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惊喜(修订稿)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47:31 点击:32 回复: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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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凌晨到傍晚,我坐了飞机坐汽车,马不停蹄穿过了大半个中国,最终却不得不在一道紧闭的大门前停下来。
  门由钢管粗粗焊起,隔着门可以看到,院子里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我把门摇得咣啷咣啷响,又喊了两嗓子,才有个老头满面愠色地踅过来,隔着门站定。
  我操着银铃般的嗓音问:“这儿是南工地吧?”
  他用严厉的目光审视着我,我了解这种久居工地的男人的目光,索性摘掉遮阳帽,让他看个够。
  他并没现出眼前一亮的样子,依然皱着眉头,像摇头,又像点头般指了指“施工重地闲人免进”的铁牌子:“看到唠?”
  我说:“我有正事。”
  老头又矮又瘦,穿着身脏兮兮、皱巴巴,活像从收废品的三轮上抢救下来的旧西装,居然还打着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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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47:54
  “那么你找哪个?”
  “找你们秦经理。”
  “你找他么子事儿?”
  我心想这老帮子怎么这么多事儿,你又不是五哥他爹。
  我当然不能说我纯因一时念起,千里迢迢跑来,只为和五哥见个面,说说话。
  “我是他爱人。”我决定变一种方式,打消他没完没了问下去的念头。
  没想到这招儿也不灵。
  “莫麻我,秦经理屋头的不是没来过,我认得的。比你年轻,欧,长得比你撑透。”
  我忽然想到世间麻烦全是自找。便掏出手机,一边指着老头厉声道:“你等着,我让秦经理本人和你说话。”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48:01
  很快便听到那个磁性的,听一次就挥之不去的男中音:
  “你好。”
  “五哥,是我。”
  “是你啊,看到给你的新诗了吗?”
  “河水、棕榈什么的吗?”
  “对呀对呀。”
  “我就在你们工地门口。”
  “你说什么?”
  “看门的老头不准我进。”
  “你真的来了?真的?”
  “出差,半道绕点儿路过来看看。”我不想让他占尽上风。
  “为什么不先来个电话?我也好去接你。”他抱怨道。
  我很想说本来就打算给他个惊喜,又憋着没说。
  “电话给看门老头,他会带你去我办公室,在那里先歇会儿。我这边屋面上有点儿返工活儿,马上就完。”
  接完电话,老头儿阴沉着脸,老大不高兴地把我领到一排活动房前,在一大串钥匙里扒拉了好一会儿,才挑出一把,开了一扇屋门。
  “桌上图纸、文件都动不得的。”同样的话他唠叨了几次。
  他走了,我松了口气。办公室虽不大,却很整洁,沙发、资料柜、写字台、电脑、传真机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个小小的卫生间。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48:28
  简单梳洗之后,我端详着镜子里自己的素颜,明眸皓齿,依然不减当年,心里一阵发热。
  镜子里的女人目光柔和,一副温暖、天真、无辜、无害的模样,与我面面相觑。
  我知道她是装的,只没想到会装得如此有模有样,忍不住啐一口说:“少跟我说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哪儿错啦?我不过听其自然。”她脸皮真厚。
  岁月如砥,随着年龄的增长,不论男人、女人,脸皮都厚出几倍。
  “别忘了你的年纪,都快做奶奶了。”
  “年纪大又不是什么罪恶。”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甘,几十年贞节毁于一旦,并且不求任何回报。这样的男人,值还是不值。
  但可但怎么是值,怎么又是不值,也许本身就是个伪命题,何况来已经来了。
  自他那次出其不意地吻我之后,每当细雨霏霏的午后,或星月皎洁的深夜,脑子里总会浮现一些子虚乌有的,与他在一起的,叫我心跳不止的细节。
  也许这已经算出轨了。
  忽然觉得肚子好饿。我出了卫生间,在他的抽屉里找出吃剩的小半条奥利奥,拍了拍长沙发上的灰尘坐下。
  出门到现在什么都没有吃,尽管饼干有些发潮,末了一块都没剩下。
  吃完饼干,他还没回来,我很想打个电话问问,又忍住了。
  要不径直到施工现场,再给他个惊喜?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48:43
  他们建的是座厂房,体量不大也不算小,主体已基本就绪。费解的是从结构到施工,沿用的全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套路。
  绕着很快转了一圈,没找到升降机,连起码的施工爬梯都没有。便有些诧异,上上下下,总不能全靠塔吊吧。莫非他们与我一样,也没有按常理出牌?
  正打算放弃,忽然发现外墙墙面拐角处靠北一点儿,装了道带着护笼的固定式爬梯,我知道那是交工后检修用的。
  依我的估计,顺着爬梯上到屋面,至多十来分钟就能搞定。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五哥面前,他该有多高兴!
  我抓紧角钢踏步耸身一跃,很快就爬了五六米高。清风习习,柔和地掠过耳际,仿佛烧灼过的深红的田野里,绿色的草木团团簇簇,这里那里。
  一气儿又爬了一段,胳膊腿便哆嗦着使不上劲儿。及至到了十来米高,我已经爬不动了。抬头望望,灰色的踏步鳞次栉比,一阶阶继续向上,顶端仿佛遥不可及。
  手机铃忽然响起,肯定是五哥打来的。我把两只脚踏稳了,慢慢侧转身子,靠定护笼,才小心翼翼地去掏手机。
  “你到底在哪儿啊?房前屋后,大门里外,都找遍了。”他喘着粗气,张皇失措地问。
  原来他已经下去了。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49:07
  “不过在附近转转,放心吧。你就在办公室等着,我马上回来。”我当然不能说我正在爬梯半腰上十三不靠,教人看见,就不是惊喜而是笑话了。


  远远见到五哥挺拔的身影,我的心顿时狂跳起来,想不出头一句该说什么。
  他静静地站在办公室门前,依旧那么沉静、得体,风度翩翩,叫我由不得心神荡漾。
  “比北京热多了吧?这里四季差不多都如此。”倒是他先开的口,“先擦把脸,喝口水?”
  我感激地望着他,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办公室,在随身带来的小箱子里挑出一件短袖褂子,一条长裙。
  再从卫生间出来时我感觉自个儿容光焕发。
  他正坐在沙发上吸烟,见了我眼睛一亮道:“我敢打赌,肯定有人说过你是咱们行业的奇迹。这身材,这皮肤,完全是三十来岁女人的嘛。”
  “该惊奇的恐怕是我,大名鼎鼎的工作狂也学会恭维人了。”
  他站起来道:“你肯定饿了,工地伙食不好,街上有家川菜馆做的菜还吃得,吃完找个干净点儿的宾馆安排住下。这儿是小地方,吃和住远不及北京,我常年在外施工,倒无所谓,你恐怕要受委屈了。”
  我说:“好呀。”拎起挎包就往外走。他却像变了主意,抢前一步关上我面前的门,双手温和却又坚定不移地握住我的肩膀,把我朝回推。
  我听到自己说不要,不要。
  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十几秒里,我在心内预演过无数次的场景便成了现实。
  最初的凌乱后万籁俱寂,我撅着屁股趴在沙发背上静静地听,我敢肯定闻到种混合着阳光与新熟的麦穗儿的气味,那不会是我的。
  “我憋极了,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他说得理直气壮。
  “咱们先兵后礼,打一炮再走。”
  ……
  想不到儒雅沉静的他,也会说如此粗鄙的话。但在饥肠辘辘的我的耳朵里,觉不到丝毫违和之处。
  忽然响起重重的敲门声。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49:31
  “秦头儿,秦头儿,食堂开饭喽!”
  “呯呯,呯呯呯!”
  我浑身一激灵,使劲儿推开五哥。
  “没关系,是看门的老岑头,不理他就是了。”
  老头却越发来了劲儿。
  “呯呯,呯呯呯!”
  “秦头儿,秦头儿,你有客要待,去晚了可冇得回锅肉喽!”
  我催促五哥说:“算了吧,我看他是故意。”
  他坏坏地笑着,没一点儿停下来的意思。
  “别担心,那老头儿没有恶意。他这么做自以为为我好。”
  “我不管好意恶意,反正我不乐意。”
  “好吧好吧,”五哥和解地说,朝门口喊了一嗓子,“岑叔你自己去吧,我和客人待会儿去街里吃。”
  接着他解释说,老头虽不是在编员工,责任心却强得不得了。拿着门房儿的薪水,保洁、巡逻,一应杂活儿样样都干。你恐怕想不到,他还是个参加过自卫反击的退伍老兵呢。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49:46
  所谓的“街”,不过是穿过村子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自打五哥的公司在这儿开了工才繁荣起来。有了两家便利店,四五家小饭馆,几处农民自建房改成的,号称宾馆的客栈。最晚来这儿讨生活的洗脚屋大约已赁不到房子,便用钢筋、苫布在街边凑合着搭个帐篷。帐篷上写着核桃大的黑字:“老太婆15元”,“招老太婆”。
  我看得纳闷,问五哥这是什么意思。他嫌恶地望一眼道:“廉价的窑子罢了。四五十岁的乡下女人,做一次15块吧。这种地方接待的都是些干粗活的苦力。”
  我想笑,又笑不出,因为我也是这年龄段的女人。
  很想问他极迫切的时候去过没有,话到嘴边又忍着没问。
  不免惊叹市场规律如此强大,古而今风月场,曾几何时要老的不要小的。
  我们去的那家川菜馆据说当地档次最高,掌勺的是持证上岗的川籍厨子。南北大菜、水陆席面,只要你报得出菜名,都做得来。麻与辣自不必说,最奇的是无论菜肴、主食,乃至茶水,都有股浓浓的抹布味儿。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50:04
  我心里膈应,勉强吃了个半饱便放下了筷子。他倒吃得虎虎生风,像个急着要赶火车的旅客。
  从饭馆出来时,晚霞红通通在西天半空燃烧。我跟着他七拐八拐,进了家挂着《南华酒店》灯箱的客栈。
  老板娘正举着板凳,撵着只叼着根肉骨头的瘦骨伶仃的小黑狗,见了五哥满脸堆笑。
  “刚打了个盹,梦见长了陆个指头,正纳闷是谁呢,原来是秦老板。喝茶,还是住店?”
  “要那间总统套。”
  我心想艾玛,干吗这么铺张。
  “不巧得很,总统套有人了。”
  “给他换一间不就得了,我出双倍的钱,你这就去办。”
  “五哥是洒脱人,开个玩笑罢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开门。”
  我跟着老板娘爬上一道又窄又陡,犹如攀岩的楼梯,半道还拐弯调了个头。她的拖鞋后跟儿几次差点儿撞到我的脑袋。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50:24
  老板娘刚走,他就从后边把我拦腰抱住。
  我挣脱道:“奔波了一整天,黏乎乎一身臭汗。我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他笑着松开手说:“那也得等一等。”
  我说:“为嘛?”
  他没回答,拉开门,朝着楼梯口喊了一嗓子:“烧水喽。”
  老板娘楼下应道:“晓得了。”
  四周看看,发现他说的总统套,不过是间再普通不过的大床间,门边有处电梯轿厢大小的洗手间。
  他笑着解释说,总统套是他给这间客房起的谑称,后来都这么叫了。这样的房间街里只有一套,其它的都不带独立卫生间。洗澡前得先打个招呼,老板娘先爬到屋顶上,那儿有个烧劈柴的自制炉子,现洗现烧。
  屋里收拾得还算干净,簇新的地板革、壁纸,被单、枕头一片雪白,与刚才那顿脏兮兮、臭哄哄的晚餐相比,能找到这样的住处我太满意了。
  洗完澡,我俩把办公室没做完的功课从头又做了一遍,完事时已是凌晨。
  他和我相拥着,随心所欲聊了许多。良宵苦短,全挑的是最亲昵、最心心相印的话题。正经点儿的货色,包括他最近的新诗,艾略特、波德莱尔什么的,只字未及。
  聊着聊着他起了呼噜,我也迷迷登登似睡非睡。朦胧中攀着白天爬过的爬梯,穿过层层五光十色的彩云一路向上。气人的是每当我爬高几步,那梯子便朝上增高一截,仿佛永远到不了顶。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50:42
  响亮的铃声把我唤醒,我听到急促的脚步和门的声音。
  我使劲儿睁开眼睛,发现他不在床上。看看手表,已是上午九点。禁不住呀了一声,掀开被坐起来。
  门无声无息的开了,他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你再睡会儿吧,时间还早。”他轻声道,“赶了那么多路,你一定很累。”
  我晃了晃脑袋,笑着说,“这一觉睡得好香,此刻感觉好得不能再好了。刚才的电话是找你吧?”
  他蹙起眉,抱怨地说:“见了你一高兴,把和乡政府的约定忘一干净。刚才的电话就是问我怎么还没到。”
  我担心地问:“那怎么办?现在去来得及么?”
  他苦笑道:“无非朝我要钱,早点儿晚点儿能怎么着。再说了,我总不能扔下你自己去办事吧。”
  我说:“别为我操心,别忘了,我也常年东奔西走。”
  他说:“这样吧,你再睡会儿,我办完事马上赶回来。我和老板娘交代过了,你的早饭就在店里吃。”
  “恐怕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吧?要不你忙你的,我起来洗洗,吃完就走。”
  他说:“那怎么成?”
  我说:“有什么成不成的。咱们俩见也见了,那一层窗户纸也捅开了。往后去相处的机会还不多的是?”
  他想了想道:“理虽是这么个理儿,总觉得仓促了些,对你不起。”
  我说:“你就放心忙你的吧。”
  他掏出手机查了查道:“你打算定几点的机票?我在手机上查了,13:25那趟航班时间最合适。我马上叫个人开车送你去机场。”
  我坚决不准他替我买票,掏出手机三两下自己办了。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2-03 17:51:05
  到机场时时间还很宽裕。我拎着衣箱,挑了家干净的饭馆,要了碗豚骨拉面,早餐、午饭合一顿吃了。完后便在购物区一家家转悠,选中了一块菩萨吊坠。水头、底子非常一般,雕工却很不错,丰腴婀娜,与我有几分像,便决定买下。三千的标价,被我砍到了一千二。
  买好便用快递寄给了他。期望这块小巧的、传递我一往情深的小石头贴肉挂在他胸前。
  我决定不提醒他查收,让他在穷乡僻壤再收获份惊喜。
  返程的航班空空落落,我的心也空空落落的。很后悔当初没改变主意,多陪他几天。但他有他的工作,还是个事无巨细都得操心的负责人,我不愿打乱他的节奏。
  我取出电脑,想再看看以前他写给我的那些诗。忽然发现包里多了样东西。
  那是个牛皮纸信封,右下角印着他们公司的名字,里面装着一叠钞票,不多不少,整整一千。
  我望着信封一头雾水。这笔钱无疑是他给我的,是补贴买机票的花销吗?单程都不够啊。是让我路上吃顿饭?又太多了。
  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我闭上眼睛靠着椅背,忽然想起昨天在小街里见到的一样东西,心内顿时五味杂陈。
  我竭力说服自己不要想得太多,泪水却不由自主,悄然溢出眼眶。
  空姐问我喝点儿什么,我要了双份的蓝带马爹利。
  一杯下肚,感觉好了许多,便觉得刚才是不是太矫情了。做都做了,又不是没料到。
  便盘算过两个月,到时候若他仍抽不出时间来,我就再去。

  (全文完)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12-06 15:13:06
  这么快就完啦
我要评论
作者:冷月888 时间:2018-12-07 12:17:52
  一如既往地支持,祝你天天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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