台要拆到不剩一根桩,快去吧!”
  武成功高声回道:“好嘞!”点头哈腰直奔后台而去。
  殷剑清太熟悉他父亲的脾气了,这会儿正闹得一头雾水的,凑近招福问道:“大管家叔叔,父亲他……”
  带福听着后台乒乓作响,料想他们正在抓紧时间做事,这才放下板着的脸,笑着对殷剑清说道:“小公子,可不是三老爷的意思,我们受了某人的重托,冒险来通风报信的。我们无意中听来的,又是在无意中透露给了你,什么意思呢我们不知道,你且记住了:“中午三人已被押往魏阁墩小牢”。话也带到了,你人我们也帮你行了方便,即刻便回,向后有什么事我们可一概不问了。”
  殷剑清就更不明白了。唐云岫在旁边提醒道:“中午三人不就是两个北方蛮子吗?噢!还有一个朱小姐。”
  殷剑清蓦地吓得跌坐在地上,“阿也”“阿也”的叫唤,脸也变得刹青的。
  唐云岫纳闷道:“魏阁墩小牢怎么了?看把你吓的。”
  “为什么朱小姐会被送去魏阁墩?魏阁墩,魏阁墩是闹鬼的死牢啊!”殷剑清嘴唇微翕,眼睛一片茫然。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14 20:15:53
  “小公子,我们二人办事,向来是跟着好处来的。嘿嘿,看在三老爷对我们一向不薄的份上,这回我多奉送一个忠告:魏阁墩这个殷家禁地可不止是用来吓唬小孩的,我在殷家二十多年了,是从来没见过进去的人出来过。”带福轻轻捏了捏口袋印出来的凸起,遗憾的说道,“这银子虽好,但是终究没有命来的要紧,诸位说对吧?”
  招福瞪了他一眼,斥道:“多说什么?还不赶紧回去,大老爷要是喊不到我们可不得了!自身都难保,还管的了小公子不识得暗号,进不了门?”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不要在这唱双簧了,”唐云岫从怀里摸出一小串乌黑的珠子,上面似乎有细密的金色小字,“唉,也不知道你们识不识货,这一串藏南的天珠是在我妈的首饰盒里偷来的,就请你们两位做个向导如何?”
  带福喜道:“银子当然请不动人卖命,但是珠宝就不一样了。喂,看清楚了吗?是好东西吗?”
  尽管唐云岫只是远远的拿在手心,招福的眼睛里还是有遮掩不住的光闪过:“东西好坏我们不谈,我看这位小姐情义深重却是难得,小公子福气不小。你看看,这些年轻人都有胆有识,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扁了,那还得了?罢了,罢了!今天就当是为了答谢三老爷的知遇之恩吧,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护送小公子进魏阁墩的大门!”
  殷剑清握着笛尾的手不住颤抖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两位叔叔!”
  唐云岫却在旁边撇嘴低声道:“哼,两个怕死鬼,好说歹说也就是带进大门完事了。”
  带福陪笑道:“小姐说的轻巧,我们二人不懂武功,年纪又老,家里还有一屋子人等着吃饭呢。听口音,小姐是四川人?”
  唐云岫抬头挺胸道:“好说了,川北唐择正是家父。”
  招福和带福对了一眼,暗喜道:“这趟业务不赖,东西肯定不会假。”
  赵声看着米页真和丹辰真人问道:“我赵某人追查印记多时,这次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管他妖邪也好,闹鬼也好,有去无回也好,誓要为民除害。两位如有不方便处就在此静候赵某人的消息罢!”
  两人同时道:“哪里的话!我等虽猥小愿尽绵薄之力。”
  米页真气的牙关也咬的紧紧的:“赵声你小子,也太看扁了我们南山米氏了吧?!莫说区区一间牢房,便是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凶险如枪尖炮口,就能吓住我米页真?”
  赵声连连作揖道:“我等三人虽神交已久,今日却是首次同游,赵某孑然一身,横竖是无牵无挂,二位身上却背负重任,若有闪失,父母师傅怪罪下来,可教赵某如何敢当?”
  米页真啐道:“哼!家母虽不似岳母以大义刺吾后背,却从未教我背信弃义,这个不劳你赵大侠操心!”
  赵声赔礼不止,羞惭难当。
  唐云岫“咯咯”笑道:“好笑,好笑,第一次看这个狂人点头哈腰。别说是你们读书人了,就算我们女流之辈也知道大丈夫要有胆识,我一个小姑娘,说去便去了,你朋友怎么好意思溜走呢?”
  殷剑清此时才回过神来,恭敬的对唐云岫鞠了个躬谢道:“唐小姐又是珠宝首饰,又是以身犯险,可教我怎么报答才好?”
  唐云岫猝不及防之下红透了脸:“那个,那个,哪个要你报答嘛,以后……有时间吹好听的笛子曲给我听就好了。就吹给我一个人听,恩,这就算报答了。”
  看着日头渐低,影子渐薄,招福和带福忍不住催道:“既然大伙都去,那就赶紧上路吧,那旮旯天黑了是没人敢靠近的。”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14 20:37:07
  五:魏阁墩
  几人站在魏阁墩门口的时候,夕阳还剩下半熟煎蛋似的光辉,唐云岫看着阴森的石门和黑洞洞的后山,不禁问殷剑清:“我觉得救朱小姐这个事应该直接秉明你大伯,拿了他的令牌前来带人不是吗?我们就这样莽撞的闯进去是不是有点不妥?就是说到官府去我们也不占理呀!”
  带福笑道:“唐小姐不知这个魏阁墩厉害在什么地方,说这样的话不奇怪。不管是不是大老爷误抓了,一旦人带进去啊,就必须火速过来这里找,因为,因为传言说,这里啊……”他压尖声音说道,“嘿嘿,传言这里住着贪吃人肉的看守,也许是鬼也说不定,总之啊,来迟了只能找到那什么……”
  “吃剩的骨头。”招福平静的说道,“是真的,委托我们帮小公子通风报信的那位也出了大礼的,时间上来的快,人估计才进去一个时辰。”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14 21:22:27
  饶是唐云岫胆大,也不由得“啊”了一声,随即便捂住了嘴巴。赵声假意拿手比划了一下魏阁墩的高度和宽度,一本正经的揶揄唐云岫:“唐小姐,我看这个魏阁墩的名字起的倒不算失礼,你看它高不高,宽不宽的,叫魏阁山在你这位见惯了高山的四川人面前不是太自大了吗?”
  唐云岫拿赵声这种锱铢必较的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吩咐招福:“救人事不宜迟,喏,大门就在眼前,你们两位快快对暗号,破机关,带我们进去吧。”
  招福和带福又对望了一眼,伸手道:“来都来了,放心,我们肯定说到做到,但是东西……”
  唐云岫跺脚道:“我这辈子最恨伪君子,但是现在更讨厌真小人!拿去嘛,拿去嘛!”
  招福接了天珠刚要揣进怀里,带福忙不迭瞪着眼睛的推了他一把,招福只好又拿出来凑到眼前:“来来来,我差点忘了,我们一起来验验成色如何。”
  带福转头看了一下众人,自觉失态,只好打圆场道:“慌什么?我们回家关起门来好好研究研究。”
  殷剑清急道:“管家叔叔别走啊,这不是还没带我们进去呢?”
  带福“嘿嘿”一笑,说道:“各位看清楚了,门又没上锁,你们直接可以推门进去。”
  唐云岫骂道:“好哇!两只老狐狸!我不管,你们收了我的东西,就是推个门我也要你们亲自来,不然事情就不算完。”
  带福没法子,只好上前去推门,他边往前走边扭头对着众人说道:“这个魏阁墩邪气重,方圆半里只住了一个眼睛不太好的老头子,没有我们两个向导,你们连问路的村民都找不到,这个门里面——”
  他刚把门推开手臂宽的一道缝,一截黑褐色的烂木头直接箍住了他的脖子,把带福无声无息拽了进去,一声轻微的“啊”还没有来得及在空气中消散,“砰”的一声巨响,石门猛然再次关上,直震得门框上碎石和灰尘扑簌簌的往下散落。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16 21:34:03
  此时西天已经完全吞噬了最后的一星微光,蝙蝠不时呼啦啦的飞过头顶,刚刚越冬,田野里听不到一声虫鸣。不同于带福轻佻,招福一向寡闷,他沉着脸冲着门里喊道:“好了,这里不是耍处!天已经黑透了,几位老爷家多少事要去安顿!”
  门里本来静悄悄的,招福这一声之后便响起了叮叮当当铁链拖地的声音,隔着一道石门听得很不仔细,既像钢刀拖过老青条石,又像大水车上的锈绞盘,缓慢而又疲惫。
  那声音越传却越远,直到快听不到了,一个仿佛嗓子吃了滚烫的煤球的沙哑声音说道:“殷家的死人活鬼们!忘了我们这两个老饿鬼!一整个冬天了,一个羊都不送过来!”他忽然又由怒气冲冲变成狂喜:“好在良心又被狗吐出来一块,这一下子送进来一,二,三……罢了!哪个有闲心在这数数!回去吧!羊够了,一个月够了,滚!都快滚!”
  大家伙面面相觑,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招福白中掺黑的辫子随着夜风不停的抻到前胸,拍得他怀里的硬物硌着胸口生疼。他虽然偶尔奉命来这里放羊,但是每次都没有久留,把羊拴在门口就径直回家了,关于这魏阁墩收羊的典故,他从来都没有听大老爷解释过。
  想到殷家府上现在开始掌灯,安排晚膳,事务繁忙,他只好去牵马跟众人道别:“这魏阁墩的主人不爱见客,各位也看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小少爷你……”
  只听得“丁”“丁”两声脚尖点地的声音尚在十米之外,“忽”的一声衣袂击风,一位佩剑少年已经站在众人面前。
  “好俊的轻功!”赵声赞道。
  “哗!三哥!怎么是你!”殷剑清一把拥住这位刚到的少年,再也不愿放开。
  “招福你快回去吧,大伯已经在找你了!四弟,三哥急切不放心你,难道你忘了我以前跟你讲的这魏阁墩的传说吗?唉!你一向固执。”殷逸清右手扶着剑柄,昂首睥睨,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众人。
  “你就是殷剑清口中武功超群的三哥吗?”唐云岫上下打量着殷逸清,“没想你如此清瘦,我原以为……”
  “你原以为武功厉害的人都是膀大腰圆,声如洪钟,面阔额宽,就像你们袍哥帮派里的金牌打手一样?”赵声笑道。
  殷剑清和殷逸清心急救人,正要上前推门,后面的唐云岫着急道:“小心哪!门口有鬼拖人!那个管家刚刚才中了招!”
  “这样啊,”殷逸清后退一步,拔出腰间佩剑,寒光指定了门心,“剑清,别怕,你去推门。”
  殷剑清心下安定了许多,毫不犹豫的就把石门推了大开,门里那个刚才说话的人躺在庭院的台阶上,浑身衣布破烂不堪,他枕着一段杨木讥笑道:“真是可笑!“唳”字营号称湘军第一先锋营,殷氏魔笛何等威风!今天殷氏子孙居然仗剑弃笛,我看“唳”字营今后可改为“犬”字营,口也没了,户也消了,哈哈!”
  殷逸清横着宝剑率先跳进庭院,看了一下四周,只见光光的院子里没有一棵树,也没有第二个人,他骂道:“你到底是人是鬼?有什么资格评判我殷氏军风?正所谓破敌不拘手段,我便是携大炮前来亦无妨!”
  “说的好!”赵声叫道,“好一个破敌不拘手段!”
  看着不大的院子进来了六位不速之客,这位原本躺在地上的“主人”翻了个身,“熬”的一声伸了个懒腰,接着直接趴在了台阶上,刚好挡住了进内门的路。
  唐云岫捂着鼻子说道:“这人身上好臭,嘴巴也臭,我们在他身上跨过去吧,谅他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米页真连连摆手道:“唐小姐,不可。此人已示弱,君子不可以胯下辱之。”
  唐云岫气的跺脚道:“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拿这个无赖没办法了吗?”
  众人正无计可施之时,丹辰真人突然灵机一动,他拨开众人,笑吟吟的从大袖子里摸出一个布袋,拽着袋口,拿到台阶前问道:“这位兄弟,你可认得我这宝贝?”
  这布口袋平平无奇,仔细也看不出里面藏着什么物事,只是袋子拿出来的时候有轻微的玉石撞击的声音,袋底下坠,似乎里面装了质地坚硬的重物。
  台阶上那位怪客本来并未动容,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滚带爬过来托起那个布口袋,鼻子凑在袋底使劲的嗅着气味,刚要握住袋身,丹辰真人笑着把袋子拎高收进了袖子。
  “我这宝贝啊,可不白送人。”丹辰真人指着内门笑着道,“你要打开这扇门。”
  但是那位怪客却逐渐陷入一种自言自语的癫狂,他一会眼中充满对布口袋的渴望,一会又像畏惧毒蛇猛兽一般惊怖的看着口袋,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声泪涕下不成人形。
  “哼!”赵声冷眼看着这个怪客的丑态,“这宝贝流毒之广,危害之深,就连妖魔也是又爱又恨。”
  唐云岫好奇道:“那到底是什么宝贝啊?是什么奇巧玩物吗?”
  米页真也猜到了大概,感慨道:“此人之肉,彼人之毒,赵兄,你又何必盖棺呢。”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18 23:13:52
  眼看那位衣衫褴褛的怪客抓耳挠腮半晌,就着昏暗的夜色,模样甚是可怖。夜色已然如墨,殷剑清心下着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殷逸清凝眉持剑紧紧护持左右,殷剑清提一口气,大步前踏,眼看就要贴着这位怪客而过,赵声长啸一声,宝剑出鞘,一招“平地旋风”急攻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剑势不止,又一招“白虹贯日”直冲头顶而起,“忽喇喇”一阵响,像房顶被雷劈散了架,又像渔网被撕扯了碎,四散的木头藤蔓碎片盖脸而下,众人没防备之下只能凭着本能捂脸躲避,狼狈不堪。
  赵声宝剑还鞘,人如轻羽而落,他冷冷的对着黑洞洞的内门说道:“方才带福管家被捉,漆黑黑的手,分明就不是此人,他又口口声声嚷嚷这屋子里有两个老鬼,哼哼,江湖之险可见一斑。呵,这是野战中诱捕敌将的陷阱吗?真是阴毒。怎么,门内的老兄还不现身?”
  门里这才有人“桀桀”怪笑不止,“吱吱呀呀”一阵响,一个脸面乌黑看不清长相的人扶着门框探头望向众人,他手掌手臂也涂成乌黑,隐隐约约的轮廓淹没在黑暗中,惨白的眼睛是幽影中的两枚血卵,不时露出的犬牙像蜡黄的鸦嘴咬破了葡萄,挂着一丝丝的紫血。稀疏的牙关闷出几个字:
  “羊的犄角,驴的后腿,有时候真不能大意。”
  殷逸清听他说话含糊不清,忍不住用剑面寒光照到他脸上,他捂着眼睛叫道,“冰芒剑!是三爷的意思吗?这么多年了终于容不下我等?”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23 22:07:16
  殷逸清自知刚才差点在这老鬼身上吃了亏,虽然有赵声相救,他少年心傲,一时咽不下这口闷气,这会儿察觉这老鬼似乎相当忌惮他父亲和这柄祖传宝剑,便吓唬他道:“没错,我父亲知你两个恶鬼多行不义,为祸殷家多年,他老人家悔在多年以前没有早早将你二人正法,今日吩咐我们弟兄两个前来了断这个心结!”他举起宝剑摆出攻势,故意捏了一招父亲最得意的起手:“丹凤朝阳”,剑尖斜斜飘向头顶,这是一招颇有古意的招式,剑招精妙却不见杀意,似乎志在比剑而无意伤人。
  那黑面老鬼认得殷三爷的宝剑自然识得他的剑法,但是他听了殷逸清的这番陈词不怒反笑,他走出内门,对殷逸清的宝剑视若无睹,自顾自的捡拾地上的碎片说道:“小鬼,三爷为人如空谷又如狂风,谁人不知?他一生无悔,你做儿子的可曾听说?”
  殷逸清和殷剑清登时被他问的愣住了,在他二人的印象中,父亲极少言笑,从小到大连就连父亲的正脸也见的很少。殷逸清年纪略长些,依稀还记得母亲尚在的时候,父亲偶尔会看他舞剑,也会点点头,而他每当要卖弄和撒娇时候,父亲就只剩一个远去的背影。直到有一天,父亲突然就把贴身冰芒剑解下递给了当时12岁的他,没有留下一句赞许或期望的话。
  相比之下,殷剑清更不幸些,他记事起从未和父亲说过一句话,甚至打过一个照面,父亲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长衫飘飘,墨笛喑哑。
  所以当这个怪人提及父亲的为人,父亲的武功,父亲的性格的时候,他们既骄傲又迷茫,甚至心底不禁的盼望别人多说一些,因为不足为外人道的是,他们两人是真的对父亲一无所知。
  这个怪人把地上的陷阱碎片捡的七七八八,接着说道:“时间太久了!你这小鬼可能没听长辈提过,我二人可不是什么为祸你们殷家的不义之人,相反,我们一生戎马,为你们殷家冲锋陷阵,倒是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哟!”
  丹辰真人怕殷剑清和殷逸清年轻单纯,不注意受了两个老狐狸的骗,拦在前面说道:“你们两个老鬼说的再好听也没用,刚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抓了一个殷家的管家,连着下午押送过来的几位疑犯,四个人全部成了你口中的羊,现在又花言巧语诱骗殷家两位少年,叫人如何能相信你们?”
  躺在地上的怪人弓着背坐起来说道:“两位小爷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二人总是殷家的下人。”他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站了起来,“我们这一辈子卖给殷家,威风过,快活过,现在守这个魏阁墩是殷家大爷给的最后一个任务,他老人家神机妙算,这个魏阁墩小牢就是打算埋葬我们两个老鬼的,唉!三十七年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记得这么清楚,那个夏天……”
  “好了!啰里叭嗦的!”黑面怪人打断道,“我们只是小小兵卒,身不由己!况且那是曾老特许的,与我们何干?”
  “怎么无关?如今落下这“口瘾”,与恶鬼何异?还不如那时候就让三爷一刀了断了干净!”台阶上的怪人争辩道。
  “哼,我说这两只恶鬼怎么会有那么骇人的传闻,原来是那个原因——不好!”赵声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侧身前猱,电光火石之间用剑柄击在两人后颈,这两位老鬼瞪着眼睛软软的倒下,原来他们武功并不强。
  赵声喊一声“跟我来”,人已经冲进内厅,打开火折子,沿墙根急急的往深处寻找,丹辰真人也从袖袋里摸出火石,把刚才怪人收集的枯枝点着,引着众人跟在赵声后面,只见赵声在内厅里面已经慢慢站直,呆呆举着火折子,嘴里低语:“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众人不解,走到赵声身边拿火把靠近一照,唐云岫当时就惊叫到几乎昏厥:墙角歪歪的靠着两个赤身裸体的死尸,尸体苍白,在尸体旁边地上还躺了一个人,不时的抽搐一下,颈部流着血,虽然目前还不能称之为“尸体”,但是明显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早已如火折子一般微弱,从身上衣服来看,此人是带福。
  地上四散了很多白骨。
  唐云岫叫道嘶哑以后忍不住蹲在地上吐了起来,米页真问道:“赵兄,这两位当真吃人?”
  赵声面露苦色答道:“米兄,你猜角落里那两具是谁?”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30 11:35:48
  月色的微光悠悠的漂进这小屋,几乎很难见物,只能隐约看到角落里有一堆带血的衣裤,米页真转头看着丹辰真人将火把交给殷剑清,默默从口袋里拿了什么东西去了门口,宽大的道袍搅动了门口的月光忽明忽暗。
  赵声义愤的侧脸,坚定而无畏,米页真拍着赵声的肩膀宽慰道:“赵兄,小弟忽然想到一些家事,可愿听小弟啰嗦两句?”
  赵声不解,米页真接着说道:“小弟虽痴长赵兄几岁,江湖见识却不如赵兄。只因无意入世,每日在南山小院抚琴读书,却也自得其乐。”
  赵声边点头边应道:“米兄是方外高人,志向雅卓。”他看带福的右手紧紧伸进满是污血的前胸,忍不住蹲下去仔细察看。
  米页真继续说道:“不怕赵兄笑话,小弟虽也习得防身功夫,却从不敢与人动手,只好在后院养了两只狗儿,指望它们看家护院,警吓毛贼。
  谁想啊这两只狗儿却甚是囊糠,身在南山雅居却专爱招惹污糟,弄的一身赖皮,喔哟,观之令人作呕。于是家母另搭了一座狗舍,铁链锁颈,荆棘拦门,请这二位仁兄进去思过。小弟平日一向喜净,那狗舍方圆数丈都成了禁区,小弟是万万不敢踏足的。”
  唐云岫刚从呕吐缓过来,听他说的有趣,不禁笑道:“这两只狗儿失宠事小,打入冷宫里没人管可是会饿死的。”
  米页真拍着大腿说道:“唐小姐聪敏,一语便说到点子上了!家母眼看小弟有一搭没一搭的喂食,这狗儿好歹是米家财物,早晚要是饿死了,米家还损失几斤狗肉。于是家母以听到的狗叫为准,每隔两天便投喂一顿剩菜,哪天狗儿不叫了,便开门收尸。”
  唐云岫捂着嘴笑道:“这两只狗怪可怜的,好歹也曾帮你家看门护院呀!”
  米页真笑道:“谁说不是呢?可古语云,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便是开国大将也难逃挖坟鞭尸,那狗儿只能怪自己不自重讨嫌!不过还好家母心善,偶尔捕到地鼠啊,蚂蚱啊,菜虫啊,便隔着蒺藜往狗舍里扔,他吃也好,不吃也好,一来给它二位开荤,二来嘛也就是图个心安。”
  唐云岫吐着舌头说道:“哪有狗儿吃蚂蚱,菜虫?狗拿耗子,还得了个多管闲事的骂名呢!”
  赵声此时从带福怀里掏出了一个翡翠鸟儿,上面尚有未干的血渍,他站起来拿给大家观看,唐云岫瘪瘪嘴说道:“这翡翠鸟儿,真不怎么样。这管家还把它当成贴心宝贝,眼光可真差。”
  米页真也疑惑道:“这物事是他绝命遗物,应该有特别的意义。”
  赵声叹道:“米兄,小弟为你的南山狗事补充一下。米兄后院原来想是养有一些鸡鸭吧?母鸡成群,公鸡成双,平日里蛋肉皆来源于此。那两只公鸡每天雄赳赳在院子里闲逛,飞上攀下,到处啄毛拉屎,想来也是恃宠而骄已久。有一天两只公鸡又在主人面前飞到狗舍蒺藜上往里拉屎,谁想这次主人只是远远的看着,完全没意识到狗儿已经五天没喂了。”
  米页真紧跟在后面说道:“更何况以前每次喂狗都会事先大声斥骂,这次却是躺在摇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唐云岫看他们两个像唱双簧似的一人一句,嘟囔道:“你们两个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吗?却说的好像是多年老友似的。”
  赵声走上去紧紧搂住米页真的肩膀,两人相视而笑。赵声看着殷剑清和殷逸清说道:“我也是本地人,你们殷氏在外建功立业,衣锦还乡,我一介草民是比不了的。”
  殷逸清见他说的谦虚,便回礼道:“赵兄武功不凡,胆量过人,也是本乡豪杰。”
  赵声惭愧道:“哪里哪里。当年侯爷行军打仗,笛声尖啸,敌人闻风丧胆,“唳”字营可真是威风八面啊。”
  殷剑清连连摆手道:“可没有赵兄想的那么简单,我听家里的老军汉提过,当年伯伯们打仗,笛声变化多端。”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30 13:21:14
  “十一叔笛名紫钢妃,据说采自香妃竹,紫竹,钢竹三竹交汇处,兼有清脆,灵动和哀怨的音色,两军对战时奏起“劝降曲”,凄厉悲恸,敌军听了阵脚大乱,一触即溃;而家父所持墨管笛据说是上古遗物,不需音谱便可模仿鸟兽,神韵到处绝可以假乱真:虎吼冲锋,鹤唳收兵,雁啼时兵分两路,夹角斜行成雁行阵;蛇行声起排一字长蛇阵,首尾互警,攻防并重;鹭声起,左路水兵待命,鸦声噪,右路火弩火箭出动;狼嗥夜行,蛙鸣晓出,至于翻山涉水,以羊息马呼为号,可惜这只是我在家父的行军杂记上读来的,家父当年的英姿只能神往。”殷剑清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笛说道。
  殷逸清惊讶道:“亏你能把它记得一字不差,三弟,我就只看个大概罢了。”
  “除却打仗,令尊可还有笛声暗号?”赵声满脸钦佩的问道。
  “有是有的,”殷剑清低头说道,“我听说父亲有更隐蔽的暗号和身怀特别任务的军士对“语子”,但是……我却不知。”
  殷逸清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三弟,父亲如天外游龙,我不是和你一样对他老人家一无所知。”
  殷剑清只是看着地上殷逸清模糊的影子,有些像家里那张字画,画中光光的唯有绝壁和老松。
  赵声看他神情落寞,颇为不忍,只好安慰道:“那位朱家小姐不在此地,定然无恙,我看出来了,她颇爱听你的笛声。”
  殷剑清自卑的说道:“可怜我笛功不济,吹不出真正能够打动人的歌声。夜里我经常能听到揪住心弦的杜鹃啼叫,那啼声总是带着铺天盖地的愁苦;而每个十二的夜晚,那夜莺的歌声又总是让人浑身舒泰,心旷神怡,人的乐器再怎么精巧,又怎么能跟老天相比呢?”
  听到这里,赵声和米页真终于全都明白了,赵声小心的把那只翡翠小鸟收了起来,问米页真道:“方才丹辰真人不是进来了吗?他这会儿去哪了?”
  米页真笑道:“他是出家人,面慈心善,哪能对着这些污秽的死尸?现在大概在门外给他们念经超度了吧。”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1-30 13:30:01
  门外的丹辰真人高声喊道:“米兄,你家的公鸡后来老实了吧!”
  米页真笑道:“何止公鸡,所有的鸡鸭都老实了,就是可惜那两只癞皮狗太凶,有一天被过路的乞丐打死了。”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2-03 23:30:22
  阴寒的夜,随着门口渐渐缩窄的月光而越发的冰,远处传来丝丝的鸟啼,似泊船近岸一般晃晃摇摇,慢慢清晰,那是“归啼,归啼”的叫声。
  殷剑清失声叫道:“我说的就是这种杜鹃声!”
  赵声暗暗忖道:“这鸟叫我从未听过,竟如此凄厉。”他一抬头,门口月光收至一根细线,终而消失不见,这小屋子所有的光线都集中在赵声手中那支昏暗的火折子和殷剑清手上的那杆即将燃尽的小火把上,大家的脸都忽明忽暗,一时手足无措。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门外的丹辰真人高声笑道:“米兄啊米兄,贫道走遍大江南北,早已看透世事。须知,乱世草民贱不如狗,贫道流亡多年,今归故里,可是打定主意要过几年富贵日子的。承蒙殷家大爷厚爱,兄弟这回可就得罪啦。”
  米页真恼道:“大意了,赵兄,这回咱们交错了朋友。这石门尺把厚,从外栓死插销之后里面是打不开的。”
  赵声也拍着脑袋气道:“春风满面做朋友,包藏祸心难得知。”
  门外丹辰真人踏着杜鹃啼声脚步渐远,赵声问殷剑清:“小兄弟笛技高超,可否模仿此杜鹃声?”
  殷剑清为难道:“我这管墨笛音色普通,模仿起来颇难听。诸位有所不知,虽然那啼声换成谱很简单,但是要奏出鸟叫的神韵,却很难。”
  米页真点头道:“这位小兄弟所言不假,正所谓“技”长可以掩饰“器”短,但却只是形似罢了。譬如剑法再巧妙,也无法用普通短剑劈开大石,非得神兵利器才行。”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2-06 17:54:01
  门外虽然已经翳静没有人声,那杜鹃声却不愿停歇,时而悠长怨愤,时而悄声诉苦,众人困于小小密室里的满腹烦闷似乎又放大了数倍,恨不得马上冲到旷野中狂吼发泄。
  殷剑清看看当下脱困无望,左右无事,便仔细聆听这自小便听熟的声音:今夜所叫似乎不同于以往,更像人说的话,那发音极似本地的方言,殷剑清不由自主的轻声念了出来:
  归啼归啼,何不狗啼
  归啼归啼,何不狗啼
  唐云岫听着好玩,笑问米页真,“你们江苏方言也挺难听的,说的是啷个意思?”
  米页真是个好脾气人,他解释道道:“归去归去,不如过去。我们这边的方言很好懂,这两句话说的是回家吧回家吧,为什么不过去呢?等等,不对,这杜鹃啼叫暗合唐诗,里边应该还有两句,合起来应该是
  归去归去,何不过去
  新縑似锦,故剑如泥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2-06 19:09:02
  这几句合在一起倒像是字谜,赵兄,你学贯中西,不知能否解谜?”
  赵声思索道:“我曾见过西方有关于夜莺的传说,说那是一种能发出治愈和安抚力量的神奇叫声的神鸟,至于杜鹃的谜题,我看我们也不必隐瞒了,直接告知当事人,大家一同思索,看能否脱困。”
  看着照明的微光宛如风中烛火,这屋子随时会归于黑暗,到时候肯定更难找到脱困的方法,米页真只好叹息道,“妄语别人家事,是极度失礼的,君子本应谨言,现在事出紧急,只好从权。
  殷家小兄弟不要见怪,赵兄和我猜测,这杜鹃声也许是令尊的笛声,在向你们传递某种暗语,你们好好想想,令尊以前有没有提到过什么。”
  手中的火把像雨前的湖面,火苗窜高跃低不肯消停;众人的影子像山顶的旌旗,展展滚滚难以抚平,殷剑清和殷逸清双眼对望,父亲,越来越多的谜。
楼主三桥治保主任 时间:2018-12-06 20:41:54
  既然那杜鹃叫是父亲的笛声,殷剑清索性端起笛子模仿了起来,起初殷剑清的气跟不上,父亲的气绵长如长江涨潮,一浪紧跟着一浪,长音时间几乎是殷剑清的两倍多,试了好几次都达不到父亲的长度,殷剑清少年不服输的劲头一下子便被激发了出来,他去年发现有种奇特的指法,可以用普通高音的气吹出超高音,于是在后面的超高音上,他的长音再也没有落过下风,这时候,外面笛声陡然停止了,半晌,欢快而繁复,如同吵嘴八哥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众人如同一下置身树林的群鸟斗唱大会,叽叽喳喳各种鸟叫好不热闹。
  唐云岫赞叹道:“这些难道都是笛子吹奏出来的吗?那得多高的技巧呀!”
  殷逸清侧耳听了一会笑道:“外行看热闹,其实并没有多么难。这里用的花舌和叠音的技巧,我三弟两年前就达到了,说不定现在三弟能吹的更好呢。”
  长音上殷剑清自知不如,但是指法技巧殷剑清完全有信心胜过外面的父亲,或许是天分较高,现在的殷剑清可以轻松吹奏出复杂的五叠,他有心卖弄,每一次换气都加入长短不一的花舌,完全夺得了上风。
  众人正听的如痴如醉,房间的一角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那声音既像老迈的水车又像锈蚀的笨钟,轰鸣了一会之后,巨石移动,身后的墙壁慢慢现出了一个腰门,门里有暖黄的烛光,热腾腾的小米饭香也慵懒的飘了出来,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里面骂道:
  “现在什么时辰,嗯?每次都坏了规矩,我老人家现在要吃饭睡觉了!别进来!等我先把东西放到饭锅里,嗯,再闷上一会,差不多了,殷家的小鬼可以进来了,哎!不对了,怎么这么多人?算了算了,我老人家速速料理了你们好舒服的吃饭。你们殷家啊,不给我老人家清净,我就四十年不开门!嘿嘿,这回开了门,也许我老人家到死都不会再开了,朱家丫头,到底汤好了没有啊?我老人家的馋虫马上要从肚子里冲出来,把我自己的舌头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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