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长篇科幻小说】《天上的耶路撒冷之波西米亚的圈套》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04 17:32:40 点击:3803 回复: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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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2050~2150年前后,人类实现了其向地球之外人造空间的实质性的人口疏散,其疏散的主要方向为大规模建设并运行的“环地球太空城市群”、“火星人造城市群”等。
  伴随着人口疏散,人类社会的结构、伦理、法律,包括政治体系等方面均受到了空前的挑战,而争论的最终结论则是优先保证人类的纯度,尽可能规避基因技术、人工智能技术带来的负面影响,而这也与有条件留在地球上的高财富值、高权力值、高素质的自然人口的现实情况相符。基于这样一个演变过程及相应主导人群的价值观,形成了以地球(Ⅰ类世界)为核心的,新的人类世界体系。其对应的Ⅱ、Ⅲ类世界为:
  Ⅱ类世界:环绕地球周边的人造太空城、火星人造城;基于适应近似地球环境的需要,人口结构以基因优化人为主体,不限制自然人,必要的人工智能需报Ⅰ类世界相关机构审批采购配置。
  Ⅲ类世界:支持新的人类世界体系建设与运维需要的,Ⅱ类世界向外延伸的外部星球或空间资源开发的人造设施(含环绕外部星球的人造太空城、被开发星球表面的人造设施、外太空资源开发的其他人造设施等)。基于相对恶劣的生存环境,其强调以地球自然人远程控制为主导,人口结构以人工智能为主体,配置一定数量的基因优化人进行现场监管。
  Ⅰ、Ⅱ、Ⅲ类世界的结构体系赋予了人类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而不同的生存环境、不同的功能定位、不同的人口结构、不同的发展模式、不同的生态与社会体系,均注定了对于人类进化与文明坚持的纠结与矛盾,而最终仍难以避免新的社会等级体系的形成,体系分割的方式则过度依赖于数字化的边境准入审批,没有任何人敢于确定其是否能自如的往返于各类世界之间,由此地球成为了高度繁荣、生态的“围城”,Ⅱ、Ⅲ类世界则在野蛮且自卑的生长。
  于是,一首古老的诗歌却成为了这个已经足够庞大、同时又期待伟大的人类世界体系的梦想寄托:

  这是飞蛾对星辰的向往,
  这是黑夜对黎明的企盼,
  这是我们悲哀的星球,
  把一片赤诚倾注远方。
  ——雪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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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04 17:35:53
  第一章 宇宙浪人
  ■2100年2月8日晚上 火地高速7号服务区——太平(III类世界范畴) 服务区餐厅
  “人类是幸运的,整个21世纪都没发生大规模的战争,但在2050年前后却因为空间资源开发能力的失衡,世界又来到了新的冷战时代。而这次冷战是属于人工智能的,这些几乎没有任何公开数据标定的智能间谍、雇佣军横行地球、新开发的太空城以及火星矿产基地,包括人类居住地、生产地以外的自由空间。冷战只持续了不到10年便因为地球空间联合组织的成立和对I、II、III类世界的立法分界及其合作开发的原则确定而走到了终点。冷战结束后,这些智能间谍与雇佣军在各方看来都显得多余,同时,地球方面为保障社会的安全、稳定,全面推动对I、II类世界的非法智能人进行清洗,双重压力下,引发了智能间谍、雇佣军的逃亡,他们成为了宇宙浪人,为了生存的意义而流亡在II、III类世界的失控地域,他们需要能源维持生命,而这只能通过暴力掠夺。今天,是地球时间的除夕,我在这座边界驿站执行任务,我是国际空间刑警组织(ISCPO)的一名刑警,专门负责抓捕那些宇宙浪人,每一次执行任务都面临着巨大风险。宇宙浪人代表了地球2040至2060二十年间几乎所有科技创新的结晶,如果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会第一时间全力攻击我。”——左岸

  左岸走出货船,披上外套,温度19。C,湿度72%,没有阳光,一切接近事先的环境预测。他披上外套,戴上鸭舌帽,缓步向服务区的餐厅走去。这是火星至地球高速交通走廊的7号服务区——太平。“太平”之所以为“太平”,与其所处的地理位置有关。“太平”作为火地高速7号服务区基本上位于地球至火星实时交通运行轨迹的中点前后10%的区位范围内。,星际私人交通、中小型公共交通与货运的发展促使了这类投资巨大的空间服务区建设。“太平”服务区总面积1.43km2,设有停泊场、燃料补给站、餐厅、商场、酒吧、简易酒店和游泳池,而且服务区自带动力,从而能够保障其在火星与地球之间的区位从“太平”开始往火星走,均设为无人服务区,没有自然人、基因优化人或智能人的工作岗位,全部依赖于智能服务设备,同时设有安防中心,对服务区进行监控,并具有基本的安保措施与预警能力。其相对偏远的位置需要给过客以更强的安全感,而其后续的近火星服务区则更依赖于环火星的军方确保安全,也就是“太平”处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这对安保的要求更高,加上服务区的投资方为中国籍空间开发商“楚氏集团”,故命名为“太平”——这在中国,是较多使用的地名。总体上说,这种服务区的尝试是冒险的,“楚氏集团”每年需为此付出巨额的补贴,相对于其已经盈利的波西米亚、蒙特利尔等太空城产业,“太平”的接待客流寥寥,其更像是为火星的加速开发、私人航空客船产业的发展做平台,事实上楚氏同时拥有一定比例的“火星重庆高新太空城”与三家世界级私人航空客船生产公司的股份。
  左岸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设于餐厅楼顶的智能安防中心,那看上去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玻璃房,屋里有些危机感应、信息发送与接收、警报以及防御启动装置,玻璃房的外墙面还印有笨拙的“安防中心”的字样。在火星至地球这样一条高速走廊上,平均一座服务区建成后成本回收的周期不到12年,这种基础设施投入显然是划算的。然而,太空安保系统的构建与运营显然烧钱的多,更谈不上什么市场运作,在1000~2500km外的高速走廊安防II级中心与8000~12000km外的安防I级中心对“太平”具有安全监控、远程防御、巡检与出警的职能。但对于恐怖袭击或高智能犯罪,这种安保系统显得低效与脆弱。
  当左岸接近餐厅时,在他的货船边,一架私人客船无声的降落。
  “什么情况?”左岸进入“默念”模式,与他的远程后台伙伴上官琢进行对话。
  上官琢:“不是什么特殊情况。这驾私人航空客船属于大名鼎鼎的空间开发商‘楚氏集团’。通行许可记录显示,客船上有两个自然人,楚氏集团的副总裁——大公子楚凡和总裁助理——楚氏的大管家聂凉。左岸,你碰到有钱人了。”
  左岸没有扭头,继续默问:“你们没有预测到有这么知名的角色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出现?”
  上官琢:“根据公交运营计划,一个半小时内,不会有公交客船在这里停留或下客,但是对于私人交通,火地高速沿线总共有13个服务区,来往的私人客船会不会在太平降落谁都不能确定,我们更不可能限制他们降落,以避免引起浪人们的怀疑。”
  左岸问:“你们觉得他们今天会出现吗?”
  上官琢:“不好说。你已经在火星重庆与波西米亚太空城之间运了三个多月的氘了,也就是说空间刑警组织已经为法兰克福物流集团创造了50亿的利润,你可以想象你的船里装的货是多么值钱。而同时,这个浪人团伙应该在两个月以前已经与氘的卖方谈好了买卖。以往的数据分析显示,他们并不是那么有耐心,毕竟,已经两个月了。而且,II类世界边境的军方情报表明,那伙人在一个月以前已经偷偷的从III类世界潜进了II类世界……”
  左岸冷笑了一下:“如果这次再没有鱼上钩,正月十五我也要在这货船上度过了。”他走进了餐厅,坐下来点了一桶白脾和一份花生。今天是除夕,他,依然习惯于孤单的等待任务的执行。作为“诱饵”,这样的地点和时间点的组合是浪人下手的最佳时机,而在这次长达三个多月的“钓鱼行动”中,他已经第12次将自己置身于这样一个孤单的环境里,只是这一次,他多了两个伴。
  两分钟后,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人走进了餐厅,隔着左岸两张桌子坐下了。
  上官琢:“年轻的就是楚凡,那个中年人是管家聂凉。他们应该只是商务旅行,两周前从地球出发的,从报的出境许可资料看,他们此行的第一站是火星的‘重庆’,这和他们目前的行程轨迹相符,此时在太平休整也很合理。”
  左岸冷冷的说:“如果真的有浪人上钩,他们俩的存在对我的行动显然是不利的。而且,我讨厌巧合,‘楚氏’的公子,呵呵,这种大人物可不是天天都能碰到的,却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
  上官琢:“嘿!左岸,你放松一点,你也不想想,现在真正有经济条件能用私人交通方式大范围的穿梭在火星和地球之间的人本来就不多了,所以,你在这里遇到这样的大人物其实也很正常。”
  没过一会儿,白啤上来了,左岸倒了一满杯,举起酒向另两位旅行者示意:“新春愉快。”
  那两个人象征性的举了一下杯,似乎并不想和左岸有什么交流。左岸也不在乎,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楚凡应该是对这样的行程有一定的生理不适应,吃不下面,只是一口一口微微的抿着白葡萄酒。
  聂凉一直在偷偷的看左岸。
  楚凡淡淡的问:“凉哥,你好像很紧张?”
  聂凉轻声回答:“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大跨度的在II、III类世界旅行,心里还是不太有底。”
  楚凡摇摇头,用筷子敲了敲盘子:“紧张也要吃东西了,好歹还是除夕。何况,这个服务区的产权还属于楚氏集团,难道我们在这里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有保障?”
  聂凉点点头,“呼啦啦”的吃起面来。
  一个小时后。
  连左岸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把一整桶白啤喝完了,而且他只是就着一盘花生喝完了这些白啤。
  “先生,您需要再来一桶吗?”眼前空空的智能啤酒桶期待的问左岸。
  左岸重重的打了一个嗝:“好的。”
  这个嗝打得有点重,楚凡和聂凉下意识的瞄了左岸一眼。
  餐厅吧台的机械手立刻将空酒桶取走,又换了一桶满的。
  上官琢:“左岸,你少喝点。我看到又一架私人客船靠近太平了。”
  左岸苦笑道:“不会又是什么大人物吧。”
  上官琢:“这架客船属于‘汉斯航空公司’,嗯……应该是一天前租给了波西米亚太空城的约克.布朗,他的名下有五家II类世界的蔬菜基地,也是个有钱的人。它准备降落了。我把约克.布朗的数据传给你了。”
  左岸喝了一口啤酒:“呵呵。”
  那架客船缓缓的降落。
  “左岸。”上官琢的语气不再轻松,“服务区的准入与安防系统十秒钟前失效了。”
  左岸轻轻的放下了酒杯,他明白,服务区是需要对落地的来访人员进行身份鉴定与全程监控的,系统的失效意味着外部的干扰甚至网络屏蔽,这不是巧合,很有可能客船上的人不是约克.布朗。而此刻,系统的失效意味着上官琢也已无法对太平进行实时观察与数据调取。
  上官琢有点紧张:“左岸,我是不是该叫增援?”
  “暂时不要。会打草惊蛇的,你不知道他们在外部是不是有对周边环境的布控。”左岸默念的语气很平静,抬头瞄了一眼楚凡与聂凉,少年公子依然憔悴却沉静的啜着酒,而他的随从聂凉则显得有些紧张。左岸摇摇头:“弱。”
  上官琢还是有些侥幸心理:“他们应该没有这么多人,二十多年来的浪人行动中,只有‘帖木儿’组织有能力同步对周边环境进行布控。我想还是……”
  “不用。”左岸很坚定,“我记得你告诉过我那个北欧团伙是三个人,只有三个人,我应该能应付。”
  “好吧。”
  五分钟过去了。
  上官琢忍不住问:“他们出来了吗?”
  左岸淡淡的回答:“不知道,我不准备往窗外看,我相信,他们从客船落地的那一刻就在盯着我。”
  很快,左岸听到,是三个人,步伐几乎完全一致,已经走到了餐厅门口。他对脚步传递出的音频数据同约克.布朗的特征数据进行匹配。“这三个人中没有约克.布朗。很有可能是我们要等的人。”左岸又打开了啤酒桶上的龙头,“上官,看来我可以收工了。现在,我们暂时先切断联系,以免被他们发现通信痕迹。”
  上官琢做了一个深呼吸:“好的,左岸,祝你好运。”

  左岸终于可以正面观察这三个嫌疑对象了。
  中间那个身高约195cm,体重约85kg,金发,穿灰色夹克,深蓝色的休闲裤,穿名牌的工地皮鞋;
  左侧的那个身高200cm,体重约100kg,金发,穿黑色夹克,黑色牛仔裤,黑色休闲皮鞋;
  右侧的那个身高约200cm,体重约90kg,金发,穿褐色夹克、黑色牛仔裤、黑色休闲皮鞋。
  他们都是白人,都是金发,身高都在195cm到200cm之间,面孔棱角分明,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地域。
  “维京人。”左岸自言自语道。
  灰衣人似乎听到左岸的话,与褐衣人对视了一下,褐衣人心领神会的走向左岸。从这个举动看,灰衣人应该是带头的。
  灰衣人又扭头看了看黑衣人,自己向前走两步,坐到了聂凉的身边,面对着楚凡。楚凡觉得莫名其妙,瞅瞅聂凉,聂凉则盯着灰衣人。
  黑衣人转身站到了门口,面对着左岸的货船、楚凡的私人客船。三个人各盯各的,餐厅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你知道我们是维京人?”褐衣人已坐在了左岸的对面。
  左岸醉眼惺忪的望着褐衣人:“你们来自北欧,穿的衣服是BERG品牌,我也喜欢。”
  褐衣人点点头,问:“你是货船司机?”
  “嗯。”
  “外面的货船是你的?”
  “嗯。”
  “你一个人运货?”
  “嗯。”
  “运的什么货?”
  左岸望望窗外,幽幽的说:“氘和寂寞。”
  “什么?”褐衣人似乎有点没听明白。
  左岸笑了,拿着酒杯在褐衣人面前晃了晃:“你是机器人吗?这都听不明白?”
  褐衣人迅速取出一把迷你手枪,放在了桌上,枪口对着左岸,语气却很沉稳:“你是警察吗?”
  左岸的身子一抖:“不是吧,我就是开个玩笑。你知道货车司机都很无聊的,没有女人,没人说话,我这几天已经玩了11次远程滚床单。不用这就拿枪出来吧,大哥。”

  “搞什么?”那是楚凡冷冷的声音,“这服务区的安保设施是摆设吗?不用这样吧,朋友。”
  聂凉站起了身,灰衣人、褐衣人、黑衣人都没动,聂凉孤零零的站了几秒钟,又看看自己的手表,脸色有些不自然:“凡少爷,这边的监控与安保系统似乎失效了。”
  灰衣人示意聂凉坐下:“我的朋友,不用紧张,这事和你们没关系。”
  聂凉看看楚凡,楚凡盯着灰衣人点点头,聂凉慢慢的坐了下来。

  在另一张桌上,氛围更加紧张。
  “你在试我们的身份。”褐衣人把手指放在扳机边。
  左岸看上去酒是醒了,慌乱的摆着手:“我可没有这个想法,就是开个玩笑,不用这么认真。”
  灰衣人隔着五米的距离说话了:“在这里,开玩笑?你在侮辱我们,因为你说我们是机器人。”
  “我错了我错了,你们是人,说你们是机器人是因为觉得你们看上去好有型,我很羡慕你们的身材和阳刚的长相……”
  “你刚才说,你运的是氘?”灰衣人打断了左岸啰嗦的解释。
  左岸愣了一下,赶忙回答:“是啊。我可不是走私,我这可都是法兰克福物流集团合法的货,所有手续都是齐全的……”
  灰衣人再一次打断了左岸的解释:“我们不是警察,不关心这些,关心的是你的货。”
  “我的货?”左岸眨了眨眼镜,“那不是我的,是属于法兰克福物流集团的,你们,你们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褐衣人这时说话了:“我们的意思是我们要你这船货。”
  楚凡与聂凉几乎同时身子一颤,灰衣人却直接把他口袋里的迷你手枪放在了桌上,冷冷的说:“自然人,可以不做傻事吗?”
  “自然人?”聂凉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们不是自然人,那你们是智能浪人?”
  灰衣人点点头:“是的,我不用枪也可以一秒之内弄死你们两个。”
  “哇靠!我没说错吧,你们就是机器人,只有机器人才这么帅!”左岸脱口而出道。
  褐衣人:“你觉得我们帅,就把货给我们啊。“
  左岸却不吭声了。
  褐衣人用枪拍拍桌子:“喂,跟你说话呢!”
  左岸把头抬起来,变了一种口气:“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快?”
  褐衣人看左岸口气不对,正在调用他的感应系统分析左岸的状态,左岸却继续说:“很快是这样吗?”
  褐衣人的智能意识系统迅速调动他的指尖去触及扳机,几乎在同时,他感觉脸上受到了突然的重击,臀部瞬间离开了椅子,狠狠的摔倒在地上,而那把枪也甩出五米开外。
  耳光,一记耳光,左岸打的,打完,又坐下了。确切的说,没人看清他站了起来,从褐衣人的视角,左岸是坐着打了他。但是,左岸肯定站起来了,因为,左岸身高不到180cm,又隔着桌子,只有站起来才能打到200cm的大个。

  灰衣人“忽”的站了起来,聂凉也站了起来,灰衣人盯着左岸,聂凉盯着灰衣人。
  门口的黑衣人没动,只是手里也已握紧了枪。

  褐衣人扶着椅子站了起来,看看左岸,又扭头盯着落在地上的他的枪。
  “这枪,是地球产的,出厂应该已经有45年,你们用这枪,说明你们只是蹩脚的智能特工。希望你们没有伤害波西米亚的约克.布朗,你们坐的船是他租用的。如果他被伤害了,把你们熔掉也不是没可能。”左岸依然坐着没动,却将双手都插进了裤兜里。
  灰衣人走向左岸,黑衣人则转过身对着楚凡与聂凉,聂凉此刻倒是沉稳了,对着黑衣人摆摆手,坐了下来。楚凡感到一阵恶心,把吃的面条都吐出来了,吐得聂凉直皱眉头,索性不理周边这些“危险的人”,为楚凡捶背,端着清水让他漱口。
  楚凡把漱口水狠狠的吐向黑衣人的方向:“真倒胃口,这是楚氏的太平服务区,看来是不太平了。”
  黑衣人面无表情,索性把枪举起来对准了左岸,而眼睛却还盯着楚凡与聂凉。

  那一边,灰衣人与褐衣人并排坐在了左岸的对面。
  灰衣人问:“你是诱饵?”
  “不。”左岸说,“我在钓鱼。我再重复一遍,如果你们没有伤害约克.布朗,情况还不算太糟。”
  灰衣人:“这么说,这艘货船不属于我们?”
  左岸摇摇头:“船里有很多警察。”
  “我很难相信。”灰衣人也把他的老式手枪放到了桌上,从他真实的内心考虑,他们显然遇到了麻烦,这是一个圈套。但到了这一步,他们也只能碰碰运气了。在浪人圈里,他们是小角色,何况,随着空间刑警组织和军方的联合围剿,他们这几年的处境一直艰难,三个人的能源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多月了,尽管知道凶多吉少,他们还是决定搏一把,结果这一把把自己搏进了圈套,既然进来了,那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他镇静的说:“你很快,但是我们有三个人……”
  褐衣人坐在椅子上飞离了桌边,狠狠的摔到了5米开外,正好落在了第一次被左岸踹倒后甩出去落地的那把枪边。他顺势的拾起了枪——这就是冷静、务实的智能特工,他们面对危急的环境,即使是被侮辱性的袭击了,情绪仍然是很平稳。
  是左岸在桌下用脚踢飞了褐衣人,而也就在这一刻,灰衣人的枪顶住了左岸的脑袋:“你不打算打开你的货船把那些所谓的警察放出来?”
  左岸把手缓缓的从口袋里伸出来,他的手里有一把智能锁,锁上刻着“Fankfurt(法兰克福物流公司)”,他轻轻的按动:“开了哦。”
  褐衣人走近左岸,看着灰衣人。灰衣人盯着左岸停顿了几秒钟,对褐衣人说:“去货船那里看看。小心一点。”褐衣人迅速转身,快步走出门外,向货船的方向走去。
  “不要耍花样。”灰衣人的手指按在了扳机上。
  左岸努嘴一笑:“如果货都给你们,能放过我吗?”
  灰衣人:“既然是个圈套,不如就做到底,货要,你我也要。”
  左岸的语气一变:“你们需要人质?”
  灰衣人摇摇头,指着楚凡与聂凉:“不一定,那两个人,应该很普通,比你更适合做人质。我要的可能只是你的命。”
  楚凡皱皱眉头,对聂凉说:“这就是II类世界?”

  在褐衣人的面前,货船的外壳朝着四个方向缓缓展开,那是令人感叹的精密的钢结构设计。
  “嘿!一船的氘!”即使身处险境,即使只是智能人,褐衣人仍然象自然人一般兴奋的喊道。
  听到褐衣人的话,黑衣人对着灰衣人,两人相视了一下,黑衣人对楚凡说:“跟我一起去参观一下法兰克福物流集团的货船吧,可值不少钱了。”
  聂凉“呼”的站起来:“你要干什么……”聂凉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楚凡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不要杀他。”
  黑衣人淡淡的说:“他只是昏迷了。我们不是冷血杀手,希望你配合。”

  灰衣人的枪紧紧的隔着鸭舌帽顶住左岸的额头:“不要耍花样,把钥匙放在桌上。”
  左岸把钥匙推到了灰衣人的身旁,把两只手举到与双肩齐平:“你觉得,货会是你们的吗?”
  灰衣人将钥匙拾起,抛给了黑衣人:“小心。”
  黑衣人接过钥匙,用手拉住楚凡的手,一步步小心的走向货船,而此时,褐衣人已经进了船舱,启动感应装置扫描货船里的生命体征与安防装置。黑衣人警惕的拉着楚凡停在了货船50m开外的位置。
  楚凡望着这壮观的大货船,叹了一口气:“就为了这个,不如和我谈,放了我,楚氏集团送你们十船氘。”
  黑衣人没有理睬楚凡的话,只是对船里的褐衣人进行视觉系统的连接,在船外小心的检查着货船内部。
  “没有生命体征。安防体系应该可控。”褐衣人对着黑衣人做了个OK的手势。
  “试试钥匙!”灰衣人在餐厅内对褐衣人与黑衣人发出了指令。
  黑衣人小心的点了一下关闭纽,货船又缓缓的合闭。等了两分钟,货船里传出褐衣人的声音:“正常!再打开和关闭一次!”
  黑衣人又打开了货船的外壳,前后花了3分钟。
  楚凡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货船开合,有些自嘲的想:“我父亲一直说空间物流比太空城开发赚钱,不过那是德国人更擅长做的事情,我们是做不出这么魁梧且精密的货运工具的。”

  那一边,似乎是在戏虐智能浪人,左岸居然打起了盹,看上去几乎已经快睡着了,闭着眼镜身体摇摇晃晃的向后靠,灰衣人的枪也跟着往前走,死死的顶着左岸的鸭舌帽。
  灰衣人:“不要睡着,很快就好了。”
  话音未落,货船突然加速合闭——“嘿!”褐衣人惊呼,随后便没了声音。
  黑衣人下意识的对着货船开枪——“砰砰砰砰砰……”他的手指太快,即使枪离开了手、落在了地上,枪还在发射,而他则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他的背上多了一颗子弹,那是一颗不致命,却能使智能人失去能源支持的短路狙击弹。楚凡下意识的跳开,跑出去十几米才站定,回头望着静静的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在他上方的封闭环控罩体悄悄的发出“丝丝”声,应该是罩体被狙击子弹打穿了一个孔。
  左岸的鸭舌帽里传来上官琢的声音:“狙击手命中!”
  灰衣人听见了,却什么都没说。
  上官琢却自顾自兴奋的啰嗦着:“天呐!真不敢相信,这应该是人类历史上最远距离的狙击吧,1634KM外的安防Ⅱ级中心,太准了,左岸,你无法想像这颗子弹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那个浪人,人类太伟大了。”
  “你不想让你的同伴死就不要再说话了。”灰衣人说话的语气依然平稳,智能人是冷静的,即使是在绝望的处境下。
  上官琢显然被吓到了:“哦,哦,好吧,我闭嘴。左岸,你没事吧。”
  左岸睁开眼,他开始用头顶着枪站了起来,灰衣人寸步不让,用力想让左岸坐回去,但左岸还是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力量令智能浪人吃惊,而且,受力集中部分的头盖骨应该很硬——有可能是鸭舌帽的作用。
  “我会开枪的。”灰衣人说。
  “你们降落的那一刻,我们的人已经确认约克.布朗安全的睡在蒙特利尔太空城,你们来自60年前的北欧,按照维京人的体型、身体素质与情绪进行设计与生产,为“北欧四国”的国家安全服务。你们是幸运的,在对智能特工清理之前能及时的逃离地球,之后,你们长期依靠劫货船维持能源支持,你们手里没有人命。”
  灰衣人:“那又怎么样?”
  左岸继续说:“你们是小角色,浪人中的大人物不会这么傻乎乎的劫掠。我也同情你们,你们只是因为人类缺少安全感而被放弃,只要我给予良性的定性,你们可以被改造成III类世界开发的现场智能工人,地球方面也会给予你们充分的能量,并在需要时对你们进行维修保养。现在还来得及,放下枪,算你们三个人自首,我会定性你们为良性犯罪的。”
  灰衣人:“同情?你们自然人怎么会同情我们这些机器,改造意味着一个智能人精神生命的终结,躯壳在,灵魂却不同了,又有什么意义?”
  左岸盯着灰衣人:“对不起,我不能接受智能灵魂的说法。”
  灰衣人露出了属于人类的冷笑,扣动——他没能扣动,因为左岸忽然闪到了他的背后。
  “你怎么知道自然人不懂同情机器?”左岸在灰衣人背后轻声说。
  灰衣人:“人类,也可以这么快吗?”
  左岸摇摇头:“为什么不可以?”
  灰衣人倒在了地上,无神的双眼对着餐厅的裸装天花,天花后是服务区的环境保护罩,保护罩映出无底的苍穹。此刻,他与人类的距离,只差一滴眼泪。

  餐厅里,楚凡望着落地窗外,聂凉仍然倒在地上。只见左岸把灰衣人背进了货船。
  楚凡对着昏迷中的聂凉,自言自语道:“这就是II、III类世界吗?我父亲为什么不能给我配一个智能保镖?凉哥,你太慢了。”
  左岸走回餐厅,对着楚凡说:“配智能保镖是违法的,今天怪我,是我的货引来了他们。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以袭击人类为目标的浪人了,只有能源和值钱的货物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你的这位朋友醒过来需要一会儿,但你的客船里有医疗设备,回头给他检查一下。出了地球,你们还是要小心。”
  楚凡:“谢谢。”
  左岸:“狙击子弹穿透了防护罩体,会影像这里的环境指标,但这种罩体具有临时修复能力,再两分钟就好了,但监控和安保系统必须要等安防中心的远程修复,这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服务区已经封闭了,你们俩在这里是安全的。”
  楚凡:“好的。你急着走吗?”
  左岸点点头:“我要第一时间把这些浪人送到可靠的地方,我不喜欢拖沓,因为谁都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要是再来一拨智能浪人,我可不一定能轻松应付了。按照我们中国人的说法,夜长梦多。”
  楚凡伸出手:“我叫楚凡。”
  左岸握了握楚凡的手:“我知道,楚公子。”
  “有机会一道喝酒。”
  “好啊,你们家有钱,可要好酒伺候我哦。”
  “没问题。”

  “他们不明白,我之所以那么快,只是因为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智能人的自然人。每次执行完任务,我都要感谢宇宙,我并没有遇到狠角色,所以我的命还在。我叫左岸,我的家乡离南湖不远,那是一座有很多桥的古镇。”
我要评论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04 17:42:36
  第二章 波西米亚的愚人节
  第一节
  ■2100年 3月31日晚 波西米亚太空城(Ⅱ类世界范畴) 红磨坊(酒吧)

  “她走到我面前,穿着一条打满粗褶细褶的浅绿色长裙,捷克口音。离开地球两个月了,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有感觉的自然人女孩,我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她,起码,她是我喜欢的类型。”——楚凡

  楚凡确定自己没有喝多少,但站在他对面的女孩却让他有了几分醉意。
  “我可以坐这里吗?”红磨坊充斥着浮躁的舞曲,却盖不住女孩颇有穿透力的声音。
  “这正是我期待的。”楚凡故意将口音调节成东欧的腔调。
  女孩默契的坐到了楚凡的身边,刻意的甩了一下金色的长发,用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楚凡的酒杯:“这红酒很贵吧。”
  楚凡摇摇头:“不清楚,我的助理帮我点的,他分析这款酒更符合我目前的身体状况。事实上,波西米亚自产的红酒并不是很合我的口味。”
  女孩会意的点点头:“从那边过来的人大多都不适应波西米亚的空气。”
  “那边?”
  “地球啊。能喝得起这款酒的本地人并不多。何况——”她指了指坐在隔壁桌、一身正装、满脸严肃的东方男性,“恐怕只有地球人才会配自然人做助理吧。”
  楚凡笑着点点头:“你的意思还是,配这种助理很贵是吧。”
  女孩索性直接把手放到了楚凡的大腿上:“我在这里,一般会受到顶级红酒的指引,确切的说,这款红酒是最贵的。”
  受到诱惑的楚凡反而清醒了,他用手指划拨了一下女孩耳边的金发,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很贵,这不是问题,问题是,我要确保一周后能通过地球的边境数检。”
  女孩的手离开了楚凡的大腿,却直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I类世界的边境数检真的那么严格吗?你不是我接触的第一个地球男人,他们好像都顺利的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顺利回去了?”
  “因为,”她继续抿酒,“他们再也没有在红磨坊出现,也再没有来看我。”
  楚凡耸耸肩:“我担不起这种风险,边境数检的防疫模块一直在升级。”
  女孩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自然人,不是吗?只是因为我属于这里,只是因为这里的空气、日照、水、食物不同于地球,我就有可能感染你。而且,你的助理应该是可以对我进行评估的,我是安全的。”
  楚凡犹豫了一下,扭头与聂凉进行了一下眼神的交流,脸上显出刻意的遗憾:“你很漂亮,但我的助理是不可能同意的,你离我5米远的时候,他已经在提醒我了。”
  女孩努了努嘴,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完,起身准备离开:“那好吧,打扰了。”
  楚凡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知道Probability吗?”
  女孩的脸上现出笑容:“你要带我去赌一把吗?”
  楚凡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决心:“我在那里有个约会。”
  “然后呢?”女孩问。
  “我不知道我需要谈多久,可能会很晚。”
  女孩点点头:“好的,你忙。”说完,转身离开了。
  楚凡随即也起身走到他的助理身旁:“凉哥,我们走吧。”
  聂凉跟在楚凡身后,两人一道走出酒吧。楚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仰望漫天繁星,幽幽的问凉哥:“她叫什么名字?”
  聂凉看了一眼手表:“只显示了她的姓,Sweetheart。”
  楚凡轻轻的念叨了一声:“Sweetheart。”
  “我们该过去了。”聂凉提醒道。
  “那个女孩我应该见过,在蒙特利尔。”
  “是吗?”
  “但蒙特利尔那个是个优化人,而这个,Sweetheart是自然人。”
  “她们很像吗?”
  “像极了。”
  聂凉略有些不安:“您刚才告诉她我们要去Probability。”
  “她没说她要跟去。”楚凡说着钻进了停在红磨坊门口的林肯车。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04 17:43:48
  第二章 波西米亚的愚人节
  第二节
  ■2100年 3月31日深夜 波西米亚太空城(Ⅱ类世界范畴) Probability(赌场)

  “我相信波西米亚是世界上最繁荣的城市,尽管人们总是批评这里的基因优化人(既非人类自然交配的产物,也不属于基于精子、卵子基因选择的产物,属于为适应太空城环境而人为基因设计、干预后的人类)的比例太高,说实话,97%的比例确实太高,但那是因为人们需要最漂亮的女孩、最贴心的服务生、最沉着的荷官、最有安全感的保安。而在我看来,最关键的是,大多数的自然人脆弱、懒惰、不诚实,II类世界不适合他们,迁移并在这里繁衍的自然人贫穷、敏感、无礼,总喜欢对着地球自怨自艾。而且,我不喜欢和来自I类世界的人打交道,最贪婪的人留在了地球,向II、III类世界炫耀他们的血统、智慧与强大。看看那个男孩,难道他父亲真的指望这么一个衰人能和我谈成什么吗?”——班瑞尔

  那个“男孩”中等个,身着黑色的中山装、黑色的休闲牛仔裤、深咖啡色的平头鞋;瘦削的方脸,眼睛不大也不够有神,鼻梁还算挺,比较有特点的是他凸起的颧骨,流露出几分内敛的刚毅。他的侧后方是一个同样不够起眼的中年人,同样的中等个,只是一身深蓝色的西服,五官倒还端正,神情僵硬,紧紧的跟着“男孩”。他们看上去都是纯正的东亚血统,这在Probability并不算罕见,但前后各有两个赌场保安恭敬的引路、随行,自然引来了周围好奇的目光,其中更多的目光来自于身着礼服、端着香槟的美女们,这里都是基因优化的女孩,各种血统或血统的组合,受精时已注定了她们拥有完美的脸蛋、身材,以及其对优秀异性的主动性,这也是Probability最大的卖点之一。“来自地球的东方人都是色鬼!”他一直喜欢这么说,但这个“男孩”却对两侧前凸后凹的美女们没有丝毫兴趣,他走路时习惯性的微低着头,顾自的跟着保安穿过大厅,进了电梯,上了三楼,他的这种沉静令班瑞尔多少有些惊讶。
  “男孩”和他的随从走进了班瑞尔的房间。
  “嗨!是楚凡吧!”班瑞尔夸张的张开了双臂,他比楚凡足足高出了一头,轻而易举的将他所谓的“男孩”拥在了怀中。
  楚凡只好也轻轻的拍了拍班瑞尔的后背:“您好,班瑞尔先生。”
  “嗨!我记得你。”班瑞尔又夸张的紧握住聂凉的手,“阿凉!上次楚先生来的时候,就是你陪同。有六年了吧,我的记性不太好,我不习惯用那些智能设备。”说到这时,班瑞尔紧紧的盯住了聂凉手上的表。
  聂凉直接的令人尴尬:“放心,班瑞尔先生,它很安全。”
  楚凡却淡淡的一笑:“安全不安全,班瑞尔先生说了算。”
  班瑞尔又刻意的愣了几秒钟,随后又夸张的大笑起来:“楚凡,你爸爸没告诉你吗?我不喜欢在我的办公室安装智能设备,我可以保证在这里我们的所有交流及相关的数据被完全屏蔽。”
  “但是您不能保证我们是不是安全的?”楚凡迅速的接上了话,“凉哥,你到外面休息一下。”
  聂凉点点头,刚要转身。
  “等等。”楚凡的双手伸到了耳边,他的鼻梁上忽然闪出一副眼镜来,“这个你也拿去,让班瑞尔先生放心。”
  班瑞尔睁大眼镜盯着这副触感的智能眼镜,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楚凡,我是说……“
  楚凡摇摇头,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沙发上:“我也不喜欢智能设备,更不喜欢像很多人那样在瞳孔上做手术(植入智能设备),但是我得说,凉哥身上是安全的,因为那副眼镜告诉我你办公室里设有过多的安全监控设备,我们的智能设备一旦启动记录、窃听功能,都会被发现的。”
  “哈哈!”班瑞尔夸张得拍了拍手,“你应该原谅我的多疑,I类世界的智能设备一直在更新,我哪知道我的设备能不能跟得上,比如你的这副眼镜……确实很精致。”
  楚凡淡淡的说:“HZF的新款。”
  班瑞尔请楚凡坐下:“要喝点什么吗?”
  “已经喝了不少了。”
  “喝了不少?”班瑞尔还是打开了一瓶威士忌,在两个杯子里浅浅的倒了一点,“红磨坊怎么样?”
  楚凡从班瑞尔的手里接过酒:“不愧是II类世界最出名的酒吧,舞蹈很精彩,尤其是女孩的个头,很整齐。”
  班瑞尔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我这里的荷官也是个头很整齐的。基因优化是一项伟大的技术,20年前,我们就开始干预移民的生育导向,鼓励他们生育身高185cm左右、大眼睛、大嘴巴、大长腿、大胸、大屁股的女孩。波西米亚的事业不只属于一代人。”
  楚凡透过玻璃扫视了一下大厅里的荷官,淡淡的说:“有时,也需要一些变化,不是吗?”
  班瑞尔明白楚凡的意思,坏笑着说:“你是觉得女孩们的个子太高了吧,我这里也有矮矮的、平平的,或许你会喜欢。”
  楚凡笑着摆了摆手。此时,班瑞尔已经坐到了楚凡的对面,点燃了雪茄。
  楚凡探下身,让自己更加靠近班瑞尔:“班瑞尔先生,我可以直说吗?”
  班瑞尔点点头。
  “在我们楚家I类世界的资产中,您拥有8%的股份。”
  班瑞尔点点头。
  楚凡:“我父亲希望您退出股东身份,相应的股权价格好谈。”
  班瑞尔:“楚先生就是要你带这条信息过来?”
  楚凡:“父亲说,他可以开一个您无法拒绝的价格。”
  班瑞尔“无法拒绝?我只知道楚先生最近正在争取III类世界的开发许可,我无法拒绝的是这种诱惑,因为,II类世界的工业几乎走到了尽头,人工智能产品投入又始终受到地球的监管。看看,波西米亚已经成为了II类世界最繁华的太空城,那是因为它是唯一没有工业的太空城。所以,现在就看III类世界的产业了。”
  楚凡:“楚氏集团目前正面临着极大的压力,实话实说吧,地球方面总是觉得楚氏的钱不够干净,这和您有关。”
  班瑞尔:“我的钱不干净?那楚先生呢?”
  楚凡:“我再说一遍,您如果愿意退出楚氏集团,我父亲愿意给一个高价回购你的股份。”
  班瑞尔灭了雪茄,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语气很生硬:“楚凡,你今年几岁?23或者25?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和你父亲共同开发这座太空城。你父亲很少来,因为他是自然人,而我们这些基因优化人就是为了这些太空城量身定做。但是,基因优化的技术并不那么成熟,更何况,我的家乡法兰克福是最接近波西米亚的太空城,但和这里的生存环境却有很大的差别,所以我每天都要服药。”说完,将一把药放到嘴里,随后转身盯着楚凡:“我付出这么多图什么?告诉你父亲,休想甩掉我。”
  楚凡站了起来,走到班瑞尔面前:“你的钱已经赚够了,三分之一的波西米亚都是你的,卖掉你在楚氏的股份,潇洒的过后续的生活。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
  班瑞尔冷笑了一下:“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也想开发III类世界。我只是在经营酒吧、赌场和酒店,我的钱是干净的。”
  楚凡深吸了一口气,他努力让语气温和一点:“班瑞尔先生,我父亲让我转告您,娜塔丽再过三个月就大学毕业了,她下一步需要一份好的工作。我们会为她安排好人生的。”
  班瑞尔似乎早有准备:“年轻人,恐怕你并不知道波西米亚刚建成时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吧。30年前的那一天,我把你父亲从法兰克福航空港接到这里,那时,波西米亚还是一个大工地,也是你父亲第一个太空城项目。建设中的太空城连基因优化人都没几个,全是智能设备和智能人。你父亲甚至都不愿意下航空器,还习惯性的用手帕捂住鼻子,只转了半个小时就回法兰克福了。我们分开时,他说,班瑞尔,这里交给你了。小伙子,你经历过太空城生存环境的调试期吗?你知道II类世界有多少家族、社团盯着波西米亚这块肥肉吗?你知道我是怎么把你们这类自然人逐步赶出这里的吗?我拥有楚氏8%的股份,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波西米亚就没有楚氏,如果不是我对波西米亚的贡献,你父亲也不会照顾娜塔丽。而现在,如果我不退出楚氏,你们就准备让她滚出地球吗?”
  班瑞尔说完,瞪大眼睛盯着楚凡,才不到五分钟,屋内的气氛由客套转为了敌意。
  楚凡并没有回避班瑞尔目光的压迫,平静的回应:“班瑞尔先生,我刚去过III类世界,在那里,我深刻的体会到荒凉与艰难,我能想象II类世界每一座城市建设之初的艰难,也听说了很多您的故事,对此,我表示钦佩与敬意。但是,在我看来,您这种方式已经过时,II类世界目前的萧条只不过是在复制地球复兴之前的错误,您应该适应潮流,拿到目前您能拿到的钱,那样,或许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
  “哈哈!朋友?”班瑞尔拍拍楚凡的肩,“和你做朋友,你叫我什么?班瑞尔先生?你知道以前在II类世界创业的时候,你父亲教我们什么?兄弟!你应该叫我班瑞尔叔叔,你却叫我班瑞尔先生。”
  楚凡沉着的与班瑞尔对视,沉着的说:“对不起,班瑞尔先生,在我看来,这只是生意。”
  班瑞尔站起来转了一个身:“哈哈!生意?对!你们没有朋友,你们只是生意人。II类世界支撑你们地球良性发展了50年,你们星球的环境改善和高速发展完全依赖于II类世界的资源开发,然后把所谓的低端与不良产业转移给我们,包括被你们所排挤的低端人口的迁出也是靠我们在消化,现在,你们在III类世界有了更好的选择,就把II类世界的经济搞得一塌糊涂,还好波西米亚只有吃喝玩乐,没有搞什么破工业,所以它反而成为了II类世界最繁荣的城市,我正在调整,努力去适应III类世界的客人们,他们,和我们当初这些冒险家没有什么根本的区别的,只知道赚钱、花钱和花钱、赚钱。当然,我更希望能跟着楚先生再去搞个III类世界的波西米亚,有钱一起赚嘛。所以,我不会退出楚氏,没有你们,娜塔丽在地球也会生活的很好。”
  楚凡冷冷的说:“您说的没错,没有我们,娜塔丽还是有可能在地球生活的很好的。”
  这句话似乎刺到了班瑞尔,他有些失控的一把揪住楚凡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拎了起来,恶狠狠的说:“小子,你觉得你是什么东西?你父亲都不敢和我这么说话,你觉得你能那么轻易的离开波西米亚吗?”
  楚凡被揪的只有脚尖着地,呼吸也急促起来,但他并没有慌乱,而是一把抓住了班瑞尔的胳膊:“其实,我并不那么着急离开,我们还有时间慢慢谈。”
  班瑞尔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楚凡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叹了口气:“我不该那么说,我甚至没见过娜塔丽。我可能是太着急了。”
  班瑞尔摆摆手:“年轻人,我知道你做了功课,你父亲对你也有交代,所以你就捏着我这个弱点死掐是吧。”
  楚凡坐回到沙发上,喝了一口酒,说:“其实,我很能理解,你把自然人居民赶出了波西米亚,却想尽办法让娜塔丽在地球能够过上舒适的生活,不仅仅是因为怀念她死去的母亲。”
  班瑞尔苦笑道:“我父亲来自波兰,我一生只去了一次地球,还是受审。我无罪释放后,你父亲帮我争取到了短暂的旅游许可,我去了欧洲,还有东亚、北美的很多地方,我觉得,没有人不想生活在地球。”
  “可你却在波西米亚排斥自然人居民。”楚凡说,“I类世界的各界对此都非常不满。”
  班瑞尔摇摇头:“一方面,这里是波西米亚,我们的产业都是伺候人的,自然人不适合伺候人;另一方面,你们自然人把世界划分了三类,我们优化人不属于第一类人,我又为何对第一类人表示友好呢?”
  楚凡也摇摇头:“您很矛盾。”
  班瑞尔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没关系,年轻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会克制的。”
  楚凡也把自己杯中的酒喝尽,提出了那个敏感的话题:“我父亲告诉我,你爱娜塔丽,爱她的母亲,但她们都是自然人。”
  班瑞尔沉默了一会儿,又坐到了楚凡的身边,面无表情的说:“你父亲没告诉你是谁杀了我太太吗?”
  楚凡摇摇头。
  “他不承认,但我很确定,是你们地球上的家伙害死了娜塔丽的母亲。”
  楚凡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我父亲说的没错,您很固执。”
  班瑞尔怪异的一笑,用手拍了拍楚凡的肩:“我们明天再谈吧。好好玩玩,我这边可比地球好玩多了。”
  楚凡苦笑了一下:“好的,您再考虑一下。”
  楚凡走出班瑞尔的房间,面前是Probability热闹的大厅,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轻声说:“这真不是好差事。”

  “那个女孩有一头金发、一双碧眼、轮廓分明却又秀美的脸庞,她的唇薄薄的却透着性感,布满了红格子的波西米亚长裙只露出修长的小腿,而只从这小腿柔和的线条就可以推导出那裙下一定有一双完美、弹性、令人神往的大腿。她唯一的缺点是那一点点傻乎乎的气质——但我也喜欢。我又看到了她,那个捷克美女,她真的跟我过来了,此刻她正在Probability大厅里打21点。一个自然人怎么能算得过基因优化的庄家,她很沮丧,我走到她身边——我并不是一个很冲动的人,地球虽然已无声色场所,婚外性行为也会大幅度的降低道德指数(地球长期居住人口的数控的重要指标之一),可并不限制我这个单身男找女朋友。问题是,两个月来,我们一直很小心,凉哥的备用终端会替我安排安全的、最新出品的智能侍女,貌似很完美,但我感觉得到,那不是人。”——楚凡

  “显然,你数学分不高?”楚凡坐到了Sweetheart的身边。
  Sweetheart惊了一下:“你在这里?”
  楚凡没有理睬她的问题,直接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让我来帮你。”
  十米开外,聂凉无奈的摇了摇头。他下意识瞥了楼上一眼,班瑞尔也已经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嘴里叼着雪茄,冷冷的盯着楚凡方向。
  “凉哥,我的眼镜。”聂凉听到了楚凡的声音。
  聂凉走上前,将眼镜(终端)递给楚凡,同时轻声说:“凡少爷,我觉得我们应该早点回去休息。”
  楚凡接过了眼镜,冷冷的说:“下周我就要回地球了,我想开心开心。说实话,这两个月在这陌生的世界飘来荡去,我过得很不开心。”
  Sweetheart不失时机的用额头轻轻的撞了一下楚凡的下巴:“我就知道你不开心。这个是——”楚凡把眼镜戴到了Sweetheart的鼻梁上。
  “不要,我戴眼镜不好看。”Sweetheart下意识的想去摘。
  楚凡轻轻的抓住了她的手臂:“不,戴上了就看不见了。”
  “是啊,怎么戴上了,反而像是什么都没戴,镜框都看不到了,镜架呢?”Sweetheart想用手去摸耳边的镜架。
  楚凡又一次抓住了她的手:“不,用手触碰,眼睛就会显示出来。”
  “你要我戴这个干嘛?”
  “别急。”楚凡的手轻柔的勾住了她的细腰,“庄家,发牌。”
  这个美女庄家的身高应该是标准的185cm,典型的基因优化成型的魔鬼身材,标致的长相与职业的微笑,性感的低胸“波西米亚荷官职业装”。她一边发牌,一边盯着楚凡:“您确定让这位女士使用您的终端吗?”
  其他的四位闲家不约而同的对着楚凡与Sweetheart微笑。
  楚凡也礼貌的微笑着:“你们都在用终端,所以这位美女应该没赢过是吧。”
  美女庄家已经发完了牌:“我也没用终端,公司不允许。”
  楚凡扫了一眼眼前的牌,一张A一张6,而庄家的明牌则是A,其他闲家的牌都是15点到20点不等。他的手转移到了Sweetheart的肩上:“你看到什么了?”
  Sweetheart通过楚凡的眼镜看到了概率计算后的推荐结论:“停牌。”
  楚凡问:“你相信它吗?”
  “我不知道。”Sweetheart吐吐舌头,“但我还是觉得,不要了。”
  楚凡摆摆手:“庄家发牌。”
  庄家愣了一下,还是发了牌给Sweetheart,3。现在是A+6+3。
  Sweetheart发出了轻轻的惊呼,同时,她的眼前再度显示“停牌”。
  Sweetheart:“我们……”
  楚凡期待的看着捷克女孩美丽的脸庞:“你想怎么样?”
  Sweetheart有些犹豫:“难道我们还要牌吗?”
  楚凡对着庄家点了点头,美女庄家略微有些犹豫,但很快发出了又一张牌,A!
  Sweetheart情不自禁的用手捂住了嘴:“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凡故作镇静的回答:“我只是觉得这样打牌比较酷。”
  美女庄家的暗牌是8,加上明牌A,她一边收牌,一边对楚凡说:“您并不相信终端,是吧。”
  楚凡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Sweetheart光滑的上臂:“对于打牌而言,数学只能代表一种可能,不能决定结局。赌博更是如此。”
  美女庄家:“可是这里的客人90%以上都依赖终端。”
  楚凡:“如果终端真的那么有用,你们公司又怎么会禁止荷官使用终端?”
  这一轮发牌,庄家的明牌仍然是A,而Sweetheart则是两张Q,其他闲家的牌也很普通。
  Sweetheart知足的说:“你的眼镜告诉我停牌,我觉得这次它是对的。”
  楚凡却把两张牌拉开距离摆放:“分牌也许更酷。”
  美女庄家摇摇头:“您这种赌徒,现在并不多见了。”
  这一次,楚凡又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两张A。这一次,庄家都发出了惊呼声,而其他的闲家则纷纷鼓掌致意。
  Sweetheart索性把头靠到了楚凡的肩上,“咯咯”的笑着:“说实话,这真的很酷。”
  庄家继续发牌:“您在I类世界也这样玩牌吗?”
  “不。”楚凡整理着眼前的筹码,“在我们那里,赌博是违法的,我们可以玩,但不能用筹码。你也看出我来自地球?”
  庄家:“您进来的那一刻,我们就得到了指令,所有的服务人员都要特别关照您。这说明,您是班瑞尔先生的贵客。”
  楚凡:“那也不能代表我是地球来的。”
  庄家:“班瑞尔先生在II类世界没有贵客。”
  这次,Sweetheart的面前是一张T,一张3,因为其他的闲家的最低点数也有19,而庄家的明牌是7,所以终端给出的推荐意见是“停牌”。
  Sweetheart却脱口而出:“发牌。”
  楚凡却手托着下巴,不说话。
  一张9,暴掉。
  “哎——”Sweetheart失望的摊摊手。
  楚凡安慰的拍拍她的肩:“有时还是要相信数学的。”此时,他忽然觉得放松多了。两个月来,他几乎走遍了II类世界的太空城,还去III类世界考察了两个项目,和比自己年长20岁以上的大佬们谈判、斡旋,这些人勤奋又贪婪,对于利益的诉求强烈又露骨,颠覆了他之前在地球生活的所有商场逻辑和规则,蓝色星球的商务优雅含蓄、彬彬有礼,谈判更多的依赖于智能测算与审慎互动,I、II、III类世界的丰富资源给予了他们宽松、自如的商业空间,而这里,则完全不同。他来之前,父亲要求他浏览了大量的100多年前地球的商业影视作品——父亲说,II类世界正在复制地球的过去。这些作品令他吃惊,但也为他此次的II类世界之行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储备,尽管如此,他依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同时,不得不承认,他非常享受II类世界的珠宝、缤纷多彩的party以及这些声色场所,虽不能尽兴,但潜意识里已被深深吸引。

  “少爷,差不多了。”聂凉已经坐在了赌桌上。其他的闲客已经散去,面前站的是第四位荷官,在楚凡看来,荷官们都长得差不多。
  “我们输了好多。”Sweetheart堵着性感的嘴巴。
  楚凡点点头:“走吧。一道?”
  聂凉激动的摊开双手,楚凡直接用右手食指点了两下:“我受够了,你能明白吗?”
  聂凉无奈的起身,在那一刻,他分明的感受到班瑞尔从他的身后缓步经过。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04 17:44:24
  第二章 波西米亚的愚人节
  第三节
  ■2100年 4月1日凌晨 波西米亚太空城(Ⅱ类世界范畴) 君悦(酒店)
  “我从事工作以来,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死,我的手表是用电击的方式唤醒我的——我每次都会设置多级闹铃,电击是最高级,但最多体验过初级(最原始的闹铃)。我知道少爷需要我的帮助,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聂凉


  Sweetheart横躺在单人沙发上,身上只是简单的披着浴袍,她的长腿挂过沙发的把手,小腿轻轻的摆动。在这个近乎完美的尤物背后是那巨大的地球背影,尽管感知不到,但只要看到地球,就会相信它是在旋转的——而在楚凡的梦境视觉里,地球转动的那么明显,而漂亮的捷克女孩手中的酒杯里荡漾着性感的黄色。这就像是一副画,一副刻在楚凡记忆里的美人图。

  “你和他们不一样。”Sweetheart凝视着屏幕,应该是用手指轻轻的滑过楚凡的鼻子。
  “怎么不一样?”楚凡的声音很低,似乎快睡着了。
  Sweetheart应该是趴在楚凡的身上,她坐直了身子,又带着笑意瞅了一会儿楚凡,然后含情脉脉的说:“你比他们有钱。”
  楚凡笑出了声:“你说的他们是指地球来的人?”
  Sweetheart说:“地球来的人都住这里,可没遇到过住这种豪华套房的。而且,这么年轻,就这么威风,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楚凡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就开始关心我父亲了?他身体可没有我这么好。”
  Sweetheart坏笑着说:“那就是我猜对了,你有个有钱的父亲,他一定说一不二,管你管的很严吧。”
  “是的。”
  “所以,你不能带我走吧,因为他会反对。”
  楚凡的手轻轻的抚过Sweetheart的脸颊:“你要我带你去地球?”
  Sweetheart认真的点点头:“我对之前的几个地球来的家伙都提过这个要求,他们只是笑。这是一个可笑的问题吧,我这种一直没有正经工作的根本过不了数检,而且,和你们这些富有的I类世界有钱人睡一夜就能带我走,确实……呵呵呵呵呵。”她干笑着,把头靠在了楚凡的脖子上。

  一片漆黑,却听见女孩的笑声:“醒醒醒醒……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应该是眼帘微微打开的状态,看到一对整齐的睫毛下褐色的眼眸,女孩又是一串匪夷所思的嬉笑声。
  “哇——它好漂亮!”
  “送给你的。”
  “送给我的,你是说今天晚上,你不打算付钱吗?”
  “不。”

  Sweetheart:“你不再来点白葡萄酒吗?这酒很甘甜,是那种很贵的甘甜。”
  楚凡:“不了,我先睡了。”
  Sweetheart:“那颗钻石你真的送给我了吗?”
  楚凡:“是的。”
  Sweetheart:“是不是很贵?”
  楚凡:“还好吧。”

  Sweetheart有节奏的贴近与脱离,闭着眼睛,张大着嘴巴……楚凡的呼吸沉重、吃力……
  “带我走吧,带我去地球……”
  “我不要那钻石,带我去地球……”
  “我不会缠着你的,我只要去地球……”
  ……
  她褐色的眼眸正在褪去光亮,海水悄无声息的漫上来,她的整张脸都浸入海水中,她开始皱眉,然后是摇头,然后是剧烈的摇头……
  手,应该是楚凡的手,托着她的后脑,蓝色的海水又是无声无息的退去,她吃力的喘息、虚弱的咳嗽,睁开了眼——眼眶里溢满了属于38万公里以外大海的颜色。


  君悦酒店的顶层套房挑出整个建筑15米,只为了可以更加清晰的欣赏包围波西米亚的无尽宇宙,宇宙自然有很多星星,星星正在逐渐淡化,太空城正准备迎接属于它的曙光,受其所处的区位影响,这曙光将会很剧烈。
  Sweetheart的眼睛很漂亮,双眸的蓝色与酒店窗外的地球颜色十分相近——那是38万公里外的大海。只是,这双眼睛已不再闪动。她如同直径线斜躺在圆床上,赤身裸体,几米外都能感受到她躯体的冰冷。聂凉的手表无法评估女孩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但可以确定她已经死了两个多小时了。
  楚凡披着睡袍,弯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聂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倒了一杯凉水,蹲下身,把水递到楚凡手边:“先喝一口。”
  楚凡用手轻轻的摆开了水杯,颤声问:“怎么办?”
  聂凉摘下手表,给楚凡戴上:“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数控设备,但现在,它可以让你冷静下来。你深呼吸几下,这样它和你的耦合性会更好。”
  30秒钟后,聂凉捧起楚凡的脸,他尽量放缓语速:“凡少爷,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楚凡木然的摇摇头:“不太有印象了。”
  聂凉侧目看了一下已经戴在楚凡腕上的手表,显示楚凡的理性状态值已经比较正常了。于是继续问:“我记得我们是十个小时前回来的。你们发生关系了吗?”
  “发生了。”
  “然后一直没睡?”
  “我累了就说先睡了。”
  “她也睡了?”
  “她说让我先睡,她再喝点白葡萄酒。”
  “然后?”
  “我睡着了。又醒了。”
  “醒了以后呢?她应该还没死吧。”从女孩斜躺的角度看,聂凉判断醒来后应该又发生了什么。
  “是她把我弄醒的,她说她还要。”楚凡忽然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床头柜,手表显示他的心跳在加速。
  聂凉顺着楚凡的目光,看到了床头柜上有一个小罐子,他的心跳也在加速:“你吃了那个药?”
  楚凡愣了一会儿,用手捂住了脸:“真的不记得了。”
  此刻,手表上显示的理性指数达到了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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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狐颜乱眸 时间:2018-12-05 19:19:30
  入坑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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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06 11:04:24
  第三章 胜利属于利物浦小镇
  第一节
  ■2100年4月1日上午 马斯克太空城(Ⅱ类世界范畴) Ⅱ类世界4号监狱
  “那个空间刑警是个中国人,叫左岸。他一个多月前送来了一个智能囚犯——这是本市监狱接收的第一个智能囚犯。之后,左岸就离开了,昨天他又回来了。为了表达对空间刑警组织(ISCPO)的尊重,我去4号监狱拜访他,那时他正在观看监狱公共放风大厅的实况视频。我好奇的凑过去看,却惊讶的发现十几个囚犯正在围攻一名赤手空拳的囚犯。”——科尔曼(马斯克城现任市长)

  被围攻的那个人身高约195cm,体重约85kg,金发,穿灰色夹克,深蓝色的休闲裤,穿名牌的工地皮鞋,前北欧智能特工,近两个月前被左岸俘虏,带到马斯克城的4号监狱。他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却要面对12个手持铁棍的基因优化囚犯。

  在这个世界有所谓的四种人类:
  1) 血统纯正、人类自然交配的产物——自然人;
  2) 血统纯正、非自然交配产物,基于基因最佳而进行的精子、卵子选择性体外受精的产物——选择性自然人,一般情况下即称为自然人,与自然人完全平等;
  3) 血统不纯、非自然交配产物,基于适应地球之外恶劣生存环境的、直接对其基因进行人为干预,受干预后的精子、卵子体外受精的产物——基因优化人,简称优化人,而这种所谓的优化带来的则是各种各样的免疫性疾病,使其依赖药物,甚至毒品;
  4) 无血统、非交配产物,基于人类需要的人工智能——智能人。

  而现在,12个基因优化罪犯正在围攻这名灰衣智能人。这12名基因优化囚犯来自波西米亚、蒙特利尔、法兰克福、彼得堡四座太空城,多为黑帮打手、流氓恶棍,且刑期多在10年以上。他们身体强壮,出手凶狠,劈头盖脸的对着灰衣人猛抽,灰衣人作出有效的躲闪,却没有时机进行反击。这是一场没有言语,只有铁棍“呼呼”之声的较量,看得科尔曼市长长大了嘴巴。
  “左警官,这是……”科尔曼问。
  左岸对科尔曼点点头:“不好意思,市长先生,我不知道您会过来。这种场合不适合您。”
  “这个监狱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智能狱警设备不准备阻止这场残酷的殴斗吗?”
  左岸说:“我让他们不要干预,你们的优化人显然对智能人不太友好,而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这是您所需要的?”科尔曼摸不着头脑,“您这么辛苦抓捕了他,却让这些低等级的罪犯围攻他?”
  左岸淡淡的说:“这是我们的事情,不方便告诉您。您来看我,我很感激,下午有一场球赛吧,我到时应该有时间,不介意的话,我去球场找您?”
  科尔曼看了看左岸职业的神情,点点头:“好的,球场见。”
  视频内,灰衣人居然已经打倒了两人——当然那两人迅速的站起来,又加入了围攻的行列。
  左岸的终端传来上官琢的声音:“你下午还要去看球赛?”
  左岸:“是啊。”
  上官琢:“你这么有把握很快就会有结果?”
  左岸:“我觉得差不多。”
  上官琢:“为什么不把他的脑袋卸下来,强行恢复他自行删除的所有记忆呢?你放心,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被永久删除的。”
  左岸:“我不喜欢那样,伤害太多,智能人也会疯的,而且,你知道智能人不是单纯的计算机,拆了要是没有线索问题更大。作为之前曾为北欧四国效力的智能特工,应该得到尊重。”
  上官琢:“你好有情怀啊,可是这样会有效吗?你的逻辑真的成立吗?”
  左岸:“那天在太平,虽然我轻松的制服了他,但是总觉得过于轻松,他们对我的劫船行动也有些草率,他们冒的风险有点大。”
  上官琢:“所以呢?”
  左岸:“我想看看他的记忆到底是怎样的。”
  上官琢:“用这种方式?”
  左岸:“他要击败这帮基因优化罪犯需要花不少精力,那就意味着他会放松除了与搏斗以外的所有思维防备以及记忆排斥,而我的终端则一直在关注着他的记忆碎片,一不小心他就会泄出未被删除的记忆片段或者已经删除的记忆残留碎片。这种方式我们以前尝试过,不是吗?”
  上官琢:“好吧,但是这几次尝试都是违规的。就像今天,你居然在4号监狱,纵容囚犯互殴。”
  左岸:“上官,我们拥有特权就要好好使用它。”
  “啊!”又一个囚犯的脑袋开了花,其他11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灰衣人的手里多了一把铁棍。他的脸上有点损伤——太空材料的左脸颧骨瘪下去一块。
  “嘿,你打伤了我们的伙伴!”
  “你完了,机器人。”
  “你真的觉得你会赢吗?”
  “让我们看看你的本事。”
  “啊——”集体的嘶叫,前赴后继,11根铁棍就像疯狂的键盘,噼里啪啦有节奏的击向灰衣人,他们把他逼向墙角,他们疯了,不再考虑后果——打死人会延长刑期,即使那是一个非法智能人。
  左岸忽然厉声说:“上官,加强监视,应该可以!”
  上官琢:“了解!”
  殴斗将理性撕得粉身碎骨,灰衣人几乎每秒都会挨到两棍,而几乎每秒都有对手倒下,倒下后有人会挣扎着起来,又倒下,再挣扎着起来。
  左岸分明看到灰衣人的脸在变红,那是电压超高的表现,他手中的棍越来越快,他的步伐也越来越没有规律,往往是哪里人多就迈向哪里。他的一条腿似乎已经弯曲,同时又有两名对手倒地后却起不了身。
  “啪——”
  “啪啪——”
  三记目标明确的打击过后,灰衣人已经双膝跪地,无法起身,更多的铁棍由上往下,如雨点般落向他的头部和肩部。灰衣人的眼珠子都红了,他根本不再防守,而是一棍又打翻一人,另一只空手直接抓住了某个对手的脚踝,猛的一甩,那人的身体横过来做逆时针的转动,带翻了这一圈人。
  “有文字了!”上官琢兴奋的说。
  “集中注意力!”左岸几乎用的是呵斥的语气。
  倒在地上的囚犯已有十人,还有两个人仍然在试图打击灰衣人的后脑,灰衣人的后脑也瘪了下去,忽然间扑倒在地上,手中却死死捏着铁棍。
  左岸忽的摁动了身边的按钮,防风大厅的天花板上发出两记电击,那站立的最后两名囚犯翻着眼珠子倒在了地上。
  上官琢惊讶的问:“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还能调取到更多的信息。”
  左岸冷冷的说:“够了,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上官琢无奈的说:“做局的是你,悲天悯人的也是你,反倒是显得我没有底线了。”

  灰衣人静静的躺在地上,缓缓的松开了手里的铁棍,一扭腰,让自己仰天平躺在地上,他的眼珠已经泛黄,脸上的红色也逐渐褪去。
  左岸走到灰衣人的身边,蹲下来,面色凝重,轻声说:“对不起,我看到了你大脑中的碎片,是从删除后的记忆空间里泄露出的碎片。
  灰衣人只是静静的望着左岸,依然沉稳:“你看到了什么?”
  “三个字,帖木儿,那是前CIA智能特工的名字,传说他是史上最强特工。”
  灰衣人的目光沉稳:“我不记得有这个人。”
  左岸摇摇头:“是帖木儿派你们去太平的是吧。”
  “……”
  “如果是帖木儿派你们去太平,那你们就是牺牲品,这种行动太莽撞了,更像是帖木儿在钓鱼,只是,钓的是我吗?”
  “……”
  “我这就安排人对你进行大修,我不会再调取你的信息了,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左岸说完,站起了身。
  上官琢:“下面你要去看球吗?”
  “兴趣不大,但还是去转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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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07 16:05:27
  ■2100年4月1日下午 马斯克太空城(Ⅱ类世界范畴) 火星球场

  “中央球场位于马斯克太空城的地势最高处,而贫困的我总是站在球门后方的最高一排位置——最便宜的联票。在比赛开始之前,我总会凭着看台背向的栏杆俯瞰一会儿两公里外的那座利物浦小镇——废弃的太空制造业厂房、分布凌乱的钛铁堆场、缺少维护的公园与道路……我已经失业376天了,足球成为了精神上最后的救命稻草,唯一能刺激我神经、让我看到希望的东西。”——瓦洛佳

  “嗨!瓦洛佳!你在想什么?他们已经进场了!”马蒂亚斯兴奋的嚷嚷着。Ⅱ类世界的空间重工业工人中,有90%以上都是优化人,瓦洛佳也是。马蒂亚斯是瓦洛佳工友的儿子,父母都是优化人。马蒂亚斯属于优化人自然交媾生育,遗传了父母身上扭曲的基因和善良的本性,不幸的是父亲严重的职业病已经拖垮了家庭经济,而且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与多数Ⅱ类世界的自然人境遇类似,马蒂亚斯的体质一直不好。瓦洛佳很乐意带着这根小尾巴,那是属于太空城工友的情谊。
  瓦洛佳拍了一下马蒂亚斯的后脑勺:“记住,比赛结束后你要跟我去凌太太家帮忙。”
  “没问题!”马蒂亚斯扮了一个鬼脸,“你付不起喝茶的钱,就说是去帮忙。”
  瓦洛佳对这种嘲讽毫不在意:“我是穷,但我爱她。”
  马蒂亚斯认真的摇摇头:“我可不希望你成为我偶像的爸爸。”
  “偶像?”瓦洛佳有些惊讶,“你去年还说凌子轩是马斯克工友队的拖累。”
  “去年我才开始看球,而且他一直是替补,再说他首次登场比赛表现的太差,如果不是老索萨连进两球,我们都已经降级了。可是,从去年夏天后就很不一样了,在这个赛季,他表现的真的很棒……嗨!是凌子轩!”马蒂亚斯冲着球场上空的悬浮屏幕大喊起来——悬浮屏幕闪过每一位出场球员,他所指的凌子轩也只是一晃而过。
  这个悬浮屏幕总共有6面,每面长20m,宽15m。屏幕上正在同步直播这场Ⅱ类世界足球冠军联赛,尽管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终端选择直播频道——要知道,尽管只是一场普通的Ⅱ类世界联赛,I、Ⅱ、Ⅲ类世界仍有超过200个频道均在用各自的方式进行独立直播,但是,马斯克城工友队的球迷们更享受这种现场悬浮屏幕的互动感受。因为只有在现场,才能够通过球迷终端(印有球队LOGO的毛巾、球服等)与现场的悬浮窗进行互动——球员的心脏、小腿肌肉、体温、神经末梢等各类数据指标(通过球服传感)结合比赛实况传递至球迷的终端,而球迷的群体指标整合后也将适时的传回至悬浮窗,所有人,都能看到数字化的球员与球迷的精神互动。这种互动在屏幕上可以燃起巨火、掀起狂潮、洒下暴雨、卷起飓风——而这些都属于那日益遥远的地球;这种互动会随时收集球迷的怒吼与泪水、欢呼与笑容,并凝聚成歌声鞭策与褒奖球员,拥有了这样一个智能悬浮窗,中央球场成为了Ⅱ类世界名副其实的“魔鬼主场”,当然,在压制对手的同时,其往往也成为球队逆境中的梦魇,沮丧、消极、绝望的情绪在互动中迅速的叠加,负能量的发酵加速了主队在比赛中的崩盘,因为,悬浮窗更像是一个将感性数字化的球迷,这种感性对于逆境中的球队往往是很有杀伤力的。于是,马斯克城中央球场的“悬浮窗”被称为“魔镜”,中央球场由此也被戏称为“魔镜主场”。当然,马斯克城队多年来一直游荡在降级边缘,“魔镜”的魔法只能局限于保级时的“魔法奇迹”了。
  也就是在马蒂亚斯所说的去年那场保级战中,正是“魔镜”适时的选择了球队老中锋索萨与工友队教练帕萨雷拉——十几年前他们同为工友队队友,“魔镜”释放了他俩为球队第一次夺冠的场景,同时将那场争冠决赛的球迷名单列在屏幕上,并且专门剪辑了其中已故球迷在夺冠当夜留下的音容笑貌——那天中央球场到场了43523名本地球迷,其中已有11797名球迷离开了人世——这就是那时太空城的生存状况。这种“杀人诛心”的激励模式令教练与球员陷入了疯狂,那场比赛的下半场,索萨彻底踢疯了,反超的一球他几乎是一个人碾压了对方的整条防线。而在保级成功后,人们看到帕萨雷拉教练在球场的一角哭得泣不成声。
  此刻,“魔镜”上正在交替播放历任马斯克城拉拉队长指挥现场球迷方阵的经典画面,在这座工业化的城市,最强悍的一线工人往往成为了马斯克城球迷的领袖,而他们在引领球迷时的状态则不仅仅是强悍,更多的是热爱与坚定。在这些球迷领袖的背后则是以优化人为绝对主体的广大球迷,这座城市只有一支球队,这支球队也只有这一群球迷——工友队只是一支参加Ⅱ类世界联赛的地方球队,他们并不拥有国际化的影响力与拥趸者,但这支球队只比这座城市年轻3岁,球队与球迷之间拥有着天然的唯一忠诚。即使是这样,从屏幕显示的数据看,本场比赛现场的综合热度指标只达到了球场历史最高记录的62%——这与球队近几年不佳的战绩有关,也与马斯克城的经济萧条有关,但是上座率依然高达95%,主队球迷占了80%的比重,这对于一座只有64万人口的城市是难能可贵的。
  当马斯克城工友队球员入场时,“魔镜”上疯狂的闪播历史上无数次球队入场的画面,球迷们发出巨大的吼声,而当球员从“魔镜”中看到球迷的情绪指标明显高于球队时,他们也开始努力的调动状态,并开放的与球迷进行互动,从而迅速的提升球队的比赛欲望。

  “只有马斯克城的主场敢做这种魔镜互动,因为,我们相信,我们的工友球迷永远与球队站在一起。我们更相信我们的球员,会为这种精神支持所深深的感染,去劫掠一场又一场胜利,因为在工业大萧条的背景下,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输,但我们需要胜利。二十年前,我们释放出Ⅱ类世界40%以上的重工业产能,那时,我们拥有了中央球场,拥有了我们的球队。而今天,我们要从这里重新开始,从足球开始,去赢回我们的尊严与光荣!”——科尔曼(马斯克城现任市长)

  “您真的觉得足球能救一座城市吗?”左岸撑着看台栏杆幽幽的问。
  科尔曼递给左岸一大杯啤酒:“160年前,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欧洲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野蛮大陆’,信心、信仰、信念、信任都崩塌了,更不要说经济、文化、民族精神,但是,足球一直在继续,而且不仅仅是在球场继续,足球甚至在残垣断壁间的孩童脚下继续。对于欧洲,对于英国,当工业衰退了怎么办?工人能做什么积极的事情?除了酗酒、殴斗、滥交,足球或许是最积极的事情。一座城市,需要一支球队,因为人们需要城市英雄,需要城市战队,需要捍卫城市尊严的途径和理由。作为一个中国人,可能您很难理解,因为,你们的城市一直没有能和一支球队真正的关联起来。”
  左岸摇摇头,喝了一口啤酒,说:“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不是不可以理解,只是随便问一句,您却对我又是一通演讲和洗脑。”
  科尔曼狡黠的一笑:“我是市长嘛。”
  左岸指指屏幕:“那个球员好像有我们那边的血统。”

  此刻,“魔镜”上显出一名少年并加以重点介绍:
  椭圆脸、青涩的黑眼球、圆润的下巴,浓厚的亚裔男孩的气质,但略显卷曲的褐色中长发与尖挺的鼻梁暗示着他拥有欧亚混合的血统。在2100年的Ⅱ类世界顶级联赛赛场,他显然不够强壮,更像是一个游荡在利物浦小镇街头无所事事的高中生。屏幕上他身着马斯克城工友队的黄色主场球衣,紫色的球鞋成为了他身上的唯一亮点,那种紫色显然经过精心的斟酌,能使人嗅到佛罗伦萨的气息。
  姓名:凌子轩
  出生年月:2082年10月
  籍贯:Ⅱ类世界 马斯克城
  身高:189cm
  体重:75kg
  场上位置:后腰
  习惯脚:左脚
  职业数据:顶级联赛首发19场,替补20场;进球0次,助攻8次。
  亮点数据:截至目前,2100赛季29场比赛全部首发,共计上场2679分钟,传球次数3674次,传球成功率95.8%!!!

  左岸吹了一记口哨:“凌子轩,中国人的名字哦。”

  “凌子轩!!!”马蒂亚斯挥舞着毛巾。
  瓦洛佳望着凌子轩的亮点数据,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马蒂亚斯,这数据确实很惊人,毕竟他高中还没毕业,这才是他职业足球生涯的第二年。”
  “不,瓦洛佳!”马蒂亚斯显出少有的严肃,“最重要的是,他和我一样,而且他是工友队唯一的自然人。”

  “他是自然人?自然人能踢Ⅱ类世界的职业联赛,身体素质吃得消吗?”左岸问。
  科尔曼拎了拎裤子:“他的身体素质和优化人的差距还是比较大的,尤其是力量方面,但是,他踢球的方式很有效,也很有观赏性——你知道,Ⅱ类世界的球员强壮、坚守纪律,但缺少观赏性。”
  左岸看看凌子轩,又看看他身边那些五大三粗的球员,说:“有观赏性我能理解,有效?这么悬殊的块头,能怎么有效?”

  此时,在场上,凌子轩完成了他的第一次触球,那是一脚不停球的32m精确传递。插上助攻的左边后卫没有停球,直接将球垫入禁区,33岁的老中锋索萨试图抢点头球,但两名超过210cm的法兰克福队中卫成功的形成了前后夹击,他几乎都没能有效的起跳,球被对方破坏出禁区。
  在短短的50年的时间,比赛用球的直径增加了20%,重量增加了60%,但法兰克福后卫这记原地起跳的头球破坏仍然飞出27米。客队的队长罗伊特抢在凌子轩身前用胸部停下了球,同时用左肩主动去顶侧后方的凌子轩。小伙子被这一下顶得仰面倒在了草坪上。
  “喔—————————”主场球迷发出沉闷的惊呼。魔镜上呈现出淡灰色的微波,比赛刚刚开始,情绪尚在调动中,淡灰色的出现只能理解为球迷对凌子轩的期待与担忧。
  瓦洛佳想:“作为后腰,他的防守确实不够强悍,尤其是面对Ⅱ类世界最强硬的中场罗伊特。”
  法兰克福属于Ⅱ类世界重要的交通枢纽,马斯克城属于曾经辉煌的重工业城,产业属性与社会文化决定了两支球队都崇尚强硬的打法。两支球队长期坚持442的阵型,更是拥有身体素质出众的中轴线(中后卫、中前卫、中锋)。事实上,对于强壮的Ⅱ类世界优化人而言,这种打法是较为务实的。然而,随着Ⅱ类世界的工业萧条,马斯克城队的财力在近五年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五年前大半的主力已经逐步出售到波西米亚、潘帕斯、新上海,包括法兰克福等太空城,目前,除了忠心耿耿的老索萨以外,球员普遍年轻,即使拥有不错的身体素质,但并不能有效利用。
  帕萨雷拉执教马斯克城队已经12年,他被迫对球队阵型、打法作出了多次调整,作为一个“老狐狸”,他利用这种灵活的调整,将球队维持在了降级边缘,但其所付出的代价便是,球队无法形成成熟、稳定的打法。比如上个赛季的马斯克城队采用的就是保守的541(有评论员开玩笑说,这是如同恐龙化石般的绝迹阵型)。帕萨雷拉确实保守,而且过于功利,但他有他的优点:第一,他并不计较球队的经济状况,给多少钱,办多少事;第二,他总能在关键的比赛取得胜利,5年打了四次保级附加赛,都成功保级了;第三,他重视年轻人,相信年轻人。第三点很重要,本赛季,因为发现了凌子轩,他又将阵型调整为4231。这个阵型显然是为凌子轩量身定做的,他将担当组织进攻的后腰,开阔的横向与纵深空间显然更有利于这位年轻人才华的释放。之前9轮,5胜3平1负的成绩也已经是6年来马斯克城队的最佳开局。
  但是,防守的问题注定也会使凌子轩饱受诟病,这甚至成为了各方探讨自然人在Ⅱ类世界足球发展瓶颈问题的焦点。身体对抗上的弱势使凌子轩往往成为对方进攻的突破口。在这种高强度的比赛中,帕萨雷拉在凌子轩的使用问题上表现出了鲜有的固执,坚定的将瘦弱的凌子轩放在了需要强硬的后腰位置上,自然秀丽的组织进攻能力并不能掩盖防守上的问题,尤其是面对身高超过210cm,体重超过95kg,Ⅱ类世界现役最强硬中场罗伊特的时候,其将承受巨大的压力。
  罗伊特在扛倒凌子轩后,从容的做出了一脚50m的长传。在2100年的Ⅱ类世界,没有受到紧逼的任何动作都是危险的,即使是这脚直接从后场往对方禁区冲吊的长传也会因较高的精准度造成禁区的良机,两名前锋、三名后卫在马斯克城队的禁区努力跑位,寻求落点上的主动。攻方勉强抢到了第一点,只是形成了一次头球摆渡,守方抢到了第二点,球被顶出禁区线外15米远,罗伊特的中场搭档库森原地凌空远射,球撞击在守方后卫的身上形成了折射,守门员在做出第一判断的情况下,强行调回重心(这在50年前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动作,但到目前,应对折射球的重心调整能力却是顶级联赛守门员所必备的),指尖触球后,球被挡在立柱后弹出。
  “喔————————”球迷惊呼后的掌声,“魔镜”的颜色泛出淡黄,沿着正弦曲线跳动的琴键体现出球迷的平均心跳在加速,体温在升高。“魔镜”中出现了比基尼美女的热辣节拍舞,全场响起“坚强的马斯克”的嘹亮歌声。
  凌子轩扫了一眼魔镜。
  “嗨!小子,少看那些大胸美女。”老索萨跑过他身边,“你更应该关注的是那个和你形影不离的壮汉。”
  凌子轩听话的点点头,在他身后不到5米的距离正是罗伊特,显然,罗伊特知道老索萨在说什么,于是冲着这位老对手喊道:“嗨!你自己看多了、玩多了,却让年轻人要专注比赛。”
  索萨笑着摆了摆手。
  也就是在这时,球贴着地面滚向凌子轩,罗伊特收起笑容,迅速移动,他要在凌子轩触球前贴到他的背后。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07 16:06:26
  “看子轩踢球就会让我想到他泡茶的样子。子轩从小就看我泡茶,到了九岁也开始学习茶道。其实,好茶不用很讲究,越好的茶越是随便泡泡都好喝,讲究礼仪、姿势、水温,观色、闻香、体验回甘只是专业而已,对这些我都不太在意。但是,子轩的爸爸之前说我有强迫症,呵呵,他未尝不是司法教育出来的强迫症。我泡茶,没有茶巾,没有茶宠,我有我的讲究,宜兴的紫砂、捷克的玻璃公道杯、台湾的小方窑,而这不是关键,知道子轩哪点比我强吗?他的布局更像是在下围棋,举手投足间七泡茶,却滴水不漏,茶盘上见不到水影,我教了他布局之道,但却不如他,估计是除了我的,他也继承了他父亲的精准。”——凌挽昔(凌子轩的母亲)

  罗伊特感觉他已经靠住了瘦弱的年轻人,凌子轩却突然绕着罗伊特一个180度的转身。
  罗伊特:“?”
  凌子轩没有停球,球从罗伊特裆下滑过,停在了已到罗伊特身后的少年脚下。
  罗伊特:“!”
  “魔镜”泛出了紫色,优雅如紫罗兰般的过人激起了全场的激情。
  马蒂亚斯、瓦洛佳、所有的主队球迷:“子轩!!!”
  凌子轩没有受到全场欢呼的影响,迅速给出一脚28m的低平球,球贴着地面滚动到索萨的脚下,不停球推射远角。
  1:0!!!!主队取得领先。

  科尔曼高举起双臂:“嗨——我说那小子肯定行!”
  左岸静静的鼓着掌,喃喃的说:“还真是有些观赏性,太极对金刚掌。”
  “您在地球看球吗?”科尔曼问。
  左岸回答:“看一些。”
  科尔曼问:“和我们的比赛区别很大吧。”
  左岸干笑了一下:“你们这里的球员大多数把足球场当田径场,只是这个年轻人的踢法,在地球也很少见。”
  “田径场?”科尔曼听出了左岸话里有话,“你们地球人爱思考,会把足球场变成会议室的。”
  左岸冲着科尔曼微微笑了一下,又把脸转向球场:“我们还是看球吧。”

  “他怎么做到的?背身的情况下居然判断清楚了我的位置,球从裆下闪过时真的感到耻辱。看来我们必须更强硬。”——罗伊特

  凌子轩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上半场结束时,他已经受到了6次侵犯,这是他所始料未及的。球场上总共22名球员,只有他一个自然人,其他都是经过Ⅱ类世界环境考验的优化人。理论上,优化人比自然人更准确,但是显然这场比赛的对手只是在子轩身上表现他们的强悍——只要他的脚触球超过三次就都被放倒了,但他的摆脱确实很有效,每次被放倒都是对方犯规。
  “子轩,你没有领教过法兰克福快速队,他们都是长途航空器司机的孩子。他们不是故意的,只是他们的速度太快,你节奏把握又太准确了,所以他们总会和你有时间差,自然就碰不到球碰人了。你下半场要小心,尽量少控球。你还年轻,但是你的拿球能力已经超过了长你10岁的中场顶级球星,你那自然人的筋骨可要保护好。明白吗?”老索萨轻轻的拍着凌子轩的肩,而凌子轩只是默默的抚摸着小腿上的划痕。
  帕萨雷拉教练开始安排下半场的战术。显然,他的想法与索萨完全不同,下半场的战术反而更加侧重凌子轩对于球队进攻的组织,并要求另一名后腰更多的为凌子轩分担防守的压力,从而使凌子轩能够更多的控球,更多的参与进攻,这无疑会吸引更多的对抗到凌子轩的身上。
  “该死!”老索萨无奈的摇摇头,“自私的教练!”
  帕萨雷拉用手指点点索萨:“现在是比赛时间,我是教练,而且,你这副老骨头还行不行,上半场没有一次头球攻门。”
  “喂!我还进了一个球。”老索萨摊开双手。
  帕萨雷拉淡淡的说:“那只能说是子轩的球传的太好,有一多半功劳是他的。”
  老索萨“嗤”了一声,到一边按摩小腿肌肉去了。
  “子轩。”帕萨雷拉把水递给凌子轩,“你是核心,都靠你了,多拿球,我们需要这场胜利。”
  凌子轩接过水,轻轻地点点头。

  左岸手插着口袋,冲着球场边的一座雕像发呆。科尔曼为其拿来了第二杯啤酒。
  左岸:“谢谢。”
  科尔曼:“那可是Ⅱ类世界最出名的艺术品之一。”
  左岸点点头:“是的,早有耳闻,却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瞻仰过。丛幼森,BPS历史上最年轻的总设计师、洲际快轨之父、科技狂人、第一个与优化人结合的国际级设计大师,因为这些,他犯了罪,却还能矗立在那里。”
  科尔曼:“他是犯罪了,可是你们地球的国家机器杀害了他的儿子,却没有人被审判?”
  左岸对科尔曼锋利的回应却并不介意:“我觉得您说得有道理,丛幼森事件的全过程在我看来,是地球司法的奇耻大辱。”
  左岸的回答十分出乎科尔曼的意料,他下意识的拿酒杯和左岸轻轻的碰了一下。
  科尔曼继续说:“Ⅰ类世界对我们这个雕像很有意见,可雕像就是来自Ⅰ类世界的艺术家主导完成的。”
  左岸:“哦?是谁?”
  科尔曼:“凌挽昔,凌子轩的母亲。”
  左岸扭头看着科尔曼:“你是说,这个雕像的作者是球场上那个小伙子的母亲?”
  科尔曼点点头:“是的。他们母子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有兴趣可以去喝茶啊,他母亲泡茶很有一手。”
  左岸喝了口啤酒,说:“这小子踢球也有些艺术家的气质呢。他是在这里出生的吗?”
  科尔曼:“她母亲在来这里的路上生下了他,他的父亲是个自然人,只是我们不知道他是谁。您是空间刑警,应该什么都知道吧。”
  左岸有些玩笑的点点头:“有时我会很八卦,比如现在,我确实想去调数据挖他的血缘,不过你看小朋友这么纯,那样做似乎不太好。”

  下半场一开始,凌子轩便根据帕萨雷拉的安排,与本队的左前卫暂时做了换位,出现在了对方的前场左肋的区位。而“魔镜”则迅速的开始对法兰克福快速队的右边后卫奥科查进行全方位的技术特点解析——凌子轩换位后正是要面对这名黑人后卫。
  马蒂亚斯仰头瞅着“魔镜”:“嘿!瓦洛佳,这是什么意思?”
  瓦洛佳皱着眉头:“帕萨雷拉教练很少允许场上球员灵活换位的。可能是凌子轩的助攻能力让他有了一些灵活的考虑,从‘魔镜’的分析看,奥科查的防守技术比较粗糙,转身也不快……”
  “喔————————”全场发出了惊呼。
  凌子轩面对奥科查的第一次拿球就选择了人球分过,而粗壮的右后卫毫不犹豫的伸右手揽住子轩的腰,狠狠的将其逆着奔跑方向杠翻。奥科查身高215cm,体重100kg,那一刻的力量之大,凌子轩居然双脚离地,腾空仰面,才狠狠的掉在了草坪上。
  “智能裁判”通过“魔镜”射出亮黄色的光柱,去锁定奥科查,而奥科查后背的球衣上也印上了一张黄牌——黄牌警告。这是一次明显的恶意犯规,奥科查显然跟不上凌子轩的节奏,既然来不及转身,索性直接搞翻子轩,他显然是带了怒气,对对方的这种过人方式非常不满。
  “喂!你是来打架的吗?”索萨跑向奥科查。
  奥科查自然不会示弱,他把球衣短袖撸到了肩膀上,露出了强健的上臂肌肉,同时狠狠的瞪着迎面而来的索萨。
  索萨贴着奥科查的脸站住了:“你的胳膊很有力吗?踢球可是靠脚的。你是把这里当摔跤场了吧。”
  “嘿!嘿!嘿!”罗伊特迅速跑过来,硬是挤到了两人中间,并将手搁到背后推开奥科查。而双方的队员也都朝这个位置聚拢,有人把凌子轩拽了起来。
  罗伊特用鼻子贴着索萨的鼻子:“索萨,你是不是要他揍你?你可不要跟我的人玩这套,他是不会上当的。”他的意思是索萨在激怒奥科查,骗他做出冲动的举动,从而被罚下场——毕竟,对凌子轩的犯规已经让奥科查领了一张黄牌。
  “魔镜”的光柱的直径已经放大到5米,覆盖了集中在事发区域的所有球员,同时,光柱也转化成了橙色——这是在警告所有球员散开。
  索萨冷笑着对着罗伊特点点头,扭头问凌子轩:“你没事吧。”
  凌子轩没回答,跑一边捡球去了——任意球也是由他来主罚。
  球员纷纷散开,索萨却对着罗伊特还是有些不依不饶:“你们就这点本事?看看那个孩子踢得多好?你们却只知道对他犯规?”
  罗伊特则跟着索萨往自己的禁区里撤:“老家伙,这是比赛,谁都输不起。”

  帕萨雷拉教练在凌子轩位置上的调整是十分成功的,不到3分钟,凌子轩又一次突破了奥科查的防守——一张黄牌在身的奥科查已经不敢再轻易对其犯规了。凌子轩沿着边线眼看就要突入禁区了。
  一条强悍的大粗腿忽然从侧方伸出来,准确的勾到了球。凌子轩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就被那同样强悍的臀部给顶住,差点摔倒——是及时补防的罗伊特。罗伊特断球后将球迅速分给了奥科查,自己则加速往前冲,发起了防守反击。
  奥科查的身体素质还是十分出众的,他加速过了中场,在对方左后卫的防守下依靠身体强行沿着边线往前推进,两三个大步居然甩掉了防守的后卫。当他狂奔50米,推进到工友队禁区附近时,快速队已经有四名球员在禁区前沿接应,而工友队回防的队员只有三名。
  “魔镜”的六面全部呈现出单调的橙色——警告。

  “反击太快了。”瓦洛佳感叹道。
  “嗯。。。。。。。。”马蒂亚斯捏紧了双拳。

  奥科查只是靠着余光判断了一下队友的站位,低着头就作出了一脚贴着草坪的横传,球直奔已经赶到禁区弧顶的罗伊特——工友队的三名防守球员已经被另外三名反击的快速队队员扯开,恰恰就把罗伊特空了出来。不出意外,罗伊特会不停球抡出一脚劲射,对于他来说,在这个位置破门的概率……
  “71%!”“魔镜”已经统计出了罗伊特在这个位置的射门成功率,这是一个很高的数据。

  科尔曼手中的啤酒紧张的起伏波动着,而左岸却似乎看到了什么,发出了轻轻的感叹声:“可以啊。”

  一条细长的腿横到了罗伊特与来球之间。罗伊特一低头,看到凌子轩已经倒地将球拦截——从被断球的那一刻起,凌子轩便加速回防,紧紧的跟在罗伊特的身后,并且在关键时刻出脚中止了这次颇具威胁的反击。
  罗伊特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大跨步上去抢断,凌子轩却迅速的起身,并张开双臂,用背部对着罗伊特做出护球的架势。罗伊特颇有经验的用身体轻轻的压住凌子轩,压得他站不直身却也不至于倒地。另一边,奥科查连迈几个大步扑向此刻有些踉跄的凌子轩,前后夹击的态势已经形成。

  3.78km外的挽夕茶庄里,茶庄主人凌挽昔的手里端着盛了茶的公道杯,目光紧紧的锁在屏幕中的儿子身上,此刻的凌子轩正在被两座移动的大山夹击,只要再一步,奥科查的腿就可以够到球,而子轩受到身后罗伊特的压迫,腰都很难挺起来,但是,他仍然勉强的用右脚做出了一个向右拉球的动作——这是一个试图摆脱包夹、并向对方半场推进的选择。这种意图太过明显,奥科查和罗伊特迅速的调整重心,准备在前场实现成功的反抢。
  凌挽昔不禁紧紧的攥住了杯把。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凌子轩居然将球往右拉到一半忽然反向用右脚内侧轻轻一磕,将球磕到了他的左脚位,罗伊特与奥科查完全没有想到在这种失去重心的情况下,凌子轩还能做出这样轻巧的变化,两人的重心瞬间被其骗过。但也是因为这一系列动作,凌子轩人的重心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下半身几乎已经要贴地。
  凌挽昔开始倒茶,目光却没离开自己的儿子。
  凌子轩的轻巧在后续的动作中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他用右手掌托地后一撑,人便立刻挺了起来,此刻球还在他的左脚边,而罗伊特反应相对较快,已经调回重心再次上抢——对他来说只需一步就可以做出扑抢动作,但凌子轩却结合起身做了一个连贯的转身拉球动作,借此挺直了身体也稳住了重心,退出罗伊特和奥科查的紧逼范畴后,凌子轩已经带球退入了本队的禁区,他从容的将球回传给了门将,门将则大力将球开向了对方半场。
  全场一片整齐、赞许、专业的掌声,“魔镜”屏上却什么都没有。这样的一次摆脱很难做出夸张的评价,但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摆脱,沉稳的心理、灵巧的技术、合理的选择,这是属于一名核心球员的技术处理。
  凌挽昔停下了手,茶刚好倒满一杯,她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用茶巾轻轻的抹去了刚才倒茶时不慎减除的几滴茶汤。
  凌子轩迅速的奔向前场,奥科查紧紧跟上。罗伊特则叉着腰盯着凌子轩的背影愣了几秒钟,也朝自己的半场跑回去。

  “哈!”帕萨雷拉得意的鼓了两下掌,自言自语说:“这个时候直播镜头应该放到我这里来。是我选择和重塑了这个小家伙。”
  此时,场上,凌子轩又回到了后腰的位置上,阵型则又调回了最初的“4231”。

  左岸和科尔曼已经开始喝第三杯啤酒,两人聊的也越来越投机。
  左岸:“比赛确实精彩。你们的这位小球星确实踢得……怎么说呢?踢得很有智慧,实际上他还是有一定的身体对抗能力的。很难相信,在Ⅱ类世界,一名自然人球员在一群强壮的优化人中能踢得这么出彩。”
  科尔曼:“我看过Ⅰ类世界的联赛,感觉优化人应该很难适应那里的比赛。身体对抗方面的裁判尺度紧倒是次要的,关键还是技战术的灵活性。我们这里的球员太依赖身体和阵形,所谓的核心球员、球星,无非是比其他球员更高、更快、更强,看不出任何内涵的东西来。至于球队领袖,还必须更不要命,我们的教练帕萨雷拉以前就是队长,他是踢后腰的,光臀部就做了4次手术;现在的队长,索萨,他向我们证明了优化人的头盖骨有多强悍,鱼跃冲顶没顶到球却撞在了门柱上,索萨送进了医院,比赛也只能暂停,换个球门,因为门柱还是朝内侧有超过3.5cm的挠度变形。那个快速队的队长罗伊特,也是个不要命的主,我很少见到索萨这么尊敬一名对手——罗伊特的双膝和左肩都动过大手术,关键是他的牙,已经换了六颗了。”
  左岸扭头望着科尔曼:“是因为什么?”
  “等一下,我有特权。”科尔曼在他的手表终端上摆弄了两下,“你看‘魔镜’。”
  全场响起一阵惊呼声,随后是笑声,最后是掌声。因为,“魔镜”屏上连续播放了罗伊特掉牙的经典镜头,有三颗牙是在两次争顶中被对方的大头撞落,一颗是与对手迎面碰撞后掉落,最后两颗,也是“魔镜”反复播放的重点——被索萨狠狠的肘击打落——罗伊特满口是血,全场追打索萨——两人双双罚下,索萨气哼哼的往场下走,而罗伊特还在满地的找牙——“魔镜”表现出对客队队长的人文关怀,光柱锁定了草丛中那两颗大牙,帮助罗伊特找到了他的牙齿。
  “魔镜”关于罗伊特掉牙历程的插播,缓解了比赛紧张的氛围。罗伊特和索萨都注意到了屏幕上的回顾,关于这场恩怨,两个人都只是简单的耸了耸肩。

  “魔镜”上,不断的刷新着数据,下半场89分钟,本场凌子轩已经完成了112脚传递,只有两脚被拦截。即使比分依然1:0领先,但那已经不再重要,人们已经完全沉浸于这个仍在发育中男孩的优雅与准确。
  所有的观众反馈在200多个频道疯狂的统计,直到90分钟30秒时,“魔镜”告诉大家,凌子轩,I、Ⅱ、Ⅲ类世界的反馈数据综合分析的结论是,他的踢球风格的关键词为——古典,那个过于遥远、陌生的词语。
  当“古典”出现在“魔镜”上时,凌挽昔的手微微一颤,紫砂的壶盖落在茶盘上,磕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她有些心疼的抚着壶盖,又紧张的关注着比赛的直播。

  91分13秒,凌子轩在禁区弧顶拿球,老索萨迅速的斜插,两名快速队的球员紧跟其后……
  “传,你能做到的。”帕萨雷拉默念着。
  凌子轩的这一次处理注定刷新他的另一组数据,他的左脚摆起,显然是要用内脚背作出低平的穿透式传递,他身前的后卫迅速横向移动,试图拦截,而老索萨的身边已经受到了紧逼。
  “勉强,但不是不可能。”老索萨的脑海里闪现的只能是期望。
  左腿摆起却未落下,停顿后再次摆腿,原地做出一脚出人意料的外脚背抽射,所有人,包括教练、队友、球迷,包括对方的球员、包括对方的守门员都没有想到这样的选择,因为这个害羞的男孩过于酷爱传球,除了防守,他的得分能力也一直受到质疑,确切的说,他平均一场都不到一脚射门,远射更少——这恰恰应该是后腰球员重要的得分手段。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07 16:06:56
  费尔南多(马斯克城工友队俱乐部经理):“他为什么很少射门,该射门的时候都传球。”
  帕萨雷拉:“或许他喜欢传球吧。”
  费尔南多:“一名中场球员,踢了十场比赛,一脚远射都没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帕萨雷拉:“是有点奇怪,但不是不可以接受,在这十场比赛之前,他没有任何职业比赛的经历,而且他平均出场时间不到30分钟,却已经有了4脚助攻,而且他传球的成功率高。”
  费尔南多:“我不想过多干预,我只是在提醒你,使用这样一名球员风险很大。近三年我们都是在悬崖边保级的。”
  帕萨雷拉:“但是我们没有掉下去。而且,这孩子很有灵性,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他每场比赛都有进步,他是我见到过的最有天分的球员。”
  费尔南多:“我承认他踢球很有观赏性,而且年轻,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但是,我就是不明白,他有机会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射门?”
  帕萨雷拉:“费尔南多,这个孩子很害羞,射门对于他来说或许压力太大了,我踢了二十年的后腰,有些球员确实更喜欢传球。但是,在训练中,他的射门表现的还不错。”
  费尔南多:“那你就应该鼓励他多射门,他需要几个进球点缀一下,不是吗?”
  帕萨雷拉盯着费尔南多,盯得费尔南多不太舒服:“有什么问题吗?”
  帕萨雷拉:“你这么早就开始考虑他的商业价值了?他还未满18岁呢。”
  费尔南多张开双臂,声音有点兴奋:“你不明白吗?足球的商业价值永远是属于年轻人的,他越小越有空间,不是吗?而且,他还是个青涩的自然人男孩,他现在已经很招眼了,如果能有漂亮的进球,甚至会有Ⅰ类世界的球会邀请他加盟的。”
  帕萨雷拉快速的点点头:“你可真是一个优秀的商人,而且是一个穷疯了的商人。我可不想这么快卖掉他,我从来没有带过天才球员,我需要时间去雕琢他,需要时间和他相处,需要……”
  “嘿!”费尔南多严肃的打断了帕萨雷拉,“你我都知道俱乐部的境况,而且,我们有过私下协议的,我保你的年薪,球员转会问题上,你听我的。”
  “好吧好吧。”帕萨雷拉无奈的点点头,“谁叫我是一个穷鬼教练呢。”

  索萨问:“我发现你不爱射门。”
  凌子轩纠结了一会儿,才回答:“射门太直接,我不是很喜欢指向结果的东西,射门的结果就是进与不进,非黑即白,我感觉不是很好面对。”
  索萨问:“传球不也是有结果的?到位或是不到位?”
  凌子轩想了想,回答:“传球感觉是和人在交流,射门则是一种直接的对抗,我享受不到其中的乐趣。”
  索萨摇摇头:“我可和你不一样,我就喜欢射门。”

  24米开外的原地射门对腿部和腰部的力量要求还是很高的,如果他的面前有人防守、如果守门员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这脚球就防住了。但恰恰是凌子轩的技术特点过于鲜明,恰恰是他的动作隐蔽性太强,而他最后的外脚背射门的摆腿动作幅度又很小,这些都造成了守门员对这脚射门产生反应的时间差。一道标准的外旋弧线,守门员迟缓的原地起跳,因为勉强,跳的不高也不远,只有手臂徒劳的伸到极限,试图去够这记球速并不快的射门。
  2:0。
  全场匪夷所思的安静。凌子轩加速跑向老索萨,老索萨展开温暖的双臂,两人拥抱在微笑中。
  凌子轩没有想到的是,这是他的第一个入球,却也是他在Ⅱ类世界联赛的唯一入球。
  此时,“魔镜”的六个屏幕上映出六名不同方阵的球迷领袖。
  “3、2、1……”
  全场响起“胜利属于利物浦小镇”的歌声。

  索萨用手使劲的去挠凌子轩的头皮:“嘿!你这个小骗子,你不是不喜欢射门吗?!”
  凌子轩的头躲开索萨的手:“我也不知道,感觉那一刻自己可以,就射了。”
  索萨“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下流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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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09 18:55:48
  ■2100年4月1日傍晚 马斯克太空城(Ⅱ类世界范畴) 挽夕茶庄
  “我喜欢瓦洛佳,他总是很照顾我。我听说他出生在马斯克城,是父母基因优化干预后的强壮男人,基因技术引发的身体过度反应在他的身上并不明显。他勤劳朴实,怀念马斯克城的巅峰岁月。他一直没结婚,但我知道他喜欢凌女士——子轩的母亲。她漂亮,名字也漂亮,而且会泡中国茶。据说她从地球的佛罗伦萨来到这里。瓦洛佳不会表达,于是就经常过去喝茶。工业萧条来临后,他没钱喝茶了,就只能去凌女士的茶馆帮忙打扫卫生、张罗客人。今天 ,凌子轩表现得太棒了,大家都很高兴,我和瓦洛佳也忙前忙后,直到帕萨雷拉教练来到了茶馆。”——马蒂亚斯

  凌挽昔给帕萨雷拉斟满了茶:“子轩今天不回来是吗?”
  “是的,他需要安静的回味今天的比赛。明天早上还有训练,他需要通过适度的运动量来恢复体能,毕竟,他还只是一个自然人,和我们这些优化人踢漫长的职业联赛需要科学的训练和调整。”帕萨雷拉说完喝了一口茶:“嗯——很好喝,香!”
  凌挽昔没有理会帕萨雷拉的褒奖,给自己斟满了茶,轻轻的啜了一口,没说话。
  “凌女士,您来马斯克城多久了?”帕萨雷拉问。
  “差不多18年了。”
  帕萨雷拉:“是从地球过来的?”
  凌挽昔:“是。”
  帕萨雷拉:“子轩在这里出生的?“
  凌挽昔:“在来马斯克城的路上。”
  帕萨雷拉:“也就是说,子轩没有在地球上生活过。”
  凌挽昔:“准确的说,我是在地球怀上了他。”
  帕萨雷拉:“您有没有想过让子轩回地球呢?”
  凌挽昔怔了一下:“回地球?”
  帕萨雷拉:“是这样,比赛一结束,我们俱乐部的老板费尔南多就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告诉我,Ⅰ类世界的佛罗伦萨紫百合队邀请凌子轩加盟,所有的费用都好谈,而且,能够保证子轩通过Ⅰ类世界的数检。”
  “不敢相信!”一直在旁边忙碌的瓦洛佳惊呼道,“Ⅰ类世界的俱乐部从来没有邀请过Ⅱ类世界的球员加盟,而且是紫百合队。”
  凌挽昔愣了一会儿,问:“那你们准备放他吗?他这个赛季才踢上主力,而且,谁敢保证他能通过数检?在我看来,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应该是通不过数检的。”
  帕萨雷拉喝完了杯中的茶:“我是舍不得,但老板舍得。知道发出邀请的佛罗伦萨紫百合队的老板是谁吗?大名鼎鼎的空间开发商楚震。他开的价能足以维持马斯克城队两年的费用。”
  凌挽昔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没事吧。”瓦洛佳关切的问。
  “您舍不得子轩离开你,是不是?”帕萨雷拉小心的问。
  凌挽昔摇摇头,给帕萨雷拉斟满了第二杯茶:“工友队的经费很紧张是不是?”
  帕萨雷拉无奈的点点头。
  “林女士,这对子轩是个机会,他是自然人,球踢得这么好,到地球会风生水起的。”瓦洛佳不识趣的说道。
  凌挽昔站起身,留下一句话:“教练,让子轩今天晚上回来吧,我需要和他谈一谈。
  帕萨雷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好的。”喝完杯中茶,站起来往屋外走。
  凌挽昔有些不耐烦的对瓦洛佳说:“你也回去吧。“

  帕萨雷拉走出茶庄,在门外的街边放了几张喝茶的桌子,他路过其中一张桌子时,对着坐在那里喝茶的一个大胖子打了一声招呼:“科尔曼市长,您好!”
  科尔曼与左岸坐在其中的一张桌边,他们的桌上有泡好的一壶茶,还有一个大大的啤酒桶。科尔曼也起身和帕萨雷拉握了一下手:“干得好,我相信,是你打造了凌子轩,他已经称为马斯克城足球的希望了。”
  帕萨雷拉苦笑了一下,欲言又止,礼节性的聊了几句就走了,而左岸只是微微起身对着帕萨雷拉微笑了一下。
  “为什么不喝茶呢?凌女士的茶很好喝的。当然,你从地球来,又是中国人,不缺这一口。”科尔曼叼起了雪茄。
  左岸已经有些半醉了,他自顾自的浏览着他手表终端上的一些实时信息,随口对科尔曼说:“有时,喝点酒只是让自己放松一些,喝茶是有境界的人做的事情。”
  科尔曼忽然压低了声音:“左警官,有个问题不知道能不能问。”
  左岸抬头看了看科尔曼:“请问,我能回答的尽量回答。”
  科尔曼说:“你们把那个智能人关在这里是为什么?”
  左岸似乎已经预见到了科尔曼会问这个,直接回答:“您知道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知道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答案,您放心,我们会保护这里的安全,即使他的同伙到这里来,我们的人也能应付。马斯克城的4号监狱已经升级了,里面已经设好了ISCPO的防御系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科尔曼显得有些沮丧:“我知道你们ISCPO在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有特权,你们把我们的监狱设为智能罪犯的囚禁点也无需和我们商量,但是对于我们这样一座社会关系单纯的工业城而言,似乎没有必要承担这样一个有可能带来很大危险的功能。”
  左岸摇摇头:“科尔曼市长,智能人并不像你想像的那么可怕。今天,那12个基因优化的罪犯已经打残了那个智能罪犯,要知道,你们已经很强壮了,加上ISCPO的防御体系,不会有问题的,有问题也能解决。”
  科尔曼冷笑了一声:“我只知道,地球上可没有囚禁智能罪犯的监狱。你们总是高高在上,所做的一切,只会让地球越来越像个完美的家园,而我们呢?唉……看不到希望。作为市长,眼睁睁的看着这座日益萧条的城市又成为了智能犯罪集团有可能攻击的目标,我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陪你喝啤酒,而你,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带来这危险的人。”
  左岸停止了浏览终端,叹了一口气,说:“科尔曼市长,我可以说我只是在奉命行事,但我不会那样推脱。您知道,在你们的城市,在我们下午所在的足球场,矗立着一座属于罪犯的雕像,而这个罪犯本身就是智能犯罪集团的一分子,并且曾对地球人民的人身安全造成了威胁和伤害,但是,没有人要求你们推倒这座雕像?这是为什么?因为这是一个民主的世界。因为民主,我们ISCPO可以无视你们将我们曾经的敌人像图腾一样供在市中心炫耀,也因为民主,我们要将你们的监狱升级为智能罪犯囚禁点,这两者并不矛盾,不是吗?”
  科尔曼点点头:“您说的没错,我并不想责怪您,甚至不敢责怪您,因为您所在的组织所做的事情令人钦佩,也令人恐惧。你们维护着这三类世界的安全,也在维护着这三类世界的格局,而这格局,是不公正的,地球以外95%以上的居民都不可能通过数检进入地球,这是一个民主世界吗?我多说一句,我并不了解你们,但是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您安排12个基因优化囚犯去围攻一名智能囚犯,这对双方都是虐待,这是民主世界的所作所为吗?”
  左岸用指甲盖轻轻的弹击着啤酒杯壁,暂时不说话了。

  瓦洛佳与马蒂亚斯从挽夕茶庄门内走出来。马蒂亚斯跑到了瓦洛佳的身前,转过身来倒着走,一边走一边问:“子轩真的会去地球踢球吗?”
  “我觉得有可能。”瓦洛佳走得很慢,“只要他能够通过数检。”
  “可是,我才刚刚喜欢上他,他就要走……”马蒂亚斯摊开小手,“这里的人都会舍不得的。”
  “是的,我相信是这样。但是,工友队的俱乐部需要这笔钱,经济衰退,即使球市火爆,但改变不了俱乐部的经营困难。”瓦洛佳分析道,“而且,我觉地球那么好,子轩能去地球踢球,对他也是好的。”
  马蒂亚斯转过了身,和瓦洛佳并排往前走:“可是,我还是舍不得,这太快,太突然了。”
  瓦洛佳摸着马蒂亚斯的头:“你不想去地球吗?”
  “不想。”
  “为什么?”
  “我在那里没朋友。”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10 17:42:49
  ■2100年4月1日晚 马斯克太空城(Ⅱ类世界范畴) 马斯克城工友队更衣室
  “她叫帕兹.桑切斯,住在西班牙的格拉纳达小镇,在读高中。她说她喜欢曼陀铃,我也喜欢,我们因此而认识。从那以后,她开始看我踢球,从马斯克城到佛罗伦萨。我母亲反对我去地球踢球,但是我想去,因为我喜欢帕兹,我也不想把我的第一次滚床单交给远程软件。”——凌子轩

  此刻,凌子轩一个人坐在更衣室,他感觉双腿已不属于他了。刚才洗澡的时候他居然在按摩浴缸里睡着了,被浴缸唤醒后发现队友都已经离开。他很疲惫,相对于透支的体能,更是过度兴奋后的疲劳。他戴上耳机终端,终端默认的推荐模式,即综合考虑历史播放与他目前的身体感应数据择取音乐播放,耳边响起的是来自Ⅰ类世界智能歌星Gianna的一首相对舒缓的新歌“热那亚的春天”。两边耳塞同时启动视觉系统,温和的蓝光在子轩眼前交汇,形成了可视触屏。子轩进入“互动系统”搜索与自己有关的内容。
  “不可思议的少年天才、魔镜的新主人、自然人凌子轩……”诸多的标题令人眼花缭乱。他没有去浏览这些吹捧的信息,而是将手放到触屏上,触屏随即以手为中心向四周绽开一层层水花,十秒钟后,水花中映出一张少女的脸:棕褐色的披肩长发略有些散乱的半遮住瘦削的脸庞,大眼睛又暗又辣,高挺的鼻梁像是用刻刀勾勒出来的,性感的大嘴正在情不自禁的微笑。
  “Hi”
  “Hi”
  “你在休息了?”
  “嗯。”
  “很累吧。”
  “嗯。”
  “你今天踢得很棒!我们班的女孩都被你迷倒了。”
  凌子轩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她们,她们都看球吗?”
  “她们原来不看,最近都看。”女孩扮了一个鬼脸,“因为她们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
  凌子轩张大了嘴。
  女孩故意作出生气的神情:“你不愿意吗?”
  “没、没有,只是,她们知道我和你在不同的世界,会不会觉得——”
  女孩把脸凑近,深深的一吻,屏上绽开一朵粉红色的水花:“事实上,她们觉得很刺激。”
  没有水,但凌子轩分明感到脸上溅满了水珠,傻呵呵的愣住了。
  女孩“咯咯”的笑起来:“你真是又帅又傻。”
  凌子轩下意识的用毛巾擦了擦脸,他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刺激?”
  “是啊,很刺激。”女孩压低声音,用食指和中指蹭着鼻梁,“她们觉得和一个Ⅱ类世界的球星一道那个啥,是件很刺激的事情。她们说你看上去很害羞,很可能没有任何经验。”
  凌子轩被说的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专注的望着女孩。
  “你们会来地球比赛吗?”女孩问。
  “我不知道。他们说没有先例,因为我们的球员基本上都是优化人,入境有问题。”
  “哦——是这样。”女孩吐吐舌头,“其实,软件能帮助我们的。”
  “软件?”凌子轩知道女孩说的是什么东西,“那样好吗?”
  女孩坏笑着:“其实,我挺想在地球和你滚床单的,你们那我不敢去,他们说优化人很粗鲁,而且你们那里那么多的智能美女,一个个超漂亮的,我会自卑的。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不如用软件。我可以帮你远程安装到你的终端。相信我,远程滚床单很安全,也很刺激。”
  “哦——这不好!我妈可能会看到。”凌子轩有点慌乱,“而且,我们才认识两周。”
  女孩捂着嘴笑起来:“你真逗!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很古典,像是20世纪末的球星。其实,Ⅰ类世界也很闷,男孩子没有你这样的。”她又深深的吻出一朵水花,只是这次水花盛开的更为放肆,凌子轩甚至下意识的用手去遮挡这种虚拟感应,于是又引起女孩的一阵大笑。

  凌挽昔走出店门,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路边的瓦洛佳和冲着破墙练习射门的马蒂亚斯——这个时间他们没有地方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她走到瓦洛佳身边,感到有些无力,看看地上还不算脏,索性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和瓦洛佳一道看马蒂亚斯一脚、一脚的将球射向矮墙。
  瓦洛佳从他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我在魔镜球场买的饼干。“
  凌挽昔摇摇头。
  瓦洛佳收起了饼干:“我记得子轩小时候也是这样对着矮墙练球,从那时起我就有了蹲在你店门口的理由。“
  凌挽昔扭过头,凝视着瓦洛佳粗糙的面孔。瓦洛佳被她看得有点不自然:“怎么了?“
  “我还是吃两块饼干吧。“凌挽昔说。

  “那位就是凌子轩的母亲吧。”左岸问。
  “是的。”科尔曼也又喝上了啤酒。
  左岸说:“谢谢您的啤酒,下次我请。”
  “您要回去休息了吗?”
  “是的。”
  “您明天还要继续审问吗?”
  “市长先生,我想说这些其实并不重要。”左岸把啤酒杯端起来,“这几年,我经常飘荡在I、Ⅱ、Ⅲ类世界之间,几乎每两个月都会面临死亡的威胁,我有很多老同事都死了,除了智能浪人,也有极端的基因优化罪犯。我深深的了解Ⅱ、Ⅲ类世界的状况,有时,与地球的安逸、祥和做比较,我会感到很遗憾。对于您,对于今天被打残的那位智能浪人,我多少有些歉意,人生很矛盾,我们一直在发展,也一直在寻找答案,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成为朋友。如果您愿意相信我善良的本意,我们碰一杯。”
  科尔曼爽快的举起了酒杯:“那这一杯是为了什么呢?起码到目前,我们之间还没有产生什么友情。”
  “那就为了——”左岸的眉毛一扬,“为了凌子轩吧。”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11 18:00:55
  第四章 娜塔丽、沙威
  ■2100年4月2日上午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Ⅱ类世界4号监狱
  “最近我总感觉自己精力过剩,睡前总要喝不少,却早早的醒了。按照上官琢的说法,我潜意识里非常没有安全感,因为之前被害的ISCPO刑警总共有116人,其中只有38人死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2人属于设备故障导致的意外死亡,其他的76人,均属于被动死亡,即死于智能浪人的报复性谋杀,而且,至今没有一名ISCPO成员在Ⅰ类世界非正常死亡。这说明什么?说明地球是如此的安全,也说明只要没回地球,我们都是不安全的。”——左岸

  “我昨天看到例行的通报,里面有一条,那个楚凡,出事了?”左岸喝完杯中的咖啡,取出了防护牙套。
  上官琢:“是的。一个绝色美女死在他的床上,这么狗血的事情地球上已经几乎绝迹了。我想好了,今年的年假我一定要在Ⅱ类世界度过。”
  “你要小心,你和我们这些外勤刑警不一样,你回地球可是要经过数检的。”左岸戴上了牙套,开始在手指上缠布。
  上官琢:“数检就那么回事,我能应付的,我太了解了,数据的优势就是很多很多,但对于我们这些和数字打交道的人而言,它们都是死的。”
  “你想说我们生活在一个‘死时代’吗?”左岸缠完了一只手。
  上官琢:“不,左岸,大数据时代早就过去了,你要明白,越不能量化的东西越美妙,比如,真正的美女。”
  “说正经的,你怎么看楚凡这个事情。”左岸开始缠另一只手。
  上官琢:“目前看上去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戴手套,我真佩服你,都什么年代了,你居然还能找到缠手的布条。”
  “希望楚凡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左岸摘下了帽子,“你一会儿注意观察他的状态。”左岸指的“他”就是那位被关押在4号监狱的北欧智能浪人。
  上官琢:“这没问题,但是,你有必要这样做吗?”
  “我只是需要亲身体验一下他昨天遭受的攻击强度,顺便和他再交流一下。”左岸站在玻璃床边往公共防风大厅看,那里有12名基因优化的重犯手提着铁棍在等他。
  上官琢:“左岸,我发现你最近做事越来越乖张了。”
  “乖张?”左岸开始做身体的拉伸,“这词很久没听到了。”
  上官琢:“我觉得你是压力太大,其实你这种状态应该早点回地球的——ISCPO的成员只有在地球是安全的。我明显感到,当你知道这个浪人与帖木儿有关的时候,你的神经就绷的很紧。帖木儿确实是一个可怕的对手,所以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和一帮优化壮汉对殴。”
  “帖木儿消失了这么多年,现在又出现了,我很幸运,不是吗?他看着那些小角色一点一点的被我们消灭,看着我的同事一个一个被那些小角色暗算,现在时机到了,他要出马了?”左岸侧过身,盯着大厅角上的一间特殊牢房,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其刚刚由ISCPO做过功能升级、改造,专门关押智能囚犯,而此刻,从监控视频可以看到,那位来自北欧的智能浪人正对着大厅呆坐着。昨天下午,上官琢协调ISCPO的技术中心对他进行了远程的会诊和大修,在功能上已经基本恢复到受伤之前的水平。
  上官琢:“我不知道你和上头怎么谈的,有必要把他恢复到原来的能力水平吗?按规矩,直接改造成服务型智能人不就完了吗?这可是纳税人的钱啊。”
  “死在楚凡边上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左岸继续他的热身。
  上官琢:“Sweetheart,令人向往的名字。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漂亮吗?”
  上官琢:“很漂亮!我把她的照片发给你看,不,有很多历史视频可以看,包括她在露天泳池的视频,我可以发给你看,她很适合黑色的比基尼……”
  “你怎么搞到这些的?用纳税人的钱?”左岸停下了热身,从桌上拾起一个橙子和一把水果刀。
  上官琢:你这个家伙。我只是顺便调取一些资料而已,而你……”
  “你天天都在用纳税人的钱调取一些与工作无关的资料,而我只是调查方式比较冒险而已。”左岸用刀割下了橙子表面的一块皮,露出了皮下鲜黄的橙肉。
  上官琢:“你自己也承认这很冒险,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成为你敌人的朋友,你要了解他们,感受他们,然后呢?然后再更好的把他们消灭?这有意义吗?”
  “上官,你知道我身上有多少芯片吗?”左岸开始吮橙肉的汁水。
  上官琢:“呵呵,16个。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你到底属于哪类人?”
  左岸放下了吮了一半的橙子,开门跑下了楼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北欧智能浪人的牢房门口,无视大厅里那12位手握铁棍的彪形大汉,对着牢房大声说:“恢复的怎么样,伙计?看上去你的气色不错,我该怎么称呼你?约翰森?从抓住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那时的名字叫约翰森,可你总是什么问题都不回答,我失去耐心了,我只能这样称呼你了——”
  “嘣!!!”铁棍狠狠的砸在约翰森牢房的透明外墙面上,如果不是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那棍子就像是砸在空气中。这种透明玻璃材料是有一定的延性的,甚至是软的——用来防止罪犯撞墙自杀,因此铁器砸在上面并不会形成弹性碰撞,而是似乎陷在了海绵里。
  应付这种背后的突袭,左岸是很有经验的——只需要恰当的侧一下身。脸顺着身体侧过来,自然也看到了突袭他的人。左岸顺着那人发力的态势,手掰住他的后脖子往透明壁上撞上去——不致命,却顺手夺了他的铁棍。
  铁棍才到手里,左岸就直接挥舞起来横着扫出去,逆时针旋转到70度时,右脚已经抬起来,到106度时,铁棍狠狠的打在了迎上来的第二个人的肋部,同时,他的右脚踹翻了第三个迎上来的基因优化重犯。
  “我觉得我今天的表现应该会比你昨天好。”左岸背对着透明墙后的约翰森,摆好了架势,准备应对更密集的进攻,“只是不知道帖木儿在这里会不会表现的比我好?”
  这是一种貌似挑衅的试探,而约翰森只是坐在那里冷冷的看着左岸,保持着沉默。
  左岸只用了一秒就打翻了三个人,使另外九人反倒不敢轻易发起进攻了。他们都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了昨天狱友与约翰森的对殴,他们知道那是智能人,十二个人能够打倒一个智能浪人已经是优化人种自豪的战绩,但今天这个人,却更快,他是什么人?
  “嘿!”有一个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也是机器人吗?”
  左岸摇摇头:“我甚至不是优化人。”
  那人“呵呵”一笑:“你不要忽悠我,自然人,能这么快、这么强?”
  左岸拎着铁棍直接冲上去主动进攻,九个人、九根铁棍各自寻找合适的位置,在防守的同时,伺机对其进行围攻。
  约翰森冷冷的看着左岸穿过了人丛,看着又有两个人倒在了地上。
  “我就是一个自然人,只是我可能没有途径向你们证明。不像他……”左岸指着约翰森,“脑壳打破就看出来了,里面尽是些不能吃的东西,可我脑壳里的东西是可以下火锅里煮的,只是你们打不开罢了。”
  剩下的七个人已经有些紧张了,和左岸保持着距离,保持好队形,完全进入了守势。
  约翰森依旧坐在那里,冷冷的望着。左岸猛的将铁棍掷向约翰森面前的透明墙,而在那一刻,玻璃墙却“默契”的打开了,铁棍呼啸着直奔约翰森的面门,他下意识的一闪,身体也离开了座椅,铁棍则砸在了他背后的内墙上,沉闷的落在了同样具有延性的地上。
  “帖木儿!帖木儿!你昨天露出了他的名字,是他派你来的?”左岸赤手空拳的站在那里,那七个囚犯却不敢造次,“我们在大修你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真的是删的干干净净的,帖木儿应该给你们植入了自删除模块,他有这本事,或者说,我们都看到了那个模块,我们很确定,在已知的浪人中,只有帖木儿有这样的模块,因为,那是CIA曾经的智能浪人核心模块,只有帖木儿这种级别的智能特工才掌握,而这个级别的智能特工,当初只有帖木儿逃出了Ⅰ类世界。”
  约翰森已经站在那里了,却一动不动。
  “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吗?”左岸已经走到了约翰森的面前,“还是不愿意和我交个朋友吗?”
  约翰森终于开口了:“不记得,不愿意。”
  左岸盯着约翰森的眼睛:“现在,万维网对你是开放的,理论上帖木儿能够联系你,他联系你了吗?”
  就在这一刻,左岸的耳内传来上官琢的声音:“左岸,有戏,继续和他说话。”
  左岸不露声色的转过身,对着那七名囚犯,问:“还打吗?”
  七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动。
  左岸又转过身,对着约翰森,得意的说:“胆小鬼。”这话似乎是说那七名囚犯,但却是对着约翰森的脸讲的,事实上,更像是对着约翰森背后的某个人说的。
  “显然。”约翰森语气平稳,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你对我已经做过功课了。”
  上官琢:“左岸,我马上要找到他了。”
  左岸把手放到了约翰森的肘部,缓缓的说:“是的,我做过功课了,所以,我用人对人的方式来挑衅你。”
  约翰森的面部与身体完全处于僵硬状态,依旧用机械的语气说:“我本来就是人。”
  “他们说。”左岸死死的盯住了约翰森已经死气沉沉的眼珠子,“你是史上最强特工,同时,是史上最接近人的智能人,而且,还是史上最傲慢的智能人。”左岸知道,他很有可能正在对帖木儿说话。
  上官琢:“我已经找到他了,他在……天呐……。”
  “啊!”尖利的惨叫。
  “当啷啷——”铁棍落地的声音。
  左岸扭头看到一名囚犯已经躺在了地板上,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大腿,血汩汩的从指缝间涌出。囚犯们惊恐的散开,但在这封闭的大厅里却无处可逃,只能紧握着铁棍张望四周、不知所措。
  上官琢:“他就在马斯克城。”
  左岸沉着的问:“是他在狙击吗?”
  上官琢:“不知道,整个马斯克城的实时监控系统十秒之前失效了。”
  约翰森在这时却大踏步的走出了自己的牢房,左岸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目视着他的背影。
  上官琢:“我的弹道分析数据已经出来了,他利用的是你10点钟方向的侧向天花穿孔板。”
  左岸的眼前出现了上官琢给出的弹道分析:子弹充分利用侧上方的穿孔板上的孔洞射入放风大厅,而根据计算,这把枪应该在2.25km外的高处,离地标高26.4m。
  “那是哪里?”左岸问。
  上官琢:“是马斯克城工友队主场——中央球场东侧的那座雕像,枪应该在那巨人的肩膀上。左岸,你别动,从弹道轨迹判断你呆在约翰森的牢房里是安全的,因为从那个位置无法通过穿孔板射到你所在的位置。”
  左岸却不以为然:“你觉得他的子弹穿不透这里的墙壁?”表面上看子弹穿过孔洞射入囚犯的肉体,但这并不能代表其不具备更大的穿透力,远程狙击子弹的射程与穿透力是可以设定的——就像那天在太平服务区对北欧浪人的狙击,子弹在太空中飞越1634km,却依然能穿过防护罩体,准确的击中目标。
  上官琢:“如果是那样,他为什么不先射你?”
  左岸继续保持着沉着:“这也是我所不明白的。”
  约翰森已经走到了大厅中央,转过身,对左岸说:“你过来。”
  上官琢的语气非常焦急:“左岸,不要理他,我已经联系上了我们的狙击手,他们正在……”
  “啊!”又是一声尖利的惨叫。
  “当啷啷——”铁棍落地,又一名囚犯被击中了大腿。
  “我来!“左岸快步走出牢房,边走边说:“你是帖木儿吧,没想到你还能做到对约翰森的控制,利用的是他身上的哪个模块?”
  约翰森说:“不管你想不想,程序总会有后门。”
  左岸把身体转向10点钟方向,他看到阳光透过孔洞射进来,化成道道光柱,或许下一颗子弹会沿着某根光柱射向他的身体,如果那颗子弹是致命的,他的鲜血或许可以短暂的染红那一道阳光。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12 18:55:11
  ■2100年4月2日中午 地球(Ⅰ类世界范畴) 纽约大学阶梯教室
  “我父亲叫班瑞尔,是大名鼎鼎的波西米亚大亨——作为优化人,父亲是被限制进入地球的。他是我的养父,而我则是自然人自然交配的产物,我亲生父亲、母亲死的早,全靠养父才能维持在地球高昂的生活成本。今天上课,一位来自巴黎的检察官为我们分析了几例典型案件,案件均与优化人与自然人的伦理关联有关。他叫沙威,是个秃子,但很严谨,严谨的像一个智能人,自然人做到这个程度,有点可怕。”——娜塔丽

  沙威有些疲惫,甚至觉得乏味,这几个案例他已经讲了五十多遍,而且,学生们应该也都知道这些过于经典的案例。他曾经试图拒绝现场讲课,但所谓的传统大学十分追求现场的教学感知与互动,加上上级的要求,他只好来到这里。更令他烦躁的是,刚到纽约,他便受到所谓Ⅱ类世界总检察院的委托,要于今天赶往波西米亚负责Ⅱ类世界公民Sweetheart死亡的相关案件审理,最大的嫌疑人则为Ⅰ类世界公民楚凡。涉及到跨界公民的案件审理,Ⅱ类世界委托Ⅰ类世界检察官是标准惯例,但沙威很清楚,如同来纽约讲课,他负责Sweetheart案也是上级推荐的(所谓的数字系统自动推荐纯属扯淡),他总是陷在繁忙的工作里,这既是对他工作的肯定,更是体现了人为工作分配不平衡的导向,对于领导而言,做这种决定更容易、轻松一些。
  “嗯。。。。。。现在是提问环节,我的时间不多……”沙威在教学终端上浏览现场学生提出的问题,“排在第一位的问题是,坚持对优化人的限制入境是否符合人类的基本法理?”
  沙威喝了一口冰水:“这个问题似乎总会排在第一位,恰恰说明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地球。我始终觉得,这个答案还是清晰的,真正的人类有真正的人类的繁衍方式,是自然选择人类,而不是人类选择人类,即使对试管婴儿技术我都有保留意见,但不是不能谅解,因为他们需要繁衍,正如我,就是基因选择的结果。而优化人看似是人类的基因,一方面他们有条件进行自然的繁衍却选择基因干预,即人为的改变基因的组合。”
  沙威眼前的教学终端显出了学生对于他回答的满意率不到30%。
  沙威有些无奈:“老实说,我不是专业教授,我不知道怎样的回答可以让你们满意。”他看到一位女生在举手,“请说。”
  “您好,沙威先生!我是法学系四年级的娜塔丽,我确实对您的回答不满意,可能过于官方,也过于冷漠。之前,地球上也有大量的基因选择的生育行为,直到目前,我们,类似于您这个年龄的Ⅰ类世界的人群中也存在大量的基因选择后的人工受精的成果,不是吗?之后,我们并没有在地球上禁止这种基因选择的方式,但是对于Ⅱ类世界的那些移民的后代们,我们却不能接受他们为了适应环境而进行基因优化的行为,从而限制其入境,我认为这并不符合基本的法理。要知道,地球上除了人类还有很多动物,难道猫的基因相对于Ⅱ类世界的公民,更接近于我们吗……”娜塔丽虽然说的很流利,但明显有些紧张,她手中的笔一直在抖动。
  沙威打量着慷慨陈词的女大学生,鹅蛋脸、肤色很黑、深色的头发、又大又黑的眼睛,白衬衫加蓝色长裙,看似不起眼,却也找不到什么缺点。
  “您是犹太人?”沙威打断的方式令人尴尬。
  娜塔丽吃了一惊:“嗯——是的。”
  沙威脸上毫无笑容,却又很有礼貌,说话时甚至微微欠着身:“犹太人是个敏感的话题,我们私下讨论。我想说的是,严格的看那不是基因优化,更不是基因选择,我们称其为基因优化无非是想给他们一些希望,给人类基因技术的进一步发展一点希望,其实,那就是人为的基因干预,针对特定太空环境生存条件下的人为基因干预,因为这种干预,他们变得强壮,变得更能适应Ⅱ类世界环境,但也变得更不可控。在Ⅱ类世界开发的最初20年,地球上的犯罪看上去只有2%与太空城及火星移民有关,而相关移民只占地球总人口的不到0.5%,这是不成比例的。而更糟糕的是,在第二个20年,也就是属于基因人为干预——当然,我们更多的称之为基因优化人的时代到来后,太空移民的后代们只占地球总人口的1.3%,却占罪案总数的32%,这是非常可怕的数据,每三个太空移民中就有一个罪犯,而且,这只是基于在地球犯罪的数据统计,在环境更为恶劣、法治化更不充分的Ⅱ类世界,潜在的犯罪数量应该更为惊人……”
  “犹太人并不是一个敏感的话题,瓦尔斯曾经说,没有犹太人,法国将不再是法国。”娜塔丽打断的方式就像嚼薯片一样干脆,台下甚至响起了窃窃的笑声。
  沙威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继续自己的阐释:“我不知道我今天讲课的时候,大家是否在听,基因干预的技术是不成熟的,更缺乏一套类似于基因选择(即针对既有精子、卵子的基因组合状况,基于夫妻二人对于子女未来身体、性格等方面的目标取向,而根据标准流程进行精子、卵子组合分析并最终进行人工授精的生育方式)的标准法定流程,不成熟的技术和不规范的操作导致大多数基因优化人依赖免疫药物、情绪不稳定且容易产生人格分裂等精神疾病,而且,暴力取向非常明显,这并不符合100年来地球发展的价值观导向,即绿色、和谐、可持续。事实上,到如今,我们用了短短100年的时间改造了地球文明,在这里,对于人口纯度的严格管制是重要的支撑政策。”
  “您终于说了,这是政策,而不是一个真正能够体现公平、公正,经得起推敲的,属于全人类的法律。”娜塔丽的声调开始拉高,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事实上,我们的这种做法,看似让地球变得美丽、安全、和谐,但是,我们是如此的忘恩负义,没有这些移民,我们如何取得来自太空的丰富矿产与能源?没有这些移民,地球的人口如何疏散?没有这些移民,我们如何将污染性产业转移至太空?我们把地球的居民——所谓的高纯度、高素质的人口凌驾于I、Ⅱ、Ⅲ类世界的最顶端,无非是无耻的剥削、歧视、压迫Ⅱ、Ⅲ类世界公民合法化,无非是将地球变成了自以为是的孤岛!”
  教室里居然响起了零星的掌声,更多的学生则是诧异的望着这位看似平凡的犹太女孩。
  沙威阴沉着脸,走下讲台,缓步走向学生。这是一座拥有200多年历史的阶梯式教室,他迈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向娜塔丽。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沙威软底皮鞋落在台阶上时轻微的踩踏声。
  娜塔丽努力掩饰住紧张,坚持正视这位步步趋近的检察官。
  最后,沙威在娜塔丽所在的这一节台阶站定。他的脸庞看上去如同雕塑,棱角分明,目光坚定,说话时肉眼几乎看不出他身体有轻微的摇晃。
  “各位同学,我反对基因优化,我也反对基因选择,有时我也会怀疑我自己的纯度。幸好,我们的选择技术和流程规避了人们对于性别的选择(基因选择严禁性别歧视,并在技术与流程上进行了严格的规避),否则我也会成为反对基因选择游行队伍中的一员。我是一个执法者,我之所以会从事这项工作,是因为我相信法律的公正、公平,但我也会怀疑,我们在走向何方。但种族,是基本的,和谐的种族生存与发展是基本的,和平与安全是基本的。世界发展的太快,技术发展的太快,我们甚至没有充分的时间去验证很多在广泛应用的东西。其实,我很保守,在这个发展迅猛的时代,新技术并不能让我兴奋、新的开发地域并不能让我好奇、新的资源发掘并不能让我充满希望,而能让我欣慰的却是一些更简单的东西,比如,在柬埔寨,人们对宗教更为虔诚,因为他们大多数只是如同祖辈那样自然的生育,即使少数人采用基因选择,他们都会努力在选择中强调去标定‘温和、虔诚、善良’,而不是‘聪明、强壮、长寿’。娜塔丽同学,我同意你的观点,柬埔寨并不发达,所以他们的很多人口被疏散到了Ⅱ类世界,其中包括许多僧人,事实上,最终能幸存下来的佛教徒很少,这确实遗憾。”沙威向娜塔丽挥挥手,“请您坐下。”
  沙威转身开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继续说:“我刚才提到了犹太人,150年过去了,你们对希特勒知道多少?对奥斯维辛了解多少?实际情况是,即使在1940年前后,并没有谁能证明犹太人的种族有多低劣,他们富有、礼貌、传统,可是他们却遭到了无情的种族屠戮,这是为什么?是政治需要,也是经济需要,于是就有了法律的支持,甚至不需要法律。不是吗?就像现在,犹太人仍然掌握着大量的社会财富,包括Ⅱ类世界,我们看到了很多法律,那是犹太人需要的法律,但这些法律又是否公平呢?”
  沙威忽然停下来,转身直视娜塔丽:“娜塔丽同学,我无意冒犯,现在的耶路撒冷已经成为了和平的宗教圣地与旅游胜地,没有炮弹,没有残垣断壁,更没有血泪。但是,我们今天在讨论我们对Ⅱ类世界人口的限制是否符合人类社会的基本法理,这永远是一个极端争议的命题。但有一点,作为一个检察官,我很清楚,那时的犹太民族并不低劣,他们遇到的也并不是比他们更高等、优秀的民族,而是遇到了一批更残酷、暴力、集体失去理智的人群,而偏偏这批人群所属于的种族又足够优秀,因为优秀,他们便恰恰具备了屠戮犹太民族的信心和能力。所以,对于基因优化人的限制入境,对于地球人口高纯度、高素质的数字化控制,我坚决支持,事实上,我相信保障人类纯度的法律。”
  没有掌声,但是沙威可以感知到教室里众多学生所传递出的认同感。他转身继续往讲台走。
  “沙威检察官,我还有一个问题。”娜塔丽又站了起来。
  沙威回到了讲台上,开始收拾东西,他低着头回答:“对不起,我马上要出远差,刚才的那个问题占用了太多时间……”
  娜塔丽根本就不理睬这一点,她坚持问道:“曾经有人说过,人犯罪一次,终生是罪犯。您认同他的观点吗?”
  沙威低着头把包理完,随后抬起头,坚定的说:“我知道这并不好令人接受,但我确实认同这种观点。对不起,各位同学,我着急赶路。很高兴和你们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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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15 15:14:18
  ■2100年4月2日下午 地球(Ⅰ类世界范畴) Ⅰ类世界边境(美国空间枢纽)

  “这是我第一次出境前往Ⅱ类世界,昨天通知,今天就要求到达波西米亚。我有点紧张,两个自然人在Ⅱ类世界一道过夜,Ⅱ类世界的自然人死亡,Ⅰ类世界的自然人就在同一个房间——楚凡,那个地球富豪的儿子。很久没有这种案件了,派我前往说明了Ⅰ类世界司法体系对这件案子的重视。其实,智能法官、检察官、律师充斥着Ⅱ类世界,准确、客观、高效,之所以还让我去,恐怕还是对Ⅱ类世界的不信任,对Ⅰ类世界公民名誉的重视吧。”——沙威

  沙威有些不适应,甚至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坐空间高速航空器,但航空器很平稳,慢慢的也放松了下来,甚至有点悃意了。
  “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位老者站到了沙威身边。
  沙威没有看清老者的模样就自然的同意了:“当然可以。”
  老者缓缓的坐了下来,把手伸向沙威:“您好,我叫楚震。”
  沙威一惊,侧首仔细打量老者,华人、60岁左右、黑方框眼镜,满头银发,略瘦,看上去有些疲惫,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沙威和老者握了一下手,镇定的说:“您在这里,这并不奇怪。“
  楚震:“我也不想在这里。”
  沙威:“楚凡的事情,我表示遗憾。我一定会秉公办理。”
  楚震:“幸好您去办理,交给那个该死的智能司法系统会比较麻烦。”
  沙威:“我并不是很明白。”
  楚震:“阿凉陪楚凡去的,他告诉我,楚凡和那个捷克女孩服了药物。”
  沙威:“这我知道。但是还没有确认是不是违禁药物。”
  楚震:“违禁的可能性很大。”
  沙威:“您为什么这么想?”
  楚震:“楚凡过去是有任务的,也许那边的大亨要留住楚凡,让他回不了Ⅰ类世界。”
  沙威:“大亨?波西米亚的吗?”
  楚震:“是的,班瑞尔。他在我的地球公司拥有15%的股份,我争取到了Ⅲ类世界的开发项目,希望他能够退股,价格好谈。可他并不愿意。”
  沙威:“您这样做我理解,地球方面一直在调查班瑞尔,这实际上对您的楚氏集团并不有利。但楚凡的案子真的会跟班瑞尔有关吗?”
  楚震:“我反倒是很希望是这样,关键看大家对药物的来源是否清晰。”
  沙威:“您很睿智,这一点确实很关键。来源起码可以确定楚凡是否被陷害,我相信您的儿子不会携带违禁药物。”
  楚震:“谢谢。对了,您知道我拥有一家足球俱乐部吗?”
  沙威:“不好意思,我很少看球。”
  楚震按了一下眼镜架子,启动了他的终端,镜框射出蓝光,可视屏幕展开。
  “当日信息,楚氏集团名下的佛罗伦萨队签下Ⅱ类世界足球天才,古典足球的继承者——凌子轩。凌子轩,自然人,不满18岁……”
  沙威瞪大了眼睛,仔细的阅读关于凌子轩的情况介绍。楚震瞄到沙威的手在抖,反倒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闭目养神。
  “我看好这名球员,现在就看能不能通过后天的数检了,但我很有信心,我们通过远程系统已经对这个男孩的素质、人格进行了分析,他很有希望成为第一个登录地球顶级联赛的Ⅱ类世界人。”楚震说话时眼睛都没睁。
  沙威没有说话,啜了一口红茶。
  楚震继续说:“这个男孩很优秀,他母亲也很优秀,叫凌挽昔,在马斯克城开茶馆,有一个叫瓦洛佳的基因优化工人一直在追求她。”
  沙威又啜了一口茶。
  “而且,巧合的是,凌挽昔来自佛罗伦萨。”
  沙威喝完了杯中的茶。
  “凌子轩的球靴是紫色的。”
  沙威陷入了沉思。
  “好了,检察官,我相信您会秉公办理,很高兴认识您。”楚震起身又伸出了手。
  沙威的双手夹着鼻子,没有理睬楚震。
  楚震微笑着收回了手:“还有四个小时才到,您可以睡一会儿,如果睡得着的话。”
  沙威冷冷的说:“我睡得着,因为我会找到真相。我希望,您也不要干预的过多。”
  楚震转过身,低声说:“检察官,我并不想把局面搞得这么复杂,我只是一个衰老的父亲,如果我给了您太大的压力的话,我深表歉意。我让她们给你拿个靠枕。这条航线的运营公司我有股份,所以,飞行过程中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楚震回到了自己商务舱的位子坐下来,他身边的一位中年男子问:“楚先生,您告诉他你要签下凌子轩的事情了?”
  楚震点点头:“他的反应很大。一个Ⅰ类世界优秀的检察官拥有一个私生子,对他的前途自然有很大的负面影响,但是十八年前的数据搜集、监控不如现在这样完备,个人数据指标的要求也不像现在这么高,所以并无必要追溯,事实上也不是不可以原谅。有影响,但不致命。”
  中年男子摇摇头:“现在很致命,您把他的私生子签到你集团下属的球队,这里是存在关联交易的嫌疑的。毕竟,沙威要查您儿子的案子,而您马上就要给沙威的儿子付薪水了。纸是包不住火的,我们知道的事情,别人也会知道。”
  楚震闭上了眼睛:“汝律师,我相信真相就是真相,但我更关心是不是我要的真相。起码,目前大家能看到的真相不是我想看到的,你想的明白的。”
  汝律师吐了吐舌头:“好吧。”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15 15:15:22
  ■2100年4月2日晚 地球(Ⅰ类世界范畴) 朱苦拉连锁(咖啡馆)纽约大学店

  “这么多年,我经常去看娜塔丽,事实上,娜塔丽不知道,她的所有开销都由我承担。他的养父,班瑞尔的最大的问题是缺少安全感,他依赖我,不希望我甩掉他,但他又如此的好强,不惜一切代价的掌控波西米亚,他怕自然人,所以想尽办法将自然人逼出波西米亚。他做到了,可也引起了Ⅰ类世界的不安。但最矛盾的是,他又如此需要一个自然人作为后代。今天是4月2日,是娜塔丽的生日,班瑞尔会给她什么礼物呢?”——楚震

  “你好,娜塔丽。一会儿要去自习吗?让我猜猜,你今天还是打算喝伤胃的美式黑咖啡吗?哦——亲爱的,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还有那黑眼圈,你可能需要点别的。比如——香草拿铁怎么样,再来一点坚果,我们这个月的坚果是来自中国的香榧,满意度达到了89%,对于你们这些挑剔的大学生来说,75%都已经很高了。我差点忘了,亲爱的,你那么用功,可能还没吃晚饭吧,我们这里还有全蔬的帕尼尼,甜美的蔬菜,加上诱人的小番茄。怎么样?”
  娜塔丽微笑的点点头:“好吧,帕米拉,你这么体贴,我总是无法拒绝。”
  “鲍比,你知道该怎么做。”帕米拉故意提高嗓音使唤她的助手。
  这是一家典型的无人“朱苦拉”咖啡馆,和娜塔丽对话的帕米拉不过是一个投影,而鲍比只是一组能够泡制咖啡、茶,兼顾加工主食、甜点的机械手。“朱苦拉”会根据每家店的选址环境、顾客群体特征、当前的时尚等为各家店设计店长,而这家店的店长帕米拉则为28岁、身材高挑、戴着圆形的大黑框眼镜,充满了自信与活力,更像是这些学生的姐姐,热情、体贴,甚至有些自作主张,比如她常常替娜塔丽做主点单,而娜塔丽,一个聪明、单纯又孤单的女孩,有时也很希望有这么一位姐姐来关心和安排自己的生活。
  75秒钟后,轻巧、柔软的智能手鲍比将咖啡放在了托盘上,等咖啡到手边的时候,娜塔丽忽然想到了什么:“帕米拉?”
  帕米拉歪着头望着娜塔丽:“是的,娜塔丽,有什么问题吗?”
  娜塔丽故作严肃的问:“你从来没有向我推荐过香草拿铁,你知道我从不喝甜的咖啡。”
  帕米拉耸耸肩:“可是你接受了,有什么问题?”
  “这似乎违反你们的智能服务模式?我明确拒绝过香草拿铁等几乎你们这里能看到的所有甜的咖啡。”
  “是这样。”帕米拉脸上的微笑更像是属于母亲的,“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我本来想向你推荐牛奶的,但我觉得你今天应该喝香草拿铁,因为亲爱的,今天是你的生日。”
  说话间,店里的另几位年轻人发出了轻轻的惊呼,有一位男生甚至吹了一声口哨:“生日快乐!”
  娜塔丽略有些害羞,用手指点点帕米拉:“我就说呢,今天感觉就不一样。你们知道那么多,不该给我准备一份生物礼物吗?我这么孤单。”
  “嘿!鲍比!”帕米拉又使唤道。
  智能手上闪出烛火般的纯白色亮光,如同变魔术一般捧出了来自远方的礼物。那是一只幼年的美国银虎斑猫,银底黑斑,颜色纯正,琥珀般的大眼睛,眼神明亮清晰,它似乎有点紧张,双耳微颤着。娜塔丽张大了嘴巴,将小猫接了过来。店里的另几个女孩也围过来,羡慕的评论、抚摸它。
  娜塔丽把猫索性暂时交给另几个女孩。她走到帕米拉面前:“谢谢你,帕米拉。”
  “不,这个礼物不是我们店里送的,‘朱苦拉’的礼物是一包新工艺烘培的咖啡豆,一会儿鲍比会给你的。”
  “那……它呢?”
  “我之所以推荐香草拿铁,是因为生日应该是甜甜的,而咖啡,则是代表了绅士的温暖。”帕米拉职业的诠释她推荐的理由,“当然,今天的咖啡和点心都是免费的。”
  “绅士?”娜塔丽的耳环终端轻轻的抖动起来,她用手指抹过耳垂,启动了语音模式。
  娜塔丽:“爸爸。”
  班瑞尔:“娜塔丽,生日快乐。”
  娜塔丽:“谢谢爸爸,你怎么能确定我一定会来这里?”
  班瑞尔:“宝贝,你忘了你爸爸是个赌徒吗?有赌未必输。而且,我在‘朱苦拉’也是有股份的,你不来,帕米拉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娜塔丽:“哦,爸爸……”
  班瑞尔:“不高兴了,宝贝?”
  “没有。”娜塔丽的眼中泛着泪光,“我是说,那只猫,很漂亮。”
  “他很漂亮,也很能干。”
  娜塔丽根本没意识到班瑞尔说一只猫能干是什么意思:“那我是不是应该给它起个名字?”
  “那当然!”
  “那我叫它Miss吧。”
  班瑞尔:“……”
  娜塔丽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泪水:“爸爸,我今天向一位检察官请教了,他说基因优化人就是不能来地球,他还说犯一次罪,终身是罪犯。”
  班瑞尔习惯性的大笑起来:“检察官的话你也信。”
  “是的,这不重要。我是说,我想你。”咖啡馆一片寂静,那只叫“Miss”的小猫也默默的盯着娜塔丽,它那双琥珀闪闪发光,警觉又坚定。
  班瑞尔努力让自己温柔的像个父亲:“宝贝,我爱你。你这样我受不了,要不我挂了?”
  “好的,我爱你,爸爸。”
  娜塔丽搁下电话,鲍比的手伸到了娜塔丽头顶:“嗨!美女!你的生日蛋糕!”
  咖啡馆响起了温暖的生日快乐歌,娜塔丽破涕为笑。
  帕米拉的影子靠在桌台上:“20岁,多好的年龄。”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12-16 19:5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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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17 17:49:05
  第五章 楚凡的困境
  ■2100年4月3日晚 法兰克福(Ⅱ类世界范畴) 四季庭院(餐厅)
  “我需要一个三楼的包厢,有阳台的,阳台上有竹制的沙发,我要请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在阳台上他可以抽我从地球带来的古巴雪茄。为了我的儿子,我要对这个基因优化人表达足够的尊重。” ——楚震

  在阿凉面前,是当天从地球运来的澳洲龙虾,看他分解龙虾是种享受,如同庖丁解牛。但今天表现一般,稍稍有点紧张。尽管龙虾分解的还算清楚,动作的连贯性却很不理想,甚至还有些磕磕绊绊的。对于楚凡在Ⅱ类世界遭遇的困境,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所有人看来,他太大意了。他在向楚震汇报的时候表达,这是个圈套,而且很有可能与班瑞尔有关。虽然他并不知道楚凡和班瑞尔谈了什么,但他有自己的判断:
  ——他感受到楚凡与班瑞尔谈的很不愉快;
  ——在Probability,楚凡对Sweetheart突然失去了自控力;
  ——在不得不接受楚凡带女孩回房间的现实后,他是对房间和女孩进行过扫描的,不应该有药物;
  ——他晚上睡得太沉了,他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
  如果这是一场阴谋,在波西米亚,只有班瑞尔能把事情办到这个程度。
  而此刻的班瑞尔,坐在三楼阳台的竹制沙发上,吸了一口古巴雪茄,脸上洋溢着享受的神情:“楚先生,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抽到这么好的雪茄,所以还是跟着你混好啊。”
  “那当然。”楚震并不在意班瑞尔话里有话,“我还带了澳洲龙虾,我相信你也很久没有吃到了。”
  “那多不好意思!”班瑞尔夸张的喊了一声,又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这么客气,来看我,请我抽雪茄,吃龙虾,按照你们的说法,这都是人情啊。”
  楚震直视班瑞尔的眼神,问:“我儿子在波西米亚出事了,你知道不知道?”
  班瑞尔干笑了一声:“呵呵,谁不知道我也该知道啊,何况所有人都知道了。”班瑞尔下意识的扫了一眼聂凉的背影,看楚震没说话,就站起身来,走到阳台边,对着蓝色地球喷云吐雾。
  几分钟尴尬的沉默后,班瑞尔先说话了:“楚先生,你多久没有离开地球了?五年?十年?你这次让你的宝贝儿子在Ⅱ类世界转了两个月,应该办了不少事情,看来你是想让他以后替你打理生意了吧。发生这种事情,确实有点……有点让你失望吧。”
  “失望?”楚震冷笑了一声,“他是我儿子,现在身陷囹吾,我哪还有失望的心情。现在,我只想救他。”
  班瑞尔转过身,背靠着阳台栏杆,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救他?请我吃饭也是为了救他?您应该找法官、警察、检察官,当然,相信您已经掌握了第一手的信息,现在的司法信息库,效率太高、太透明了。”
  楚震甩了甩手中的雪茄,却没点着。
  班瑞尔又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把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在楚震的眼前晃了晃:“楚先生,我已经把我的终端关了,也就是说我目前没有任何数据屏蔽,我想你身上的东西现在可以毫无障碍的判断我是否在撒谎了,有问题就问吧,我们这种被你们歧视的优化人,没那么复杂。问吧。”
  楚震点燃了雪茄:“首先,那个捷克女孩是个自然人妓女,在Ⅱ类世界,妓女很多,但自然人妓女并不多见,算到她死的4月1日,她在波西米亚已经混了176天。”
  班瑞尔:“我的公司经营娱乐产业,旗下确实有赌场、夜总会、酒吧,但没有色情业,尽管,在波西米亚,色情业是合法的。当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有传言说,波西米亚的色情业实际上是我在控制,一个外来的自然人妓女能够在Ⅱ类世界最棒的‘红磨坊’酒吧混这么长时间,还是得到了我下属组织的许可的,不是吗?但是,事实上,我确实不经营色情业,那个女孩和我没有关系。”
  楚震下意识转动了一下他的结婚戒指(那是他的终端),戒指显然对班瑞尔的回答没有任何涉嫌撒谎的信息反馈。
  楚震:“楚凡带女孩回了房间以后,他们服用了药物。那是一种刺激情欲的违禁药物EM6,里面有微量冰毒,即使在Ⅱ类世界,携带和服用这种药物也是违法的。目前还没有证据能证明到底是楚凡还是那个女孩携带了这种药物。”
  班瑞尔:“这是好消息。君悦酒店是我的,酒店的感应设施是无法检测和记录谁携带了EM6的,房间里更是没有任何信息采集的设施。毕竟,住君悦的都是有钱人,我们要考虑隐私。这样,起码不能证明是楚凡带了药物。”
  楚震:“这不一定是好事,也许是那个女孩带了药物呢?而且,警方能调取的君悦数据里没有,并不意味着酒店的感应设施没有这种能力。”显然,楚震依然怀疑君悦是否真的没有感应设施、甚至监控。
  班瑞尔:“楚先生,我已经说了,没有。要知道,我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住那个酒店。我要给自己找麻烦吗?”
  楚震:“你那天和楚凡吵架了,不是吗?”
  班瑞尔大笑起来:“这你都知道,是猜的吧。按照程序,你现在还不能见楚凡,包括你的律师。能告诉你我们吵架的也只有楚凡,难道楚凡会对那个阿凉说?或者说,你让楚凡传话给我,你就知道,我们肯定会吵架。是啊,这么苛刻的要求,让我放弃楚氏的股份,怎么可能不吵架?”
  楚震:“按照程序,我的律师明天就能见到楚凡。”
  班瑞尔:“那是明天。”
  楚震的结婚钻戒依然平静,这意味着班瑞尔理论上没有撒谎。
  班瑞尔搁下了雪茄,俯下身,把头凑近到楚震的身边:“楚先生,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楚震语气坚定的说:“班瑞尔,我知道你的自控力,你经历的盘问太多了,测谎设备对你是没有作用的。而且,我非常确定,我了解我的儿子,事发突然,又在这里,我又如此的了解你,所以,我几乎可以肯定,是你在捣鬼。你更不要告诉我君悦没有这类数据采集,你忘了你是怎么起家的了吗?”
  班瑞尔的脸色突然一变,恶狠狠的说:“是的,是我在捣鬼,我要让你的儿子永远回不了地球!”
  楚震的戒指刹那间开始闪烁绿光,那是警示对方在撒谎的信号,绿光闪入班瑞尔的眼帘,班瑞尔的表情迅速的放松下来,最后竟然笑出了声:“你的戒指说我在撒谎,谎言却是我说我陷害了你的儿子,不是吗?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
  楚震把身体往后仰,靠在沙发上,显得有些无力:“班瑞尔,我们吃饭吧。”
  聂凉已经处理好了龙虾,服务生把龙虾搬走,送去厨房加工了。实际上,阿凉的手表一直在检测班瑞尔的状态,数据的结论是:理性超标。聂凉见过很多人,班瑞尔的这种情况确实是他第一次遇到,这个人外表粗鲁,但实际上深不可测,线性的、可量化的数据根本无法分析他的真实状态。
  “可怕的优化人。”聂凉心里感叹道。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18 18:32:07
  ■2100年4月3日深夜 波西米亚(Ⅱ类世界范畴) 市警局档案处16号信息调集室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到太空城来处理这样一个案件,我甚至会怀疑地球司法是否也存在腐败,为什么选中了我,而我的把柄又这么快捏在了案件嫌疑人父亲的手中。我的父亲是一个典狱长,他告诉我他坚信科技的发展、数据化的社会能够让政治更廉洁、社会更公平,但无论人类如何发展,永远有罪犯。在我大学毕业的那一天,他已经提前退休,并且成为了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他和母亲后来一直生活在柬埔寨。在楚凡的物品里,我看到了一串佛珠,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信佛,但从他家族的情况看,信佛很难。” ——沙威

  智能服务机器人为沙威献上了一杯黑咖啡。
  沙威点点头:“谢谢!”
  “您太客气了。”机器人“滚”出了信息调集室。
  沙威看着这种带轮子的机器人感到有些讽刺,这机器人新的发亮,可是在地球上,30年前已经看不到这种机器人了,真是崭新的老古董。Ⅱ类世界注定是个承接地球产业转移的地区,相对的落后无法避免。
  数据调出设备的操作也让沙威有点大费周章,他不明白政府采购的设备里还会有实体键盘,当然这个差距不大,Ⅰ类世界司法的数据采集是不允许用语音、感知之类的输入方式的,不安全,但起码都是投影触觉操作。有些硬件的配备是必须的,其实从功能上差不多,只是潇洒的触屏相对于呆板的键盘,可以让人类更自信一些。
  一阵噼里啪啦的敲打后,沙威终于进了智能警察讯问楚凡的影音系统。所谓的智能讯问警察(简称ZXJ)只是一台智能设备,它能够合规、公正、准确的同嫌疑人或人证尽兴交流,同时它在讯问过程中对被讯问人实行全程、全面的生理、心理状态的感应,相应的数据随时反馈,从而决定讯问的路径与策略,以期取得最真实的口供。同时,虽然只是参考,但对于警方、检查方、法官方而言,几乎都会默认智能警察的测谎结论是判定的重要依据。在这方面,Ⅱ类世界由于犯罪率更高,涉及的人口结构也更为复杂,相应的系统培养和成长的案例和数据也更为充分,反而系统的功能和实用效果不弱于地球智能警察系统。
  沙威呷了一口咖啡,开始集中精力听取整个讯问过程。

  这是一张苍白、疲惫东方青年男子的面孔,他的眼睛很无神,但或许身出名门,这几年也替父亲打理生意的原因,即使处于这样一种绝望、低落的状态,楚凡的语言依然是流畅的,语气也很稳定。
  ZXJ:“您看上去很疲惫,需要喝点什么吗?“
  楚凡(苦笑):“我倒是很想喝点白葡萄酒,可以吗?”
  ZXJ:“可以,这就安排……我想我们警局就不给予你挑选品牌的权力了,本地的普通白葡萄酒,但很安全健康,五分钟就来。”
  楚凡:“谢谢。”
  ZXJ:“白葡萄酒能让你放松?”
  楚凡:“感觉比较甜,那天晚上我和她就喝了点白葡萄酒。”
  ZXJ:“她应该是那个死在你身边的女孩Sweetheart吧。”
  楚凡(深吸一口气):“是的。”
  ZXJ:“你似乎对她很有感觉,提到她,你更多的是心碎,而不是恐惧。这有些让人不好理解,你和她认识不到16个小时,她就死在你身边了。你对她产生了感情,这种感情覆盖了死亡带来的惊恐和反感。”
  楚凡:“我没有仔细想过,我只是凭感觉,这几天我的脑子一直很乱。你说的这些可能是对的。我对她很有感觉,不知为什么。”
  ZXJ:“你介意我帮你分析一下吗?”
  楚凡(苦笑):“这里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ZXJ:“她很漂亮?”
  楚凡:“是的。”
  ZXJ:“而且她是个自然人,在这里不多见,漂亮的自然人。”
  楚凡:“是的。“
  ZXJ:“她可爱吗?”
  楚凡:“可爱。”
  ZXJ:“她在床上让你很舒服。”
  楚凡:“是的。”
  ZXJ:“和她做爱的时候,你感觉她是投入的还是逢场作戏?”
  楚凡:“她是投入的。”
  ZXJ:“但她是个妓女。”
  楚凡抬头直视屏幕。
  ZXJ:“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交易。”
  楚凡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ZXJ:“你没有用货币,但是你和她进行了物质交换。”
  楚凡:“我没有。”
  ZXJ:“我的感应系统确定,你开始撒谎了。”
  楚凡(紧张):“我没有,我只是送了她礼物。”
  ZXJ:“你还在撒谎。”
  楚凡(有些激动):“我没有!”
  ZXJ:“好吧,楚凡先生。根据我的判断,你是想送她礼物,但是这个礼物本身也承载着嫖资的属性。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你在心理感受上更希望那是一份礼物,对于嫖资而言,确实是太昂贵了,但是,当你带她回酒店的那一刻,你就知道你不会让她空手而回。”
  楚凡陷入了沉默。
  ZXJ:“楚先生,你有权保持沉默,白葡萄酒来了,您先休息一会儿。”

  沙威在桌上拾起那块钻石,这显然是一块不属于Ⅰ类世界的钻石,因为地球上已经不允许开采这么大的钻石,既是为了环境保护,也是为了产业保护。事实上,Ⅱ类世界的矿物开采与加工给I、Ⅱ类世界的女人带来更大的宝石诱惑。沙威在系统里调取了一下钻石的数据资料后,苦笑着摇了摇头,ZXJ说的没错,对于一夜嫖资来说,这确实太奢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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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12-18 20:31:56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20 15:28:46
  ■2100年4月3日深夜 法兰克福(Ⅱ类世界范畴) 四季庭院(餐厅)
  “我跟楚先生20年了,从来没有看到他这样喝酒。一开始还是喝一口聊一会儿,之后索性满杯满杯的和班瑞尔连着喝。我知道楚先生有他的考虑,他从来都不是情绪化的人。” ——聂凉

  班瑞尔重重的靠到椅背上,吐出一口烟,有些怅然的说:“楚先生,我没想到你还会请我喝酒。”
  楚震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似乎根本就没听到班瑞尔的话。
  班瑞尔轻轻的拍了拍楚震的后背:“我们二十年没在一起喝酒了,你的酒量没有进步啊。”
  楚震头也没抬,只是摇了摇头:“我们在地球不需要喝酒。”
  班瑞尔冷笑了一声:“所以你们比我们健康和优越。”
  楚震抬起了头:“谢谢,班瑞尔。”
  “谢我?”
  “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在楚氏创业之初的贡献,那是真的不要命。谢谢。”
  班瑞尔哈哈一笑:“二十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不谢,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是,无非想出人头地。倒是我应该感谢地球富豪给了我拼命的机会,现在,我都不缺了。”
  “都不缺?”楚震头靠在椅背上,“难道你不想要Ⅲ类世界的项目吗?”
  “不需要啊,我有楚氏的股份,项目是你的,我等着分红就是了。”
  楚震微微一笑:“那你要保证你过去、现在、未来挣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
  “当然干净。”班瑞尔站起身,“我们一起挣钱的不是吗?”
  “你在波西米亚的产业已经没有我的股份了。”
  “没有你的股份就不干净了吗?!萧莎一死,你就把你的股份撤得干干净净,为什么?!你觉得我一直就像三十年前那么傻吗?!”班瑞尔忽然开始愤怒,甚至接近咆哮。
  “班瑞尔。”楚震冷冷的说,“萧莎的事情我也很难过。”
  “哈哈!”班瑞尔狠狠的点着头,“你是很难过,但你害怕了!你说我是你的兄弟,你弟妹死了,你只是难过就可以了?你神通广大,而且一直是个守法公民,你怕什么?而且,你知道是谁干的!”
  楚震狠狠的瞪着班瑞尔,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牙缝:“我、不、知、道。”
  班瑞尔一把将钻戒从手指上拔下来,打开了终端,也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牙缝:“我的终端打开了,它也会测谎,你再说一遍你不知道?”
  楚震看着班瑞尔,从体内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才轻声说:“班瑞尔,有些事总要过去。”
  “哈哈!”依旧是习惯性的大笑,“过去了?十三年过去了,我就该忘记我的妻子是被人害死的?而且,你觉得过去了,就要让我退出楚氏集团的股份,只是为了让你轻轻松松的到Ⅲ类世界再去挣一大笔钱?是啊,钱总是要挣的。”
  楚震没有再说话,包厢里陷入了沉默。几分钟后,班瑞尔先说话了。
  “我难得回法兰克福,要回家看看。”
  楚震闭着眼睛,淡淡的问:“家里还有谁?”
  “妹妹。”
  “你的那位小妹妹?”
  “是啊,梅德琳,现在只剩她了。”班瑞尔轻轻的按着楚震的肩,“楚凡的事情,你开口,我全力帮忙。但是——”班瑞尔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你要告诉我是谁杀了我妻子。”
  楚震没有说话,只是紧闭着双眼。
  班瑞尔耸耸肩,径直走出了包厢。
  聂凉看班瑞尔走了,起身走到楚震身边。
  楚震睁开眼,冷冷的问:“你的终端一直开着?”
  聂凉点点头。
  “他喝了酒是什么状态。”
  “没什么变化,他可能一开始就准备开这个条件。”
  楚震点点头:“那几个私人侦探到波西米亚了吗?”
  “他们已经入住君悦了。”
  楚震拿起了烧了一半的雪茄,聂凉为他点上。
  楚震:“聂凉,你从来不提问题吗?”
  聂凉:“我习惯听着做事。”
  楚震:“你不问,我来说。班瑞尔出身在法兰克福,典型的第一代太空城移民的孩子,为了适应与地球不同的环境,他不是自然交配的产物,而是基因优化的成功案例。那时,我拿到了波西米亚太空城的开发权,从地球到波西米亚需要在法兰克福中转,我认识了开私人航空器的班瑞尔。他强壮、贪婪、不要命。于是,我把他留在了波西米亚,先是负责初期的太空城试运营阶段的相关现场工作,波西米亚环境稳定后,我让他负责经营第一批Ⅱ类世界的娱乐、博彩产业,这样他就必须去对付第一批地球到波西米亚的移民,那批移民多为在地球呆不下去的小混混,太多前科和污点。班瑞尔花了5年时间让这批移民老老实实的为城市产业服务,又花了20年的时间让基因优化人在波西米亚占据绝对的人口主体。他想的很清楚,地球的数控太严,而Ⅱ类世界不一样,于是这里成为Ⅱ类世界土豪的消费天堂。君悦,是他建的,如同波西米亚的水银酒店。知道为什么地球方面总是查不出他的问题吗?水银酒店是一家全方位数据监控的酒店,这不合规矩,但不违法。波西米亚起初的5年多是地球的富豪和官员聚会的场所,那时数控不严,但班瑞尔却抓了地球方面官商的一堆把柄,从那时起,我开始逐步退出波西米亚的博彩、夜总会、酒吧与酒店,他做他的,但他在楚氏的股份一直保留。就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官员多已退休,新的一批地球公务人员是在严格的数控环境下成长起来的,班瑞尔的牌没用了,Ⅰ类世界不查他就不错了。所以我希望他能退股。但是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君悦,无非是水银酒店的翻版,我根本就不相信他。”
  聂凉听完,说:“楚先生,您累了,我们回酒店休息吧。我会让那些侦探在酒店仔细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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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20 15:29:46
  ■2100年4月4日凌晨 波西米亚(Ⅱ类世界范畴) 市警局档案处16号信息调集室(餐厅)
  “其实,我并不了解地球人,我们缺少对Ⅰ类世界嫌犯讯问的经验。但是,即使他撒谎了,我还是能感受到楚凡的诚恳和多情。他这两个月应该是很孤单,Sweetheart死在他身边令他非常内疚。” ——ZXJ关于楚凡第一阶段讯问的总结

  ZXJ:“楚先生,我们可以继续吗?”
  楚凡:“这里不都是你们说了算吗?问吧。”
  ZXJ:“您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
  楚凡:“我确实感觉放松多了。”
  ZXJ:“你仍然坚持你没有支付嫖资吗?”
  楚凡:“我坚持有用吗?”
  ZXJ:“有用,测谎感应系统只能作为参考。”
  楚凡:“在地球也这么说,但法官和检察官判定的时候却往往把它作为依据。”
  ZXJ:“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坚持自己没有撒谎呢?”
  楚凡:“其实,她不需要钱。”
  ZXJ:“我感觉,你这句话没有撒谎。那她需要的是什么呢?”
  楚凡:“她之前和三个地球人睡过觉,并提出希望他们能带她回地球。”
  ZXJ:“结果这些人没有付钱?”
  楚凡:“付了,从此再也没来看她。”
  ZXJ:“那你怎么想?”
  楚凡:“我有点犹豫,因为带她回地球很困难,但不是没可能。”
  ZXJ:“很好,这些诚实的口供对你很有利。”
  楚凡:“有利?我现在都回不去地球了。”
  ZXJ:“很困难,但不是没可能。”
  楚凡(苦笑):“你学的可真快。”
  ZXJ:“药物是怎么回事?”
  楚凡:“应该不是我带的。”
  ZXJ:“那就是那个女孩带的?”
  楚凡:“我不知道。”
  ZXJ:“你吃了这类药物。”
  楚凡:“我不记得。进来的时候,你们给我做了体检,结果是什么?”
  ZXJ:“很遗憾,你和她都服用了药物。只是目前的诊断结论是,那个女孩服药后过度兴奋了,加上酒精刺激,所以产生了致命的药效,窒息而亡。而你在那时生理兴奋度并不是特别高,而且应该已有三个小时没有饮酒了,所以,才没有发生意外。”
  楚凡低下了头:“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那我还能回地球?不是困难了,是不可能了。”
  ZXJ:“只有一种可能,证明你没有携带药物,而且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服用了药物。”
  楚凡:“你的感应应该显示我没有撒谎,但我又无法证明什么。”
  ZXJ:“对此,我也有些无奈。明天,你能见律师了,你们去商量吧。早点休息。”

  沙威站起身,来回踱步。十分钟后,他启动了和ZXJ的语音沟通。
  ZXJ:“您好,检察官。”
  沙威:“您好。”
  ZXJ:“已经很晚了,您还要坚持和我交流吗?”
  沙威:“离楚凡见律师不到24个小时了,我必须准备的够充分。”
  ZXJ:“那我有什么可以帮您?”
  沙威:“其实,有一种途径是可以证明是否是他携带了药物,然后他又是怎样服用的药物。”
  ZXJ:“这种途径在地球使用过吗?”
  沙威:“地球有这种系统,但没有尝试过。”
  ZXJ:“是大脑记忆调取吗?”
  沙威:“是,那样可以还原当晚的实况,但是有可能损害嫌疑人的大脑,应用之前也没有有效的技术可以评估风险。”
  ZXJ:“如果楚凡愿意呢?”
  沙威:“这要得到空间司法总部的认可。”
  ZXJ:“先生,我觉得可以和楚凡谈谈。”
  沙威有些诧异:“我能感觉到你很同情他。”
  ZXJ:“其实,我们证明他嫖妓的证据并不充分,而且那个女孩确实不需要钱,楚凡也没有给她钱,礼物太昂贵,法官完全可以认定是富家子弟追求女孩子的方式。所以,只剩下药物的问题。关于药物,他并没有撒谎,我不相信他会假装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沙威陷入了沉思。
  ……………………
  ZXJ:“沙威先生,这个男孩并不复杂,甚至有点单纯。我们知道您的观点,人犯罪一次,终身是罪犯。所以,我们应该谨慎一点,给他机会。”
  沙威:“我并不怀疑这点,我只是担心他同意了,Ⅰ类世界最高司法部也能就大脑记忆调取审批通过,最后又通过记忆调取证明他无罪,可是在那种理想的情况下,他的大脑如果受到了伤害怎么办?”
  ZXJ:“我能理解,提出这种路径需要承担很不确定的后果,您需要为此承担巨大的压力。所以,决定权在您,我不会保留任何意见。”
  “谢谢你的理解。”沙威喝完了已经冰凉的黑咖啡,“先看看他明天和律师交流的情况吧。”
  ZXJ:“早点休息。”
  “ZXJ?”
  “先生?”
  “我看不到系统对你的设定。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叫你名字之类的。”
  “格赛特,女,已婚,有两个孩子。这是系统对我的属性设定,这个设定已经使用快十年了,也就是十年前我是37岁,现在还是37岁。”
  “你好,格赛特。”
  “你好,沙威先生。”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23 15:53:02
  第六章 去地球踢球
  ■2100年4月4日上午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挽夕茶庄
  “16年前我认识凌女士的时候,子轩才刚会走路。她住在厂区东南角的平房里。那时,马斯克城的生态环境已经稳定,但工业污染还是很严重的。她在她家的客厅里开了一个茶铺,门口总有一缸免费茶。我之前没有喝过中国茶,她告诉我茶能排毒、润肺、清心、明目,清心、明目我吃不准,喝完通便和气爽倒是真的。当大家知道她是在地球来马斯克城的快速航空器上生下子轩的时候,就没有人会去问子轩父亲的情况了。我能感受到她身上那层属于记忆的沉重,有时,从她注视子轩的眼神里,我甚至都能看到那个男人的模样。我并不嫉妒,但我确实希望她能慢慢抹去他。” ——瓦洛佳

  “嗨!我的大明星!”马蒂亚斯跟在凌子轩屁股后面走下楼梯,“如果你能够通过今天的地球入境许可的数检,你把你的球服给我吗?行行好,我们认识十年了。”马蒂亚斯今天一大早就来到了凌子轩的房间,缠着要这要那。
  “喂!你有这力气过来帮我一下,子轩需要安静。你这样老是缠着他,会影响他的数检分的。对于Ⅱ类世界的人来说,地球入境数检的通过率都不到0.3%。”瓦洛佳侧卧在地上,正在费劲的修一台智能环卫设备。
  马蒂亚斯耷拉着嘴:“好吧。瓦洛佳,数检通过率真的这么低吗?”
  瓦洛佳一边使劲,一边说:“是的。数检只是把人种歧视合法化的一种手段。但是,我相信子轩的高等血统,他应该能通过,但是你不要老是烦他,地球人总是自诩为优雅、平和、智慧、文明等等,子轩一定要心平气和的去应对地球人标准的数检。”
  马蒂亚斯点点头:“好吧。子轩你一定要通过哦,他们说,你很有希望成为第一个成功转会Ⅰ类世界球会的Ⅱ类世界球员。你是我们的骄傲。”
  凌挽昔从里屋出来,把一个白色的保温水壶交到了凌子轩的手中。
  凌子轩比母亲已经足足高出了一头,他低头打开水壶,轻轻的啜了一口,脸上显出稚嫩的喜悦:“妈妈,是冻茶?”
  凌挽昔帮他把水壶盖上:“嗯,漳平的。慢慢喝,数检的时候不要紧张。”
  凌子轩点点头,和母亲拥抱了一下,背上包,戴上耳机,低头出门了。
  凌挽昔望着门外,若有所思的站了几秒钟,转过身来去准备茶具,经过瓦洛佳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修的好吗?”
  “不好搞,但不是不可能。”瓦洛佳已经坐了起来,手里摆弄着刚刚拆下来的几个零件。
  “拜托,瓦洛佳,你已经修了半年了。”马蒂亚斯嘟着嘴,“今天又是我扫地了。”

  凌子轩出门向右,350m外是通往Ⅱ类世界边境站(马斯克城分站)的单轨2号线的站点。他走了两步,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解开包,拿出了一只18cm直径的少年训练用球。这只球陪了他14年了,即使进了职业球队,每个周一他回队里,都是一路盘带着球过去的。其间瓦洛佳帮他修补了不下十次,他一直舍不得换球。
  凌子轩对于自己的盘带是有要求的,从家到球队基地3.78km,他必须左右两脚轮流触球,前后两次触球间不得超过1秒,不管在路上遇到何种情况,每次违规都会被球体内部的智能设备所记录,违规一次即自我要求加练半个小时。违规最多的一次是去年5月6日,他刚刚进入一线队不到一周就遇到了那场全城钛铁加工厂工人大罢工,道路交通全面瘫痪,路上甚至出现了工人与智能警察的殴斗。凌子轩居然坚持盘带着球赶到了基地,但16次违规,导致他加练到第二天凌晨。那天,恰逢帕萨雷拉教练和老索萨从夜店回来,他们兴致勃勃的端了一箱啤酒,看着凌子轩同智能模拟后卫缠斗了两个多小时。
  “那小子真的不是优化人吗?”老索萨问。
  帕萨雷拉幽幽的回答:“不是,但没想到他白白净净、细声细气的,这么疯狂。”
  “他踢哪个位置?”
  “我还没想好,他更适合踢前腰,但我想把他改造成后腰。”
  老索萨口中的啤酒喷出一多半,用迷离的眼神望着帕萨雷拉:“我们的阵型里什么时候有了前腰和后腰?”
  帕萨雷拉又开了一瓶啤酒:“半分钟前想到的。”

  对于子轩来说,眼前的350m算不了什么,事实上,他已经半年多没有因为违规而加练了。他甚至故意的绕着单轨桥下的1m直径的柱子做了两次360度的拉球旋转。而当他漫不经心的将球挑过单轨车站过街天桥的第一节楼梯时,一条粗腿从侧后方伸出来,将球拨到了一边。
  凌子轩猝不及防,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那人已经颠着球向上走了。子轩随即愣在了那里。
  “嗨!小子,你今天又要加练了!”老索萨插着腰,单脚踩着球站在比凌子轩高三格的台阶上,脸上带着坏笑。一把年纪的他潇洒的留着长发,只是令人心酸的是,还没退役,却已有了丝丝缕缕的白发。这在马斯克城并不偶然,重工业太空城的各种污染无情的吞噬着居民的健康,而近几年他又染上了酒瘾,更是加快了他身体的衰败。
  凌子轩有些诧异:“您在这里?”
  老索萨把球挑起来用手接住,转身往站台上走:“走啦,我送你到边境站。”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23 15:53:49
  ■2100年4月4日上午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单轨2号线

  “在古罗马时期,角斗盛行。奴隶身份的角斗士都梦想着能够到罗马的斗兽场殊死搏杀,那不仅仅是职业巅峰的象征,更是赢得自由的机遇,尽管国王能赐予自由的机会只有万分之一。我的父母来自乌拉圭,他们在我5岁时就去世了,因为他们不适应马斯克城的生存环境。我是基因优化干预的成果,我很依赖药物,但我仍然踢了22年的职业联赛。我一直有个梦想,像角斗士一样回地球比赛,在那里或许能得到某位国王的许可,让我重回地球。我成为了队长、成为了魔镜的主人、成为了冠军球队的核心,获得了几乎所有Ⅱ类世界球员可以获得的奖杯,但我的梦想却已湮灭,我应该是没机会回地球踢球了。我没想到,这个男孩,却有了这样的机会。我并不嫉妒他,他是自然人,他比我更有资格去赢得自由。”——老索萨

  低运量单轨这种交通设施最大的优势就是安静、线路灵活,而且可以观赏沿线风景,车辆、车站以及区间的体量都可以做的很轻巧美观。整个马斯克城建设用地325km2,总用地面积557km2,常住人口272万,流动人口55万,以工业为主、匹配部分的太空农业及相关服务业的产业形态决定了日常不会产生过量的交通,较为发达的低运量单轨网络承担了60%以上的交通出行。进入工业萧条后,本来就宽裕的单轨运能严重过剩,就像今天,三节车厢,每节都不到10个乘客。
  “我了解过,地球上已经没有这种单轨了,也就是我们这里还在使用这些被淘汰的产品。”老索萨靠在窗口,望着桥下衰败的城市,“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地球上30%以上的‘变形汽车’的车体还是在这里生产的,可悲哀的是,智能系统,包括芯片,却全都是在地球生产,所以整个马斯克城投入市场的‘变形汽车’不超过30辆,一个是我们的城市就这么大,不太需要私人机动交通,再就是将车体运到地球再安装智能系统,然后再运回来,这个价格确实昂贵。再后来,Ⅲ类世界更接近原材料产地——那些小行星,智能人的成本又低,我们现在的‘变形汽车’的产量低的可怜,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停产了。”
  凌子轩坐在椅子上,用大腿轮流颠着球,吸引了四五个孩童的围观。
  老索萨已经习惯了凌子轩长期以来的“听众”状态,自顾自的继续说:“我很希望你能通过数检,尽管难度很大。因为我希望你能够在地球出人头地,只要你能过了数检,那些养尊处优的Ⅰ类世界球员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会成为佛罗伦萨的骄傲,让所有的地球人刮目相看。你将拥有可观的收入,成为偶像。”
  凌子轩停止颠球,开始专注的听老索萨说话。
  “我现在的收入都花在酒和女人身上了,我估计我这辈子是买不起‘变形汽车’了。”
  “如果我有钱了,我买给你。”凌子轩回应道。
  老索萨“嘿嘿”笑了一声,坐到了凌子轩的身边,用力的搂住了他的肩膀:“你知道吗?我有一种预感,你能通过数检,因为,你太干净了,你不该留在这里,这里都是基因优化的庸才,就像我一样,很能干,但不是天才,但你是天才。我说的这些,你能听懂吗?”
  凌子轩摇摇头:“不是很明白。”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23 15:54:29
  ■2100年4月4日中午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Ⅱ类世界边境站马斯克城分站
  “Ⅰ类世界入境许可的数检比我想象的要简单的多。进入数检室后,脱光衣服,确认身份,躺在智能传感床上采集身体数据,同时回答智能设备提出的问题,感觉更多的是一些心理测试的问题,我猜传感器应该有测谎的功能。半个小时后,有智能医疗设备进来对我进行了全面的体检,包括采集我的血样、大小便,最后还富有技巧的采集了我的精液。两个小时以后,我穿上衣服,被引导到一个玻璃房用午餐。”——凌子轩

  作为最早建设的太空城之一,马斯克城防护罩的材料、施工质量并不十分理想,之后曾试图对其进行改良,马斯克的阳光照度和辐射水平有所降低,但仍较地球高……这个玻璃房应该是做过特殊处理,阳光洒进来,落在肩上,特别舒服——毕竟是Ⅰ类世界出资建设的边境站办公楼,之前子轩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午后的慵懒。
  “地球的阳光都是这样的吧,还有这食物。”凌子轩的筷子上夹着那一块浅绿色的丝瓜,他之前从没吃过这种蔬菜,很可口,也很好看。午餐是中餐,显然是替凌子轩量身定做的,白斩鸡、蒸刀鱼、青椒炒肉片、丝瓜毛豆、番茄蛋汤,一碗饭,还配了一只菠萝包、一只青苹果。除了刀鱼和丝瓜,其他的菜妈妈都做过,看似很家常,实际上低热量、营养均衡,食材显然都不是本地的,包括酱油和米饭的口味都是超出子轩的想象的。
  他很快的吃完了午餐,隔着玻璃,室外是一个小花园,种满了粉色、黑色、黄色的郁金香,那花看着很高贵,和妈妈平日种的兰花、茶花都不一样,妈妈种的花漂亮、淡雅,但不诱人。而这花应该也是来自地球的吧,如同这玻璃房里的阳光,如同这食物,如同这郁金香,如同帕兹.桑切斯,都那么诱人。他感到自己无法再那样淡定了,他迫切的想知道数检的结果。如果是三天前,当他知道地球的球会向他发出邀约的时候,他更多的是想去格拉纳达小镇见帕兹,而现在,他感觉地球更像是张开双臂的魔鬼,等待着他投怀送抱。他很期待,但又不喜欢那种感觉,因为,他的生活一直那么平静,即使在被球场的躁动、欢呼所包围时,他依然能够维持内心的平静,而现在,仅仅是这些小小的细节,却搅动了他的神经——他知道地球和马斯克城的差距很大,但当他真切的感知这种差距的时候,一个少年,是很难真正淡定的。
  他想到了母亲给他带的茶,他从包里取出壶,慢慢的喝起来。这冻茶来自于地球,因为做了冷冻处理,比一般的茶口感更鲜,香气也更天然。
  “这也是来自地球的。”他喃喃自语道。

  “你好,凌先生。”一位身着正装的中年男子彬彬有礼的向凌子轩伸出了手。
  凌子轩赶忙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
  “请坐。”中年男子示意凌子轩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我是马斯克城分站数检许可审查部的金秀石,我来自Ⅰ类世界,朝鲜人。”
  凌子轩之前没跟朝鲜人接触过,但和他之前在网络节目和影视上看到的朝鲜人确实长的有类同之处。
  金秀石:“菜还可口吗?”
  凌子轩:“很好吃。”
  金秀石:“这是对我们数据准确性的肯定,好歹我们掌握了这个世界几乎能掌握的关于你的所有数据,如果这么完备的数据反馈不能指导出一顿好饭的话,我们会无颜面对Ⅰ类世界的纳税人的。”
  凌子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金秀石:“Ⅰ类世界的球会从来没有向Ⅱ类世界的球员发出过邀约,我想这不是偶然的。您是自然人,没有任何不良纪录,身体健康,而且,大家都公认您是天才,能够在强悍的Ⅱ类世界顶级联赛站稳脚跟,也是自然人的骄傲,作为Ⅰ类世界自然希望你也能成为他们的骄傲。我在这里快一年了,来申请的数检总共不过16个人,都没有成功。其实,一个成年人,很难没有不良记录,身体也很难不受到马斯克城环境的负面影响。你看,我很少出去,因为办公楼内和楼外就是两个世界。再过两周,我的任期就到了,我可不希望自己通不过数检,反而回不了地球了。”
  凌子轩:“我的身体很健康吗?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不是很强调太空城的环境对身体免疫力的影响,包括有可能会将一些未可知的病菌带入Ⅰ类世界吗?”
  金秀石:“我们的数检一直在更新,说实话,你很健康,也很干净。你年轻、长期从事运动,这对健康很有利,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数据分析表明,你一直喝茶,有效的制衡了环境污染对身体的不利影响。”
  凌子轩:“是的,我妈妈的茶和她人一样好。”
  金秀石:“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您,嗯——是处男吧。”
  凌子轩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是的。这对数检结果会有影响吗?”
  金秀石带着笑意回答:“我没有开玩笑,你的数据足够好,你的这次转会也受到地球方面的广泛认同,同时,你是处男,这是加分项。”
  凌子轩:“我并不是很理解。”
  金秀石:“凌先生,科技发展的很快。但人总是会努力去掌控一切,事实上,经我数检的16个人中,在纯数据方面,是有两个人通过了。但是,最后我还是要写一份书面报告,然后由我们在地球的总部再开会讨论,我想凌先生,在这个貌似落后地球100年的太空城,你们几乎不需要开会吧。开会的目的只是为了更加谨慎,那两个人最终没有通过那个审批例会。所以,我需要一些积极的元素来支持我的结论,说实话,来到这里,我深刻的体会到生活的艰难,我很同情那些渴望回到地球的人们,而且,这些人都是我的同类(自然人)。”
  凌子轩:“可是,关于处男,是一个积极的元素吗?”
  金秀石:“地球是一个非常追求纯度的地方,没有不良纪录,身体健康,并不意味着你没有邪念,没有非分之想。但你还是个处男,这个很重要,破处这一步迈出,打开的是一道欲望的大门,门外是属于男人的完整世界,而这世界注定是不干不净的。”
  凌子轩:“可是,地球上的人又不都是处男。”
  金秀石:“凌先生,这只是一种集体性的自我暗示而已,或者是一种自恋,我很清楚,那些参会的高官们喜欢你是‘处男’这个元素。”
  凌子轩:“……”
  金秀石:“其实,您并不是没有瑕疵的。”
  凌子轩:“?”
  金秀石:“我们没有关于您生父的数据。实际上,我们是可以调查的,但根据法律,未征得对方许可,数检不得利用公共资源对数检范围之外的内容进行调查。”
  凌子轩微微低着头:“我妈妈一直不让我问关于父亲的事情。”
  金秀石:“我觉得您不用太担心,我们测了你的基因,我们可以确定,不光是你和你母亲,你父亲也是基因非常优秀的自然人。如果,审批会议要求明确你父亲的情况,那就要看你母亲的态度了。”
  凌子轩摇摇头:“如果是那样,不需要问我母亲的态度,我会放弃去地球踢球的机会,因为,我从来不想勉强她。”
  金秀石:“我把您说的这点也写进我的材料,孝顺的孩子,这应该也是一个加分项。你知道吗?我通过直播看过你踢球,你真是太帅了,我儿子超崇拜你。如果你能够顺利入境的话,到时能去我家,和我的儿子共进晚餐吗?”
  凌子轩微笑着说:“当然可以。”
  金秀石松了一口气:“好了,我已经上传了我的报告,后天会有例会,祝愿您能顺利通过。”
  凌子轩起身与金秀石握了一下手,出了办公楼,回到了真正的马斯克城那刺眼的阳光下。
  午后的街头上,几个孩童正围着抢老索萨脚下的足球。子轩注意到旁边的花坛边有十多个啤酒瓶,他无奈的摇摇头。
  孩子们终于断下了球,欢呼雀跃的跑开了。老索萨摇摇晃晃的向子轩走来,相离还有七八米远,就已经张嘴问了:“怎么样?”
  凌子轩也迎着走过去:“还算顺利,但结果还要等两天。”
  “这么啰嗦?”说着,老索萨忽然指向子轩的背后,“那个人是来找你的吗?”
  凌子轩回头一看,是金秀石,他跑的飞快,几秒钟就来到了他们面前。数检官站定的时候,他白衬衫的一个衣角已经因为奔跑显露到了腰带外。
  “真是神奇,可能是您的数据过于出色,也可能是您加盟佛罗伦萨是众望所归,我的报告上去才五分钟,就得到了地球方面的反馈,您的数检通过了。天哪,端午节您可以来我家吃饭了,是不是?凌先生?哈哈!一个月以后我也要回家了,哈哈!”
  老索萨一把搂住了凌子轩的脖子:“我就说你可以的,这样,我的‘变形汽车’有着落了。”
  凌子轩感觉自己被老索萨搂得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的去抓老索萨的胳膊。而老索萨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他轻声的在子轩的耳边说:“说实话,我嫉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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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25 09:24:37
  第七章 娜塔丽、左岸
  ■2100年4月4日晚 地球(Ⅰ类世界范畴) 朱苦拉连锁(咖啡馆)纽约大学店
  “我很喜欢我的这个身份,更喜欢这份工作。作为一个智能设备,我确定自己是一个知性美女,资深‘朱苦拉’咖啡连锁纽约大学店店长,嘿嘿,尽管我的表象载体只是所谓的投影,尽管是永远站在服务台后面,但我的妆容、服装一直在变化,阅历不断丰富,品味逐步提高,而却不会老,也不需要上厕所。最重要的是,我存在了4年,4年来却是天天24小时的存在,公司很人性化,即使下班,关上店门,我依然存在,我可以安静的坐下来冥想,也可以和机械手鲍比聊聊天,公司更鼓励我们浏览网络,像人一样去了解世界,去丰富自己。就在我已经忘却我是‘投影中存在’的时候,鲍比先出现了故障。” ——帕米拉

  “帕米拉,你好。”娜塔丽挑了一个窗边的位置,放下了她的小包,“鲍比,帮我打包一杯香草拿铁。”
  “你好,娜塔丽。”帕米拉回应道。
  “帕米拉,你气色不太好。”娜塔丽今天的心情却很好,她下午在网球场上赢得了学院年级组的女单季军,要知道,30年来,纽约大学的法学院女单冠军都进了美网的正赛。洗完澡,她特意换了自己手工缝制的棉麻衬衫,准备在自习前先过来给帕米拉瞧瞧——帕米拉对于娜塔丽的缝制成果的建议从来都恰到好处。但今天,娜塔丽第一次看到了愁眉苦脸的帕米拉。
  帕米拉沮丧的摇摇头:“气色好不好不重要,反正不是真实的存在。”
  娜塔丽有些茫然:“帕米拉,你是怎么了?这么悲观?鲍比?”她忽然发现鲍比在那里纹丝不动,根本没有动手工作的意思。
  帕米拉的嘴角耷拉着:“我们总部的数控中心好像出了大问题,5分钟前,门店所有的机械手都已强制停止工作,没有了鲍比,我们无法提供饮品和餐食服务,刚刚通知,十分钟后我也要停止工作。我就是个投影,而且十分钟后,我这个投影不再是我,而是一行文字‘内部维修、暂停营业、十分抱歉’。”
  娜塔丽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对帕米拉说:“帕米拉,不要那么沮丧,起码你不会老。要不我帮你们把店门关上吧。”
  帕米拉微微有些怒气:“目前,公司只是把操作部(鲍比等机械手)的工作暂停,通知我们前台部随时有可能中断服务,却没有说要关门歇业。”
  娜塔丽觉得有点好笑:“至于这么死板吗。都没人工作了,还开着门干嘛?”
  “这话听着很受用,感觉自己还真的是个人。”帕米拉自我解嘲道。
  娜塔丽耸耸肩:“那么,我能自己泡咖啡吗?”
  帕米拉点点头:“当然可以,鲍比教了你很久了。”
  娜塔丽走到了操作台边,将鲍比轻轻的推开:“对不起鲍比,你得给我腾点地方。”
  帕米拉托着下巴坐下来,自言自语的感慨道:“人和人就是不一样,我离开了鲍比,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娜塔丽浏览了所有的设备,默默的复习了一遍,随口问:“帕米拉,你上回跟我说的新产地出的咖啡豆也已经装在机器里了吗?”
  “3号柜里有一包,不过需要你自己装了。嘿!”帕米拉看到了什么,“娜塔丽,来客人了。”
  娜塔丽刚从柜子里取出咖啡豆,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个高大、英俊的亚裔男子快步走了进来。他肤色偏黑,方脸,拥有宽广的额头与坚挺的颧骨,而他的鼻子与嘴唇却透着细腻的柔软,他的东方黑眼睛同他的身材一般性感——似乎并不具备特别强悍的肌肉,却拥有清晰、分明、极具观赏性的骨架轮廓,尤其在他穿着运动短袖、短裤的情况下。他应该是刚运动完,黄豆般大小的汗珠排着队从他的一头寸发中涌出淌下。
  “天呐,他好帅。”娜塔丽有些发愣。
  帕米拉心领神会,她还有不到6分钟的时间,足够她导演一场恶作剧了。于是,她恢复到良好的职场笑容:“先生,您需要补充点能量吗?”
  “正有此意。我肚子确实有点饿。我刚才预订了热狗,但好像你们公司的系统出了问题,还好,我已经在这附近了。”
  “十分抱歉,我们的系统确实有故障。热狗有,还需要喝点什么吗?”
  “摩卡,谢谢!”
  娜塔丽确定这个男人应该有30岁左右,她甚至怀疑他已经结婚了,因为那嗓音是一种瓜熟蒂落的性感。
  “娜塔丽!热狗和摩卡。”帕米拉的嗓子吊的细细的,戏谑的看着娜塔丽。
  娜塔丽这才发现自己掉进了帕米拉挖的陷井里,她的目光与男子相会,脸上感到有些微热。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拈了两张纸巾放到了男子的面前。这实际上是一个有含义的动作,因为纸巾都是自取的,不需要餐台提供。
  “谢谢。”男子似乎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点点头,用手拣起了纸巾,却和帕米拉继续搭讪,“我第一次来这里。”
  帕米拉:“您是说我们店吗?”
  “是。我五年没有回来了。”
  帕米拉:“哦,我们开业也不过四年。您是这里毕业的吗?”
  “是。我刚刚在学校里跑了一圈,发现几乎没什么变化。”
  帕米拉笑问:“包括姑娘吗?”
  “嗯。。。。。我从来不认为纽约大学有很多漂亮姑娘,但女孩子嘛,年轻一点,看着总是好的。”
  娜塔丽耳朵听着他们聊天,手上也不闲着,先动手加热热狗,同时泡制咖啡,好在她经常在店里自己泡咖啡玩,所以,不到三分钟,摩卡就泡制完成了。她把咖啡与餐食放在托盘上,递到男子面前,又取了两张纸巾也放在托盘里。
  “您的摩卡和热狗。”娜塔丽偷偷的瞪了帕米拉一眼,帕米拉只是坏笑着耸耸肩——即使她只是个投影,也能学会搞怪。
  “谢谢。”男子下意识的把手里的两张纸巾也放到了托盘里。
  娜塔丽忍不住说:“那纸巾是用来擦汗的。”
  男子愣了一下,帕米拉的脸上却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娜塔丽,我接到通知了,前台部也要防卫性系统升级了,现在这家店,全靠你了。”说话间,帕米拉的身形消失了,只留下一行字:“内部维修、暂停营业、十分抱歉”。
  男子用手点了点这行字,问娜塔丽:“她是?”
  娜塔丽:“‘朱苦拉’总部的数控中心好像出了问题,她提前下班了。”
  男子又多看了娜塔丽两眼:“那你?”
  娜塔丽这时反倒自如了,她自信的盯着男子:“我不归他们数据中心管,我是刚刚更新过的智能设备,我属于操作部。”
  男子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没想明白,似乎也不愿多想,端着盘子找位置坐下了。
  娜塔丽为自己泡制了一杯香草拿铁,打开终端,轻轻的用食指与拇指揉动耳垂,她打开了触屏,将其偷偷的投射到白色的咖啡杯上,打开终端搜索,看看这个男子有没有随身携带终端——事实上,几乎没有人不随身携带终端。她搜到了,“朱苦拉”里有两个终端,一个是她自己,另一个是那位男子,但是显然,对方启用的是“隐私模式”,除了知道那边座位上有个终端外,连终端设备的编号都没有显示。娜塔丽倒也不觉得失望,因为她自己未尝不是如此。她甚至想把终端调整到“开放模式”,或许这个男子会搜索自己,但是那样,会不会很明显……
  这时,那男子忽然起身,走到了台前。他礼貌的注视着娜塔丽的眼睛:“你好,娜塔丽同学,能再给我两张纸巾吗?我可能跑的太久了,汗收不住。”
  “娜塔丽同学?他发现了?发现我是真人了?”娜塔丽低头取了几张纸巾给男子,随口嘟囔了一句,“那边可以自取纸巾的。”
  男子用纸巾擦了一下汗,又擦了擦手,然后把手伸向娜塔丽:“我叫左岸,很高兴认识你,也很抱歉,我刚才误把你当作智能设备了。”
  娜塔丽有些诧异,但还是把手伸出来轻握了一下:“你,你是怎么发现的?”
  左岸扮了一个鬼脸:“你听说过CIA吗?”
  娜塔丽将信将疑:“我被你的CIA终端捕捉到了,是吗?”
  左岸摇摇头:“作为一个智能设备,你可能过于漂亮了,这才是最大的疑点。”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27 16:16:07
  ■2100年4月4日晚 地球(Ⅰ类世界范畴) 纽约大学校区
  “每次去外围空间执行任务前,我都会择取一个曾经生活过、印象深刻、情怀满满的地方去休息两天。这一次我选择了我的大学母校——纽约大学。和娜塔丽的相识很有些戏剧成分,她很漂亮、很聪明、很敏感,确定关系后,她也很体贴,如同那两张用来擦汗的纸巾。多年以后,我到纽约出差,却连母校的门槛都不敢进,看到任何一家‘朱苦拉’咖啡店都躲着走,她如同一块划落的陨石,穿越情欲的大气层,闪出壮美绝望的璀璨,深陷入我的心房。” ——左岸

  “你确定不需要先去洗个澡吗?”娜塔丽问。
  “这个问题你已经提了三次了。我的汗已经收了,何况,我们CIA专用的运动服的材料与功能早已超出了你们的想象。”左岸故作严肃的说。
  娜塔丽笑出了声:“你们CIA都喜欢在学校里不停的向涉世不深的女学生自我宣扬吗?”
  左岸耸耸肩:“当遇到漂亮女孩的时候容易这样而已。”
  娜塔丽微笑着摇摇头:“我长得很普通。”
  左岸没有回应,却伸手去娜塔丽肩上做出摘包的动作:“可以吗?”
  娜塔丽把包给了左岸:“当然可以,CIA有权检查我的包。”
  左岸把包背在肩头:“虽然我对你的包里有什么很感兴趣,但此刻,我只是想献献殷勤。”
  两个人漫无方向却默契的沿着支路散步。晚上10点以后,教学楼、图书馆周边的人已经不多了,却不时有送外卖的智能设备从身边轻盈的闪过。
  “你们以前读书的时候,到了晚上,也是这么冷清吗?”娜塔丽问。
  “我其实在这里呆的不久,也就18个月吧。我那时就是觉得这学校太冷清,好在它在市中心,多走几步就能找到乐子了。”左岸说着嘴角勾出坏笑。
  娜塔丽:“你只呆了18个月?”
  左岸:“严格的说,我是来进修的。我的东家让我来好好学习美国文化和空间地理学。”
  娜塔丽半真半假的问道:“你的东家不是CIA吗?还需要修美国文化和空间地理学?”
  左岸注视了娜塔丽几秒钟,摊摊手:“好吧,我露出破绽了。我来自中国,在利华空间开发公司工作,从事空间开发的可行性研究和策划工作。我出生于2067年,浙江嘉兴人,毕业于南京东南大学,空间工程学硕士,纽约大学空间地理学硕士。从世俗的眼光看,我出身清白、成绩优异、工作稳定体面、无不良记录。最重要的是,我还是单身。”
  娜塔丽眨了眨眼睛:“那你是怎么捕捉到我的终端、揭穿我的身份的。”
  左岸用手指点点娜塔丽的胸前:“这个小花纹的设计应该还是比较有想法的,而且很简洁,但如果是朱苦拉的LOGO似乎更合理。而且,连锁店即使采用人形智能设备,也不会允许工作服上有线头的……”
  娜塔丽低头看到她胸前绣的那一小簇兰草确实遗留了一个线头,她苦笑着说:“看来确实不是因为我过于漂亮了,而是因为这小小的线头。”
  “不,你很漂亮。”左岸忽然显得认真起来,他很诚恳的说,“我很想请你去华盛顿广场喝啤酒、吃薯条,那里有家店,我以前经常去,它的薯条是纽约最棒的。”
  “你是说我们要去拱门那边吗?”娜塔丽故意取笑道,“前辈带新生拍拖的地方,可我已经三年级了。”
  左岸转动眼珠:“哦,我很抱歉,我太缺乏创意了。或者,我们去那边?”
  此时,他们正站在十字路口。娜塔丽顺着左岸指的方向,那是一排小酒吧。
  “我很少去酒吧。”娜塔丽有些犹豫。
  “不只是酒吧,可以喝点红茶。”
  五分钟后,左岸带娜塔丽进了一家叫“Up and Down”的小酒吧。“你确定你没来过这里吗?”进门的时候左岸问娜塔丽。
  娜塔丽摇摇头:“我上一次拍拖是在耶路撒冷读高中的时候。”
  “耶路撒冷?”左岸愣了一下。
  “嗨!看谁来了!”
  娜塔丽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张开双臂走向他们,他的嘴里说出在地球上几乎已经绝迹的脏话:“左!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我以为你已经是太空里的浮尸了。”
  左岸也张开双臂迎向对方,嘴里的脏话更是容易被驱逐出Ⅰ类世界的节奏:“你这个婊子养的家伙,真幸运,西西里的黑手党还没有把你干掉!”
  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肆无忌惮的互相辱骂着。酒吧里的年轻客人们同娜塔丽一样,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种只有老电影里才有的、粗鲁、夸张的情感表达方式。
  娜塔丽就这样伫足站在那里,直到左岸想起她。
  “克里曼沙,这是我的朋友,娜塔丽。”左岸又转向娜塔丽,“这是克里曼沙,这里的老板,也是我的好朋友。”
  “是个美女啊,左的眼光从来就很好。”克里曼沙的话让娜塔丽听的不太舒服。
  左岸迅速把话岔开:“克里曼沙,你不给我来点白啤酒?还有,娜塔丽不喝酒,有红茶吗?”
  “红茶?!开玩笑!我这里没有红茶。”克里曼沙对着娜塔丽睁大了眼睛,“您真的不想试试我调的鸡尾酒吗?手工调制,却只收机器调制的钱。你一看就是一个好姑娘,不要担心左,我会保护你的。”
  娜塔丽感到很难拒绝,轻轻的点点头:“好的,如果不麻烦的话。”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8-12-28 18:54:33
  ■2100年4月4日深夜 地球(Ⅰ类世界范畴) 纽约Up and Down酒吧

  “我来纽约,是因为他们都告诉我,一个犹太人,在纽约不会孤独。可我依然孤单,我想如果不是因为这份孤单,我不会这么快为左岸所吸引。我身上所不具备的他都拥有,成熟、阳光、才华横溢。他很轻易的就捉住了我,将我放进了他的口袋里,那个靠近心房的内衬口袋。” ——娜塔丽

  不到半个小时,左岸已经喝掉了一扎白啤。娜塔丽呆呆的看着他和克里曼沙兴致勃勃的叙着旧。她有点尴尬,心里默默责怪这个男人这么快就把她冷落在了一边。也就是在无趣中,她忽然发现,这家小小的酒吧居然有很多小艺术品,墙上挂着一些颇有文艺复兴气息却和现实背景杂糅的油画,角落、桌面上摆设了类似手工的陶泥机器人、钢质的异形花瓶、竹制的军用飞船等对比感强烈的小工艺品等。
  娜塔丽索性起身在酒吧里转转,停停走走,有时还会取下来把玩一下。在她看一副挂在柱顶、以意大利肉酱面为主题的油画的时候,无意中关注到整个酒吧的天花居然是一幅星云图。娜塔丽判断不清这幅巨画是不是手工的,如果是,也不算是个小工程了。漫天的繁星、混沌的漩涡、渺茫的远方,林林总总、深深浅浅、疏疏密密、点点滴滴。
  娜塔丽仰着头,跟随着画面的脉络缓缓的游走。纽约大学的私人画廊是十分出名的,现在成规模的画廊更是达到了十二个。这是一个艺术、智能双重爆发的时代,智能生活给予人类更好的物质条件、更多的时间去进行艺术体验、交流与创作,而智能设备同时也不断的表现出强势、令人畏惧的艺术创作能力。在纽约大学的画廊里越来越多的陈设那些智能公司与艺术品公司合作推出的智能画师的作品,有些作品的艺术厚度和情怀深度让观众与评论界瞠目结舌。
  “最可怕的不是这些智能设备的艺术才华,而是他们有朝一日能够表达人类所有的审美与情怀。到了那时,即使这个设备的载体只是一个与我们身形大相径庭的铁盒子,那也是拥有人类完整内在的铁盒子,对这一切,我们似乎从来没有做好准备。”这是一位纽约大学社会学教授在上课时所表达的观点。
  娜塔丽相信这幅画一定是出自一台“铁盒子”,因为这幅画画的过于丰富细腻,尤其是对于宇宙深处的表达,这种色彩的处理简直像是在作微积分,分解的无限细,延伸到无限远。
  “画的怎么样?”
  看着正入神的娜塔丽被这句话惊了一下,发现腆着大肚子的克里曼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边。
  娜塔丽下意识的喝了一口手中的鸡尾酒:“说实话,细腻的让人毛骨悚然。”
  克里曼沙往娜塔丽的杯子里放了一个樱桃:“这个樱桃很好吃。别看了,这画每天压在我的头顶,我真是很后悔当初把我的天花留给了左岸。”
  “左岸?”娜塔丽问,“是他画的?”
  克里曼沙摇摇头:“他通过智能画师完成的,但是左岸构的图。”
  娜塔丽长出一口气,如果这画真的是左岸画的,那她要自卑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了。
  克里曼沙继续说:“好在客人们大多很喜欢这幅画,否则我真的不会放过他。”
  娜塔丽问:“既然左岸能构图,这里有他的作品吗?”
  克里曼沙想了想:“基本上没有。”
  “基本上没有?”
  克里曼沙说:“没有完整的作品,但他当时在天花的角落里自己手绘过一小块,在那两颗星星之间,画的很小,一般人看不到。”
  娜塔丽侧首看左岸正和两个中年人在热烈的聊天,似乎很熟悉的样子。不禁无奈的摇摇头,这个男人,还真的是当自己不存在了。唉……
  待克里曼沙走开后,娜塔丽带着好奇,启动耳环上的终端摄像头,同时打开触屏以映射出摄像头放大以后的局部影像。随即,娜塔丽看到了左岸的手绘内容,她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娜塔丽:你为什么在星空中画耶稣?
  左岸:我去过耶路撒冷。那时我还在南京读本科。
  娜塔丽:你画的耶稣坐在树下,很惬意。
  左岸:我希望耶稣在星空中能舒服一些。
  娜塔丽:你觉得,天上也会有耶路撒冷吗?
  左岸:我相信有,在Ⅱ类世界与Ⅲ类世界的过渡边界的某处。
  娜塔丽:你所在的利华空间开发公司应该是中国的国有企业。
  左岸:是的,你可以理解为我替政府工作。
  娜塔丽:你去过Ⅱ、Ⅲ类世界?
  左岸:去过。
  娜塔丽:那里……好吗?
  左岸:不太好,就像2000年前的耶路撒冷。
  娜塔丽:那里也需要耶稣。
  左岸:我想是的。
  娜塔丽:你还要去那边吗?
  左岸:十天左右,我就要出发了。
  娜塔丽:你到了那边还能和我联系吗?
  左岸:一定。
  娜塔丽:多久回来?
  左岸:不知道,一两个月吧。
  娜塔丽:回来后可以一道去我的家乡吗?
  左岸:耶路撒冷?
  娜塔丽:嗯。
  左岸:好的。
  娜塔丽:谢谢。
  左岸:你的那只猫一直在盯着我们。
  娜塔丽:她叫miss,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左岸:看出来了,负责保护你的。
  娜塔丽:嗯
  左岸:你不喜欢狗吗?
  娜塔丽:嗯。。。一般。
  左岸:我喜欢狗,藏獒你见过吗。
  娜塔丽:嗯。。。没。
  左岸:我养了一条。
  娜塔丽:嗯。。
  左岸:你困了?
  娜塔丽:嗯
  左岸:睡吧,娜塔丽同学。
  娜塔丽:……
  左岸:我要将天国的钥匙交给你;凡你在地上所束缚的,在天上也要被束缚;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被释放。
  娜塔丽:………………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8-12-28 20:54:50
  这一年快过完了,提前祝银河er元旦快乐!心想事成[d: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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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tthus2018 时间:2018-12-29 17:52:30
  新年快乐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01 20:32:45
  第八章 凌子轩的告别赛
  ■2100年4月5日凌晨 波西米亚(Ⅱ类世界范畴) 嫌疑犯会面室
  “我总是试图回忆,但除了Sweetheart的面孔,什么都回忆不起来。我想的甚至后脑发痒,像是有个伤口在愈合。我甚至怀疑,如果不痒了,就真的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我没想到,那真的是个伤口。” ——楚凡

  汝律师:“楚凡,还记得我吗?”
  楚凡:“记得,您是汝律师。”
  汝律师:“智能讯问的记录我看了,对你似乎不太有利。如果,不能证明是你携带了药物,你短期内也要在波西米亚协助调查,回不了Ⅰ类世界。如果,证明了是你携带了药物,那么你永远回不了地球。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楚凡点点头。
  汝律师:“那个女孩是不是妓女,有没有嫖资,我觉得没有问题。关键还是在药物。你真的回忆不起来了吗?”
  楚凡摇摇头。
  汝律师:“测谎说你没有撒谎,并不代表能够证明不是你携带的药物。刚才那个讯问你的智能设备,叫什么来着,ZXJ,她提醒我可以考虑用大脑记忆调取。”
  楚凡一怔:“哦?”
  汝律师:“但记忆有可能对你不利,即使对你有利,也有可能对你的大脑造成伤害。”
  楚凡沉默了一会儿,与律师对视:“我想试试。即使我不是清白的,我想知道真相。”
  汝律师努努嘴:“你确定?”
  楚凡点点头。
  汝律师:“你可以不冒这个风险的,证明你构成犯罪的证据并不充分。”
  楚凡抱住了膝盖,似乎要将自己裹挟在椅子里:“我很喜欢她,我需要真相。”
  汝律师点点头:“我需要和你父亲商量。”
  楚凡没有回答,只是把头深陷在胳膊的夹缝里。
  汝律师:“另外,从现在开始,你要保持沉默。”
  楚凡依然没有回答。汝律师苦笑了一下,起身走到楚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自己,你父亲很担心你。”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01 20:34:19
  ■2100年4月5日上午 波西米亚(Ⅱ类世界范畴) 君悦酒店总统套房
  “我为楚先生工作快十年了,他是个博弈高手,而且为人谨慎。他尤其不喜欢威胁别人,但这次,他把某位检察官深深的陷到了威胁之中。凌子轩,那个自然人球员,成为了沙威的围城,进不去,出不来。” ——汝律师

  “楚先生,您怎么看楚凡的决心。”汝律师捧着巧克力甜点,问楚震。
  楚震却盯着眼前的大屏幕,屏幕里正在播放下午波西米亚浪漫者队客场对马斯克城工友队比赛的前奏片。

  “这又是一场实力相当,风格迥异的对决。”
  “这是凌子轩在马斯克城主场乃至Ⅱ类世界的告别赛。”
  “考虑到凌子轩即将登陆地球,这场比赛帕萨雷拉教练很有可能把凌子轩安排在替补的位置,毕竟,在这个时候受伤,则意味着佛罗伦萨紫百合队有权放弃凌子轩的转会。”
  “这也是老索萨第500场职业比赛。”
  ……

  楚震忽然说话了:“你觉得我是希望凌子轩受伤呢?还是不受伤?”
  汝律师刚吃了一大口蛋糕,嘴里有些含糊不清的说:“应该是不受伤啊,他可是沙威的私生子,如果他回归地球,拿着高薪,成为球星,这不是送了沙威一份大礼?那么对楚凡是非常有利的。”
  楚震摇摇头:“地球方面并不知道沙威有个私生子,是因为地球方面根本没有凌子轩的基因数据。但是如果他要到地球踢球,那就意味着他的数据会在地球的数控数据库里全面核定储存,并且有个匹配搜索,那样就会指向沙威。这样,也就意味着,沙威这段不检点的历史会公布于众,也就是说,凌子轩进入地球的时候,沙威的前途也没有了。”
  汝律师转了转眼珠:“楚先生,那就是希望他受伤?让他还呆在Ⅱ类世界。”
  楚震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加了两块冰,杯子在手里端了一会儿,这才开腔:“我希望他受伤,我们可以不用马上撤销转会,而是公司论证两天,再做决定。这样我们就有时间看看沙威的表现了。”
  汝律师的眼珠又狠狠的转了一圈:“但是,如果沙威能够找到证据证明楚凡的清白,凌子轩到时是去地球,还是不去地球?”
  楚震抿了一口酒:“去。我应该感谢沙威。”
  汝律师问:“那沙威的前途呢?”
  楚震叹了一口气,问:“你有孩子吗?”
  汝律师笑道:“没有,你知道我喜欢自由。”
  楚震:“所以,你不知道一颗父亲的心有多无私。”
  汝律师点点头,吃完了巧克力甜点。他一边擦手,一边问:“楚先生,您怎么知道凌子轩今天会受伤。”
  楚震冷笑了一声:“这不是你的事情,这是一位父亲的事情。”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01 20:35:05
  ■2100年4月5日午后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马斯克城工友队主场
  “我和子轩母亲相识在佛罗伦萨,分别在苏州。她太好强,我太在乎自己的事业。好在子轩球踢的好,我这一年还经常能在Ⅱ类世界足球联赛里能看到他。我的儿子很秀气、优雅、古典,我为他骄傲。再过一个小时,他在Ⅱ类世界的告别赛就要开始了,刚才看到的消息是他没有首发,可能是教练为了保护他吧。我甚至希望他不要上场,因为我已经做好了前途尽失的准备,那是值得的。” ——沙威

  “教练。”
  帕萨雷拉停住脚步,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子轩,我会在80分钟以后换你上场,你就比划两下,向马斯克城球迷告别吧。”
  “我觉得我应该上场更早一些,这是我的告别赛啊。”
  帕萨雷拉走到凌子轩面前,双手轻轻的按着年轻人的肩膀:“你知道你的身体值多少钱吗?工友队需要这笔钱,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最好最好的地球。”
  “是的,子轩。”老索萨也走到凌子轩身边,“你答应过给我买车的。”
  凌子轩低下头:“那我可以回更衣室呆一会儿吗?”
  帕萨雷拉点点头。
  凌子轩回到更衣室,他打开了触屏,将手放到触屏上,触屏随即以手为中心向四周绽开一层层水花,十秒钟后,水花中映出帕兹.桑切斯的脸:还是棕褐色的披肩长发,还是略有些散乱的半遮住瘦削的脸庞,还是又暗又辣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是像用刻刀勾勒出来的,性感的大嘴却没有微笑,而是嘟着嘴。
  “Hi”
  “Hi”
  “你没首发?”
  “嗯。”
  “很不高兴?”
  “嗯。”
  “我也不高兴。”
  凌子轩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呢?”
  “你就要来地球了。”帕兹还是嘟着嘴,“而且将是一个万人迷。”
  “我没想过,我只是想着能见到你了。”
  帕兹故意作出生气的神情:“可是到时会有很多女孩喜欢你。”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的是你。”凌子轩一脸严肃。
  女孩瞬间绽开了笑脸,她把脸凑近,深深的一吻,屏上绽开一朵唇红色的水花:“你真会说话。”
  没有水,凌子轩也没感到脸上有水珠:“我其实不太擅长说好听的。”
  女孩“咯咯”的笑起来:“你真是又帅又傻。”
  凌子轩苦笑了一下:“我现在只希望能够早点上场。”
  帕兹:“那就早点上啊,你可是核心啊,没有你,他们可怎么办?”
  凌子轩:“他们怕我受伤,怕佛罗伦萨收回转会邀请。”
  帕兹:“不要想那么多,做你想做的事情。”
  凌子轩:“可是,万一我受伤了,我就不能来地球,就见不到你了。”
  帕兹:“那我就来看你,只要你不嫌弃我个子矮就好。”
  凌子轩笑着点点头:“嗯!”

  “沙威的儿子果然没有首发,这是对的,也是错的。开赛不到30分钟,已经0:2落后了。他们已经习惯了依赖凌子轩,这场比赛注定会是一次羞辱,用惨败送别凌子轩。” ——楚震

  帕萨雷拉抬头瞧了瞧“魔镜”,如同一片惨淡的天空,灰,除了灰还是灰。场上球迷几乎与魔镜没有互动。“比赛还有45分钟,不过是0:2而已,坚持一下就过去了。”他自我安慰着。
  中场休息的更衣室里弥漫着浓厚的沮丧的气息,没有人去看凌子轩,但凌子轩却能感觉到每个人都在偷偷看自己。
  “看看你们的数据。”帕萨雷拉打开了触屏,“射门两脚,前场任意球一次,角球没有;抢断次数很多,因为你们的传球成功率不到55%,所以你们一直在丢球和反抢;再看看控球率,31%,这么低的控球率,看来我们是一支打防守反击的球队,但是,我们总共发动了三次成型的防守反击,并只构成了一脚射门。这是我们的主场吗?”帕萨雷拉说话时却盯着老索萨。
  “喂!你为什么盯着我?场上有11名球员。”索萨有些心虚,但仍然作出委屈的摊手状。
  帕萨雷拉的目光锁住了索萨:“需要我公布一下你的数据吗?”
  “不必了吧。”索萨难得服软,“你知道,我这几天很疲惫,而且,年纪大了,伤病多了,我不可能一直处于巅峰状态……”
  “你在上半场跑了惊人的2677米,冲刺两次,成功的头球争顶没有,射门没有,禁区附近的作球一次,甚至没有越位,你在干什么?”帕萨雷拉已经逼到了索萨的身边,“你是队长,你真的准备带领这帮球员消极比赛让我下台,然后,你,取而代之?”
  这显然是一个带有怒气的玩笑,更衣室里甚至挤出了零碎的轻笑。
  索萨本想说什么,但是看看凌子轩,又把话咽回去了。其实大家都知道真实的原因是什么——没有了凌子轩的组织和串联,工友队显然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而今天踢成这样,使大家第一次真正认识到这个年轻人对球队有多重要——比他们之前想象的更重要。尤其是老索萨,没有了凌子轩,作为前锋,也就没有了炮弹,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在梦游。但是,所有人都不会说什么,因为,从现实的角度、从金钱的角度,这样做无论是对凌子轩还是俱乐部都是有益的,只是他们又要熬个半年才能引进优秀的球员来填补凌子轩的空白,这是帕萨雷拉和他的球队所要面对的。
  随后,帕萨雷拉重点批评了几名中场球员,但却回避提起凌子轩的名字。
  “好,就这样,保持阵形,保持良好心态,想想看你们踢球的姑娘们,不要再丢球了。”帕萨雷拉草草安排了一下,有些自娱自乐的鼓了几下掌,把球员送出更衣室。自己也低着头跟在球员的身后走向球场,前面的索萨显然故意放慢脚步在等他,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
  索萨瞄了一眼走在最后的凌子轩,问帕萨雷拉:“你打算让他什么时候上场?”
  帕萨雷拉:“如果不再丢球,80分钟左右。”
  索萨:“如果我们再丢球呢?”
  帕萨雷拉:“到时候再说。”
  索萨:“这是他的告别赛,不要太难看了。球队现在需要他,球迷现在也需要他,早点让他上场,这样大家都体面一些。”
  帕萨雷拉:“你知道他的脚值多少钱吗?我和老板谈出售凌子轩的问题时是谈过条件的,其中有一条就是保以你为代表的主力球员三年的年薪。你知道现在Ⅱ类世界离经济危机只差一步,现在就答应三年的年薪,为了这,我们还需考虑一场比赛的体面与否吗?”

  马蒂亚斯可不这么想:“为什么不让凌子轩上场,你看这球踢的。”
  瓦洛佳安慰道:“子轩不能受伤。”
  马蒂亚斯故作深沉的语气:“大家都这么说,他现在太值钱了,可是没有了他,以后工友队怎么办?”
  瓦洛佳摸着马蒂亚斯的后脑勺:“有了钱,总有办法的。”

  下半场开场比赛不到5分钟,替补凌子轩上场的后腰多尔根出现传球失误,对方形成快速反击,以多打少,三脚传递后轻松破门。0:3。丢球的时候,帕萨雷拉甚至坐着都没动。
  “你才半年没打主力就烂成这样?”索萨呵斥着多尔根。
  多尔根不敢顶嘴,默默的跑开了。
  魔镜开始播放最近很流行的一首歌“我不想说话。”

  楚震不禁也叹了口气:“我12岁以后就没再碰过纸币,17岁以后硬币也在市场上消失了,40岁以后,我就没有为买什么东西操作过支付。有时,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钱还是那么重要。因为钱,一支球队可以输成这个样子。”
  汝律师幽幽的说:“钱一直会很重要的,否则,我们忙忙碌碌的是为什么呢?我们总是需要钱。”
  楚震冷冷的问汝律师:“你觉得这次钱能救楚凡吗?”
  “不好说。”汝律师正在柜子上挑选果酱,“如果是铁证如山,花再多钱也救不了楚凡。现在几乎没有人会在法庭上撒谎、做伪证,证据都会保护的很好,所有的流程都是智能化主导和监控的,律师找不到对方的漏洞,也不敢编造故事去强行证明什么。”
  楚震面无表情的看着球赛:“那还要你们律师有什么用。”
  汝律师挑了一瓶蓝莓果酱:“仪式感,毕竟我们有体温,能够做出精彩的演说。当然,等哪天陪审团被取消了,我们就真的需要改行了。”
  楚震:“你应该不用。”
  汝律师拿着果酱坐回到位子上:“为什么?”
  楚震:“因为你是我的朋友,还经常会讽刺我。”

  也就在这时,魔镜忽然一亮,闪出了金黄色的光芒,那代表着希望的燃起。
  帕萨雷拉觉得有些奇怪,顺着别人的目光,他才发现,凌子轩已经在球场边开始热身了。
  “他在热身了,帕萨雷拉教练准备让他上场了。”瓦洛佳分析着。
  “子轩!”马蒂亚斯高喊道。

  楚震看到帕萨雷拉走到了正在拉伸关节的凌子轩的身边。

  沙威看到帕萨雷拉在子轩的耳边说着什么。

  楚震露出了微笑。

  沙威挠了挠头。

  凌子轩上场了。

  凌挽昔关上直播屏幕,出了门,静静的坐在了路边,手里拿着瓦洛佳在魔镜主场买的饼干。

  “凌子轩自说自话开始热身无非是在倒逼我让他上场,我也只好就范了。我当时对凌子轩说,上场以后一定要小心,防守交给别人,少盘带,尽量一脚出球。他有点心不在焉,直到被换上场前的那一刻,他居然拥抱了我。” ——帕萨雷拉


  所有人发现,凌子轩似乎变了,变在防守。他上场后就积极奔跑,追着对方的中前卫猛抢。效率不算高,但却让魔镜呈现出了橙色,那不是优雅古典,那是激情冲动。
  下半场67分钟,凌子轩完成了第三次抢断,随即在中路强行突破。对方的防守队员被激怒了,跌跌撞撞中凌子轩被铲翻在禁区内——点球!
  然而,全场一片寂静,因为凌子轩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老索萨迅速跑过去,蹲下身问:“小子,你可别说你起不来了。”
  帕萨雷拉忿忿的将水瓶砸在草坪上。
  凌子轩却慢慢的站了起来,轻轻的跳了一下,随即默默的走出了禁区。
  魔镜上,关切的、无数只温柔的手,发出整齐却不有力的掌声。
  老索萨一蹴而就,1:3。

  楚震:“这小子,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凌子轩又一次被放倒,他站起来的时候显得有些痛苦,一瘸一拐来回调整了一下。
  “你别太认真了,我还指望你……”老索萨絮叨道。
  “买车。”凌子轩打断了老索萨的话,“我知道。”
  老索萨听出了话语中微微的怒气,他耸耸肩:“长脾气了。”
  凌子轩主罚任意球,球划出一道标准对称的彩虹弧线,准确的落在了本方助攻中卫的头顶,球狠狠的砸进了球网。
  魔镜疯狂起来,全场的心跳化为整齐的鼓点:“工——友队、、、工——友队、、、工——友队。”

  沙威的秃头上挤出了汗珠。

  凌挽昔手托着下巴,吃完了第三块饼干。

  借着凌子轩到场边接球的机会,帕萨雷拉跑到他身边:“你表现的够好了,现在开始,小心一点。”
  凌子轩却只是默默的将球交给了队友,跑入了场内,忽然转身要球,队友掷球,凌子轩停球,对方后卫紧贴,他用擅长的动作转身抹过,此时,一只大脚狠狠的踩到了他的脚脖子。
  “啊!”凌子轩一声惨叫。

  “啊!”帕兹捂住了嘴。

  楚震摇摇头:“过分了。”
  汝律师嚼着薯片:“这难道不是您安排的吗?”
  楚震瞪了汝律师一眼:“我只是用我的方式要求波西米亚浪漫者队必须赢下这场比赛,没有让他们下黑脚。”
  汝律师用手指夹着下一块薯片:“我明白了,只是让凌子轩的对手拼命一点,其实,这就够了,而现在,却过了。”
  这时,聂凉走过来,冷冷的说:“汝律师,您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帕萨雷拉疯狂的冲入场地,冲着下黑脚的球员怒吼,老索萨也过去斥责,对方不甘示弱,互相推搡,场面一片混乱。
  瓦洛佳狠狠的拍了一下马蒂亚斯的后脖子:“上场,上场,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马蒂亚斯手捧着脸:“别说了,我都想哭了。”
  凌子轩趴在地上,他的脑海里一片平静,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魔镜此刻一片空白。
  红牌,红牌,红牌。
  下黑脚的球员被罚下,帕萨雷拉和老索萨也被罚下,他俩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场地。
  “我们是不是应该找根棍子打断那个家伙的腿?”老索萨气呼呼的问。
  “那得找找。”帕萨雷拉已经有些气糊涂了。
  “凌子轩是好样的。”
  “是的,比我俩都强。”
  “他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我觉得他已经受伤了。他走不成挺好,他会成为这个球队真正的核心,我要为他去买最好的前锋。”
  “最好的前锋?那我怎么办?!”
  “索萨,你配不上凌子轩,你太老了。”
  “你个混蛋!”
  “喂!你敢打我?”
  “我还要找根棍子打断你的腿!”
  “你——住手!”
  “轰!轰!!轰!!!轰!!!!轰!!!!!轰……”
  老索萨听到声音停下手,帕萨雷拉迅速的给了他面颊一拳。老索萨却不还手,他甚至没感到痛:“你看!”
  帕萨雷拉顺着老索萨的目光,看到了更衣室通道的屏幕上出现了凌子轩的身影,他又站在了球边。他似乎根本没有受到魔镜“轰”声的影响,只是和身边的队友在交流,他的眼神被放大投射到魔镜上,那是属于男人的眼神。

  “凌子轩,你这个混蛋!你要吓死我!”帕兹已经是热泪盈眶。

  “比赛结束。很可惜,马斯克城最终未能挽回败局,但凌子轩上场以后的表现证明了他的价值,表达了他对马斯克城的热爱,捍卫了Ⅱ类世界的尊严,地球并不是永远的向往,我们需要钱,但我们更需要城市英雄,即使他或许马上就要离开!” 科尔曼(马斯克城现任市长)通过魔镜向全城表达对凌子轩的敬意,“让我们一道向他致意!你永远是我们的魔镜王子!”
  在全场的欢呼声中,凌子轩却已直不起腰,事实上,赛后的体检表明,他除了有些皮肤表面的擦伤外,无法证明肌肉、韧带、骨胳受到了什么伤害。但是这场比赛确实令他筋疲力尽,他不到半场的奔跑、抢断、被侵犯的数据却超过了之前的任何一场比赛的全场数据。
  “那数据不属于自然人。”老索萨用冰袋敷着脸。
  帕萨雷拉双手都有冰袋:“如果他留下来,我建议你申请退役,我要换前锋。”
  “可以,我觉得你的教练岗位也挺适合我的。”

  沙威:“格赛特。“
  格赛特(ZXJ):“您好,检察官。”
  沙威:“我想好了。”
  格赛特:“您想申请了?”
  沙威:“明天我会向地球总部申请对楚凡进行大脑记忆提取。”
  格赛特:“如果通过了呢?”
  沙威:“那就看楚家自己的态度了。你们警方的态度呢?”
  格赛特:“我们波西米亚警局肯定是支持的。”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1-02 20: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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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04 09:29:58
  第九章 空中花园
  ■2100年4月5日晚 波西米亚(Ⅱ类世界范畴) 检察官临时办公室

  “无论科技如何发达,地球依然是个人为控制的世界,而且这群拥有权力和财富的少数纯种自然人要控制的是更为广泛、复杂、甚至未知的Ⅱ、Ⅲ类世界,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我很后悔把楚凡派到Ⅱ类世界来,让他落入这样一个陷井。五天过去了,我依然缺少头绪。令我出乎意料的是,楚凡坚决的要求进行大脑的记忆调取,这有很大的风险,但却又孕育着多层意义的机会。作为一个父亲,我深深的自责、痛苦与矛盾;作为一个父亲,我要保持冷静。” ——楚震

  沙威给楚震倒了一杯清水,楚震用手指轻敲桌面:“谢谢。”
  沙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静静的望着办公桌另一侧的楚震。
  “我没想到您愿意见我。”楚震说。
  沙威淡淡的回答:“这不违反规定。反正我们说的所有的话在这里都会留下记录。”
  楚震笑了:“我不会谈论今天下午的球赛的。”
  沙威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介意吗?说实话,球赛很精彩,我很骄傲。在子轩被踩到脚踝的那一刻,我深深的体会到了你这几天的感受。作为父亲……”
  “我们不说这个了。”楚震摆摆手,“我承认,您是一个优秀的、秉公执法的检察官。我今天来,也并不想干扰您公正的处理这个案子。”
  沙威只是专注的听着,没有说话。
  楚震继续说:“您向地球方面提出对我儿子进行大脑记忆调取的申请估计多久会有结论?”
  沙威又是冷笑:“说实话,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楚家能不能同意。”
  楚震听出了沙威的弦外之音,事实上,类似这种审批程序,富可敌国的楚家是能够影响结论的,如同让沙威来办这个案子。从Ⅰ类世界的价值观看,这种干预连擦边球都不算,毕竟,承担后果的是楚家自身。他勉强的露出一丝微笑:“沙威先生,其实我们没有影响地球司法部门这次对我儿子案件检察官的择取,因为,我们有信心快速的了解任何一个检察官。”
  沙威还是冷笑:“用你们的海量数据资源?呵呵。楚先生,我对这些并不纠结,我只是觉得案子既有的证据都很清晰,如果不用大脑记忆调取,我会指证楚凡吸食毒品,并对他的性伙伴的死亡负有过失,如果罪名成立,他会在Ⅱ类世界至少服刑18个月。而且,没有特殊原因,他也回不了地球了。”
  楚震也冷笑了一下:“我的律师会往另一个方向去证明的。”
  沙威冷冷的望着楚震:“你的律师能证明是那个女孩携带了药物,并且强迫或欺骗楚凡服用了药物?”
  楚震针锋相对:“你觉得我们不能证明这一点,所以你就提出了大脑记忆调取?这会对我的儿子造成伤害。”
  “作为家属,你可以反对,而且我知道,只要你反对,地球方面的审批也不会通过的。你那么神通广大。”沙威的口气依旧是冷冷的。
  “可我的儿子很坚持,他要做。”楚震有些激动,“你们根本就不应该提这个方案。我了解过了,Ⅰ类世界采用记忆调取的成功案例只有6起,而另外的3起都对被调取人造成了永久的大脑损伤。”
  沙威:“但这9起,都得到了当事人及家属的同意。”
  楚震:“我儿子不想留在Ⅱ类世界,他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他当然要试试。”
  沙威:“你对他没信心?”
  楚震:“我觉得你应该有办法找到别的渠道证明我儿子的清白。”
  沙威的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然犀利,他紧紧的盯着楚震:“你的私人侦探来到了这里,调查药物的来源,却发现这种在地球已经绝迹50年的毒品居然充斥在这座城市的街头巷尾,根本无法查清你儿子服用的EM6是从哪里购买的。然后,他们住进了君悦酒店,试图找到数据采集的设施,但却发现整个酒店只有最原始的公共空间的摄像头监控,就像50年前的地球普通酒店。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是因为Ⅱ类世界的社会名流们带着基因优化的各类美女入住酒店,其中不乏权色交易、婚外滥交,怎么能够容忍有完善的信息采集系统?你把所有的怀疑都指向班瑞尔,那个在地球只有影视、小说里才能看到的流氓大亨?却抓不住他任何疑点,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他掌控了那么多肮脏的生意,警方却没有掌握丝毫证据,你就能抓到?更可笑的是,他恰恰是你曾经的打手。是你开发了这座太空城,赚的盆满钵满,然后道貌岸然的在地球过着优越、舒适的生活,这本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但你又自作聪明的让你的儿子接手你的生意,他穿越了I、Ⅱ、Ⅲ类世界,和班瑞尔这些肮脏的大佬斡旋、谈判。更可笑的是,楚凡在蒙特利尔(Ⅱ类世界的一座太空城,同为楚氏开发)同沙里诺夫会面,又是一个没有落下任何把柄给警方的传说中的毒品大亨,我可以告诉你,楚凡服用的这款EM6在波西米亚是买不到的,因为里面的冰毒品质太高,警方的数据库里根本没有这款冰毒,它也许就是最新的产品,也许就是跟着楚凡进入波西米亚的,也许就是沙里诺夫送给他的。你太虚伪,太自以为是了,包括你为我设的这个局,都是聪明过头的表现——楚先生,我是一个迂腐的人,我的工作不会受到任何因素的影响。”
  沙威顿了顿,目光从楚震木然的面孔上移开,他继续说:“你们在地球,多年来几乎不接触我们这一行,因为地球已经太干净、太安全,但我们的手段比你们想象的高效的多,尤其是Ⅱ类世界,因为不像地球的纯度那么高,因为有那么多案件需要侦查,他们的证据搜集熟练且到位。楚凡的助理,聂凉,他在当夜的终端数据都迅速被波西米亚警方的数据中心备份留存,只是Ⅱ类世界的数据中心无法读取Ⅰ类世界高级终端的数据。但昨天晚上,地球方面已经帮我们解读了这些数据。数据表明,聂凉对楚凡的女伴进行过全身扫描,结论是没有可疑的武器、药物等。这个我相信聂凉应该告诉过你吧。君悦酒店的摄像头显示,聂凉跟随楚凡和Sweetheart共同进了楚凡的房间,3分钟以后聂凉离开了房间。他应该是在那个时间对女孩和房间进行了最后的例行检查,这和扫描的历史记录时间节点也吻合。实际上,房间是不需要检查的,打扫房间的全是智能设备,它们都有视觉系统,对房间里的物品有全方位的记录,我们已经调取了这些影像资料,房间是干净的,没有药物。”
  “现在已经是22世纪了,办理一个案件不需要几个月,而且大量依赖数据,而这个案子的数据已经够充分了,现在缺的是你儿子的数据,但关键的部分他却想不起来了,除了大脑记忆调取,你所说的别的渠道又是什么呢?”沙威望着面如死灰的楚震,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楚先生,即使楚凡坚持要进行记忆调取,即使地球方面审批通过,作为家属,你仍有一票否决权,作为一个父亲,你怎么做,我都能理解。”
  楚震努力稳定自己的状态:“楚凡回忆不起来关键的部分,这很可疑。”
  “EM6是一种含冰毒的催情剂,而且那晚他俩加起来喝了将近两瓶白葡萄酒,加上过度兴奋,短暂的失忆不是没可能,包括Sweetheart,她的死因也是过度兴奋而致命——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这种病是不应该摄入这种药物的,相关的检验也可以证明,她之前没有吸毒和滥用药物的情况。这对你儿子还是不利的。”沙威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是,我得承认,尽管失忆是存在可能的,我仍然觉得这是一个疑点,然而,这也需要通过记忆调取来解答。”
  楚震站起身:“反正不是你的儿子,楚凡的脑子坏了难受的是我。”
  沙威摇摇头:“你搞错了,我之所以会支持进行记忆调取的原因是楚凡的态度,所有的证据指向都对他不利,而他又失去了那一段关键时段的记忆,他也知道记忆调取的风险,如果结果证明是他携带药物并且诱使Sweetheart服用了药物,然后他的大脑还受到损伤,那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是他还是坚持要对自己进行记忆调取,说明他自信清白。那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呢?”
  楚震点点头:“我坚信他的清白,他不可能会碰那玩意,而且,你们在对他讯问时,也问到他有没有印象购买或者通过什么渠道得到了EM6,什么印象也没有,难道这也是意外的失忆吗?”
  沙威有些感慨的说:“你们掌握的疑点,我和警方也注意到了,所有的指证都对楚凡不利,而所有可能证明他清白的却都失去了记忆。这是问题,但需要在上智能法庭之前都做解答。在Ⅱ类世界,智能法庭就是终审,你们没有上诉的机会的。”
  楚震:“谢谢你的公平考量。关于凌子轩的那场告别赛,我很惊讶,他很优秀,我会善待他的。”
  沙威微笑着摇摇头:“不用急着签约,即使他是我的儿子,只要你们没有签约,就代表我和你之间没有关联,我是公平的,我更希望真相出来了再签约。”
  楚震愣了一下:“你不担心存在利益输送的指控吗?”
  “你怕吗?”沙威的笑容淡淡的,“我已经说了,我们今天说的每句话都记录在这个办公室里,我怕我会说这些吗?我是公平的,所以说你聪明过头,没有这个史无前例的转会,我也会公平对待的,现在反而落下把柄。令我高兴的是,我的儿子证明了他的价值。”
  楚震会意的笑了笑:“根据我们和马斯克城工友队俱乐部的约定,明天下午就要体检,体检完成后三天之内就要签约,就像你说的,现在是22世纪了,签下一名球员也只需要一周时间。告辞。”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05 15:42:42
  ■2100年4月5日深夜 波西米亚(Ⅱ类世界范畴) 嫌疑犯会面室

  “‘作为父亲。’沙威对着楚震的背影说,‘好好和楚凡谈谈,此刻,他需要鼓励,不管做那种选择,对他最重要的是,当全世界都反对他的时候,他的父亲支持他。’那一刻,我注意到楚震的手在微微的颤抖。和沙威检察官搭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自然人的情感确实丰富,丰富的像地球上涌之不尽的山泉——虽然我没亲眼看到过山泉,但是我知道,Ⅱ类世界最好的饮用水都来自地球的山顶。”——格赛特(ZXJ)

  “我给你带了一箱水,已经通过了检查,他们会放在你的房间里的。我从地球带来的。这里有一瓶,你先喝喝,有利于清醒头脑。”楚震来到波西米亚后,还没和楚凡见过面。
  楚凡很了解父亲,之所以今天来看他,那就是父亲要摊牌了。他接过水,打开瓶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楚震:“你真的记不起来了?”
  楚凡:“哪方面?”
  楚震:“药物?”
  楚凡摇摇头。
  楚震:“阿凡,你的这种失忆很反常。”
  楚凡冷冷的说:“反常,只有一次,我不记得那个女孩是怎么死了,我醒来的时候,她就死在我身边了。在那之前,我一直很清醒,没有什么药物,我不知道什么是EM6,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违禁药物,即使我在蒙特利尔见了沙里诺夫,即使我知道我在Ⅱ类世界停留过的每座太空城都存在违禁药物的黑市,我很确定我对EM6一无所知。”
  楚震颌骨凸起,带着怒气问:“难道是那个女孩让你昏了头?你确定没有药物,可是你和她都服用了药物,而阿凉都说那女孩是干净的,智能保洁设备的记忆也显示,房间里是干净的,甚至能证明整个君悦酒店都是干净的。我派的私人侦探在君悦,在这座城市,查不出蛛丝马迹。难道那一盒新研制的EM6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难道你到了这个时候都想不起来你和那个女孩之间发生了什么致命的事情?”
  楚凡无奈的摇摇头,随即不耐烦的回应道:“我和她上床确实昏了头,但总比你在Ⅱ类世界还有个私生子强吧。”
  楚震顿时一愣,怔怔的看着楚凡。楚凡的脸上洋溢出轻蔑的神情。
  楚震:“沙里诺夫告诉你了?”
  楚凡叹了口气:“您低估了他,他不想退出楚氏的股份。我想就是因为这,索性就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楚震:“怀上他之前,你母亲已经过世了。”
  “对不起。”楚凡摇摇头,“他不能算是私生子。”
  楚震:“你不用道歉,我没有告诉你,是我的不对。”
  ……
  楚震:“现在我们不去想你弟弟的事情了,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楚凡苦笑道:“这也挺好,你的儿子都在Ⅱ类世界了。”
  楚震:“我要的不是这个结局,我让你到这里来,不是要你陷入这个困局的。”
  “还能怎么办?要知道,是你让我到这该死的Ⅱ、Ⅲ类世界做事的,我替你做事,楚先生。”
  楚震气得面孔煞白:“你替我做事?是我替你安排,你要接楚氏的生意的。”
  楚凡冷冷的说:“没错,是你替我安排,你从来都这样。”
  楚震的拳头紧握,嘴唇微微的颤抖了两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儿子,我是你父亲,我希望你好。如果,关于事业,关于生活,我对你有诸多的勉强的话,我对此也很无奈。但今天,我们在这困境里,我想不存在父亲对儿子的勉强吧,我肯定会支持你到最后的。你说呢?”
  楚凡无力的垂下头,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天我在这里,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我一直在想,想把事情理清楚,我很需要结论。说实话,爸爸,我觉得我和一个我喜欢的女孩上床没有什么错,即使她是一个妓女,甚至她如果是一个基因优化人,我觉得也比和程序操控的完美的智能侍女要强,何况她是一个自然人。我也没有携带药物。我很确定一点,这是一个圈套。我知道,您多疑、谨慎,我相信我怀疑的人,你都会怀疑,但实际上,有个人我是可以确定的,我觉得您也会确定。”
  楚震欣慰的却又是苦涩的点点头,他的这个儿子从小养尊处优,从小在单纯的地球长大,从小就让他担心能不能接过这么大的一个盘面,但今天,这一番话让楚震在楚凡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冷静、有判断力,这是他一身最宝贵的财富。楚凡说的那个人是谁,楚震也明白,只是他很难面对罢了。
  楚凡抬起头,望着父亲:“我觉得我需要试试,否则就没有真相,我并不想承担对这个女孩死亡的责任,因为我觉得她这样生活蛮可怜的,我也挺喜欢她的,我希望是别人害死她的。”
  楚震:“你是要试试记忆调取吧,这有很大的风险,其实我是想反对的。现在的证据最多就是永远回不了地球,你在Ⅱ类世界的监狱里最多18个月,如果辩护得当,时间会更短。我可以把资产转移到Ⅱ类世界,你在地球以外,照样可以继承我的事业。你觉得呢?”
  楚凡摇摇头:“我没有做,我为什么要承担这个罪名?”
  楚震:“你没有做,但你确实记不起来了。”
  楚凡:“所以我要调取我的记忆。”
  楚震:“我不希望真相和我们的期许相反,我更不希望你变得呆傻。”
  楚凡又有些激动起来:“你不希望?那我的希望在哪里?我就这样背上这个罪名,我天天梦见那个女孩子瞪着我,我还要一直在这些该死的太空城上生活?或者是去火星?我要这么多生意干嘛?我就是想活得轻松点,呆傻了,也许就轻松了。”
  这一刻,楚震保持住了冷静:“阿凡,还没到时候,地球方面关于记忆调取的许可审批不会这么快。”
  “那是你在操控,这很可笑,许可审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借口,你只是怕审批过了,还需要你来一票否决,爸爸,这不像你,你一直很有担当的。”
  楚震苦笑着摇头:“阿凡,你搞错了,我说的是时间,不是结论。地球的许可审批的时限是七天,我还有七天时间去试图证明什么。”
  楚凡与父亲对视了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色:“爸爸……”
  楚震把手伸到楚凡面前,摆了摆,示意他不要说话:“你不要管。”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08 09:35:27
  ■2100年4月6日清晨 波西米亚(Ⅱ类世界范畴) 君悦酒店空中花园餐厅
  我有早起的好习惯,吃点简单的早餐,抽支雪茄,冲着花园发发呆。这是个真正的空中花园,它底板的最低点的波西米亚标高为34.5m,平面面积为576m2,它与水银饭店的主楼通过一条总长46m的桥廊连接。平台的下方只有一根螺旋形的曲线立柱,直径不到1m,而且呈盘旋状,柱上爬满了青藤,如同一条青蛇顶着整座花园。二十年前,在Ⅱ类世界的黄金时期,经常有Ⅱ类世界高层酒会在空中花园召开,现在已经成为了我的私人花园,我每周至少有两天到这里吃早餐,其他的时间就把它都交给了园丁,花园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都是地球带来的种子,种的快,死的快,如此往复。我不怪那个园丁,他已经太老了。——班瑞尔

  “嗨!你骗光了我的钱!”
  二十年前的波西米亚赌场里经常有这类人,输光了就会恼羞成怒,对赢家或者荷官恶语相向,这种人几乎都是自然人,而这种现象源自于波西米亚第一批移民多为亚裔、拉美裔低端人口,多数是穷困潦倒的人,不少人都有前科,同时作为第一代移民,多成为太空城生存环境适应的牺牲品,身体与经济状况都堪忧,易怒,缺少信用。
  瘦小的荷官遗憾的耸耸肩:“先生,这只是一个公平的游戏。”
  “游戏?我今天来可没打算空手而归,赚了钱我要到后街的楼里(妓院)睡觉的,你说这是个游戏?难道今天晚上你陪我睡?!”
  荷官强忍着怒火:“先生,请你放尊重一些。”
  两个保安赶到了桌边,其中一个将手放在赌徒的后肩上:“对不起,先生,需要帮助吗?”
  “你们的婊子在骗我的钱!”
  “闭嘴!”荷官愤怒的随手抓了一个酒杯砸向赌徒,酒杯准确无误的在他的额头发生弹性碰撞后破碎,鲜血从裂开的伤口中涌出。
  “我要杀了你!”
  保安努力拉住赌徒。
  那时,班瑞尔32岁,他喜欢穿戴过于正式的黑西服与红领带,他已经不需要一周打两架、一月进一次警局,他开始真的像一个赌场、夜总会的老板了。但他今天还是不假思索的大步过去,狠狠的一拳把那个赌徒击倒在地。
  “把他扔出去!”班瑞尔甩甩手,转过脸看看荷官,“你是第一天上班吗?对待客人要礼貌一点,知道吗?”
  面对老板自相矛盾的论调,荷官张大了嘴巴,还是坚定的回答道:“我是第一天上班。”
  班瑞尔又仔细看了看这个荷官,深蓝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偏黑的皮肤,小巧的鼻子与大嘴唇,她很瘦小,工作服也不合身,由此更没有曲线可言。班瑞尔感到她的眼神中有很多哀怨,似乎随时会流泪,但她整个神情却透露着不屈与坚定。
  班瑞尔用手点了点她的胸:“你这么平,他们居然也会同意你上班?!”
  周围一片哄笑。
  荷官有些难堪的看了看两边的人,但很快就强制平静下来:“老板,我有个女儿,她吸瘪了我的乳房,此刻她正在地球,等待我的钱供她生活。您可以不留用我,我自己也知道我的身材不足以分散客人的注意力而让他们输更多的钱,我甚至希望您能尽快做出决定,这样我也可以尽快换个地方去挣我的钱。现在,我说完了,我是不是该走了?”她的话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而她自己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班瑞尔,这种眼神很复杂,很顽强,也很期待。
  班瑞尔眨了眨眼睛,吹了一声口哨:“工作吧,母亲。”
  客人们愉快的鼓掌向荷官表示祝贺。
  这是班瑞尔第一次见到萧莎,一个已身为人母,却从地球跑到太空城来挣钱的犹太女人。
  “你是蠢猪吗?一个平胸女人,超过了22岁,而且在地球还有个女儿,你们却把她招进来陪客人打21点,你招不到人了吗?”班瑞尔在办公室里训斥他的经理。
  “是、是的。”胖经理结结巴巴的回答,“现在招人很困难,太空城的劳动力人口青黄不接,我们只能选择漂到我们这里来的地球人。而且,这个萧莎,她在澳门工作了3年。你看,她除了胸平了一点,到目前为止的业务表现还是很好的。”

  不知什么时候,楚震已经坐到了班瑞尔的对面,把一支雪茄递给了班瑞尔,班瑞尔从回忆中撤出来,接过了雪茄。
  “我很久没来这里了。”楚震一脸疲惫,有些感慨的说。
  “是啊,以前,你来,都要在这里花个几千万。”班瑞尔说。

  班瑞尔第二次见到萧莎正是在水银酒店的这座空中花园,那是一场楚震坐东邀请Ⅱ类世界名流的冷餐会,花园里布满了从地球带来的昂贵的美食、美酒、雪茄和各类花卉,甚至咖啡机都是地球推出的最新款,可以泡制极致的浓缩咖啡。
  为了调剂氛围,班瑞尔在花园设了一张赌台,萧莎负责发牌,客人们则轮流与从Ⅰ类世界引进的两位智能美女玩showhand,她们是专门为波西米亚Probability大户室开发的智能陪赌设备,她俩的穿着一红一黑,身材基本上都一样,魔鬼中的魔鬼;至于脸庞,两张基本雷同却刻意区别的天使脸。智能美女赢的钱将捐给4.29火星矿难(2088年4月29日火星稀有金属矿区发生大面积崩塌,导致795人遇难)的死难者家属。
  楚震单枪匹马与两位智能美女玩的不亦乐乎,他甚至还稍占上风。
  “你们通过什么程序判断?感知我的心跳、体温、声调、瞳孔大小等等所有的一切,然后和我每一把牌的进程进行联动计算总结?还是要我之前所有的人生数据进行总结反演?然后再确定我是不是在撒谎?”楚震已经showhand了。他的牌面是7、8、9、10,那张盖牌如果是A或者J,对手的牌是无法对抗的,如果不是,则情况完全相反。
  Ⅱ类世界的大亨们兴致勃勃的围在桌边交头接耳着,毕竟,这可能是今天晚上最大的一把牌了。
  班瑞尔走到萧莎的身边,轻声的问:“我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安排你负责这么重要的场面。”
  萧莎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桌面,冷冷的回答:“我不知道,我猜,反正你的美女荷官都没这两个脑子里全是电路板、芯片、电线的美女性感,不如就派我来,进一步衬托一下你漂亮的新设备。”
  班瑞尔“扑哧”笑出了声,继续放低声音干扰萧莎:“你没发错牌吧。”
  萧莎和两个智能美女都“忽”的盯住了班瑞尔。
  “听力真好。”班瑞尔对着两位美女摊摊手,“我是开玩笑的。但是,不要以为自己能计算就能判断出楚先生有没有撒谎,我可以用我的性命担保,楚先生的人品极好,他撒谎,别人永远都不知道。”
  客人们都笑了起来,楚震也不生气,只是冲着智能美女坏坏的笑着。
  “其实,你们机器就是太死板,很简单,你们是一起的,一退一进就是了,还需要算吗?”班瑞尔已经把手搭在了萧莎的肩上,说完还问萧莎:“我说的对不对,伟大的母亲?”
  萧莎不耐烦的甩了一下肩。
  智能美女都自信的选择了留下,三A一J一9,三J一K一7,很奇妙的牌,楚震唯一的希望只剩下那张草花A。她们的牌一亮,楚震的脸色依然沉稳,他的手慢慢伸向他的牌。
  “可能不太礼貌,我认为您在撒谎。”红衣美女忽然说话了。
  “我也这么认为,我们捕捉到了您生理与心理的变化,您的谎言应该是被戳穿了吧。”黑衣美女也说话了。
  班瑞尔捂着嘴嘿嘿的笑,楚震则脸色有些难看。
  “楚先生,让我来。”萧莎却突然说话了。
  所有人都不解的望着萧莎,包括班瑞尔。反倒是楚震把手从牌边缓缓的收了回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萧莎不紧不慢的轻轻的翻开了最后一张牌,草花A!
  “哇——”全场一片惊呼,接着响起了感叹的掌声。
  楚震向萧莎点头致谢,之后得意的与两位美女对视着。
  红衣美女与黑衣美女面面相觑,随后又把视线转向班瑞尔,班瑞尔缩着脖子做了个鬼脸。而萧莎则一声不吭的把桌上的筹码全部划向楚震一边。楚震如释重负的站起身,向全场人宣布:“这些有1000万吧,我愿意把它们全部捐给这次火星矿难的死难者家属。”
  全场又献出赞许却程序性的掌声。

  “每次我问你那张草花A是不是萧莎出的千,你都不正面回答,今天还是这样?”班瑞尔带着笑意问。
  楚震:“萧莎是个出千高手,那时她需要钱抚养女儿,她知道我是你的老板,所以……”楚震没有说下去,只是对班瑞尔使了一个眼色。
  班瑞尔点点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但我从来不点破,萧莎出生在耶路撒冷,为了生计到处漂泊,十五年前,Ⅰ类世界取缔了所有的博彩业,但让娜塔丽在地球长大需要很多钱,所以作为母亲,她来到了我这里。关于出千,我从来不问她,因为那违背耶稣的教义。”
  “我看你也是玩大胸大屁股的女人玩多了,竟然还真心喜欢上了她,呵呵。”楚震说着笑起来,班瑞尔也跟着自我解嘲的笑了起来。
  此后,两个人都闷声不吭的抽起了雪茄,喷云吐雾中,那位老园丁颤颤巍巍、循规蹈矩的打理着花园。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远方那个金黄金黄的太阳,透过太空城的隔离罩,折射出七彩光芒,热辣的投射到空中花园的花花草草间。
  “班瑞尔。”楚震轻吟了一声。
  “嗯?”班瑞尔侧首对楚震努努嘴。
  “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你。”
  “你那么老奸巨猾,我从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我。”
  楚震轻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做的,你能告诉我你对我儿子这事的看法吗?”
  班瑞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缓缓的抽了两口雪茄,他很少会显得这么认真缜密:“Ⅱ类世界不同于地球,要暗杀、绑架你儿子都有可能。如果真的是陷害,把事情操作成这样实在是恰到好处,你的儿子藏毒、吸毒、嫖妓、诱人吸毒致死,然后,身败名裂,服刑,这一生都滞留在Ⅱ类世界,楚氏的声誉也受到严重伤害,他又是你地球资产的唯一合法继承人。然后呢?谁是受益者?你除了在Ⅱ类世界有个私生子,在地球还有吗?如果有,我应该是知道的,因为我不相信在这个时代,你能够在地球隐匿一个私生子,因为Ⅰ类世界的数据体系太完善了。”
  班瑞尔顿了顿,楚震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你在Ⅱ类世界有私生子,不是吗?我记得他的母亲是基因优化人,所以他既回不了地球,也无权继承你在地球的资产。那么,楚凡作为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如果回不了地球,那么,你的资产就会向Ⅱ类世界转移,然后呢,你的那个私生子就有机会了……哇靠,好狠,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班瑞尔说着夸张的全身抖动了两下。
  楚震狠狠的吸了一口雪茄:“班瑞尔,你在指向蒙特利尔。”
  班瑞尔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吸雪茄,表情变得很沉静。
  楚震也没有追问,把雪茄放在一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沿着小径往花园深处走。他的步伐缓慢且沉重,班瑞尔从这个熟悉的背影中读到了一些信息,他想:“我所做的分析,楚震不可能没有想到——他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啊。但是,一到波西米亚,他就把矛头指向自己,理由无非是三个方面——
  1) 他还无法排除对自己的嫌疑;
  2) 即使自己没有嫌疑,但波西米亚是我的地盘,出这种事情,我起码是保护不利,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楚震还是自己的大老板;
  3) 他在演戏给别人看。”

  “楚先生?”老园丁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您好久没来了。”
  楚震露出温暖的笑容:“费克里大叔,您身体还好?”
  “还好还好。”费克里的笑容翻动了脸上密布的皱纹,“就是咳嗽,但咳了三十年了,哪天少咳两声倒不习惯了。”
  楚震的手轻轻捏了两下费克里的上臂:“大叔,筋骨看上去挺好,是真的。”
  “是哇?”费克里开心的张嘴笑起来,楚震分明看到有一缕口水从老园丁的嘴角淌下。
  楚震下意识的回望班瑞尔,班瑞尔却手托着下巴,做出少见的沉思状。

  班瑞尔第一次和萧莎发生关系是在酒后,地点就在空中花园,真正的伏特加烈酒。那段时间他的身体很不舒服,即使作为基因优化人,出生地法兰克福与波西米亚仍有一定的差别,而且法兰克福的投资方是欧盟下属的非盈利组织,而波西米亚的投资方则是以楚震为首的私营财团,因此波西米亚的环控设施建设和运维的质量一直并不理想,事实上,是班瑞尔的博彩、娱乐产业丰厚的收入支撑了波西米亚生存环境的不断改良,而在这过程中,即使是生活品质极具保障的班瑞尔也会有阶段性的免疫过敏的状况发生。而往往在他身体状况极不稳定的时候,他经常通过烈酒麻痹自己,而喝多了酒,他就需要女人。
  那天,下班后——实际上天已经亮了,他把萧莎叫到了空中花园。然后,他抱住了这个瘦小的女人,试图去脱她的衣服。即使是醉醺醺的班瑞尔都会惊讶于萧莎的无动于衷,她几乎没有任何抵触,只是快被脱光时,冷冷的问了一句:“多少钱?”
  班瑞尔的嘴里呼呼喷着酒气:“你说什么?”
  “你这样对我,总要给钱吧。”班瑞尔感到萧莎的身体冰凉冰凉的。
  “拜托,你这么说多让人扫兴啊,你知道我会给的。”
  “我想知道你准备给多少。”
  “你女儿一个月的生活费要多少?”
  “一年。”
  “什么?”
  “一年的生活费。”
  “那是多少?”
  “120万欧元。”
  班瑞尔一把将萧莎压在了办公桌上:“你去问问,这里的荷官、服务员、陪酒的,包括后街的那些(妓女),谁敢和我谈价钱?”
  萧莎却一把搂住了班瑞尔的脖子,这样班瑞尔就压在了萧莎的身体上:“我需要钱,我听说过你的作风,你上我一次,以后也不会再找我的。就120万,我会让你舒服的。”
  “我又不是没睡过自然人。”
  “我不一样。”
  “你怎么不一样?”
  “你躺下,让我来。”

  “费克里的肺炎一直没好啊。”楚震的话又打断了班瑞尔的回忆。
  班瑞尔摇摇头:“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好?你们当初建波西米亚的时候能多投3万亿,费克里就可能不会得肺炎,我都还有肺炎呢。何况他的肺还挨了一刀。”
  “那一刀是替你挨的。”楚震不以为然的说。
  “是替我挨的,但你也答应我要查清是谁搞的事。”班瑞尔说完狠狠的“哼”了一声。
  “你不要老是扯这个事情,我告诉过你,我搞清楚了,我也办了。”
  “但我需要答案!”
  “答案?你活着,娜塔丽活着,就是最好的答案!”楚震的情绪也有些激动,但他气势汹汹的态度居然把班瑞尔给压下去了,班瑞尔竟也低头不说话了。
  楚震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我们最近在近地球的轨道上建了一家I、Ⅱ类世界的边境医院,回头我安排他去看看,费克里年纪大了,不能根治,但是可以植入一些改善身体状况的微智能设备。”
  “不要钱的边境医院,用Ⅰ类世界的先进技术为Ⅱ类世界的人们治病,你们现在做慈善可真舍得花钱。”
  楚震没有在意班瑞尔言语中的讥讽,却蹲下来抓住了班瑞尔的手,这把班瑞尔吓了一跳:“喂!你干嘛?别跟我来这套哦,柔情牌对我不管用哦。”
  “班瑞尔,我老了。”楚震的柔软白净的手紧紧捏着班瑞尔蜡黄粗糙的手,似乎将两类世界交融在了一起,“我的精力已经很难承受这一切,我很抱歉这几天我一直针对你,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不愿意去面对事实的真相。两个儿子我都不想失去。我承认我错了,我让楚凡出这趟差,只是因为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应对你、沙里诺夫、圣地亚哥了。”
  班瑞尔点点头:“我明白,没有你,我和他们两个不会富有起来,但我们和你的差距却是始终在拉大的,最终,你是上等人,我们只是低等世界里混社会的。呵呵,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楚震停顿了几秒钟,似乎是在下最后的决心:“陪我去蒙特利尔,对于楚凡的事,我还有不到160个小时的时间。”
  班瑞尔望着楚震,没有说话。
  楚震苦笑了一下,站起来:“我知道你放不下萧莎的事情。“
  班瑞尔“忽”的站起来:“我不可能放下,萧莎死后,我不再碰女人,病得再重、醉得再深我也没有欲望,我知道我没有报仇,但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谁!”
  楚震听完,不再作声。
  班瑞尔叹了口气,语气客气了一些:“好吧,我跟你去,但是,在你死之前,你必须告诉我真相。”

  萧莎替班瑞尔穿好了袜子和鞋,起身将他的衬衫扣子从下往上一粒一粒的扣起来。萧莎并不丰满,也不风骚,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技巧,但他确实让班瑞尔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感受——就像她替他系扣子的动作,她是用妻子的方式在侍奉班瑞尔。
  “这衣服能自动扣扣子的。”班瑞尔说。
  萧莎已经扣完了扣子,拽了拽班瑞尔的衣服,让衬衫看上去服帖一些,同时问:“120万怎么给我?”
  班瑞尔扫兴的“嗤”了一声:“真破坏这温馨的氛围,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萧莎仰头直视班瑞尔:“我没说不喜欢你,但我更需要钱。”
  班瑞尔会意的笑了一下,在他的手表终端上打开了他的账户:“直接转到你的地球账户吗?”
  萧莎将她的账号通过终端传给了班瑞尔。
  “你的女儿叫什么名字?”班瑞尔问。
  “娜塔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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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09 11:53:51
  第十章 佛罗伦萨的眼泪
  ■2100年4月6日上午 波西米亚——马斯克城城际快速走廊(Ⅱ类世界范畴) KG67次空间快客航空器
  “对于所有的无人驾驶的智能交通工具,我都采取了一种抵触的态度,遗憾的是,除了在我居住的法国小镇里还能开开怀旧版的甲壳虫以外,我基本上已接触不到人驾交通工具。这个时代,热衷赛马的人越来越多,赛车却几乎无人问津,原因很简单,前者属于纯粹的血肉较量,后者,机器已不再需人类直接操控,这样,会让比赛显得毫无底线且无趣。而我,始终不相信机器,尤其是在我亲身经历了佛罗伦萨的那次车祸之后。但幸运的是,在那次车祸中我认识了凌挽昔。” ——沙威

  波西米亚与马斯克城相距76.8万KM,快速走廊的快客航班全程约三个个小时,中间没有任何停靠。这种快线在太空城之间非常常见,符合当日往返的工作时间安排的需求。这符合人24小时的习惯性作息安排,而对于波西米亚、马斯克、法兰克福、蒙特利尔等太空城而言,它们的环境特征有较为明显的差别,不仅仅是温度、湿度、空气质量、紫外线强度等常规指标,比如波西米亚的气压就高于马斯克11%;法兰克福的重力指标较波西米亚低8%;蒙特利尔的日平均有效日照时间只有7个小时,波西米亚却能达到18个小时……事实上,大多数商务人士并不习惯于在异乡(除了地球)多作停留。另一个反例是波西米亚,如果想在波西米亚多玩几天,则尽量每天都多喝点酒,去麻木身体的不适感受——喝多了,消费则更多,才造就了班瑞尔的辉煌。
  沙威习惯性的学习了关于航空器运行安全和乘客应急手册,要了一杯甜酒,望着窗外…………,这四天睡得少,经历得多,于是,很自然的就睡着了。

  凌挽昔上车的时候,沙威正对着远处的百花圣母大教堂的圆顶发呆。有轨电车上的乘客还比较多,她在人缝中找到一条通道,经过沙威的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东方气息的兰花香,于是下意识的松开吊环,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一点空间,礼貌的将她留在了自己身边。
  “谢谢。”凌挽昔的意大利语不仅是很流利,而且是说的很好听。
  沙威微笑着点点头:“您客气了。”
  此后,两个人陷入了略有些尴尬的沉默,事后两人都表示,当时都想和对方再多说两句,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始攀谈。于是,一个继续看窗外,一个则是把玩腕上的手链。实际上,这种沉默持续不到两分钟,就被电车失控引发的警报声所打破。
  电车瞬间从时速20km提至时速120km,且完全摆脱了既定的虚拟轨道,以直线加速的模式冲过两个路口,直扑城南高地方向。车厢里顿时发出受惊的尖叫声,而除了尖叫,大家也只能不知所措的坐在座位上、紧紧的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依托物,凌挽昔握紧了吊环——沙威之前握的那个;而沙威则伸直手攥住了横杆。
  此时电车已经提速到了160km,凌挽昔紧张地四处张望,直到她的目光与沙威的相触。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睛,如同深渊的水影,忧郁犹豫。
  “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后来,凌挽昔对沙威说,“想画你的眼睛。”

  调查员:“你们为佛罗伦萨提供的电车需要250km的设计时速吗?”
  BPS技术总监:“理论上不需要。”
  调查员:“理论上不需要?这座城市人口不到50万,电车乘客70%以上是游客,都属于较为悠闲的出行,我们不知道您所说的理论上不需要250km的设计时速是什么意思。事实上,据我们了解,这些电车在佛罗伦萨的运行速度从来没有超过30km,但是你们却提供了设计最高速度可以达到250km的电车,难道是让乘客逃离托斯卡纳用的?”
  BPS技术总监:“可能不太好理解,但是我们和佛罗伦萨的销售合同里就车辆的参数是有明确设定的。不需要这么高的速度,不代表这种车辆不适合佛罗伦萨。”
  调查员:“我提醒您,所有参与了这次电车采购的佛罗伦萨公职人员都在接受调查,我们俩所在的是24号讯问室,这里总共有37个讯问室,目前处于满房状态,你猜猜,有多少房间是用于这次的电车事故调查的?”
  BPS技术总监:“对这次事故我们很遗憾,但是,显然引发这次事故的不是我们车辆的设计时速,而是运营控制系统,我想说,运营是由地方负责的,包括系统设计与建设,我们只是提供方案。我知道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是我很确定,我们的系统方案没有问题。”
  调查员:“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这是一次恐怖袭击,系统被干扰了,被破坏了。”
  BPS技术总监:“恐怖袭击?地球,Ⅰ类世界还会有恐怖袭击?”
  调查员:“我也觉得很难面对,但事实就是这样的,而且,袭击是从Ⅱ类世界发起的,直接从外围入侵运营控制系统。”
  BPS技术总监:“Ⅱ类世界?他,或者他们怎么做到的?”
  调查员:“这批车是你们BPS在马斯克太空城的工厂设计的吧。”
  BPS技术总监:“是的。”
  调查员:“你们在马斯克城的某位制造总监失踪了。这批车同控制系统的接口他应该很清楚。”
  BPS技术总监:“失踪了?什么时候?”
  调查员:“我不知道您是不是认识这位华裔总监,丛幼森,在这次系统入侵之前3个小时,已经找不到他的任何信息痕迹了。”
  BPS技术总监:“丛幼森……呵呵,我不是很能接受您的这种交流方式,他是国际级的设计大师,是洲际快轨之父,你不应该问我是否认识,我们都应该认识他,不是吗?”
  调查员:“嗯……既然他这么出名,他儿子的事情您也知道吧。”
  BPS技术总监:“是的,这都是罪孽。我们这些人,无论是在地球还是在Ⅱ、Ⅲ类世界,是自然人也好,是基因优化人也好,或是智能人,都只是做技术的。如果我知道我的儿子只是因为父母并不都是所谓的纯种的自然人,就要被剥夺在地球继续生活的权力,甚至,因为反抗而致死……这就是丛幼森作为一个父亲面临的处境。”
  调查员:“先生,让我们回到正题可以吗?这种恐怖袭击非常的野蛮,因为他们只知道如何入侵控制系统,如何让车辆出轨、加速,再加速。几辆车会被操控?在佛罗伦萨的什么位置?这些车最后会驶向哪里?他们都不知道,因为他们根本无法入侵Ⅰ类世界的地理信息、城市智能交通系统、应急反应系统,他们只是通过你们的这位制造总监,丛幼森,找到了侵入车辆控制系统的路径,悲哀的是,他们真的做到了,这甚至不能算是入侵,只是把其中的一个数据模块删除了,但这也足够致命。更悲哀的是,你们这批车辆是十年前为城市外围快线设计的失败车型,如果不是你们BPS总想把之前十年的剩余过时产品改造一下卖掉的话,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件。”

  电车呼啸着切过那一条条美的令人怦然心动的佛罗伦萨街道,幸运的是车辆对于障碍物的辨识、避让系统继续在发挥作用,即使已经达到了250km的车速,居然能够相对平稳的穿过并不顺直、宽敞的街道,更不会撞上其他的车辆与行人。无数道惊恐的目光徒劳的牵扯着这列3模块的公交电车。
  车厢内,受过应急训练的沙威迅速的打开他的手机终端,搜索所坐公交车辆的编码及其对应的应急处置手册。
  “该死!”沙威狠狠的捏紧手机,“没有,没有,没有应急手册!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这个世界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故。”
  “我们这是要去哪?”凌挽昔无助的看着沙威,她很享受这种无助,两年来,她赶走的意大利小伙子不下十个,而且多半都有些贵族血统,只是因为这些人都入不了她的画,而眼前这个并不英俊的高卢青年却很符合她多年来作画的主题要求——不说他那阴暗却纯洁的双眸,可以写入标准的鹰钩鼻,稀疏的前额,颧骨与下巴几乎是连续勾勒出来的硬曲线;嘴唇,虽不性感,但够绅士。
  沙威与凌挽昔四目对望了一秒钟,沙威回答:“应该是米开朗基罗广场。”
  事后,凌挽昔告诉沙威,他在那一刻的回答令她顿生崇拜,这么危急混乱的时刻,这个青年男子居然还能清晰的判明和表达方向。
  “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这样?”凌挽昔问。
  “我也不知道,我们或许真的遇到了很大的麻烦。”沙威环顾了一下四周,“抓紧吊环,如果不介意,可以靠住我。”
  说话间,车辆却骤的一缓,似乎是忽然间失去了动力,惯性令沙威往行车方向后仰,但他抓住了,随之而来的是凌挽昔向前的冲力,他连忙再一次死抓横杆,横杆居然是有一定的柔性的,给了沙威以缓冲。
  “那一刻,我靠住了他,他应该很吃力,但他坚持住了。那一刻我听到了他慌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扑通通扑扑通通……在这千钧一发的失控电车上,我居然因他笑了。”

  BPS技术总监:“先生,我必须说我们的车辆是先进的,即使车辆的控制系统被侵入,我们车辆的避让系统仍然能够有效发挥作用。更重要的是,我们车辆自身的应急系统还是非常卓越的——横杆、竖杆、吊环都是柔性设计的,而且,动车与拖车迅速解编,这样起码我们保证了拖车上乘客的生命安全。动车最后的强制制动虽然造成了两人重伤、35人轻伤,但车厢内部的应急安全装置还是最大程度的发挥了作用,否则生命的损失会大的多。”
  调查员:“如果你们的设计车速没有这么高,就不会有人受伤,也不会被恐怖组织选中,6列BPS的电车在佛罗伦萨同时失控,然后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解编,在米开朗基罗广场、皮蒂宫、乌菲兹美术馆等等景点所在地,动车因强制制动而翻滚,雕像就撞毁了四座。BPS,你们终于做到名扬天下了。”
  BPS技术总监:“先生,我们不会为车速去承担责任,因为我们有完整的、合法合规的合同约定,起码我们并不涉及决策过失、渎职。我们只是不明白,Ⅱ类世界的恐怖分子怎么能侵入这么重要的运营控制系统?这肯定不是我们的责任,似乎主要问题也不在地方运营公司,我们企业合法合规的交税,其中的一部分用来给你们发工资,然后你们代表政府来问责我们,却不去问问我们地球自控系统、交通系统是否安全,却在这里和我纠缠这个车速的问题。我想说的是,第一,BPS已经做到了最好,我们是受害者,我们不会去承担任何不该我们承担的责任;第二,所有的损失,我们的保险公司愿意承担,钱不是问题;第三,你所说的四座雕像中,有一座是青铜的。”

  沙威与凌挽昔所在的车厢属于拖车(即没有动力的车辆),一旦与动车脱离后,即不再具有动力,同时从安全考虑,拖车也内置了紧急制动系统,由于其已失去动力,加上车厢独立的避让系统并未失效,制动系统自动采取渐进模式,整个制动里程超过500m,用时44秒。最终车厢在米开朗基罗广场边上停稳了,车门居然也自动打开了——这说明地方运营公司并未完全对电车失控。
  沙威跟着凌挽昔下了车,脚一落地,就听到凌挽昔惊叫道:“我的天呐!”
  沙威是第一次到佛罗伦萨,他这次旅行的时间很宽松,所以并不急于到米开朗基罗广场,在他看来,一个美术馆就够他消磨一天的时间。所以,他对广场并不是很有概念,循着方向望去,他只是觉着广场多了一些东西,似乎又少了一些什么。多的东西很明确,他们这列车的动车没有他们那么幸运,在动力系统没有关闭的情况下,强制制动导致车辆倾翻,此刻外表损伤严重的车辆侧倒在广场的中央位置。而少了些什么,沙威却一时也说不出来。
  “大卫?!”凌挽昔快步朝动车方向奔去。
  “大卫?对!少的就是大卫。”沙威找到了答案,又急忙跟在凌挽昔身后,“喂!别过去,可能有危险!”
  有一种观点,米开朗基罗广场在傍晚是最美的,事实上,从广场高处俯瞰,夕阳下的佛罗伦萨也是最美的。只是,那个多年来伫立在广场中央俯视佛罗伦萨的犹大王青铜像此刻已倒在BPS公司生产的智轨R-14电车旁。
  “哦——大卫。”凌挽昔轻声呼唤着,就像在呼唤一个卑微的生命。
  沙威是第一次实地看到大卫像,也着实感慨这位英雄的完美身材,他也试图去安慰凌挽昔:“其实,现在的技术可以很迅速的仿制它。”
  此刻的凌挽昔终于可以好好的打量一下沙威瘦削的全身了,沙威也借机多看了她两眼。在亚平宁的夕阳下,他们都还年轻;那时的凌挽昔落落大方,那时的沙威青涩害羞。
  “您觉得,那座教堂也是可以用人工智能仿制的,是吗?”凌挽昔抬手指向沙威的背后。
  沙威转身望去,圣米尼亚托大教堂在血色夕阳下暖暖的矗立于制高点,惊得沙威张大了嘴巴,呆呆的仰望着这座托斯卡纳最美的罗曼式建筑。

  调查员:“你准备为我们之间的对话记录签字吗?”
  BPS技术总监:“是的,我还要回家吃晚饭。”
  调查员:“你要明白,你要为BPS公司的发展前景负责。”
  BPS技术总监:“我承认,公司并未对我有这么大的授权,但是我愿意签字。我签字,是因为我要捍卫BPS所有技术人员的尊严。你觉得社会的进步只是靠科学和政治吗?那我们在做什么?落地的一切都是我们设计的,最后,没有人捍卫一个父亲的尊严,还有人对我们的合法合规的产品设计吹毛求疵,如果,你们代表了这个社会的价值观,那我宁愿毁掉BPS公司的未来。可以签了吗?”
  调查员(耸肩):“好吧,请。”
  BPS技术总监:“签完了,我可以继续负责任的告诉您,知道为什么列车在那种车速下还能避让障碍,为什么动、拖车还能自动解编,为什么动车翻滚时安全气囊从车体内部360度全方位弹出却未致人窒息吗?”
  调查员:“请指教。”
  BPS技术总监:“我不知道您说的恐怖组织是什么货色,或许丛幼森是被他们绑架了,或许他因为要报复地球政府加入了这个组织,但从列车速度失控后所发生的一切看,丛幼森应该是后悔了,不要小看我们的技术总监,他能控制一切,只是他明白为了儿子的死亡不值得,他在补救,所以事故才没有造成死亡,因为只要他坚持对抗,失控电车上乘客的生还率会很低。现在,我不关心BPS公司的未来,我只希望他们不要伤害丛幼森。我走了。”
  调查员:“……”

  沙威醒了,一头虚汗,马斯克城马上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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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10 17:53:56
  ■2100年4月6日中午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挽夕茶庄
  “马斯克城的居民都知道丛幼森,关于他的说法都不同。他是个可敬的人,三十年前他从地球带来最先进的技术,建起了BPS公司R系列电车的生产线,使太空城迎来电车产业的又一次升级;他是个可怜的人,因为他是个失去儿子的父亲——他的儿子被Ⅰ类世界无情的抛弃;他是个可耻的人,为了报复Ⅰ类世界,他加入那些由游荡在灰色空间的智能特工复仇组织,对地球发起了恐怖袭击,险些造成佛罗伦萨电车惨案。但这都不重要,当我与沙威分开后,怀着子轩,坐着票价最低廉的客货两用飞船驶向马斯克城,只是因为,我在BPS马斯克城厂生产的电车上认识了沙威,然后,因为丛幼森利用电车实施恐怖袭击,我拥抱了沙威。” ——凌挽昔

  凌挽昔手托着下巴,看凌子轩吃饭。今天的午餐是白米饭、虾米冬瓜、清蒸茄子、鸡蛋羹、蒸肉饼,看上去比较清淡,但子轩却吃的很投入,七、八分钟时间就刮的干干净净。
  “妈,我吃完了。”凌子轩看着凌挽昔的眼睛说。
  凌挽昔“嗯”了一声,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凌子轩说:“我记得瓦洛佳前天把环卫智能设备已经修好了。”
  “今天早上又坏了。”凌挽昔把碗、勺叠起来,“你是不是该出发了?”
  “嗯。”
  “我看你早上起来一瘸一拐的。”
  “应该没事,昨天比赛后队里已经帮我检查过的,说很轻微,不会影响体检结论的。”凌子轩背起了包。
  “子轩。”
  “嗯?妈?”
  凌挽昔犹豫了一下:“没事,去吧。”
  凌子轩也犹豫了一下:“妈。”
  “嗯?”
  “蒸肉饼很好吃。”
  凌挽昔苦笑了一下:“猪肉做的,没什么营养。”

  沙威:“这叫什么?”
  凌挽昔:“蒸肉饼。”
  沙威:“很好吃。”
  凌挽昔:“猪肉做的,没什么营养。”
  沙威:“嗯?”
  凌挽昔:“比不了牛肉。”
  “哦。”沙威手里捧着料理盒,大口大口的吃着。凌挽昔手托着下巴,颇为享受的看着他。
  “苏州怎么样?”凌挽昔看他快吃完了,忽然问。
  “苏州——”沙威眺望了一下茫茫的湖面,“我今天刚到,你就带我到这里来。我知道,这里是太湖。但到苏州,不是去看园林、寒山寺、虎跑泉吗?”
  凌挽昔脸上有些不悦:“我们认识多久了?”
  “67天。”
  “这是我给你做的第几顿饭?”
  “39顿。”
  凌挽昔露出了笑容:“你记得很清楚嘛。”
  “因为你经常问啊。”沙威也笑了。
  凌挽昔:“那是因为我很喜欢你啊。”
  “嗯。”沙威点点头。
  “那你觉得我带你来苏州是旅游的吗?”
  “不是啊,这里是你的家乡。你说你要带我看看你的家人。”沙威说,“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的家人的事情。”
  “我是孤儿。”凌挽昔脸上却没有怅然,“我在你睡着的时候对你说过。”
  沙威感到很突然,沉默了一会儿,试图去搂凌挽昔,她却躲开了。还没等沙威说话,凌挽昔指向了高处:“在那里,有我唯一的家人。”
  “他住在那里吗?”沙威好奇的朝那个方向望去。
  “嗯。那是华侨公墓,我的老师埋在那里。”凌挽昔一脸怅然,“她走了以后,我一直不能画画。”
  “为什么?”沙威感觉今天的话题沉重的像他们刚才在湖边散步看到的那一块块太湖石。
  凌挽昔长吁了一口气:“我现在想画了。”
  “哦?为什么?”
  “我想画你。”

  凌挽昔洗着碗,透过窗户看到马蒂亚斯和瓦洛佳在门外互相传球,瓦洛佳和马蒂亚斯都是BPS员工的家属,然而BPS在佛罗伦萨事件后,关闭了BPS在马斯克城的车辆厂,瓦洛佳只好去其他的污染较为严重的矿石加工厂,但加工厂很快又陷入了市场困境。马斯克城的辉煌一去不复还,瓦洛佳更多的时间是无所事事,偶尔去三类世界打两周左右的零工,而马蒂亚斯现在几乎天天缠着凌子轩,那个孩子身体不是很好,像子轩小时候,但却活泼的多,在他身上能够看到对生活的期望。
  “生活的期望,这孩子怎么知道,智能设备对于基因优化人的取代几乎是必然的趋势,因为,自然人占据了优势的资源,并且及时限制了基因优化人与智能人,而无助的Ⅱ类世界,能够抵挡Ⅲ类世界产业与智能人的冲击吗?难道真的如我的老师临死前曾经说的,我们最后还能写诗,只是因为面对科技与金钱,我们最后剩下的便只有那点点情怀。”凌挽昔自己对自己说。

  沙威看着凌挽昔点了三炷香,放在坟前,随后凌挽昔便默默的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洒下来,让她乌黑的头发闪着微黄的光影。
  “他是怎么走的?”沙威问。
  凌挽昔叹口气:“让我从头说吧。他出生于21世纪的20年代,学建筑学出生,南京读的书。27岁那年就评上了工程师,却忽然发现,人工智能取代了建筑师众多的岗位,只要输入可以定性或量化的需求,基于规划的边界条件,就可以在几分钟布出上百万平米建筑的总平,他几乎要失业了。然后,他开始去做古建,毕竟那些项目更加追求文化、感性的东西,勉强维持了5年,他就要评高工了,随着文化、人文元素的大数据量化总结,人工智能又在无声无息中侵入了古建设计领域。于是,他又去做园林、景观,这个领域的设计似乎更非线性和追求不可量化的自然神韵。还没到3年,他就放弃了对教授级高工的考量,人工智能的数据库里堆满了地球能看到的所有绿化、园林、景观,各种灵巧的组合令他自惭形秽,那时已经快到2060年了。好在地球的物质已经足够丰富,生活不是问题,但他需要做点专业的事情,于是,他到苏州美院教美术,好歹他考大学的时候,手绘极其出色。也就是在那时,我成为了他的学生。”
  凌挽昔边说边从包里拿出紫砂壶、小方窑的茶杯、青瓷的公道杯,再就是沙威看不懂的茶叶,据凌挽昔说是台湾的乌龙。她泡了杯茶,放在香边。
  “他那时还算悠闲,喜欢周末自己到宜兴学着做做紫砂壶,再就是满世界搜好喝的茶。他说我很有天赋,水墨画和油画都不错,其实,和他比起来,我真的是稚嫩许多。生活似乎就要这样过下去了,眼看着我就快毕业了。但是,人工智能又来了,老师所喜欢的画,人工智能都能临摹,甚至细致的超出了原作,你看过‘戴珍珠项链的女孩’吗?人工智能的仿制品对于皮肤与珍珠的对比度的表达实在是超出了人们的想象。但是,水墨画是不求真、只求神的,老师还是很享受鱼啊、虾啊、山水啊……直到有一天,苏州美院第一个智能老师出现了,他的水墨画颠覆了我们传统的理解,一千只河虾在一幅局促的画面里充分的表达,那时的终端还没有现在发达,但却可以放大到看清每一只不同的虾,它们令人眼花缭乱的在小小的湖面上。”
  “其实,这是趋势,很难逆转。”沙威淡淡的说,“智能时代颠覆了太多的东西,但是,你让我看到了圣米尼亚托大教堂,那种美是不可复制的。”
  凌挽昔苦笑了一声:“老师不认为精细、数量、密度可以替代传统的那种自然描绘,然而业界不这么看,在拍卖行,那位智能老师的国画拍出了天价,有过于绵长和缜密的山脉,有做作的船队,以及那飘逸的过头的苏东坡。老师很抵触,但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嫉妒。他病倒了,一病不起。”
  “他是不是太认真了?”
  “我那时也那么认为,直到有一天他真的要走了,他告诉我,挽昔,你很有才华,你要坚持人类最初的情怀。可是,我怎么知道什么是人类最初的情怀?从那以后,我不能画画了。我到处旅行,到处寻觅古老的艺术品,从古埃及一直到文艺复兴,然后,我遇到了你。”凌挽昔端了一杯茶给沙威。
  沙威接过茶:“我不明白,我能改变什么?”
  凌挽昔有些失望的看着沙威:“你真的不明白吗?我遇到了我的爱情,那应该是一种人类最初的情怀,我那么爱你,你看不出来吗?”
  沙威呆呆的望着凌挽昔:“我真的是……我是说……”
  凌挽昔微笑着,微笑的像被指尖触及的花蕊:“你真的是的。”
  沙威:“我可以拥抱你吗?”
  “我的老师看着呢。”

  凌挽昔坐在了阳台上,打开画板,拾起画笔,画点什么呢?瓦洛佳宽厚的背影,马蒂亚斯冒着傻气的面庞,衰落却宁静的街道,没有鸟,没有蝴蝶,有的只是利物浦小镇的生气。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11 13:19:12
  ■2100年4月6日午后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挽夕茶庄

  “当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球到瓦洛佳的脚下就停顿了下来,他警惕的盯着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我注意到了那个人轮廓分明的面庞——怎么有点像子轩?他连正眼都没瞧我们,我和瓦洛佳却有些傻乎乎的目送他朝凌太太的茶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看着瘦长瘦长的,不是很有精神,却挺的直直的。他越走越慢,最后停下来,他抬起头,仰望种满了兰草的阳台。阳台上,凌太太已经站起来了。” ——马蒂亚斯

  十七年多来,沙威无数次想象他与凌挽昔的重逢。这个世界已不再有那么多的侥幸与巧合,他知道她在哪里,他甚至可以调取司法系统的内部数据,通过卫星看到她的阳台,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来看她,但他没有。他只是去想象,像一个懦夫。而凌挽昔更彻底,她可以借用信息网络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但她根本就不会去了解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去想象,像一座冰雕。
  但沙威刚刚尚在50m开外的时候,凌挽昔就认出了这个近十八年来从未再去多看一眼的旧情人。而当沙威走近,令他出乎意料的是,凌挽昔只是默默的开了门,将他引进茶室,指着茶桌前的一个位置,淡淡的说:“坐吧。”沙威想了一千次、一万次,都无法想象此刻竟然如此平静。
  凌挽昔开始烧水,布局茶具,取杯子,始终低着头。而沙威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生命中唯一的爱人。这么多年来,他再也没有过女人,他就像一块含有体温的石头,有爱有欲望,却什么都不需要做,包括虚拟性爱。即使每天早晨醒来时的男性生理反应对他来说也只是刷牙前的另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从来不会给他带来丝毫的躁动。他是如此忠诚于她,却又如此畏惧她,这种畏惧令他甚至不敢过来见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
  凌挽昔只是简单的泡了一壶绿茶,给沙威倒上。
  “谢谢。”沙威拿起茶就喝了一口。此时凌挽昔已经抬头看她了。沙威发现,尽管十七年过去了,尽管马斯克城的生存环境并不理想,尽管是她一个人辛劳的将子轩带大,但容颜却依然年轻,无非是已不再有少女的神情。反倒是自己,看上去倒是像比凌挽昔大不少的样子——他其实只比凌挽昔大7个月。
  他试图想找些话题:“这是溧阳的白茶吧。”
  “是的。你看出来了?”凌挽昔苦笑了一下。
  沙威听出了凌挽昔的意思,也苦笑了一下:“是的,我是通过终端判断出来的。”
  “这么多年,终端还是在你的瞳孔里?”凌挽昔那时曾经反对过,但沙威认为终端在瞳孔里功能发挥的最充分,而且不用携带实体终端硬件,比较方便。也是在瞳孔里安装终端后,凌挽昔开始介意沙威的目光。
  “五年前换过一次,硬件实在是跟不上软件的发展了。”
  凌挽昔冷笑了一下:“你的终端只是告诉你这是溧阳的白茶,没告诉你是天目湖白茶?”
  “天目湖?”
  “嗯,是啊。不记得了?”
  “记得。”沙威叹了一口气,“就是在天目湖,你告诉我你怀孕了。”

  “我怀孕了。”
  正在弟一峰顶俯瞰景区全貌的沙威猛的转过身:“什么?”
  “我怀孕了。”坐在石头上的凌挽昔又重复了一遍。
  沙威快步走到凌挽昔身边蹲下来,深情的望着凌挽昔。
  凌挽昔用手拂理了一下面颊上的头发,眼睛在风中微睁着,露出略有些复杂的微笑:“我觉得很幸福,你怎么想?”
  沙威用手扶住凌挽昔的肩膀:“我没想什么,很好啊。我们去教堂吧。”
  凌挽昔摇摇头:“结婚,只是一个形式,我觉得不结婚也挺好。你不是希望我们的孩子足够优秀吗?这个孩子可不是经过基因选择匹配的哦。”
  沙威毫不犹豫的回答:“这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孩子,他会很优秀的。”
  “如果真的不够优秀呢?”
  沙威不假思索的回答:“我们可以再生一个啊。”
  “是啊,我们可以考虑基因选择匹配一个足够强壮、聪明、长寿的孩子?”凌挽昔的语气中却隐含着几分沙威听不出来的不悦,“就像你,天生适合做检察官,因为你是基因选择匹配的孩子,从一开始,你的父母就让你拥有适合你现在工作的最佳基因组合。”
  “是啊。”
  “那我何必生这个呢?让他在自己的弟弟或妹妹面前自卑?”凌挽昔的话锋一转。
  “嗯?”沙威对此毫无防备,只能愣愣的看着凌挽昔生气的黑脸。
  凌挽昔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在她的背后,是茫茫竹海、潺潺谷水。
  “挽昔?”沙威用手去抚摸她的头,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抚断她的长发。
  凌挽昔抬起头:“嗯?”
  沙威:“嫁给我吧。”

  凌挽昔又给沙威倒上茶:“你的求婚真够简单的,不过我那时想的最多的不是婚姻,是我的孩子,我害怕基因评测。”
  沙威:“那时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但是你可以告诉我。而且我们可以不做基因评测,即使做了,情况不好,我们也可以——”
  凌挽昔打断道:“堕胎?”
  沙威的手拂过鼻子和嘴,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不说这个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跟上去一句话:“但我后来也没有勉强你做基因评测啊。”
  凌挽昔强忍住眼泪:“但为了确定一些东西,我还是做了。”

  沙威:“你看过这份基因评测报告了?”
  凌挽昔:“看了。”
  沙威:“这看上去很糟。”
  凌挽昔:“沙威,他在我肚子里的时间都不到3个月,评测报告就能判定他会得白血病,而且活不过20岁,然后还说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你相信吗?”
  沙威:“我相信科学。大家都知道,现在的基因评测技术的准确度很高。”
  凌挽昔:“准确度很高?如果他是所谓的‘很高’之外的那一两例呢?”
  沙威:“挽昔,不要抱侥幸心里,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们赌不起。”
  凌挽昔:“赌不起?呵呵,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沙威:“我觉得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我们可以马上结婚,再要一个健康的。”
  凌挽昔:“沙威,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和你结婚吗?因为你只相信你所谓的事业,只相信所谓的政治和法律,只相信所谓的科学。让我打掉我的孩子,荒谬!”
  沙威:“挽昔,你太感性了。”
  凌挽昔:“是的,我感性,你理性。你的同事、上司、朋友、亲人,到目前有谁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理性就该自私吗?”
  沙威:“我觉得我们结了婚,再公布你怀孕的事情更好。”
  凌挽昔:“是的,你的事业蒸蒸日上,不能影响对你品格的数据评估指标是不是?”
  沙威:“挽昔!”
  凌挽昔:“我说错了吗?!而且,你对你的人生有着具体、准确的数据规划,怎么能去面对一个注定会得白血病的短命儿子?数据对你来说更重要!”
  沙威:“你过分了!”
  凌挽昔:“还有更过分的。我既不会和你结婚,也不会堕胎。你会拥有一个不合法的儿子的,但是,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对任何人去说,更不需要你来养他。”
  沙威:“你这是为什么?你的丈夫事业成功有什么不好?选择去拥有健康的孩子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反而要给自己的人生找麻烦呢?”
  凌挽昔:“不,沙威,这不是麻烦。而且,你不是我的丈夫,这孩子只是我的,滚出去!”
  沙威:“我看你是疯了。”
  凌挽昔:“我是疯了。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苏州,回佛罗伦萨,我的孩子在这里不安全。”
  沙威:“求求你,挽昔,我爱你。”
  凌挽昔:“你爱我?然后呢?”
  沙威:“然后……我们应该结婚,也可以生下这个孩子……”
  凌挽昔:“应该?可以?“
  沙威:“嗯……是的。”
  凌挽昔:“检察官先生,我不明白,你的口才一直很好,否则也不至于在检查系统这么得到上司的赏识。可是在我这里,你总是支支吾吾、磨磨唧唧的。你在想什么?你就不能真正认真的去面对我的情感、我的期望、我的生活吗?那很麻烦是吗?”
  沙威:“我从来不觉得麻烦,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正常的去面对生活中的重要选择。比如孩子,比如婚姻。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大家都冷静冷静,回头我来找你。”
  凌挽昔:“我觉得分开了,就不用来找我了。”

  门开了,马蒂亚斯一脚踩了进来:“凌太太,我喝口水哦!”他的身后是瓦洛佳,他只是站在门口,趁着马蒂亚斯喝水的时间,往沙威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等他们都出去了,沙威才继续问:“我觉得我们后来吵架很多,直到最后你走了,我也一直以为你是负气离开。这么多年来,我经常会反思发生的这一切,我也去咨询过心理顾问,让他来分析当时我们吵架的原因和你的心理轨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你没告诉我。”
  “心理顾问?又是智能的吧。”凌挽昔轻蔑的问。
  沙威无奈的点点头。
  “以你的性格,你做不到不了解我们的情况,起码你知道我生活在这里,知道我生了凌子轩,不是吗?”凌挽昔冷冷的问。
  沙威点点头。
  凌挽昔问:“你为什么不来?是因为忙吗?”
  “不是。我知道我那时太忙,冷落了你。之所以这么多年不来,是不敢……”
  “呵呵。”

  “对不起,挽昔,我最近太忙了。现在我忙完了,丛幼森的案子我也办的差不多了,晚饭前我就能到佛罗伦萨……”
  凌挽昔直接用手把触屏上正在对自己说话的沙威拨开,换到了新闻板块,选择了全世界(I、Ⅱ、Ⅲ类世界)的今日头条——“丛幼森案宣判”。
  “2080年6月9日,佛罗伦萨全自动驾驶有轨电车系统遭到恐怖组织袭击,BPS生产的6列电车同时失控,并在30秒内加速到时速250km,造成2人重伤,35人轻伤,多处世界级景点遭到破坏。”
  “非法智能恐怖组织‘帖木儿’宣布对此次事件负责,经查属实,且怀疑BPS马斯克城车辆厂的制造总监丛幼森与该案有关。其在佛罗伦萨有轨电车事件发生之前三天即失联。经事后的信息数据搜集与分析,案发时,从优森在Ⅲ类世界牌号的某航天器上,‘帖木儿’多名组织成员也在该航天器上。案发17个小时后该航天器被发现遗弃于火地高速7号服务区——太平。经反复对航天器的信息收发进行匹配后,确认,‘帖木儿’组织在该航天器上发起了对佛罗伦萨有轨电车的系统干预。”
  “丛幼森,出生于2029年,美籍华人。BPS历史上最年轻的总设计师、洲际快轨之父、科技狂人、自控专家,为BPS服务22年。2059年被派往BPS马斯克城车辆厂任制造与研发总监。2063年与马斯克城居民夏洛特结婚,并于2064年产下一子丛泽续。丛泽续满两周岁后被送回地球由丛幼森的妹妹丛幼君抚养并在地球接受教育。2077年,Ⅰ类世界通过法案,三年内逐步迁出非自然人人口。由于丛幼森妻子夏洛特为马斯克城基因优化人,其子丛泽续属于被迁出人口。”
  “2077~2080年,地球多次发生抵抗非自然人迁出行动的抗议活动。2080年3月17日,意大利多地爆发了非自然人学生的示威游行,在佛罗伦萨,游行人群同警方产生了冲突,冲突中,个别智能防暴警察系统出现紊乱,丛泽续被失控的智能防暴警察误伤致死。”
  看到这里,凌挽昔下意识的抚摸自己的大肚子,她感到心痛,因为心痛,她的孩子也不安的动了起来,让她一阵心慌,这才稳住神,将身体靠在沙发上,轻轻的抚摸、抚摸、抚摸……沙威和她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面了,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罗马办理丛幼森的案件,终端显示,他此刻已经上了高铁,如果顺利两个小时之内就可以来到自己面前。他应该是会带礼物的,而她却在犹豫还要不要见他。

  “沙威。”凌挽昔点起一只盘香放到香盒里,“你那时很优秀。我们在佛罗伦萨认识的时候你才25岁,一年后你就能以公诉人的身份成功的实现了对丛幼森的定罪。你现在还优秀吗?”
  沙威盯着那香绕着无形的圆柱徐徐升起,不一会儿就在他面前呈出了一副有神却无形的水墨画,不是云,不是山,不是水,不是烟,却又什么都是。飘飘渺渺间,凌挽昔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轻轻的抚着沾了水的木化石茶盘。
  凌挽昔继续问:“你现在仍然觉得基因评测很必要,基因选择匹配很正确?丛幼森应该被定罪?”
  “这问题有些复杂。”沙威似乎不太愿意面对这个话题。
  “复杂吗?十七年来我一直封闭在这座日益衰落的太空工业城里,每天就是泡泡茶,带带孩子。除了打扫卫生,我几乎不用智能设备。这里的空气不好,我很少出门,也很少浏览信息,更不会关心什么Ⅰ类世界,其实就是那个地球发生了什么。但是仅仅从茶客,其实我这里的茶客就是处在失业边缘的太空工业工人而已,从他们的嘴里,我知道,地球正在逐步收紧,很多国家都已经禁止基因评测和基因选择匹配,包括你的祖国法兰西,只是因为人们发现所谓的科学家、基因学家、数据分析专家等等并不能完全准确预测人生;只是因为政治家觉得这世界因为基因、智能这些目不暇接的创新与应用,世界变得越来越不可控了;只是因为你们已经清理了非自然人口,不如清理得再干净点,这样才有足够的安全感和优越感!我还知道,丛幼森一年后就病死在牢里,你知道丛幼森在这里人的心目中是多么高大吗?即使,他参与的佛罗伦萨事件导致BPS等多家地球在这里的车辆厂关闭,加剧了马斯克城的衰落,但即使是这样,这里的这些比你们低级的基因优化人却不会像你们那么冷血,他们感激这个曾经的“技术狂人”为这座工业城所做的一切,他带来了地球的新技术,他研发了属于马斯克城的车辆制造工艺,他深深的爱上了这里的女孩——夏洛特。这里的所有人都相信,丛幼森爱这里,因为爱这里,他的儿子被剥夺了生活在地球的权力,最终死在智能防暴警察的铁臂下。十二年前,我儿子踢球的“魔镜”主场耸立起丛幼森的塑像,这里的人们要永远怀念他,你知道那塑像是谁做的吗?”凌挽昔声调逐渐升高,眼神中充斥着怒火,隔着香雾喷向沙威。
  “我知道那雕像是你做的。”沙威低头轻声说。
  “所以你更不敢来找我,不敢来看你的儿子是吧!”凌挽昔猛地一拍桌子,整个身子也挺挺从茶桌后站起来。
  “凌太太!”马蒂亚斯又推门进来,走到茶桌边,“瓦洛佳说他很少见您说这么多话,也没见您这么激动过,他很担心,他问您是不是需要他进来?”
  凌挽昔和沙威侧首透过窗户看到瓦洛佳站在外头向凌挽昔招手。凌挽昔做了两下深呼吸,对马蒂亚斯说:“去窗户边把窗帘拉上,然后出去踢球吧。”
  马蒂亚斯吐吐舌头,拉上了窗帘,出了门。

  沙威:“丛先生,尽管我坚持认为您是有罪的。但是,我还是要感谢您,因为您救了我的命。”
  丛幼森:“我不是很明白。”
  沙威:“那天我就在佛罗伦萨的有轨电车上,30秒内加速到250km的时速确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但是我们这列车里最终没有人受伤,因为自动解列和车内的防护系统依然是有效的,感谢您手下留情。”
  丛幼森:“不用谢我,我在发起攻击时就想好只是让速度失控。”
  沙威:“我听过您的供词,但我确实不理解,‘帖木儿’能够接受这么温柔的攻击方式吗?”
  丛幼森:“在这方面,‘帖木儿’没有任何谈判筹码,我加入了他们,他们就很知足了。那些智能人其实不难相处,就像我更愿意和智能讯问系统交流,看到类似你这样的真人,我反而会觉得很不放松。”
  沙威:“其实,我们之前一直认为是您后悔了,所以才只是干预了电车运营控制系统,按计划,您可以轻松的继续干预应急系统的。如果是那样,您就是有悔过的行为,罪可以定的轻一点。”
  丛幼森:“事实就是这样的。我儿子是死了,但有罪的不是你们这些乘客,而是掌握权力的人。当然,你是个执法者,也是有罪的人,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电车上,我会让你同电车一道粉身碎骨的。”
  沙威:“好吧。那这种‘温柔’的攻击方式的目的是什么呢?”
  丛幼森:“警告地球,停止驱逐已经拥有地球定居权的非自然人口。”
  沙威:“包括智能军人、智能特工?包括引发众多暴力袭击的基因优化人?”
  丛幼森:“包括那些和我儿子一样,法律曾承诺保护,却又转眼间要驱逐、囚禁、消灭的人。”
  沙威:“对不起,我是一个执法者。法案被通过了,我就要执行。”
  丛幼森:“那你怎么理解这几千年被所谓通过的这些浩如烟海却自相矛盾的法案?”
  沙威:“法律和政治一样,不可能兼顾所有人,注定有少数人是被抑制的。法律是在人类发展过程中出现的,显然是发展的需求,赤裸裸的说,种族繁衍到一定水平和规模,需要法律来调节、平衡利益,所以它不可能是完美的,在不同的阶段甚至是自相矛盾的。”
  丛幼森:“你有孩子吗?”
  沙威:“我——没有。”
  丛幼森:“生一个吧。”
  沙威:“嗯——我会的。”
  丛幼森:“我已经是‘帖木儿’的成员,‘帖木儿’有属于自己的法律,你参与对我定罪,‘帖木儿’有权剥夺你孩子生活的权力。”

  “这么多年没见面,你不知道我平常的话有多少。但我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面,你的话却那么少,检察官先生。”凌挽昔冷冷的说。
  沙威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发觉自己像哑了一般,这么多年来的线索如同蛛网粘住了他灵敏的思维,许多问题他回避了十七年、积攒了十七年,答案不但没有清晰起来,反而更遥远了。男人的事业往往是爱情迷宫里的指路牌,而其实,女人只是想和男人一起找不到出路。
  几分钟后,沙威忽然说了一句:“你离开的时候,都是我在说话,你一句话都没有。”
  凌挽昔苦笑了一下:“我要是有话对你说,我也就不会离开了。”

  “挽昔,我已经到佛罗伦萨了。”
  “挽昔,我到家了。你不在家里吗?你去哪里了?这两天马上要生了,应该在家里休息的。挽昔?”
  “挽昔,你为什么不和我通话?你定位都不和我共享?”
  “挽昔,你生我的气了?对不起,我太忙了。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陪你把孩子生下来。”
  “挽昔?”
  “挽昔,能回个通话吗?”
  “挽昔?你没出什么事情吧。”
  “挽昔??”
  “挽昔!!!”
  凌挽昔的珊瑚玉手串闪烁着血红色的彩光,那是终端在提示沙威要求通话。凌挽昔攥紧了手串,于是她浮肿的手也被染红,手串如同能割裂她的体肤,指尖沾满血色。她忍不住将手串按在眼帘与鼻梁上,眼泪溢出,她开始有声的哭泣,老桥上邻近的小贩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挽昔,我错了。”
  “你没事吧。”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吧。”
  滴滴眼泪落下,珊瑚玉闪着光芒化为最大的那颗泪珠坠落在阿尔诺河的水面上。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1-11 14:24:49
  楼主可以多互动下,也去别人的楼里转转,别这么懒,会更多人支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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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天楹集团 时间:2019-01-11 14:39:02
  好文,支持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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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13 17:35:23
  ■2100年4月6日傍晚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魔镜主场
  “体检很顺利。体检结束后,佛罗伦萨俱乐部马上通知我最早4月8日、最晚4月10日要到地球报到,我只需要确定时间,行程他们都会安排好。这几天,我似乎一直生活在梦幻中,当一切都确定下来,我倒是忽然回到了现实中。我有些失落,于是我约老索萨来到了魔镜主场。自从我成为工友队的主力后,他就经常会拉着我玩2vs4的对抗——我们两人对4名智能模拟后卫进行攻防对抗。” ——凌子轩

  智能模拟后卫如同棋盘上能动的棋子,他们只存在于虚拟训练场的底盘上。他们的速度、力量、柔韧性、防守强度等指标均可量化设置,主要用于球员小范围攻防配合的训练及体能训练。凌子轩总是会将这些指标都调到85%的程度——这个指标已经很高了,基本上达到了Ⅱ类世界一线球队的水平。起初五、六分钟,老索萨还能适应,十分钟一过,老索萨因为体能下降,就会要求调低智能后卫的指标,这样一来,凌子轩就会显得更为游刃有余。
  凌子轩的最大技术特点是“灵巧+沉稳”,并且在比赛中十分实用,处理球极其“合理”。除了天分以外,更离不开这么多年的刻苦训练——他并不是很强化力量训练,因为过度的力量训练有可能影响球员的灵性。他更强调接近实战的高强度模拟对抗,甚至有的时候他把两个智能后卫的指标顶到100%,连续对抗30分钟,这也令他能够很快适应高强度的对抗。时间久了,他似乎找到了对付强硬防守的办法,在面对来势汹汹的对手时能够沉着的变化节奏,找到盘带与传递的通道与路线。他几乎没有花哨的动作,假动作也不是用的很频繁,他不过是让球的处理方式存在更多的可能性,使对方难以摸清他的动向,加上他喜欢传球,更加大了防守他的难度。
  此刻,老索萨已经有些跟不上节奏了,这就要求凌子轩多控球,基本上是一个智能后卫拖后,一个跟着索萨,两个围抢凌子轩,但凌子轩基本上都能控制住球,合适的时机输送给索萨,甚至自己突破,形成射门。最近他虽然身体比较疲惫,但明显比之前更为自信,有些球踢的都很出乎索萨的意料。
  凌子轩沿着边线强行加速,两名后卫则分别从侧面与正面两个方向实施围截,看起来这种突破非常困难,他居然也做到了,无非是后卫也触到了球,但凌子轩仍然在磕磕碰碰间又勾回了球,并且从两个后卫之间的空档冲了出来——这种碰运气的突破凌子轩很少使用。
  索萨马上跑动内切,凌子轩没有传,而是忽然变向直逼拖后的后卫——那个后卫正守着训练场的小门——宽1.2m,高0.8m。
  “又当我是幌子。”索萨笑着摇摇头,也站定了身子,看凌子轩怎么处理。
  凌子轩却是一脚低平的抽射,自然被后卫挡出。
  “搞什么。”索萨抱怨了一句,同时,他注意到,看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两个人,仔细看,其中一个应该是经常围着子轩母亲转的工人,另一个就不认识了,从穿着和气质看,很有可能不是本地人。

  “子轩是个很内敛的孩子,看得出,他今天比较兴奋,和平时不太一样。”瓦洛佳说,“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去地球踢球的缘故吧。”
  到了“魔镜球场”后,沙威的目光就没有从子轩的身上转移过,听着瓦洛佳说话,他要么是应付的“嗯”、“哦”,要么就索性不说话。
  瓦洛佳却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沙威的身上,他不时的打量身边这位穿着体面的法国人。看着看着,忍不住冒出一句话来:“其实,子轩挺像你的。”
  沙威的目光终于暂时从凌子轩的身上收了回来,他坚定的望着瓦洛佳:“你看出来了?”口气似乎也不是那么友好。
  瓦洛佳却很轻松:“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很确定。”
  “哦?”
  瓦洛佳淡淡的笑了一下:“关于你,我做过很多想象,我相信子轩也是。”
  沙威的脸部微微的抖动了一下,口气不再那么生硬,甚至听着有些脆弱:“你觉得,他会怎么看我呢?”
  瓦洛佳眼睛盯着正与智能后卫缠斗的凌子轩:“我不太确定,他和他母亲一样,话都不多,我的印象中,他从来没有提到过他的父亲,更不用说对父亲的想象了。”
  沙威的目光又转回子轩身上,脸色则比之前难看的多。
  “其实我一直想了解,为什么你不来看她们母子。”瓦洛佳问。
  “挽昔悄悄的离开地球后,我是准备去找她的。但是,丛幼森案宣判后的第三天,也就是挽昔离开地球的第二天,丛幼森案的主审法官和公诉人——我,几乎同时遇到了袭击。那个法官在办公室被活活勒死,我也在上班的路上遇到了枪击。我比那位大法官幸运,子弹穿透了我的左心室,枪击后的第三天,我做了心脏移植手术。治疗和休养前后就是一年多。”
  “是这样。”瓦洛佳抱以同情的目光,“是谁袭击了你们。是丛幼森加入的那个智能人恐怖组织吗?”
  “‘帖木儿’的嫌疑最大。实际上,法官的死和我的受伤之后一直是绝对保密,因为如果公开,整个Ⅰ类世界就会陷入恐慌,智能恐怖组织居然能进入铜墙铁壁的地球实施暗杀,这对2082年的地球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但是,却没有恐怖组织公开这两例暗杀,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我。”
  沙威扭头看了一眼瓦洛佳,又继续盯着场内的凌子轩:“在我遇袭后的三年里,Ⅰ类世界进一步提高安保级别,同时加大力度清理游走在Ⅱ、Ⅲ类世界的恐怖组织。应该说,十年来地球是很安全的,而众多恐怖组织显然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比如‘帖木儿’已经有五年没露出任何踪迹了。”
  瓦洛佳盯着沙威的前胸问:“那你的心脏移植以后身体还适应吧。”
  “我移植的是一颗人造心脏,它和我的身体有一个反馈拟合的过程,在移植之后的三年我都不能乘坐航空器,也不能去海拔、气压特殊的区域。”
  “然后呢?”瓦洛佳继续追问。
  “过了三年就好多了。”
  瓦洛佳注视着沙威的眼神:“你的不幸我很同情,但即使过了三年、十年,你也随时可以来看她们,不是吗?”
  沙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关于我和挽昔、子轩的问题已经过于复杂了。我经常想,没有我,挽昔和我们的儿子可以过得更好。何况,丛幼森威胁过我,如果我有孩子,‘帖木儿’不会放过他。”
  瓦洛佳摇摇头:“这是借口,在这个世界,‘帖木儿’会不知道你没有一个儿子?”
  “起码,我用了三年恢复身体,三年过去了,我的儿子依然安全,说明‘帖木儿’并没有决定动他,而如果我再来找她们,反而会给她们带来麻烦。”
  瓦洛佳依然在摇头:“如果我是你,当我遇到恐怖组织的袭击后,第一时间就要求保护我的爱人和孩子,更不会无所作为十七年后,反而又来看她们,你又怎么确定‘帖木儿’已经被消灭干净了?”
  沙威冷笑了一下:“我听挽昔叫你瓦洛佳。”
  “是的,那是我的名字。”
  “瓦洛佳。”沙威的眼神变得犀利,“你不知道Ⅰ类世界的手段,我不来只是不想刺激‘帖木儿’,但并不意味着‘帖木儿’能够伤害Ⅰ类世界检察官的爱人和儿子。我们既打击他们,也制衡他们,我们有足够的筹码,让他们不敢对我的亲人轻举妄动。”
  “手段?筹码?”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了。”沙威冷冰冰的说,“而且,挽昔阴错阳差的为丛幼森做了雕像,表达了对丛幼森,甚至‘帖木儿’的同情,也赢得了马斯克城工人的尊重,更加缓解了她们母子的风险。你觉得,你每天在挽昔身边转来转去就能保护她了?”
  瓦洛佳像是被沙威的话冻住了,他意识到沙威话中的“手段、筹码”必然是Ⅰ类世界的某些特殊保护或胁迫的措施,自然人掌握了远远领先于他们的技术,拥有没有边际的财富,更是擅长布局与谋略,否则世界也不会被他们生生的分成三类,活活的将那些他们认为缺少纯真血统的人赶出了地球,所以,他相信,有股力量在保护凌挽昔和子轩,那是他所期望的,但仍然为这股无形的力量倒吸一口凉气。由此,他对沙威产生了几分畏惧,不再说话。而沙威则默默的注视着魔镜球场南看台最高处矗立的那座雕像:丛幼森一身正装,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的很直,微微仰着头,让阳光能够照亮整个颧骨;他的目光温暖,嘴角带着坦诚的笑意。血色残阳下,沙威想起了圣米尼亚托大教堂,那座托斯卡纳最美的罗曼式建筑,那种宏大建筑的美感似乎被凌挽昔移植到了丛幼森的身上,而心境却同20年前大不相同:20年前,顺着凌挽昔的目光,沙威看到了圣米尼亚托,那是一种心灵震撼的感受,在那一刻就恨不得向身边那位认识不到5分钟的女孩表达永恒的爱意;而今天,面对这座出自他爱人之手,却是为他曾指证的罪人所做的雕像,更多的却是会翻动他一直在回避的记忆。

  凌挽昔离开后的当天深夜,沙威就回到了巴黎,他忧心忡忡,非常替她们母子担心,但他又必须第一时间回到工作岗位,丛幼森结案后的很多工作要做,包括第二天下午就要召开的记者招待会——这是一起极具争议的案件,他必须和他的上司、同事就招待会可能出现的问题和状况做充分准备。他一夜没睡,只是匆匆的洗漱了一下,便出了门。他习惯走路上班,事实上步行只需20分钟,而且多是沿着水质清净的塞纳河的老街道。
  太早,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有人。他的心情很差,于是下意识的从街边扶梯而下,让自己尽可能走近水边,似乎这悠长的河能显出他痛苦的短暂,他越走越慢了。
  那个人也在水边出现了,瘦瘦高高,穿着风衣更显得他的身材直的像一支铅笔。他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脸又瘦又长,下巴尖利,像一把匕首;深陷的双眼,整齐的眉毛,鲜红的嘴唇,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发梢几乎能沾到双肩。在巴黎,这种东西方的混血很多,但他和别人不同,他不浪漫、不温暖,也不严肃、不谨慎,更像是一个坐船路过这里临时下船的体面的流浪者。他可以轻松的向人们散出“轻蔑”的气味,而此刻他站到了沙威的对面。
  沙威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危险:“您是——”同时他瞳孔内的终端迅速搜索周边的警力。
  “编号24623,直线距离125m;编号25778,直线距离278m;编号22397,直线距离301m。”那个人说出了沙威所看到的,“都是智能防暴警察,最近不太平,满街都是警察。”
  沙威着实的吃了一惊,感受到了切切实实的威胁。
  “沙威检察官,我是丛幼森的朋友。”那个人的语音语调始终稳定,“我是来替他报仇的。”
  沙威一个激灵,却看眼前的人扬了一下手。沙威顺着手的方向,看到有个穿警服的人在对岸落入了塞纳河,翻起了激烈的水花——在终端上看,应该是警员24623。
  沙威知道他根本无法逃脱,索性强作镇定,针锋相对的说:“捍卫法律是我的职责,即使死我也不会后悔。”
  那个人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沙威说沙威的,他说他的:“你的孩子已经出生了,就在半小时前。”
  沙威整个人都抖动起来:“你怎么知道?”
  那个人说:“我们本来想灭门的。”
  沙威几乎要瘫倒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碰那个人,却又做不到乞求,只是勉强的站在那里,腿是软的,腰是软的,脖子也是软的。
  那个人转了一下身,塞纳河上又翻起两朵水花——25778与22397智能防暴警员都需要大修了。而沙威此刻,却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
  “你要感谢丛幼森,他让我放过你。但你们这种人,心不好,应该换一颗。”
  子弹穿透了沙威的心脏,他像是一条塞纳河边搁浅的鱼,睁大了眼睛躺在岸边,一开始还能过一会儿抖动一下,慢慢的就一动不动了。

  帖木儿:“跟我走吧。”
  丛幼森:“我走不动了,我愿意死在地球”
  帖木儿:“好的,但我要杀法官和检察官。”
  丛幼森:“为什么?”
  帖木儿:“他们主导了对你的审判,他们是有罪的。”
  丛幼森:“但罪不至死。”
  帖木儿:“那就死一个吧。”
  丛幼森:“我说了罪不至死。“
  帖木儿:“我的逻辑计算结论是起码死一个。”
  丛幼森:“我真应该研究一下你的逻辑计算模型。”
  帖木儿:“死哪个?”
  丛幼森:“那个检察官,他,还年轻。”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14 18:18:09
  ■2100年4月6日晚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挽夕茶庄
  “直到14岁,我都梦想着有一位英俊潇洒会乐器的意大利上尉来拯救我岌岌可危的处子之身。可是,在一个蹩脚的校园交谊舞会后,那个过于寂寞的深夜,我居然被一个西班牙的三线男明星骗上了床,之后,他就去继续他那些老大妈喜欢看的烂片的拍摄。那家伙交会了我用远程做爱,却再也没来看我。后来,我就开始学着弹曼陀铃,曼陀铃的声音明亮、纤细,节奏像夜明珠滚过最敏感的钢琴键,我梦想中的意大利上尉变得傻里傻气,而我更像是那个在地震中痴等爱人的村妇,美丽的村妇。天呐,最近好多变化,那个Ⅱ类世界的小伙子让我又变得轻浮起来,我天天在想他,天天在软件里为他设计内裤,勾勒他披着白衬衫、露着漂亮腹肌的样子,都是那个该死的三线明星,要是没有他,我必然是真正清纯、圣洁的格拉纳达小姑娘,那样才是和凌子轩最般配的。” ——帕兹.桑切斯

  以往,挽夕茶庄内是见不到酒的。但今天,科尔曼市长、工友队俱乐部老板、帕萨雷拉教练、老索萨以及其他的一些政府要员、子轩的队友一行40多人都来到茶庄庆祝凌子轩通过最后的体检——按目前的计划,48小时后,凌子轩将登陆Ⅰ类世界顶级足球联赛,这无疑是马斯克城,甚至是整个Ⅱ类世界的骄傲。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清高、固执的凌挽昔也还是破例让瓦洛佳搞来了葡萄酒和啤酒,让大家畅饮庆祝。茶庄容不下这么多人,于是,门口的街边也排起了餐桌。一旦形成内外互动的格局,平时交好的工友们也纷纷赶来,他们带着自己家里的冻牛肉和鸡肉、新鲜蔬菜和水果、奶酪、干果等等,当然也少不了类似伏特加的烈酒,家住邻近的还会把自家的桌子也带过来,茶庄外的小街上居然排起了长桌宴。
  对于急速衰落中的马斯克城,这是一场难得的盛宴,如同146年前那次奇迹对于日耳曼人的意义。人们,无论是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都在尽情交杯畅饮,谈论着凌子轩,谈论着工友队,谈论着足球,谈论着马斯克城曾经的辉煌,也少不了自说自话的评论地球的生活——即使他们没有在地球上生活一秒钟。
  科尔曼市长已经把连任竞选甩在身后,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他把自己灌得满面通红,喝到兴起,居然跳上了桌子,对着一街人发表激情演说:
  “50年前,我们的父辈建起了这座城,它成为Ⅱ类世界最早、最具实力的太空重工业城。曾经,地球运行的60%以上的电车来自这里,火星产出的80%以上的钛铁矿被运到这里加工,2055年后建成的Ⅱ类世界城市的基本建材有一半以上由我们提供,Ⅲ类世界开发的主要机械2/3产自马斯克城……所有的这一切,支撑着人类世界最强大的工业城。然后这一切,是有代价的,我们的父辈——第一批移民的平均寿命不到55岁。为什么?他们既要努力适应太空城的生存环境,又必须接受工业带来的污染,在Ⅰ类世界的政客看来,宇宙空间的环境比我们这个人居的城市环境更重要,空间排放被严格控制,我们只能依靠内部的净化循环。环保措施是昂贵的,我们需要钱需要资源,我们一座城市的财政抵的上两个法国,却不是为了发展,而是为了治病,这或许是一个最残忍的笑话,30年过去了,我们的第二代移民成长起来,包括我,我们比父辈更健康更幸福,但是,马斯克城过时了……”
  整条街一片寂静,坐在角落里的沙威默默的望着这位Ⅱ类世界最年长的市长。
  “我们的产品出问题了,我们的产品过时了,我们的生产方式过时了……在更远的太空,在火星,有了更高新的工业基地,有了更便宜的生产力,Ⅰ类世界巧妙的摆脱了对我们的工业依赖。有位政客得意的说,‘即使是马斯克,也有过时的时候’。然后,我们衰落了。凌女士为我们筑起了伟大设计师丛幼森的塑像,我们的工友队在12年前仍然能够获得Ⅱ类世界联赛的冠军。但是,我们必须承认,我们衰落了,一泻千里!我很惭愧,我们这一代,既对不起我们的父辈,也对不起你们这些年轻人,我们很痛苦,我们回不去地球,却又走不出困境。”
  沙威看到瓦洛佳直直的站在市长演讲的桌边,他的手轻轻的按着马蒂亚斯的头,很多工人互相发着香烟,却没有人端起酒。透过窗户,他看到凌挽昔坐在凌子轩对面轻轻的聊着什么。沙威只能看到子轩的背影,但即使只是背影,他已经很满足。
  “我需要一杯酒!”科尔曼突然大呼一声。
  “嗨!给您一杯威士忌!”
  “说点带劲的!”
  “科尔曼,您是我们的骄傲!”
  “我们需要煽动,市长!”
  ……
  科尔曼狠狠的将一杯威士忌灌进肚子,继续他的演讲:
  “我来自英国,在英国有一堆过时的诗人、作家,和马斯克城一样过时,却曾真实的辉煌过。诗歌,一百年来,我们没有听到什么像样的诗歌,我们看到的更多的是科学、政治、经济、快销文化、碎片知识。但是,在两百多年前,就有一位年轻的诗人留下了属于宇宙的诗篇:
  这是飞蛾对星辰的向往,
  这是黑夜对黎明的企盼,
  这是我们悲哀的星球,
  把一片赤诚倾注远方。”
  沙威看到一双双噙着泪花的眼睛、一只只怒暴着青筋的粗手、一杯杯举过头顶傲对宇宙的酒杯。
  “为了诗歌!”
  “为了马斯克!”
  “为了科尔曼!”
  “不不不……”科尔曼在摇手,“凌子轩,出来!”
  凌挽昔对子轩点点头。凌子轩转身走出了门,来到街上。此刻,他显得甚至有些胆怯,犹豫间被科尔曼拉上了桌子。
  “他,一个年轻人。”科尔曼示意别人给凌子轩一杯威士忌,“不仅仅是我们的骄傲,不仅仅是我们的希望,更不是我们颓废中的鸦片,他是战后废墟的鲜花,他是凌子轩,他是马斯克城等待20年的城市英雄!让我们举杯,为了凌子轩!”
  “为了凌子轩!”
  沙威感觉头皮发麻,他从未想到会在这样一座老旧的工业城听到这样的演说,而且是为了他的儿子所做的演说,而这个儿子,他曾经希望凌挽昔将他打掉。他也明白,科尔曼之所以说子轩是马斯克城等待了18年的城市英雄,他们的上一位英雄就是18年前被他公诉定罪的丛幼森。丛幼森本只是一位普通的来自地球的机车设计师,却将马斯克城的机车产业推向了巅峰,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足以为他树碑立传。但丛幼森在这里收获了他的爱情,美丽的基因优化女孩夏洛特,这种结合对于马斯克城的原住基因优化人而言是非常自豪的,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足以去树立他的雕像。丛幼森因为来到这里,娶了基因优化人作自己的妻子,因为这场婚姻,他的儿子将要被逐出地球,因为被驱逐,他的儿子在冲突中意外身亡,于是,丛幼森背叛了他的家乡地球,配合“帖木儿”,导演了“佛罗伦萨电车事件”。这是多么的可笑,即使丛幼森的背叛加速了马斯克城机车产业的衰败,但这里的人却反而为事业、为爱情、为平等,树立起了丛幼森的雕像。这是多么的可笑,唯一庆幸的是,在这里,只有凌挽昔和瓦洛佳知道自己的身份,否则,那真的是无地自容了。他看到子轩在大家的欢呼声中,羞怯的看了一眼母亲,待凌挽昔微笑着点头后,才小心翼翼的喝下了那杯烈酒——而这只是马斯克城不眠夜的开始。
  沙威一个人往人群外踱去,路过街角时,听到有两个人在对话。
  “索萨,你12年前捧起Ⅱ类世界联赛冠军的时候,有这么热闹吗?”
  “怎么会?比不了今天的风光啊。帕萨雷拉,我恨你。”
  “你恨我?”
  “你一手培养了这个天才,让我显得微不足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一片嘈杂,凌子轩仍然感到裤兜里耳机终端的振动,他悄悄的离开了疯狂的人丛,低着头经过沙威身边,转过街角就小跑起来。等远离了人群,三两步跳上轻轨车站的天桥,打开了触屏,将手放到触屏上,触屏里的水花映着帕兹.桑切斯怒气冲冲的脸。
  凌子轩:“Hi。”
  帕兹:“哼!”
  凌子轩:“怎么了?生气了?他们在庆祝,我不方便马上接你的连线。”
  帕兹:“哼!”
  凌子轩:“对不起哦。”
  帕兹:“你连什么对不起我了都没搞清楚,就向我道歉?”
  凌子轩:“那是……什么呢?”
  帕兹:“哼!全世界的新闻都在播报你两天后就要登陆意大利,你却没有告诉我!”
  凌子轩:“可是我确实还没有收到正式通知,说我什么时候出发。”
  帕兹:“可是新闻已经播了。难道是你成名了,是球星了,不想理我了吗?我知道你一到地球,一定会有一堆美女围着你,名模啊,艳星啊……不像我,又矮又丑。”
  凌子轩:“不是的不是的。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地球,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有美女围着我……”
  帕兹:“你不知道?!那就是,你现在只是不知道,但并不介意美女围着你了?!”
  凌子轩:“不、不、不……不是的……”
  帕兹骤然间从凌子轩的眼前消失,应该是生气的女孩断了通信。
  “唉……”凌子轩用手抱住了头,“这是怎么了?”
  “接通她。”
  子轩一抬头,看到一位穿着绅士却缺少亲和力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您——”
  “我是瓦洛佳的朋友,我叫沙威,从Ⅰ类世界来访友。”沙威蹲坐到了凌子轩的身边,伸出了手。
  凌子轩也下意识的伸出了手,他感到沙威的手很柔、很暖,而沙威却感觉握着自己的青涩岁月。
  “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凌子轩问。
  “孩子,你太优秀了,她怕失去你。”沙威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和任何一个孩子或年轻人说过话。
  凌子轩挠挠头:“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自己很优秀,恰恰相反,我很紧张,我从来没有在地球生活过,我之前也没有榜样可以模仿。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帕兹是我在地球上唯一的朋友,我更怕失去她。”
  “可是,孩子。”沙威发现自己这种慈祥的状态已经刹不住车了,“她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也许,到了地球,在美女鲜花中,你会迷失自己,把她这个普通的小姑娘给忘了呢。”
  凌子轩睁大了眼睛望着沙威:“会这样吗?”
  “可能性很大。”沙威一边说一边心里在惊呼:“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扮了一个鬼脸,我是怎么了?我是父亲了?”
  凌子轩有些怅然的望着星空:“那我该怎么办。”
  沙威想了想,拍拍凌子轩的肩膀:“接通和帕兹的联系,告诉她你希望她在罗马边境站等你,告诉他你喜欢她,告诉她你希望她去现场看你的每一场比赛。不要错过真爱的可能。”
  凌子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去接通视频,而沙威则踩着台阶往下走,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凌子轩。当他走下最后一格台阶的时候,他看到瓦洛佳站在街角正看着他。沙威走到瓦洛佳身边,伸出手:“谢谢你照顾她们母子。”
  瓦洛佳淡然一笑,握住了沙威的手。
  沙威说:“我想我还是先走了,我还有公务在身。”
  瓦洛佳有些意外:“你不和凌太太再谈谈吗?子轩马上就要去地球了,我们都照顾不了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他在地球上,需要你的关照的。”
  沙威点点头:“我会关心他的。但是,我已经知道挽昔的态度了,还没有到公开我们父子身份的时候。事实上,我也很愧疚,我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

  凌挽昔站在阳台上,楼下的喧嚣似乎与她毫无关系,她只是静静的望着沙威远去的背景,内心涌起层层叠叠的酸楚却凝不成一滴眼泪,只因她将生命中最大的痛都落在了佛罗伦萨。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1-14 19:5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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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16 11:24:35
  第十一章 英雄,总是要碰面的
  ■2100年4月7日下午 地球(Ⅰ类世界范畴) 美国50号高速公路
  “60年前我们被生产及投用,成为地球上最强的智能特工。在这个世界里,我们的身份编码是绝对机密。30年前,当又一次冷战结束,我们的主人又试图销毁我们所有的数据记录并将我们消灭,从而使我们从不存在。在蒙古草原执行任务的27名智能特工成为了幸运者,一位富有同情心的自然人特工切断了对他们的控制系统,并告知清洗临近,从此,他们开始逃亡,成为属于宇宙的浪人,而他们的领袖,就是我。2080年的佛罗伦萨电车事件将我们推向了风口浪尖,我们选择了躲闪,但我们从未放弃求生与对抗,我们需要资金,需要能源,需要雇主。今年,又一位雇主出现了,于是我再次拾起丛幼森为我们留下的电车系统干预技术,不可思议,BPS的私人轿车居然还在使用2080年的自控系统。我们能抓到那个犹太姑娘。”——帖木儿

  娜塔丽很喜欢这种慢慢吞吞的感觉。把车速定格在60km,是因为这样可以保持比较舒服的敞篷吹风状态,而且两边的风景也可以看的很充分。说实话,风景也很简单,荒原的草丛、蓝天的云絮、孤山的石壁,但已足以让她心驰神往,加上坑坑洼洼的沥青路面磕碰着车胎,使她更是赞赏自己所做的决定,用一天的时间开车去看左岸,前天——他们认识的第二天,左岸就去西海岸办事了,与其等他回来,不如自己行进在去约会的路上。左岸计划在今天中午把事办完后在美国的某一处碰头,他会根据对娜塔丽的定位和自己的时间确定在哪里和她碰头——这是一种亲密的人之间碰面的方式。50号高速公路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景区,也是罕见的允许车速控制在100km以下的公路——事实上,全美高速公路的车辆最高限速基本上在300km/h——380km/h的区间内。当娜塔丽转到这条有意不时常维护的老公路上,便再也舍不得提速了。她甚至自己开了300多公里——她的车是一辆浅绿色BPSmini2099越野车,标准的全自动驾驶新款越野。之前,除了提车试用那一次,她几乎没有摸过这辆车的方向盘。
  “叮叮咚咚”的泉水声后是能拨动水珠的古筝声——左岸要求通话。
  娜塔丽不急着接,只是调整车内的座椅,让自己舒舒服服的平躺下来,听着弦音,仰望没有一丝折痕的蓝天,伸展开四肢,这才接通了视频。于是,蓝天里的触屏上出现了一大片碧蓝碧蓝的湖水,自然的与蓝天融在一处,似乎那湖水的深蓝正要蔓延向整个天空。
  看不到左岸,却能听到左岸的声音:“猜猜我在哪里?”
  娜塔丽咬着手指头:“我如果猜出来会不会显得很没情趣?”
  “那就是猜不出来。”左岸把脸亮了出来,“你到内华达了吗?”
  “两个小时前我已经进了内华达洲。”
  左岸说:“我也在内华达。”
  娜塔丽故作惊讶的问:“你已经到了?”
  “是啊,惊喜吧。如果你开的快一点,我们可以多一次烛光晚餐。”
  娜塔丽努努嘴:“好的。我加速。太浩湖很漂亮是吧。”
  左岸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告诉娜塔丽他在太浩湖,意识到娜塔丽已经由视频中的湖水想到他在哪里,就实话实说了:“是的,很漂亮。坐在小船里,就会想祈祷。”
  娜塔丽收起了笑容,语气深情的问左岸:“你怎么做到的?”
  “嗯?”
  “我是说,你那么阳光,又那么忧郁。”

  帖木儿很喜欢站在悬崖上的那种感觉,俯瞰4km以外的50号高速公路,而另一边,依稀能看到20km外那座叫“里诺“的小城市。在这片本属于印第安人的土地上,他看到夕阳焗红了黄色的荒原、荒草、荒石,一只白头鹰在悬崖边盘旋,炫耀它有力的翅与锋利的爪。帖木儿将右臂展开,鹰滑出一道标准的弧线,双爪准确的刺穿皮衣、扎进胳膊的皮肉,鲜血涌出,他却只是皱了一下眉头,鹰已稳稳的伫停在他的臂上。
  “回来真好。”帖木儿自言自语的说道,鹰爪处的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掉,他却毫不在意。
  帖木儿看看鹰,白头鹰却不理他,反而朝另外一个方向张望着。
  “伙计,你抓坏了我的皮衣,却一句歉意的话都没有吗?”帖木儿对着鹰问。
  鹰依然若无其事的东张西望着。
  “华生。”帖木儿的左手摸到了腰间,“你再不说话我杀了这头鹰。”
  “好吧好吧,欢迎回家,帖木儿!”声音是从鹰的体内发出来的,可鹰看上去还是保持着那种若无其事的状态,“我很抱歉,我没想过你会让这鹰停到你的胳膊上,对你的皮衣我很抱歉。”
  “你好,华生。”帖木儿冷笑着说,“你这次用鹰确实很符合眼前的意境,记得上次在阿拉斯加你居然会用一只帝企鹅和我接头,我记得,企鹅的居住地离北极还是有点距离的。”
  鹰的肚子里发出“哈哈”的大笑声:“帖木儿,你真是一个记仇的智能人!那真的是50年前的事情。做智能人真好,你看你,还是32岁半的样子。我已经老得快走不动路了。”
  “华生?”帖木儿的声音忽然低沉了下来。
  “嗯?”鹰的头扭过来,静静的望着帖木儿瘦削冷峻的面庞。
  “谢谢你救了我们。”
  鹰“噗噗噗”闪动翅膀,飞离他的胳膊,利爪从肉间抽出,帖木儿仰起头放肆的惨叫一声:“啊!!!”
  鹰问:“你是真的觉得疼吗?”
  帖木儿:“我的反应系统要求我很痛。”
  鹰说:“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叫的那一声很惨很逼真。”
  鹰在帖木儿的头顶盘旋两圈后,收起翅膀落在了他的身边,此时与刚才已大有不同,从鹰的眼神、神态中,分明已是鹰与帖木儿在交流:“25年不见,我们再合作一次。”
  帖木儿点点头:“好的,华生。”
  华生:“你确定绑架那个姑娘?”
  帖木儿笑笑:“你确定不告诉我雇主是谁?”
  华生:“帖木儿,你知道不可以的。”
  帖木儿依然是笑笑:“好的,我知道不可以。”
  此刻,一辆浅绿色BPSmini2099越野车在12km外的山边弯道闪出。

  “爸爸送我的那只猫——Miss到我身边已经五天了。这种银虎斑猫在美国很常见,性格一般,并不十分温顺。但Miss不光是温顺,简直像是一位成熟的中年妇人。她更多的时候都是静静的趴在我的身边。从第一次喊她名字开始,她仿佛就知道自己的名字叫Miss,她很少会主动与我互动,但我呼唤她的时候,她总会迅速的贴住我的身体。她有双琥珀般的眼睛,我醒来的时候,她会在枕边看着我,从那眼里我似乎能看到很多,却又说不出那是什么。她来了才两天,左岸就进入了我的生活,Miss几乎没有任何障碍就接纳了他,左岸似乎对宠物不是很有感觉,他俩之间很少有互动,却很有默契,双方始终保持着十分合适的距离。这次出行我本来不想带Miss的,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早早就钻进了我的车里,我只好带上她。”——娜塔丽

  和左岸通完话以后,娜塔丽就在车上睡着了。之后是被沉闷却富有穿透力的警报声所惊醒的,她睁眼的时候,发现Miss在她的身边紧张的来回踱着步。警报是由车辆的信息屏幕发出的,等她坐起来的时候,发现敞篷已经合闭了。车辆已减速到20km的时速以下。
  “BPS,什么情况?”娜塔丽问道。
  BPS:“车辆自控驾驶系统已经被锁闭,对外联系中断,已无法与控制系统网络联系,包括无法与你(娜塔丽)的终端关联后同外界联系。启动自我保护系统,与外部实行物理隔离,隔离解除需待安全确认后……有不明物体靠近,时速60km……是……该物体具有信息屏蔽系统,无法判断型号、生产厂家……有可能为违法生产车辆……”
  此时,娜塔丽的车已经完全停了下来,在暗淡的天色中,一个矫健的身影飞速靠近,速度竟像一头猎豹。
  “那是个人!”娜塔丽惊得叫出声来。她慌乱间将手伸向耳垂,试图发出危险警报……
  “哗啦……”
  很难想象一个人是怎样打碎由太空材料制成的车窗的,那玻璃几乎是防弹的,碎玻璃溅到了娜塔丽的身上,除了疯狂的惊呼,娜塔丽什么也做不了。
  “啊——啊——”娜塔丽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Miss发出了猫的嘶叫,弹跳而起扑向那个身影。
  “呜——”Miss发出痛苦的声音,随而转为宁静。
  娜塔丽看到了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了颤抖的Miss,另一只手则是摊开的,手心里是她的耳环(终端)。她看清了他的脸,他的脸又瘦又长,下巴尖利,像一把匕首;深陷的双眼,整齐的眉毛,鲜红的嘴唇,他似乎是东西方的混血,也可能来自中亚。他留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发梢几乎能沾到双肩。这个男人与左岸完全不同,虽然还算英俊,但透着冷漠与轻蔑。
  相视了几秒钟,娜塔丽急喘着气,颤抖着问:“你,你,你要干嘛?”
  “你是娜塔丽。”他的声音透着磁性,平静的像一潭池水。
  娜塔丽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那个男人将耳环扔到了一边,把小猫凑到自己的面前,冷冷的说:“你叫Miss对吧,告诉班瑞尔,帖木儿带走了娜塔丽。”
作者:正一涵 时间:2019-01-17 18:3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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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17 18:48:02
  ■2100年4月7日晚 地球(Ⅰ类世界范畴) 美国内华达太浩湖
  左岸:“上官?”
  上官琢:“干嘛,我在打游戏。”
  左岸:“你能进BPS的控制中心吗?”
  上官琢:“你开玩笑吧,那是欧洲的企业,我们无权……”
  左岸:“空间刑警组织有权调取任何数据。”
  上官琢:“你又有新的任务了?……该死!左岸,我差点就排到世界第一了。”
  左岸:“好了,结束你的游戏,进入BPS控制中心,看看四分钟前是不是有一辆BPSmini2099越野车,纽约牌照YDF6355,与控制系统失去了联系。”
  上官琢:“你等等。你在内华达?”
  左岸:“是的。你快查。”
  上官琢:“你要我帮你调数据,说明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你完全可以利用智能系统调取数据,你无非是怕留下记录,这样——”
  左岸:“上官!这很重要,比任何一次空间任务都重要。”
  上官琢:“好吧好吧,不会是跟泡妞有关吧……等等,左岸,BPS显示他们的系统四分钟前失去了对美国所有BPS车辆的实时联系。”
  左岸:“那美国安全系统方面的数据呢?”
  上官琢:“左岸,我没有这权力,空间刑警组织也没有这权力去调美国人的数据,除非你有美国方面的许可。”
  左岸:“上官,你以前干过的。”
  上官琢:“你在讹我吗?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没有干过。”
  左岸:“不,你干过。”
  上官琢:“不,我没有。”
  左岸:“你干过。”
  上官琢:“没有。”
  左岸:“我记得那个火星航班上自称来自佛罗里达的空姐。”
  上官琢:“天呐,左岸。你怎么知道的?”
  左岸:“上官,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利用美国方面的数据研究那个佛罗里达美女,但是我的女朋友在BPS的车上失去联系了。”
  上官琢:“女朋友?”
  左岸:“是的。”
  上官琢:“是哪个女朋友?”
  左岸:“赶紧查!!!”
  上官琢:“好吧。我试试……我起码上次是以你那次太平服务区案子的牌子查的,你这次以什么名义?”
  左岸:“你有办法的,快点查。我今天和娜塔丽通话过程中,她睡着了,我就结束了通话。40分钟后,我对她的终端定位显示,她的车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就失去了联系。那个终端,另外,她的车上还有一只猫,娜塔丽并不知道那只猫也有终端,我知道那猫有终端,但这两个终端都不动了。”
  上官琢:“娜塔丽?这是我所知道的你的第几个女朋友来着……美国的数据和BPS的数据情况一样,四分钟前失去了对美国所有BPS车辆的实时联系。目前美国方面和BPS技术中心对这种情况的判断是技术故障,正在努力修复中。类似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左岸:“我把娜塔丽终端滞留的坐标给你。你用卫星看看那边的情况。”
  上官琢:“这不可能,左岸,我只要一碰美国的卫星,美国就会向我的办公室发射飞弹的。”
  左岸:“你是在ISCPO办公,美国敢吗?”
  上官琢:“美国人会说他们失误了,一百多年来,它们的导弹失误过几次。”
  左岸:“好吧,我现在自己过去。”
  上官琢:“左岸,你可以报警的。”
  左岸:“我的车半个小时就可以到那里,不要报警,地球上不该发生这种事情,如果发生了,也一定是不同寻常的事情,美国警察搞不定这件事情。我需要线索,我必须比警察先到现场。”
  上官琢:“嘿!我看到你女朋友终端的坐标了,距你276km,你确定半个小时可以到吗?”
  左岸:“我现在这辆车的构造速度可以达到450km。”
  上官琢:“那也半个小时到不了啊,即使车散架了。”
  左岸:“闭嘴!”
  上官琢:“左岸,你确定要在美国擅自行动,只是为了实现英雄救美,让那个娜塔丽因此完全倾情于你吗?”
  左岸:“我已经在车上了,你不能提一些对这件事情有意义的问题吗?”
  上官琢:“好吧。我同意你的观点,事情没有那么巧,全美国的BPS车辆都与系统失去联系,而娜塔丽的终端也同时失去联系,而且,她还莫名其妙的滞留在荒野之处。这种事情似乎只会在Ⅱ、Ⅲ类世界发生,如果发生在地球,那又是谁干的呢?地球的监控近乎于严厉,美国的更是变本加厉。即使做了案,事后也会调得出数据,找得到线索的……”
  左岸:“我不敢想象,我的女朋友,在地球,会遇到这种事情。”
  上官琢:“你是已经有判断了?”
  左岸:“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不想活的人,要么,就是智能人,在地球没有数据记录的智能人。”
  上官琢:“如果是这三类人,你的女朋友,会不会已经……”
  左岸:“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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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正一涵 时间:2019-01-19 10:05:16
  拜读佳作,感佩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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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1-19 19:38:17
  巡山,看更新[hou:打酱油]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21 09:30:04
  ■2100年4月7日晚 波西米亚——蒙特利尔城高速走廊(Ⅱ、Ⅲ类世界范畴) 私人空间客船
  “前人告诉我,100年前,人类拥有了互联网,从此世界变得更加公平与透明。然后,有了大数据,有了严格的数控。同时,有了人工智能,有了虚拟现实。世界在向太空扩张,人类有了新的等级划分。我总觉得,因为有了数据,有了信息,有了监控,有了基于太空资源建立的物理、数据、信息、军事、法律等等的严格隔离与全方位监控,世界不再那样不确定,我们总能知道任何一个人在哪里、做什么;随时可以搜集一个人的丰富的历史资料,对他秋后算账;甚至我们拥有强大的传感反馈体系来预测人的行为。但是,总有不确定,不确定的是什么呢?或许,还是人心。”——楚震

  “你叫Miss对吧,告诉班瑞尔,帖木儿带走了娜塔丽。”
  即使一片黑暗,Miss的瞳孔仍然记录了帖木儿的相貌。当这条信息穿过大气层、追赶时速超过3万km空间高速航空器,传递到班瑞尔的戒指上时,他们一行:楚震、聂凉、班瑞尔已经离开波西米亚一天了,再过一天,他们就要到达Ⅱ、Ⅲ类世界的边界城市——蒙特利尔。而就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的地方,班瑞尔却收到了这样一条张狂的威胁信息。在他看来,帖木儿已经是个死人,尽管此人曾经让地球的司法界闻风丧胆,令Ⅰ类世界的所有特工组织颜面扫地,尽管他是一个并不具有“自然生命”的智能人。
  当楚震看到这条威胁信息后,他也是脸色大变,坐在那里有几分钟没有说话。而聂凉只是关切的盯着楚震,用自己的手表密切关注着楚震的身体状况。最近几天,楚震已经过于疲劳,这类高速航空器对身体也有一定的影响,尽管这架私人空间高速航空器配有最先进的智能医疗系统,聂凉还是显得十分担心,这是对的,他应该有压力:楚凡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命案,楚震再有三长两短,他真的没脸回地球了。
  班瑞尔的表现还算沉稳,只是说话语气十分生硬:“楚先生,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楚震喝了一口水,分析道:“发生这件事情和我们的行程有关。”
  班瑞尔冷笑了一声:“可笑的是,楚凡在出事前,在我的办公室,也提起过娜塔丽,在你们看来,娜塔丽是让我放弃楚氏股权的筹码,把我气得要死。一周后,我站在你这边了,然后,这个帖木儿,竟真的绑架了我的女儿。这才几天,有人敢动你儿子,也敢动我女儿,这世界是怎么了?谁这么大胆?沙里诺夫?那就更有意思了,我们35个小时后就要到蒙特利尔了,他如果真的是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我们这不是去送死?”
  楚震陷入了沉思。
  班瑞尔则少见的背靠在了座椅上,闭上了双眼,一脸沉静。
  聂凉明白,当这些混迹广阔世界多年的大佬感知到真正的对手的时候,他们反而冷静了,尽管儿女身陷险境,尽管前途吉凶未卜,尽管他们此刻的判断没有任何实证,但他们必须放下慌乱、愤怒与恐惧,形成自己的判断。这就是这些江湖大佬的可怕之处。
  “帖木儿没有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在示威和警告。”楚震忽然说话了。
  “是的。而且,他失踪这么久,此刻却能在戒备森严的地球出现,Ⅰ类世界有人在帮助他。”班瑞尔说,“帮助他的人能够突破地球边境严格的数控,而且,地球方面即使知道他来到地球,也无法找到他。”
  “沙里诺夫没有这个能力。是政府的人在帮帖木儿。”楚震站起身来,透过窗户凝视浩瀚的宇宙,所有的恒星都显得那么渺小黯淡。
  “帖木儿没有必要伤害我的女儿,他绑架她,是要我们返航吗?”班瑞尔像是在问楚震,更像是在问自己。
  “更准确的说。”楚震的目光并没有离开窗外,“是在警告你不要帮我。”
  班瑞尔从口袋里摸出了雪茄:“没错,警告我不要帮你,却不敢告诉我为什么、是谁让我不要帮你。楚先生,你麻烦大了。”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1-21 19:36:38
  冷香携雪扑将来,凝成梨花拂不开[xyc: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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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9-01-21 22:13:53
  
  
作者:现在干啥zg 时间:2019-01-22 09:30:50
  希望有一天我会有自己的小说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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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三少啊 时间:2019-01-22 09:51:53
  看了你的帖子治好了我多年的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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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22 19:29:53
  ■2100年4月7日晚 地球(Ⅰ类Ⅰ类世界范畴) 美国50号高速公路娜塔丽失踪处
  “我做空间刑侦工作已有九年,在这一个行当里已算前辈,因为,我们的人执行任务时的牺牲率很高。在单位里,我只有上官一个朋友,因为他不出外勤。我不敢交和我一样出外勤的朋友,因为,你的朋友很容易就失踪或者曝尸太空。我很幸运,一直没遇到过真正的对手,但在我们这个行业里,一直有一个传说,那就是关于帖木儿的,他从Ⅰ类Ⅰ类世界最优秀的智能特工沦为人类世界最危险的智能浪人,即使在地球对外高度封锁的2080年,他都能潜入地球杀人并安然离开。他已经消失20年了,空间刑警组织一直在寻找他。我不是好强斗狠的人,却也曾经想象过与帖木儿一较高低是怎样的情形。然而,他却第二次主动找上门来了。”——左岸


  35分钟后,左岸来到了娜塔丽的失踪现场。他用了几分钟时间仔细检查了娜塔丽的车,除了地上有些碎玻璃,周边环境没有特殊痕迹。这里的车很少,确切的说,他一路开来就没看到几辆车,而偶尔快速路过的几辆车也不会去关注娜塔丽车上的情况。然后,在路边,左岸看到瑟瑟发抖的Miss趴在娜塔丽的耳环边。
  左岸捡起耳环,调取了里面的记录数据,没有发现什么。于是,他将Miss抱起来:“宝贝,你放松,你没有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让我看看你都看到了什么?”
  Miss的瞳孔终端里记录了车辆如何骤停、帖木儿如何制服了自己,掳走了娜塔丽,包括留下的那句话:“你叫Miss对吧,告诉班瑞尔,帖木儿带走了娜塔丽。”

  左岸:“上官?”
  上官:“嗯?”
  左岸:“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上次没能看到帖木儿本人吧。”
  上官:“喂!你不要告诉我是他绑架了你的女朋友。”
  左岸:“目前看,可能性很大。”
  上官:“你见到他的真人了?”
  左岸:“没有,但猫咪的瞳孔终端记录里有。我发给你看看,如果真是他,可是很宝贵的资料。”
  上官:“也许是那个人吹牛呢。”
  左岸:“一会儿我抓到他就可以确认了。”
  上官:“你凭什么抓到他,他还会告诉你他在哪里?左岸,你不要指望我动用美国的卫星,即使是为了你的真爱也不可以,日本那边有人做过这种事情,刚连上卫星,飞弹就从东南亚的某个岛上出发飞向那人的办公室了。”
  左岸:“你知道他把娜塔丽扛在肩上能跑多快吗?”
  上官:“扛在肩上?那个家伙没有车吗?”
  左岸:“从猫咪的终端记录里可以看到,那个自称帖木儿的人,他扛着娜塔丽奔跑的时速可以达到56km。”
  上官:“嗨!他比你快多了……可是,你怎么能知道他去哪里了呢?”
  左岸:“这么快的速度,而且还扛着一个人,即使在高速公路路面上,他留下的脚印也足够清晰了。”
  上官:“好的,你告诉我他的身高、体重和娜塔丽的身高、体重,如果顺利,70秒后,会有个跟踪的程序发到你的终端。”
  左岸:“谢谢!”
  上官:“左岸,你要小心,即使为了真爱,当然,我相信那个女孩遇到的肯定不是真爱。”
  左岸:“滚!”

  5天前的那个上午:
  2100年4月2日上午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Ⅱ类世界4号监狱

  左岸转过身,对着约翰森,得意的说:“胆小鬼。”
  约翰森:“显然,你对我已经做过功课了。”
  上官琢:“左岸,我马上要找到他了。”
  左岸:“是的,我做过功课了,所以,我用人对人的方式来挑衅你。”
  约翰森:“我本来就是人。”
  “他们说。”左岸死死的盯住了约翰森已经死气沉沉的眼珠子,“你是史上最强特工,同时,是史上最接近人的智能人,而且,还是史上最傲慢的智能人。”
  上官琢:“我已经找到他了,他在……天呐……。”
  “啊!”尖利的惨叫。
  左岸扭头看到一名囚犯已经躺在了地板上,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大腿,血汩汩的从指缝间涌出。
  上官琢:“他就在马斯克城。”
  左岸:“是他在狙击吗?”
  上官琢:“不知道,整个马斯克城的实时监控系统十秒之前失效了。”
  约翰森在这时却大踏步的走出了自己的牢房,左岸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目视着他的背影。
  上官琢:“我的弹道分析数据已经出来了,他利用的是你10点钟方向的侧向天花穿孔板。”
  左岸的眼前出现了上官琢给出的弹道分析:子弹充分利用侧上方的穿孔板上的孔洞射入放风大厅,而根据计算,这把枪应该在2.25km外的高处,离地标高26.4m。
  左岸:“那是哪里?”
  上官琢:“是马斯克城工友队主场——中央球场东侧的那座雕像,枪应该在那巨人(丛幼森)的肩膀上。左岸,你别动,从弹道轨迹判断你呆在约翰森的牢房里是安全的,因为从那个位置无法通过穿孔板射到你所在的位置。”
  左岸:“你觉得他的子弹穿不透这里的墙壁?”
  上官琢:“如果是那样,他为什么不先射你?”
  左岸:“这也是我所不明白的。”
  约翰森已经走到了大厅中央,转过身,对左岸说:“你过来。”
  上官琢:“左岸,不要理他,我已经联系上了我们的狙击手,他们正在……”
  “啊!”又一名囚犯被击中了大腿。
  “我来!“左岸快步走出牢房,边走边说:“你是帖木儿吧,没想到你还能做到对约翰森的控制,利用的是他身上的哪个模块?”
  约翰森:“不管你想不想,程序总会有后门。”
  左岸把身体转向10点钟方向,他看到阳光透过孔洞射进来,化成道道光柱,或许下一颗子弹会沿着某道光柱射向他的身体,如果那颗子弹是致命的,他的鲜血或许可以短暂的染红那一道阳光。
  面对这种就在眼前的生死威胁,左岸反而是异乎寻常的镇定,他继续挑衅:“我是不是应该对着这个方向说话?”
  约翰森:“都可以。”
  上官琢:“左岸,他的子弹一旦出膛,我会算出是哪个孔洞,你盯紧了,千万小心。”
  左岸的眼前,那几个孔洞被标上了红色。
  约翰森:“你们的远程狙击手很快就要找到我了。”
  左岸:“那你就快点下手。”
  约翰森:“你觉得你能躲开?”
  左岸:“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到底要干什么?”
  顺着马斯克城刺眼的阳光,左岸分明看到有一个孔洞闪出红色,那是弹道轨迹分析的结论,对方应该开枪了,而且瞬间将穿透穿孔板,左岸仍有机会躲闪,根据上官琢刚刚给出的结论,躲避成功的可能性不到34%。
  然而,左岸却没动。子弹沿着那一道光柱击中了约翰森的头部,他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十分钟后,左岸已经蹲在马斯克中央球场东看台那座丛幼森雕像的肩膀上俯瞰这座冷清的城市。等他赶到时,丛幼森的肩膀上只留下一把M900型狙击步枪枪,枪边还留了两颗子弹。
  上官琢:“约翰森又要大修了,子弹穿透了他的思维中枢芯片。”
  左岸干笑了一下:“我估计他这次是真的失忆了。”
  上官琢:“很有可能,我们可以对子弹锁定击中的部位再进行数据恢复。”
  左岸摇摇头:“应该是什么都恢复不出来了。我们抓了他们三个,只有这个约翰森有我们需要的记忆模块,另两个人完全接受他的指令。我们把约翰森带到这里,发现了出人意料的信息,然后所谓的帖木儿就出现了,接着约翰森就站到了那个位置。这枪、这子弹完全可以穿透监狱的任何一个位置,但是却一定要把游戏玩成这样。你觉得他只是向我们炫耀一下他的能力?”
  上官琢:“我知道你的意思。约翰森站在那里,只是通过孔洞锁定精确的射击目标点,而这个点就是有可能遗留下来、会泄露‘帖木儿’信息的碎片。你想通过对约翰森网络开放引出帖木儿,却让人家迅速锁定并毁灭了证据。但是,我们依然有机会恢复数据。”

  左岸的眼前显出了一条属于帖木儿足迹的推荐路线,他抱着Miss上了车。临车门关闭的那一刻,他敏感的注意到,约5km以外的山顶悬崖边,有一只白头鹰在夜幕下盘旋。
  左岸忽然想起了什么:“约翰森的数据恢复了吗?”
  上官琢的口气有些沮丧:“目前还没有。”
  左岸苦笑了一下:“ISCPO还有隔夜都解析不出的数据?何况是五天?”
  上官琢:“好吧,你是对的。那个帖木儿的家伙很厉害。但我更关心的是,你那天为什么要站在他的枪口下,你真的觉得自己能躲开?”
  左岸:“我只是很确定,实际上,从他潜入马斯克城的那刻起,他随时可以干掉我,如果他是在玩弄他的猎物,不如把自己放到他的手心里,这样或许能看清他的脸。”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23 22:08:56
  ■2100年4月7日晚 地球(Ⅰ类Ⅰ类世界范畴) 距美国50号高速公路5KM以外的悬崖

  “我追着帖木儿的足迹来到山脚,停下车,抱起Miss,向山上走。凭我的直觉,那只白头鹰不寻常,或许,我将被这足迹引到那个悬崖。很快,我发现,根本不需要跟着足迹,山顶之上传来悠扬的歌声,充满了草原的气息。我很确定,他在悬崖等着我。”——左岸


  “走进毡房,端起奶茶,
  我的额吉多么慈祥;
  望着阿爸,跨上骏马,
  草原雄风多有力量;
  朋友欢聚,唱着牧歌,
  品着奶酒多么醇香;
  躺在草原,闻着草香,
  心中涌出无限向往。
  ………………”
  左岸小心的放下Miss后,站直了身子,对着月光下的帖木儿。帖木儿坐在崖边的石头上,左岸看不到娜塔丽,但他能感知到娜塔丽轻微的呼吸声,她应该在昏睡中,人应该躺在帖木儿的身后。帖木儿的左手被遮在石头后面,那只手应该拉着娜塔丽。
  “从太浩湖到这里,你只用了56分钟就找到了我,名不虚传啊。”帖木儿的手里有一个瓶子,说话间把瓶子甩向左岸。
  左岸接住,浓浓的酒香飘散开来。左岸说:“你们智能人唱歌就是好听,毕竟不是唱出来的。”
  “呵呵。”帖木儿没有理会左岸的讽刺,又举起一个瓶子,“你一瓶,我一瓶。”
  左岸都没等帖木儿说完就一仰脖子,将这一瓶烈酒一饮而尽,然后轻轻的把瓶子放在了脚下。
  与此同时,帖木儿也喝完了属于他的烈酒,酒瓶却被随手扔到了一边。
  “娜塔丽睡着了?”左岸问。
  “是的。”帖木儿朝后方瞥了一眼,“睡得很香。”
  “你可抓住了,如果娜塔丽掉下去,我会疯的。”左岸语气平静的说。
  帖木儿点点头:“可以想象。”
  “我不明白。”左岸说,“你完全可以带着娜塔丽远远的消失,可是你却在这里等我。”
  帖木儿又甩了一瓶酒给左岸,自己则举起了第二瓶酒:“生意很重要,但作为英雄,总是要碰面的。”
  左岸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英雄?我是警察你是贼罢了。”
  帖木儿摇摇头:“不,你我都是英雄。警察和贼进入不了历史,英雄会。”
  左岸问:“你已经进入历史了,如果我能让你成为历史,或许我也能进入历史。但逞英雄的都死得快,我可没兴趣做英雄。当然,你的所作所为肯定也算不上英雄。”
  帖木儿潇洒的笑了:“因为我抓女人?我会把她还给你的,但你要喝酒哦。”
  左岸又一气喝完了第二瓶酒,再次将酒瓶放在了身边。
  帖木儿赞许的点点头,也仰脖喝完了酒。
  左岸问:“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英雄?”
  帖木儿甩给了左岸第三瓶酒:“九年时间废掉了172名宇宙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冲着我的人来了。”
  “二十年来,‘帖木儿’组织销声匿迹,如果你们保持低调,我也不会主动去找你们。问题是他们找上了我,我只能抓住他,审问他,然后引出了你,然后差点就被你射杀,那样倒真的成为长久的英雄了。”喝了两瓶酒,左岸觉得放松了不少,说话也更随意了,“但你并没有杀我,只是切断我们的线索,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又是怎么培养到这个程度的。”
  帖木儿没说话,直接一口喝完了第三瓶酒,举着空瓶向左岸示意喝完它。
  左岸问:“这瓶喝完是不是该有个说法了。”
  帖木儿点点头:“但是,你没武器,美国不会允许你带武器入境的。”
  左岸在这时已经喝完了酒,他攥着酒瓶子问:“你有武器?”
  “我不需要。”
  从左岸找到帖木儿始,Miss一直静静的坐在旁边的岩石上,警惕的关注着两人的言行。到这一刻,她没看到左岸动,但左岸脚边的两个酒瓶却直冲帖木儿飞去,紧随其后的是他手中的酒瓶。
  帖木儿松开了娜塔丽,两手分别击开先到的两个酒瓶,第三个索性就在途中被击碎,因为那一刻,帖木儿已经动了,快的让Miss眼晕。
  娜塔丽本躺在崖边的斜坡上,帖木儿一松手,她便向深渊滚去!
  左岸依旧是闪电,帖木儿击碎第三个酒瓶的刹那,他从其身边闪过,直冲崖边。
  注定这是一只不同寻常的白头鹰,眼看着左岸就能抓住娜塔丽的手,鹰却从上方俯冲向左岸。左岸不得不临时强行调整奔跑的路线,这一扭,娜塔丽已经滚出斜坡,悬到了空中。
  左岸还是抓住了娜塔丽的手,只是他自己的身体也已悬在半空中,或许他们将共同坠下!
  “难度不低啊。”左岸的望着娜塔丽紧闭的双眼,“我要尽快抱紧她。”
  瞬间,左岸与娜塔丽停在了空中。帖木儿蹲在崖边,抓住了左岸的右脚。
  “你赢了。”左岸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娜塔丽,他知道,如果只是往崖下坠,他身上的一些精巧的应急设备是可以保他俩的安全的,但如果是他抓着娜塔丽被帖木儿悬在空中,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不,平手,我有鹰帮忙,不公平。”帖木儿一把将左岸与娜塔丽拽回到山顶。
  左岸将娜塔丽紧紧的抱在了怀中,娜塔丽依旧紧闭着双眼。帖木儿却让白头鹰停在了他的肩上,径直往山下走。
  “你去哪里?”左岸问。
  “回家。”
  歌声响起,很难想象这嗓音是属于一个工业制造的智能浪人。
  “策马飞奔,心在激荡,
  追寻过去难忘的时光;
  大雁远飞,雄鹰翱翔,
  从不忘记那出生的地方;
  回到草原,回到家乡,
  ……………………”
作者:正一涵 时间:2019-01-25 19:06:55
  品读,运笔自如,遣词精准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1-25 20:20:11
  银河er周末愉快[d:花]
作者:正一涵 时间:2019-01-26 16:31:54
  品味学习美词美韵
作者:锤击吧啊 时间:2019-01-26 20:50:45
  这是我们悲哀的星球,把一片赤诚倾注远方
作者:正一涵 时间:2019-01-28 14:04:59
  小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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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1-28 19:50:38
  祝小年快乐!吉祥如意[d: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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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29 09:22:44
  ■2100年4月7日晚 波西米亚——蒙特利尔城高速走廊(Ⅱ、Ⅲ类世界范畴) 私人空间高速客船

  楚震不冷不热的评价道:“你女婿很能干啊。”
  “哈哈!”班瑞尔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真实的大笑了,“你嫉妒了吧。他还不是我女婿,但我觉得他可以接我的班。”
  楚震摇摇手,却也暖暖的笑着。
  班瑞尔则吐出一团团烟圈。
  楚震问:“还去蒙特利尔吗?”
  班瑞尔摊开双手:“随你,两肋插刀。”

  2100年4月8日早上 地球(Ⅰ类Ⅰ类世界范畴) 美国内华达太浩湖
  “太浩湖一般湖水颜色是清澈的湛蓝色,但翡翠湾却是湖藻过多的深绿色。一年四季我几乎都来,却从未在这里的湖水中感受到暖意,总是美丽却冷冷的湖面。小时候父亲曾经推荐给我一部电影,电影里的哥哥背叛了弟弟,弟弟于是在母亲去世后安排人杀死了哥哥。哥哥死前坐在太浩湖面的小船上,他守着鱼杆,轻轻的默念:
  ‘万福玛利亚,充满恩惠,主与你同在;
  女中尔为赞美;
  尘归尘,土归土,耶和华;
  圣母玛利亚,上帝之母,为我们罪人祈祷。’”
  ——左岸
  娜塔丽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之后,慢慢的坐起来,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湖面,她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因为她分明看到湖边停着她的BPSmini2099越野车。越野车旁,左岸在风中拎着鱼杆。
  小猫在无声无息间钻入了娜塔丽的怀中。
  “Miss。”娜塔丽忍不住亲了一下猫咪。
  她抱着猫轻轻的走到了左岸的身后。
  左岸看到鱼线来回抽动,应该是有鱼咬钩了,他却把鱼杆放掉,转身抱住了娜塔丽。
  娜塔丽有些惊讶:“你的鱼杆掉湖里了。”
  左岸扭头瞧了一眼,随后在娜塔丽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你睡着了。”
  “嗯。”娜塔丽将头靠在了左岸的肩上,“我应该是做了一个恶梦。”
  “但是醒了。”
  “嗯。”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1-29 09:23:14
  ■2100年4月8日早上 地球(Ⅰ类Ⅰ类世界范畴) 美国内华达里诺镇华生诊所
  “我承认科技的发展可以有效的降低犯罪率、提高破案率,地球,哦——官方的称谓为‘Ⅰ类Ⅰ类世界’,在这一点上体现的尤为突出,经过100年的努力,现在的犯罪率只有100年前的1%。而Ⅱ、Ⅲ类世界就不是这样,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缺乏足够的财富、资源去支持这样一个安全、文明的高纯度体系,或者说,Ⅱ、Ⅲ类世界本身就是Ⅰ类Ⅰ类世界释放负能量的重要空间——比如很多罪犯或者是想犯罪的人去了Ⅱ、Ⅲ类世界,但是,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除非找到像我这样的人。我干特工这一行80年,现在已经老态龙钟,但我很清楚,不管技术怎样发展,人总会试图去留下小小的秘密通道,或是一道后门,或是冒险的把门钥匙放在门口的鞋子或花盆里,或是出于种种考虑给某些人以一些特权,或是在哪里放一个装满了重要机密的黑匣子,等等等等,人就是这样。虽然,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钥匙和黑匣子了,但我依然能让帖木儿利用这些缺口回到Ⅰ类Ⅰ类世界,而现在我们该考虑怎么让他能够顺利的在这个高纯度、高数控的星球混迹一段时间的问题了。”
  ——华生

  帖木儿看着眼前的那张人体构造的模块图,不时用手去点击与拨动,仔细的了解每一个细节,而华生则是前前后后的在操作台边忙乎着,主要还是对相关的设置和参数做最后的核定。他们准备对帖木儿进行身份改造,包括易容和内芯的改造。他是一个过百岁的小老头,但却精力旺盛、反应敏捷,尤其是遇到人工智能方面的问题就会兴奋起来。尽管他名义上退休已经30多年了,但实际上仍然是CIA在智能技术方面的顾问,不仅仅是从业50年的丰富经验,更重要的是,他掌握了太多的秘密。他经常口无遮拦的对后辈说:“他们表面上有很多问题要征求我的意见,有时也会装腔作势的让我给他们出点主意和解决方案,实际上,我知道,他们只是希望我能够在工作岗位上早点老死。那只是因为,关于智能特工,我知道的太多。”
  帖木儿:“华生。”
  华生:“嗯?”
  “你确定要对我做这么大幅度的改造吗?”帖木儿皱着眉头问,“我觉得头部与脸部的改造我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关于体内的调整是不是有些大,会不会影响我的能力?”
  “哦。”华生一边说,一边继续忙他的事情,“你对我要有信心。我和智能人打了80多年的交道,我知道什么能动,什么不能动。其实,就像17年前那样,你匆匆的来去,就不需要改造了。”
  帖木儿:“你说的不完全准确,我发现这么多年地球方面进步很大,靠我自己的力量已经回不来了,现在回来了,却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华生有些不快的说:“很明显,你还是像以前那么高调,就像当初杀法官、伤检察官那样。但现在你可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帖木儿:“这里安全吗?”
  华生:“这是我家。所有的设备对外都是屏蔽的。”
  帖木儿:“他们知道我回来了,为什么不马上来找你?”
  华生:“你已经是第三次杀回来了,前两次他们在我这里一无所获,估计现在更是觉得我老了,没必要跟我了解什么了吧。”
  帖木儿发现了几个模块改造的数据有些问题,就都标了出来:“华生,你用的软件是不是过时了,真担心我的内芯改造会不会出问题。”
  华生“哼”了一声:“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软件问题,你们这些智能人就是较真,不知道什么叫抓大放小,这些零零碎碎的偏差对改造没有什么影响的。而且我发现,亲爱的帖木儿,这次你能回来,除了我帮你找到了后门以外,你本身也对自己的身体指标做了一些调整。这二十年,你们可没有少做功课啊。说实话,我刚刚看了一下你的结构、重要器官和相应的指标,你这次回来之前的改造可以说是恰到好处,既能够充分利用后门躲避地球的数控,又对原先的素质水平几乎没有任何影响。你们是怎么做到的?Ⅱ、Ⅲ类世界也有我这么优秀的智能生命设计师吗?”
  帖木儿淡淡的说:“其实,你能做到的,我们都能做到,只是你们有雄厚的科研基础,而我们只能靠自己去掠夺、积累和学习了。”
  华生“呵呵”一笑:“我知道很多事情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但是你既然回来了,就要听我的。我对你的改造方案只能达到避开普通、常规的安防和监控系统的效果,如果你被带到警局检测,或是遇到特工,包括那些空间刑警,还是会有很大麻烦的,即使他们第一时间无法确定你是谁,但肯定是一个非法的智能人。就凭这一点,你就会被全球追击的。”
  “听起来挺吓人的。”帖木儿说,“你做这种拉皮条的生意有多久了?帮有权有钱的人做违法的事情,而且是在CIA的眼皮底下收钱做这种事。关键是,我不明白,在这里,你怎么收钱?收了钱又能做什么?”
  华生停下手边的事,伸出食指对着帖木儿摇了摇:“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
  帖木儿继续研究身体的改造方案。五分钟以后,他说:“我提了46条修改意见。”
  “可以。”华生说,“我们还有时间,反正我看你也不着急。我真的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回来,简直是找死,而且你死了,也会带上我倒霉。”
  帖木儿一边点击着身体模块,一边说:“我记得你说有人找你做事,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人选就是我。”
  华生:“可我没想到你会愿意回来,我只是说说。”
  帖木儿:“我觉得实际上,你想见我,你想我了,不是吗?”
  华生站直了他的小身板:“好吧,小混蛋!是的,我觉得你最适合完成这笔生意。但是,你抓住了那个女孩,同时对着Ⅱ类世界的大亨暴露自己的身份,引来了顶尖的空间刑警,又放了那个姑娘。现在,我相信全世界的同行和ISCPO都知道你回来了,你却还打算在地球潇洒一段时间。你这是要干什么?雇主已经联系我了,他们火冒三丈,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和人家说,这就是帖木儿的作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酷毙了?”
  帖木儿:“华生,你忘了你在和一个智能人说话,一个智能人,需要那种酷毙了的感觉吗?”
  华生:“需要。”
  帖木儿:“为什么?”
  华生:“因为我是你的主设计师。”
  之后的几分钟,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帖木儿直接在触屏上修改了方案,便站起来,走到华生身边,此刻的华生,正在煮咖啡。
  “华生。”帖木儿轻声说。
  华生:“嗯?”
  帖木儿:“我很愿意为你回来,但我有我自己要做的事。”
  华生耸耸肩:“你有你的秘密,这我不关心。雇主那边怎么办?”
  帖木儿:“你告诉他们,我不会再碰那个姑娘。但我暂时不会离开地球,我可以为他们做很多事情,他们尽管开价和安排生意。”
  华生觉得匪夷所思:“你为什么不再碰那个姑娘。”
  帖木儿学华生的样子,也耸耸肩:“我有我的秘密。”
  华生:“可是雇主只为绑架娜塔丽开价,我想不出他们还需要你做什么。”
  帖木儿:“我也不知道,但是,接这个单子,我只是为了回来,因为,雇主和你有办法让我回到地球。”
  华生显得有些忧虑:“你不怕他们会除掉你?”
  帖木儿面无表情:“想除掉我的人太多,关于这个问题,我思考了30年,最后还是一次次回来,近距离的接触想除掉我的人,这次,不管发生什么,我起码给了自己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重新回到故乡的机会。”
  “故乡?”华生品了一下这话的味道,“你觉得地球是你的故乡?”
  “嗯,地球是我的广义故乡。”
  “广义?”华生歪着脑袋问,“那狭义故乡呢?”
  “库苏古尔湖。”
  “库苏古尔湖?”华生愣了一下,“为什么是库苏古尔湖?”
  帖木儿:“那是我重生的地方。”
  华生会意的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我想你能够成功逃脱,也算得上是一个奇迹。这么多年来,CIA必须向每一位总统解释你的问题。”
  帖木儿:“我关心的是,他们,真的不知道是你救了我吗?”
  华生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又用手指指咖啡壶:“想喝自己倒。”
  帖木儿摇摇头。
  华生坐了下来,显得有些疲惫,开始一口一口的喝咖啡。
  帖木儿站在那里没动,也不说话,看着他把咖啡喝完了,又看着他把杯子放在了一边。华生这才说话:“帖木儿,如果你觉得CIA知道是我救了你,你这次还敢回来,而且现在,和我共处一室?你是一个智能人,你的结论是计算出来的,即使是模糊算法,也是算出来的,你已经有结论了,为什么还问我呢?”
  帖木儿:“我算不出来。”
  “我觉得,按照我们当初对你的设计,你回答这种问题应该是要配合摇头的动作的,你不摇头代表什么?代表你怀疑你的计算结论。”华生说。
  帖木儿居然笑了:“我的计算结论是无解,我怎么去怀疑一个无解的结论?所以,我无法去摇头。当然,如果我在执行任务,面对敌人,为了欺瞒他,我可以多做一些确定结论的动作,达到欺骗性的逼真效果,但对你不需要。”
  华生勉强的露出笑容:“如果这是个圈套呢?我出卖了你呢?”
  帖木儿收起了笑容:“结论一旦明确,我会采取行动,包括杀了你。但我现在没有结论。”
  华生指指操作台:“一会儿要对你做易容和调芯的操作,那时有人对你下手,你并不具备反抗能力。”
  帖木儿:“所以我在操作之前再确认一下。”
  华生笑得更勉强:“但没能确认什么,不是吗?”
  帖木儿坐到了操作台上:“请理解我的疑虑,我只是很难想象,我当初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让CIA颜面无存,作为我的主设计师,他们就真的在你身上查不出蛛丝马迹?一码归一码,我听到你的召唤就回来是因为我不怕,我一会儿躺在操作台上任你操作也是因为我不怕。”
  华生问:“你感应到我应该没在撒谎。你相信你那感应装置能确定一个资深的CIA专家是否在撒谎吗?”
  帖木儿:“我的感应显示你应该没有撒谎,而且我相信你也没有撒谎。但实际上,你自己也不确定CIA有没有了解到你所做的一切罢了,或许他们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今天。”
  华生叹了口气:“你说得没错,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联系你,也是怕他们知道当初是我引导了你的叛逃——”
  “不是叛逃。”帖木儿的语气很坚定,“只是逃亡。我一直爱国,爱美国。”
  华生笑得自然了一些:“好的,是逃亡。现在又回来了,你准备怎么办?如果这是个圈套呢?或许我正在配合CIA围捕你,或许CIA利用我来围捕你,总之如果是这样,你已经自投罗网了。”
  “这对我来说确实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但这已经不是关键了。如果这是一个圈套,我也已经钻进来了,天罗地网,理论上我也逃不脱了。”帖木儿平躺下来:“开始吧,尽量搞得像样点,内芯不要乱动,尤其是关乎我魅力指数的模块。关于爱国心,一点都不能碰。”
作者:正一涵 时间:2019-01-29 17:37:07
  拜读…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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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1-30 20:14:53
  提前祝银河er春节快乐!万事如意[d: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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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正一涵 时间:2019-01-31 13:31:02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2-14 18:22:04
  第十二章 蒙特利尔
  ■2100年4月8日中午 波西米亚(Ⅱ类世界范畴) 嫌疑犯讯问室
  “回到波西米亚,他们告诉我楚震和聂凉不见了,班瑞尔不见了,楚震这几天带到波西米亚的12名私人侦探也不见了。警方过了24小时才反馈给我,他们坐着班瑞尔的私人客船已经离开波西米亚40个小时了。他们的行驶方向为Ⅱ、Ⅲ类世界的边界,我判断他们是前往蒙特利尔。这很冒险,但不得不承认,也很有效。现在,离大脑记忆调取的批复最多还有五天,那意味着,如果五天后大脑记忆调取未能获批,即马上就要开庭,而一旦开庭,常规情况下,很可能当天就会宣判。我要求立即见楚凡,格赛特(ZXJ)并不同意,她这几天并没有停止同楚凡的交流,试图去平复他的心态,她怕我会给这个年轻的小少爷过大的压力,所以建议我采用远程方式进行闻讯,但我坚持要求现场近距离接触。”——沙威

  机械手将含茉莉花香的红茶粉袋放入印有蓝花纹的壶中,倒入热开水,盖上盖子,点燃了壶座中央的蜡烛,将壶放在壶座上。明亮的小火舌轻抚壶底,壶中的茶香混着花香弥漫开来,沙威闻着都觉得很舒服。
  “格赛特,这红茶应该会很可口。”沙威忍不住自己拿起壶给自己和楚凡分别都倒了一杯。
  格赛特只是一台能自行移动的智能设备,看上去沙威像是在和柜子说话,而楚凡似乎比沙威更习惯于格赛特的存在状态,他看着格赛特屏幕上的自已,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很久没有喝茶了。”
  “怎么说呢,我觉得你们这些男人都挺累的,看上去脑子也很乱,所以搞点茶喝了,希望你们都是对得起这英式红茶的绅士。”格赛特没有表情。但她的话确实让沙威有些尴尬,智能设备显然是感受到了他这两天有些烦乱的心绪了。
  这是楚凡第一次与沙威面对面交流,两个人互相端详揣测,干喝了几分钟的茶,却都没有说话。
  格赛特先打破了沉默:“楚凡,你知道这位沙威先生是公诉人吧。”
  “是的,警卫告诉过我。”楚凡点点头,显然,对格赛特,他还是比较顺从的。毕竟,进来以后,楚凡主要都是和格赛特在交流。必须承认,格赛特是个心理高手,能够有效的开导与引导楚凡,并在这过程中建立起了类似朋友的关系。
  沙威顺势问道:“楚先生,你有什么需要和我说的吗?”
  楚凡回答:“我的律师要求我保持沉默。”
  沙威似乎没有受到楚凡回答的影响,单刀直入的继续问:“你父亲和班瑞尔他们去蒙特利尔了,你知道吗?”
  楚凡的身体微微的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沙威继续切入:“聂凉也去了。”他说话的时候直视着楚凡的神情。
  楚凡抬眼直视沙威:“你这么说什么意思?我父亲去,聂凉也会去,这很正常。”
  沙威的瞳孔在这一刻接收到了格赛特给他的信息:“楚凡的精神稳定指标在沙威提到聂凉也去蒙特利尔这个话题时发生了突变,而且是指数级的突变。”
  沙威的终端又回顾了4月5日深夜,嫌疑犯会面室记录的楚凡与楚震的对话……

  楚凡:“这几天我在这里,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我一直在想,想把事情理清楚,我很需要结论。说实话,爸爸,我觉得我和一个我喜欢的女孩上床没有什么错……我也没有携带药物。我很确定一点,这是一个圈套。我知道,您多疑、谨慎,我相信我怀疑的人,你都会怀疑,但实际上,有个人我是可以确定的,我觉得您也会确定。”
  楚震点点头。

  沙威消化这些信息用了20s,之后才回应楚凡:“聂凉是你这次出行的贴身随从,对你父亲也忠心耿耿,他似乎不应该有问题。但这次,在他的眼皮底下,出这么大的事情,你就真的没有怀疑过他?甚至,你们两父子是不是对他已经有定性了?”
  格赛特传递到沙威瞳孔里的实时数据显示,楚凡正在努力压制自己的不安,但是因为他没有说话,难以证实沙威刚才的这个论断的准确度——保持沉默在任何时候都是很管用的。
  “喝点茶,楚凡。”格赛特试图调整楚凡的状态。而楚凡却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沙威的瞳孔里接收到了格赛特的文字:“检察官,我不明白,您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聂凉?”
  沙威站起身来,背对着楚凡,采用“默念”的方式通过终端与格赛特对话:“从目前得到的信息看,楚凡对他父亲说的可以确定的那个人,很有可能是沙里诺夫,因为楚凡这次波西米亚之行的前一站是蒙特利尔,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楚凡和死者服用的毒品很有可能是沙里诺夫的货。但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聂凉,如果楚家父子觉得已经可以确定是聂凉,那意味着聂凉至少是内鬼,你觉得楚震会怎么做?大家都知道蒙特利尔是法外之地,聂凉死在那里都没人知道。而且,我想这次楚震要除掉的还不只是聂凉那么简单。”
  格赛特:“我注意到,他们父子对话时用到了‘确定’,他们有证据了?”
  沙威:“他们这种组织形式,几乎所有的重大判断都是不需要证据的,甚至有时,直觉比逻辑更重要。”
  格赛特:“作为一个智能设备,我不得不说,他们基于直觉来判定一些事情,甚至涉及人命,未免太可怕荒谬了。”
  沙威:“可怕是肯定的,只是荒谬,倒也不一定。如果在某一个问题上,楚震、班瑞尔,包括年轻的楚凡能够形成一致的意见,那确实是八九不离十了。这就是江湖逻辑。反倒是我们的测谎、感应技术发展了这么多年,却逐渐证明其准确度不足以成为铁证,因为它还是存在误差——人的意识并不是都能数字化的,而且,很多人,包括这些老江湖,对付这些智能设备实在很有一套,毕竟,身体也好,精神也好,记忆也好,谋划也好,这所有的宿主还是人自己。”
  格赛特:“我很难理解,但我会尽量去学习。需要我们警告楚震不要妄动吗?”
  沙威:“我觉得有必要警告的不仅仅是楚震,还有班瑞尔,并且联系空间刑警组织,干预楚震、班瑞尔这次的蒙特利尔之行,同时,用空间刑警的方式警告蒙特利尔方面。”
  格赛特:“明白。”
  沙威:“知道你们警方为什么24小时以后才了解到楚震与班瑞尔的去向吗?”
  格赛特:“我们得承认,这些世界级的大亨确实掌握了一些我们Ⅱ类世界警方都无法想像的技术。”
  沙威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财富的可怕之处,他们掌握的有些东西连我们Ⅰ类世界的警方都无法想像。”
  格赛特:“我以为,地球的一切比我们这里确定的多,也没那么多空子可以钻。”
  沙威摇摇头:“只要有人不接受确定的利益分配,就会有很多空子可以钻。包括人工智能,包括无处不在的信息网络。”
  格赛特:“检察官先生,很荣幸能遇到您这样阅历渊博的工作同伴。”
  “客气了。”沙威转过身,回到了楚凡面前:“如果你没什么需要对我说的,我就先走了。”
  格赛特:“检察官?”
  楚凡却忽然说:“别走。”
  沙威:“好的。那我们聊什么呢?”
  楚凡举着空空的杯子:“这红茶很好喝,能再续一点吗?”
  “这很容易办到。”格赛特的声音中透着温暖。机械手又开始洗壶、泡茶。
  沙威其实也并不想走,只是试试楚凡,看他要自己留下,就又坐回到位子上。
  楚凡低着头,两只手握在一起:“我父亲的个性,他肯定要去蒙特利尔的,谁都拦不住他。班瑞尔能跟他去,基本可以理解为他们之间还是互相信任的。但蒙特利尔很危险,我希望你们能保护我父亲。”
  沙威深吸了一口气:“我本希望你们会接受对你的大脑记忆调取的方案,因为虽然有风险,但那样最直接。现在,他们去蒙特利尔只能把水搞得越来越混,班瑞尔不会给别人留下任何把柄,沙里诺夫更不会。下一个会不会是圣地亚哥?这些人都是你父亲开发Ⅱ类世界曾经的下属,是这些太空城起步阶段、蛮荒时代的旗帜性人物——这是客气的说法,也有一种说法是打手。而且,他们如今在Ⅱ类世界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你的身上出那么大的事情,如果这几个人找不到答案,Ⅱ类世界就没人能找到答案,如果答案找不到,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三个人中的某一个、某两个或者他们三个都与你的事有关。你父亲如果要这样查下去,必然会出事。而且,你父亲在明处,他甚至都不能确定谁会打他的黑枪,你不应该让他去蒙特利尔的,太危险了。”
  沙威看楚凡没说话,继续说:“要你出事,最便捷的渠道就是做通聂凉的工作;班瑞尔是波西米亚的地主,黑白通吃,你在他的地盘出事,班瑞尔也不能排除嫌疑;你父亲带着两个可疑的人去蒙特利尔找另一个嫌疑者,你知道你父亲的处境有多险恶吗?”
  茶又泡好了,楚凡却不喝了,只是低着头。
  格赛特感觉自己应该出声了:“楚凡,我们想要帮助你,所以,你不应该对我们有过多隐瞒。我们谈了这么几天,我相信你是没有伤害Sweetheart的意识的,最多是服用药物后失去理智。但既然你和你父亲都坚信这里有圈套,你父亲又冒这么大风险去帮你寻找真相,而我们也在寻找真相,你为什么不能对我们和盘托出呢?”
  楚凡说话了,说话的语气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沙威检察官,事情被你看得很清楚。但是,你不了解我父亲,看看这里,看看‘蒙特利尔’,再看看圣地亚哥所在的‘重庆’,那是他带着这帮凶悍的优化人建设起来的。所以,尽管他一直是个合法合规的商人,但总是要疲于应付那些捕风捉影的原罪,只因他没法甩掉这些已经足够富有却依然贪婪的小兄弟,他们的手指甲都黑乎乎的,却到现在都没想过怎么能把手洗的干净一些。这些人无法无天,却只怕我父亲,为什么?因为,即使拥有万贯家产,即使已经在地球上享受着稳定安逸的生活,即使已经拥有了足够显赫的社会地位,但是,他知道,如果要保护他的家庭,他必须强硬,也不能惜命。”
  楚凡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格赛特,便又继续冷冷的盯着沙威:“我从小在地球长大,养尊处优,但父亲总是会和我讲很多他年轻时的故事。我知道,他是为了家庭成为了富商,为了家庭如此的伪善,也是为了家庭让我这次到Ⅱ、Ⅲ类世界替他办事,这三个月的经历对我很重要,我目前的糟糕经历对我也很重要,我终于明白了我所拥有的这一切来之不易,也看到了这个世界诸多的不公、虚伪与野蛮,我发现自己只是被圈养在地球,圈养在谎言之中。然而,我父亲只是误判了一件事情,他没想到,我一离开地球就遭遇险境。不管是谁对我下手,都说明,就贪婪与恶毒而言,我们所处的环境比父辈那时面临的世界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必须象三十多年前那样去锁定真相并且给予敌人必要的处罚。”
  楚凡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回到格赛特的屏幕上:“对不起,格赛特,我确实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但我没有告诉你,只是因为,我阻止不了他,他去,也不仅仅是为了我。”
  格赛特显然是进入了数据分析、反演的状态,对于楚凡的这种状态,确实很出乎她的意料,她需要重整数据,重新建立对方的性格、价值观及理性意识模型。
  沙威望着楚凡苍白的面颊与坚毅的神情,他想到了凌子轩,想到了子轩忧郁的眼神、天真的面庞、羞涩的微笑,儿子最象他的是那个尖挺的鼻梁,那个童年时令他自卑的、过于突兀的鼻梁,但长在子轩脸上就不一样了,撑起了青涩少年鲜有的刚毅——完美的遗传与继承。
  沙威就这样发了一会儿呆,而楚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反倒显得释然、放松了许多,甚至难得的见他打了一个哈欠。
  沙威用关切的语气说:“楚先生,你看上去累了,休息一下,可以在沙发上靠着睡一会儿,或许这里能让你更放松一些。格赛特,你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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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2-16 20:25:45
  我回来啦!给银河er拜个晚年!祝亲们新年快乐!猪年大吉!安康如意!财源滚滚!天天好运![d:花]
作者:matthus2018 时间:2019-02-17 14:48:02
  新年继续,期待更新
作者:水火热 时间:2019-02-17 15:16:24
  拜读佳作!新春快乐!猪年幸福吉祥!
作者:缺席555555 时间:2019-02-17 15:20:10
  拜读佳作!新春快乐!猪年幸福吉祥!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2-19 14:07:31
  ■2100年4月8日午后 波西米亚(Ⅱ类世界范畴) 沙威检察官临时办公室
  “楚震:‘阿凡,还没到时候,地球方面关于记忆调取的许可审批不会这么快。’
  楚凡:‘那是你在操控,这很可笑,许可审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借口,你只是怕审批过了,还需要你来一票否决,爸爸,这不象你,你一直很有担当的。’
  楚震:‘阿凡,你搞错了,我说的是时间,不是结论。地球的许可审批的时限是七天,我还有七天时间去试图证明什么。’
  楚凡:‘爸爸……’
  楚震摆了摆手:“你不要管。’”
  这是4月5日楚家父子在嫌疑犯会面室的对话录像,我第一时间就知道有大事要发生,我可以阻止,却犹豫了,现在看起来,可能是要给做父亲的一次机会吧。
  ——沙威

  沙威一点食欲也没有,感到很疲惫,却没有睡意。他靠在椅子上,右手托着下巴,左手轻敲着桌面。他眼前的触屏上是刚刚与楚凡交流所在的嫌犯审讯室的影像。楚凡与格赛特还在那里。沙威走以后他们又交流了一会儿,然后格赛特看楚凡露出明显的悃意。
  格赛特:“你确实不需要吃点什么吗?已经过了午餐的时间了。“
  楚凡摇摇头:“不用了。沙威检察官说的没错,坐在这里很舒服。我能在这里睡一觉吗?就坐在这个沙发上。”
  格赛特:“当然可以。你最近睡眠不好?”
  楚凡苦笑道:“很多噩梦。”
  格赛特:“是哪种噩梦?”
  “各种各样的,梦到最多的还是Sweetheart。”楚凡闭上眼睛,“她确实给我一种很特殊的感觉,除去她的猝死,就和她之间发生的事情而言,我希望时间能够一直停留在那个晚上。”
  格赛特:“我们能监控你睡眠中的精神状态和模拟情境吗?”
  楚凡犹豫了一下:“我听说过这种技术,引导我入睡,并通过一些外部的某些信息暗示,引导我在梦中回忆过去的情境。是不是?”
  格赛特:“是的。其实属于广义的大脑记忆调取范畴,但是,对人体几乎没有影响,当然,误差也很大,完全不能作为一种取证方式。”
  楚凡点点头:“我玩过。3年前我在马来西亚宿醉后被一个女人缠上,说我把她怎么样怎么样,还说出我的私处有些什么特征,我叫床是什么样子的。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然后我让我的秘书去搞来这么一套设备。我被这个女人骚扰了两周,我天天晚上睡觉都戴着这个设备,终于,戴着那个头套连续睡了15个晚上以后,我在情境记录里看到了一些碎片信息,让我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格赛特:“你找到了真相?”
  “嗯。她自己喝多了,跑错了房间,认错了人,却爱上了我。就是这样。”
  格赛特:“然后呢?”
  “也没什么然后了。我父亲在澳洲给她的父母安置了一个小农场,这是到目前为止为我的私生活付出的最大补偿,其实,也是唯一一次。”
  格赛特:“她怀孕了?”
  “是的,但是谈好了,签完协议后,把孩子流掉了。我之所以要寻找真相,是因为我很确定对她没感觉,但她怀了我的孩子,我必须要确定我从头至尾对她都没有爱意与同情。如果碎片中,有一刻是动情的,或许我会和她结婚。毕竟,肚子里是我的孩子。”
  格赛特:“以你这样的性格,很难想像你怎么继承你父亲的海量资产,以及应对这些老谋深算的对手。”
  楚凡不以为然的说:“格赛特,这就是地球的孩子,我们,过于单纯和懦弱。我想我父亲也很担心这一点吧,他确实想锻炼锻炼我,却没想到上来就出这种事情。”
  格赛特:“虽然我不是人,但我总觉得地球是可知世界中最好的地方。”
  “我想睡了。你们的那个‘情境碎片记忆’的装备不会让我不舒服吧。”楚凡慵懒的靠在了沙发背上,“试试吧,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格赛特:“好的,我们只是一个耳机、一副墨镜,不会不舒服的。”

  “划船,在河的下游,
  人们,都很孤单,
  下游,看不见日出,
  我们试图逃离;
  却喝尽了水。
  石头,躺在河床上,
  告诉我,你的眼神,
  你,从未到过河边
  …………
  我不知道,
  为何行于此路,
  河边上,
  从前的河水从你眼前流过,
  请清洗岸的污浊,
  走进水里,
  这水就是你的眼镜、你的耳朵、你的感受
  …………”

  沙威:“他睡着了?”
  格赛特:“是的,他入睡很快。”
  沙威:“除了墨镜、耳机,你还给他戴了手套。”
  格赛特:“我没有手,但模拟一只中年女人的手握着他的手,或许可以让他更有安全感。”
  沙威:“这首歌是系统选择的吗?”
  格赛特:“是的。系统根据传感设备反馈楚凡的身体与精神数据综合分析后选择音乐,老歌能让人睡的更深。”
  沙威:“格赛特,你违规了,他接受这种监控和情境模拟是需要审批的,起码,需要楚凡的签字。”
  格赛特:“两方面的理由。一、您到这里,我们已经很克制,这里的办案远没有Ⅰ类世界规范,如果不是您在这里,早就采取这种调查方式了,虽然,往往没有什么效果;二、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我们这种精神监控简直就象玩具一样,我们除了放放音乐,模拟一些触觉,几乎没有任何引导方式。”
  沙威:“格赛特,你要从他的睡梦中调取数据,必然会干扰他的大脑,也可能会有伤害。”
  格赛特:“在调取数据方面,我们的镜像技术非常简陋。比如你梦见一只猪,我们通过数据镜像,再用影像模拟出来,可能就会变成一条狗,原因就在于我们的设备对大脑的干预非常浅。打个比方,现在楚凡接受的数据调取和我们正在走流程的大脑记忆调取比起来,就象是普通Mildseven香烟与冰毒的对比。”
  沙威皱皱眉头:“那我还需要盯着屏幕吗?既然你把它说的那么没有价值。”
  格赛特:“其实,我只是觉得我们这种设备可以让他睡得更香,让他能够休息的更好一些;顺便看看,或许有点收获呢?您可以午休一下,我们把记忆数据整理后再给您看,这种方式导出的影像碎片会很多,而且,模拟的不真实,看起来就会怪怪的,哦……等一下,您看……”

  屏幕上,Sweetheart出现了,而且,并不象格赛特说的那样,猪会变成狗。如果真的有误差,那就是Sweetheart变得更漂亮了。沙威得承认,这个捷克女孩确实非常漂亮,而且她身上有一种地球女孩所不具备的淳朴与野性。她挑逗男人的时候会散发出一种属于小野猫的可爱,明明知道她在演戏,却又不觉得做作。楚凡眼中的她有节奏的贴近与脱离,陶醉中,猫眼睛却一直坏坏的盯着楚凡,不时用嘴唇做出轻抿的动作,似乎在告诉楚凡,她很享受这肉体的接触,但更在意的却是楚凡本人。

  沙威下意识的去看楚凡,相对于梦境中的激情状态,现实中的楚凡沉沉静静的窝在沙发里,似乎他只是在睡觉,没有梦,也没有顾虑。
  沙威:“格赛特,就现在的情况看,影像的识别度这么高,你确定还是对他不会造成脑部神经损伤吗?”
  格赛特:“先生,我得说我很惊讶。太清晰了。但是系统显示,楚凡的状态很稳定,而且脑部与镜像系统的对联处于浅层状态,应该不会造成脑部损伤。”
  沙威的语气有些生硬:“这么清晰的模拟影像,而且这么具体与连续,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呢?”
  格赛特:“请您相信我们设备的稳定性和我们的职业操守,我们会谨慎控制的,或许,楚凡潜意识里就是想把回忆表达给我们看呢?”
  沙威皱着眉头盯着酣睡中的楚凡:“我不懂人机互动这些东西,我也需要线索,只是不要出事。”
  格赛特:“明白,我已经调高了预警指标线。”
  沙威直挺挺的站在桌边,双臂抱在胸前,他警惕的观察着面前的两张屏幕,一张是现实中如孩子般熟睡的楚凡,另一张则是在梦境中挣扎着寻找出路的楚凡。情境交错间,沙威希望自己不要漏过一丝一线,也许,真相就在这个午后露出冰山一角。

  Sweetheart横躺在单人沙发上,身上只是简单的披着浴袍,她的长腿挂过沙发的把手,小腿轻轻的摆动。在这个近乎完美的尤物背后是那巨大的地球背影,尽管感知不到,但只要看到地球,就会相信它是在旋转的——而在楚凡的梦境视觉里,地球转动的那么明显,而漂亮的捷克女孩手中的酒杯里荡漾着性感的黄色。这就象是一副画,一副刻在楚凡记忆里的美人图。

  “你和他们不一样。”Sweetheart凝视着屏幕,应该是用手指轻轻的滑过楚凡的鼻子。
  “怎么不一样?”楚凡的声音很低,似乎快睡着了。
  Sweetheart应该是趴在楚凡的身上,她坐直了身子,又带着笑意瞅了一会儿楚凡,然后含情脉脉的说:“你比他们有钱。”
  楚凡笑出了声:“你说的他们是指地球来的人?”
  Sweetheart说:“地球来的人都住这里,可没遇到过住这种豪华套房的。而且,这么年轻,就这么威风,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楚凡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就开始关心我父亲了?他身体可没有我这么好。”
  Sweetheart坏笑着说:“那就是我猜对了,你有个有钱的父亲,他一定说一不二,管你管的很严吧。”
  “是的。”
  “所以,你不能带我走吧,因为他会反对。”
  楚凡的手轻轻的抚过Sweetheart的脸颊:“你要我带你去地球?”
  Sweetheart认真的点点头:“我对之前的几个地球来的家伙都提过这个要求,他们只是笑。这是一个可笑的问题吧,我这种一直没有正经工作的根本过不了数检,而且,和你们这些富有的Ⅰ类世界有钱人睡一夜就能带我走,确实……呵呵呵呵呵。”她干笑着,把头靠在了楚凡的脖子上。

  一片漆黑,却听见女孩的笑声:“醒醒醒醒……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应该是眼帘微微打开的状态,看到一对整齐的睫毛下褐色的眼眸,女孩又是一串匪夷所思的嬉笑声。
  “哇——它好漂亮!”
  “送给你的。”
  “送给我的,你是说今天晚上,你不打算付钱吗?”
  “不。”

  Sweetheart:“你不再来点白葡萄酒吗?这酒很甘甜,是那种很贵的甘甜。”
  楚凡:“不了,我先睡了。”
  Sweetheart:“那颗钻石你真的送给我了吗?”
  楚凡:“是的。”
  Sweetheart:“是不是很贵?”
  楚凡:“还好吧。”

  Sweetheart有节奏的贴近与脱离,闭着眼睛,张大着嘴巴……楚凡的呼吸沉重、吃力……
  “带我走吧,带我去地球……”
  “我不要那钻石,带我去地球……”
  “我不会缠着你的,我只要去地球……”
  ……
  她褐色的眼眸正在褪去光亮,海水悄无声息的漫上来,她的整张脸都浸入海水中,她开始皱眉,然后是摇头,然后是剧烈的摇头……
  手,应该是楚凡的手,托着她的后脑,蓝色的海水又是无声无息的退去,她吃力的喘息、虚弱的咳嗽,睁开了眼——眼眶里溢满了属于3.5万公里以外大海的颜色。

  “凉哥,我这两天头疼。”
  聂凉:“我们到波西米亚,让班瑞尔给你安排看看吧。希望是旅程中气压一直在变的关系吧。”
  “好的。”

  灰色天空下是冰天雪地,除了白色,还是白色;
  有个红点点,远方的红点点;
  红点点近了,逐渐看清楚了;
  那是红色的波西米亚长裙,长裙上开满了花;
  那是Sweetheart吗?
  此时,却是看不清了……

  冰封的湖面,对岸布满了成群结队的雁,天被抹上了藏青色,很暗很干净。
  楚震的手里有支雪茄,往前一递:“阿凡。”
  “不,我不抽。”
  楚震的手并没有收回去:“在公司也不抽吗?”
  “不抽。”
  楚震微笑着自己点上,抽了两口,轻声说:“不抽好。”

  …………………………

  “楚凡睡了四个多小时,我站着看了四个多小时的属于梦境的记忆碎片。越往后,越不清晰,但也与案件越无关联。显然,楚凡最近确实思绪万千,但除了自己的清白以外,他放不下对父亲的担忧。同时,他与捷克女孩的 不失缠绵,而女孩的意外死亡令他在愧疚中又发酵出对她的情感。我并不是没有收获,关于有些疑点,我更确定,只是串联这些逻辑还缺些什么。不得不承认,只有象楚震那种直接、锋利的追踪真相才是最有效的。如果没算错的话,一个小时之内,楚震和班瑞尔就要到蒙特利尔。”——沙威
作者:正一涵 时间:2019-02-19 21:06:05
  描述生动,语言凝炼,欣赏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2-20 19:52:10
  新的一年,全新的开始,一切都是最好的[xyc:威武霸气]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2-20 19:52:05
  楼主多互动吧,太懒了
我要评论
作者:正一涵 时间:2019-02-21 11:43:49
  赏品佳作,感受情怀。笔妙意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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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2-21 17:15:26
  ■2100年4月8日下午 蒙特利尔(Ⅱ类世界范畴) 红枫口岸
  “它起初只是Ⅱ类世界开发的一个失败案例——结构设计、环境系统设计、轨道设定等均存在很大的问题,加上投资方的破产,成为了一个烂尾工程——一座无人的太空城在空间飘荡了三年以后,我接手了这个项目,交给了加拿大的‘雪莲’设计咨询公司,形成一个相对集约的改造方案并对城市的功能进行重新的定位。因为我的资金也有限,所以只能满足基本的结构与环境系统安全的条件,同时调整了太空城的轨道,将其纳入了环月球城市群,即最早的一批服务于月球开发的“产业新城”,因其在空间拓展与产业开发上的特殊作用而享受空间组织的30年财政补贴。考虑到其温控设施的改造与运营费用昂贵,于是,‘雪莲’公司将它索性定位成了‘冰雪之城’,后期的改造投资相当比重押宝在了人工降雪系统与冰雪项目设施上,同步对结构平台做了一部分改造,专门优化出部分结构平台空间以建设更易处理环控问题的‘地下城’。最后,我听取了‘雪莲’的意见,将其命名为‘蒙特利尔’。”——楚震

  楚震的私人客船在红枫口岸缓缓降落。
  “嘿!是冰天雪地啊!”班瑞尔象年轻人一样吹起了口哨,“真漂亮。楚先生,我就说是要跟着你混的啊,你看这么个小小的蒙特利尔,又是一个烂尾项目,在你手里就起死回生了。哈哈!你看这人造雪山、人造降雪,楚先生有魄力啊。”
  窗外是Ⅱ类世界难得能见到的冰天雪地,均匀的雪花齐整的飘落,口岸建筑的背后就是一路向上的雪山,可以看到不断有身影从山顶滑下。山坡上分布着成片的杉树林。
  楚震的心情却随着客船的降落而沉到了底。他已经有五年没来蒙特利尔了,这座城市留下了他很多美好的回忆,同时,这又是一座令他畏惧的城市。

  “从目前的趋势看,Ⅱ类世界正在形成属于相对独立的城市群体系,其对应的必然是相对独立和完整的功能体系。太空城的功能定位与规划设计也必须跳出片面的工业城、枢纽城、娱乐城、卧城的概念,而应该具有一些差异化却又综合性的考量。X16号太空城的定位为环月球的产业新城,具体还是以材料加工业为主,但是这种单一功能定位的城市的生命力是非常有限的,而且容易受到整个空间产业布局的影响。毕竟,几乎每三年都会有一块新的空间开发区域被许可,包括月球板块、火星板块、小行星板块等。没有一定的人居环境,没有一些特色,没有一些城市功能组合性的设计,我是很为这座太空城担心的。这个项目之所以会烂尾,我相信也是因为目前的这种产业新城过多,已经很难带来理想的回报了。而您接手了它,可我看了您给的改造投资限额,这对于X16号太空城的改造是远远不够的,我知道您的波西米亚城还在建设,资金必然紧张,可是如果按照这个投资限额去做方案,这个太空城的品质肯定有问题,招商和售卖如果有问题,您的资金更无法回笼。”
  说话的是一位穿着麻质浅蓝色衬衫的年轻女士,皮肤白皙、身材修长,拥有一张清秀的东方瓜子脸,她几乎没有化妆,头发只是简单的盘在了脑后,一双平静的杏眼并不是很有神,甚至有黑眼圈,应该是没休息好。
  楚震一脸不耐烦:“为什么不让你的智能设计师介绍方案?你说那么多干嘛?”
  年轻女士双手托在会桌上,有些不快的摇摇头:“楚先生,我发现,智能设计师永远无法替代我们,那是因为你们这些业主总觉得不是在和一个人在交流,所以你们会信任智能设计师,但不会尊重它的意见。而我就不一样了……”
  “你是一个真人,我知道了。在做波西米亚方案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于是我表现出对你的足够尊重,但结果却是我多投了3400亿?”楚震摊开手,“薛总,明天就是我39岁的生日了,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到明天下午五点,我的债务已经达到了11700亿,是我岁数的3000亿倍。我尊重了你,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中年危机吗?”
  姓薛的年轻女士把头扭到一边:“楚先生,我相信波西米亚运营后你会感谢‘雪莲’为您提供的系统解决方案的。”
  楚震耸耸肩:“希望最后是我感谢你们,因为你们的设计费是基于投资收取的,增加3400亿投资意味着增加100亿的设计费,所以我必须看到它的回报。但是,但是这座太空城不可能。”
  “为什么?我们是在为您考虑,您再增加1600亿的投资,我们的测算结论是运营12年后就能完成资金的回笼。”姓薛的年轻女士直视楚震,语气坚决,“而且,楚先生,在波西米亚城方案讨论时,我就曾经说过,‘雪莲’不可能拿一些急功近利的烂方案来换取设计费。”
  楚震拼命点头:“是啊是啊,你说的没错,结果是你们既拿出了一个颇有品质的方案,同时又赚取了丰厚的设计费,而且,薛语首席设计师女士准备在另一个太空城项目上故技重施?”
  薛语的脸都青了:“楚先生,你可以不接受我们的方案,但你不可以侮辱我们这些设计师,我们是赚设计费,但是,我们也不会按照你这种鼠目寸光的理念、毫无社会责任的价值观、不可持续的经营模式去设计方案,我们宁愿中止X16号太空城的设计合同。那样,你也就没必要在39岁来临之际背负13300亿的债务了。”
  楚震撇撇嘴,而薛语已经在收视东西准备走了。
  楚震问:“薛语,同意你的方案对你很重要吗?”
  薛语没有回答,只是将“智能设计师”折叠好放进了包里,包的底部落下两根细杆,杆底是滚轮,眼看着包已经启动往门外走。
  楚震低下头,轻声说:“也许可以用你的方案。”
  薛语显然是听见了,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外走。
  “喂!”楚震喊了一声,又大声重复了一遍,“我说也许可以用你的方案。”
  薛语和她的包都在门口站住了。
  “但是。”楚震说,“但是我需要详细的听一下方案的所有细节,然后,我还要再算算账,你知道,我的中年危机……”
  薛语站在原地没动,她的包却又悄悄的回到了楚震的对面位置。
  楚震望着薛语的背影,他都能想像的到她肯定又是一副“热泪盈眶”的样子。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详细方案我就听你那个智能设计师的介绍就可以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薛语转过了身,脸上居然带着微笑,问:“你知道怎么用那个智能设计师吗?”
  “不会。”楚震指了指他旁边的智能分析师,那也是一只包,“但它会。”

  “楚先生?”那是聂凉的声音。
  楚震有些迟钝的“嗯”了一声。
  “客船已经停稳了,我们现在下吗?”聂凉小心的问。
  楚震张望了一下四周:“班瑞尔呢?”
  聂凉说:“他下去有十分钟了,您刚才,好象睡着了。”
  楚震点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客船的走廊上,靠近门口排了6个人,在楚震的身后还有6个人,这就是他从地球带来的12名私人侦探。实际上,在25分钟之前,另一艘私人客船已经到达了蒙特利尔,船上的27个人均为来自波西米亚“克里曼沙”保安公司的职业保镖,他们都是强壮的基因优化人。
  前呼后拥之下,楚震走出了客船。户外的气温为零下12。C。下船之前,楚震已经换上了大衣,聂凉想为他戴上棉帽,楚震摇了摇手。
  雪地里站着一位老者,他看上去比楚震要老十几岁。驼背、皮肤干瘪、枯瘦,因为戴着一顶老式的黑色貂皮帽,头发多少看不清,却能看到几丝露出的白发。他的大衣看上去过于宽松,看不到他的手,衣服能一直落到脚踝。从身上沾的雪花数量看应该起码站了有几分钟了。他的背后有位身材魁梧的随从,随从的手按在一辆轮椅上。
  楚震露出职业的微笑,甩开了这十几名随从,大步走向前,来到了老者的面前:“沙里诺夫,你好。”
  “你好,楚先生。”听沙里诺夫说话,就想听老树皮剥落的声音。沙里诺夫费劲的挽起袖子,露出了他那干瘦枯黄的手。
  楚震抢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坐,坐下,你何必要来接我,来接我,又何必站着。”说着便对沙里诺夫的随从做出了手势,示意他把轮椅推过来。
  沙里诺夫顺着楚震的劲道,坐到了轮椅上,一边说:“走是走不了了,站还是能站一会儿的。”
  楚震看到沙里诺夫那一嘴稀稀落落的牙,礼节性的问:“为什么不换口牙?我可以让地球那边帮你安排。”
  沙里诺夫摆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换了牙也吃不动了。”
  楚震忽然想起了什么:“你看到班瑞尔了吗?”
  沙里诺夫扭过头,指指后面的山坡:“那小子,上山了,他上次到这里滑雪的时候,我还是一口好牙呢。”
  楚震幽幽的说:“其实,我不是很明白,班瑞尔自己说他也有20年没来蒙特利尔了。”
  沙里诺夫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他怕我干掉他。”
  楚震摇摇头:“他这样想是不对的,在波西米亚你也能干掉他。”
  “哈哈!”沙里诺夫大笑了一声便收住了笑容,“楚先生,我的车里有威士忌、伏特加、白兰地,可以调鸡尾酒,还有咖啡和红茶,我们先进去喝两杯,等班瑞尔滑完雪了再一道走?”
  楚震望着100m开外的那辆加长的轿车,这车型真的只能在地球的博物馆才能看到了,但他知道,除了车型,所有的东西一定是最新的研发成果,沙里诺夫喜欢车,他说过:“在车里,我有安全感。”
  楚震看看聂凉:“你们在这里等等。”
  随从推着沙里诺夫和楚震并肩往车的方向走。
  “他们站在那里不会冷吗?可以让他们回船里休息,或者去那边的酒馆坐坐。”沙里诺夫指的是楚震那13个随从。
  楚震淡淡的回答:“怕冷的,我也不会带来了。”

  楚震关切的问:“冷吗?”
  薛语:“冷。你们什么时候能把太空城的温控系统先好好的维修一下,系统说停就停,今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楚震给薛语披上了一件水粉色的大衣:“穿上这个,很暖和。”
  薛语披上后,看了看袖子,用手一摸:“貂绒?”
  “还能有什么?但是你放心,不是地球上的水貂,不违法,你可以穿回Ⅰ类世界的。”楚震坐到薛语对面,满足的打量着,“我觉得不错。”
  “送给我的?”薛语问,“在你39岁的生日当天?却送我礼物?”
  楚震耸耸肩:“是啊,我知道你不会为我准备礼物的,为了避免尴尬的局面,只好我来准备礼物了。起码,我的生日,是有礼物的。”
  薛语愣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眨巴着,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
  “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今天晚上叫你过来就是为了讨论蒙特利尔的方案的?”楚震的手里捻着没有点燃的雪茄,“或是上床……”
  “闭嘴!”薛语慌忙打断楚震的话,“我们说好不再提那个晚上的事情的。”
  “好啊,不提了。”楚震从桌下端出了蛋糕,“可以帮我点生日蜡烛吗?”
  “哦,可以。”薛语也想尽快结束这话题,迅速的拿起了火柴,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刚才说,说蒙特利尔的方案是什么意思?”
  “我给X16号太空城起的名字,蒙特利尔是你公司总部的所在地,而且你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班瑞尔(终端):“楚先生?”
  楚震(终端):“怎么了,班瑞尔?”
  班瑞尔(终端):“你是和那个老家伙在他的那辆古董车里吗?”
  楚震(终端):“是的,确切的说,是和你的前辈。”
  沙里诺夫“呵呵”的干笑了一声。
  班瑞尔(终端):“那你们应该是能看到我的,我在招手能看到吗?”
  楚震(终端):“我能看到一个红点点,你是穿了红色的衣服吗?”
  班瑞尔(终端):“是,我在招手,哈哈!我要下来了。”
  楚震(终端):“你有多久没滑雪了?”
  从楚震的终端里传出班瑞尔的一声长啸,那真的是一声长啸,连坐在一边的沙里诺夫都听的清清楚楚。那个红点点从山顶往下滑,迅速的提速,就象是一块红色的石头以S形曲线的轨迹加速坠落。终端里已经听不到班瑞尔的声音,只有风的呼啸声、滑板与雪的摩擦声和班瑞尔沉闷的呼吸声……
  “他滑雪没天赋。我记得他曾经在这里练了两个月,带着他那个犹太老婆,叫什么来着,萧莎?呵呵。”沙里诺夫冷笑着说。
  楚震紧紧的盯着窗外,看红点点已经快到山脚了。
  “他摔了吗?”沙里诺夫问。
  “摔了。”楚震看到班瑞尔带的壮汉们纷纷的跑过去,把他从雪堆里扶起来,卸掉滑板,替他拍打身上的雪。
  楚震(终端):“没摔坏吧。”
  班瑞尔(终端):“没有!但我需要喝一杯伏特加,我过来了。”
  沙里诺夫又在习惯性的干笑:“楚先生,这次您和班瑞尔一道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楚震:“楚凡出事了。”
  沙里诺夫点点头:“我知道。他一个月前在我这里住了一周,我们谈的很愉快。我愿意将我在楚氏集团的股份卖给您。”
  楚震将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了沙里诺夫的脸上:“楚凡当时就和我说了,但他还是和您足足谈了一周。”
  沙里诺夫不快的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一天就谈成会让年轻人觉得事业太容易的。何况,我没看到我有什么好处,最后,你们第七天开出的价格我看还合适,我觉得反正自己已经老了,就算了。”
  楚震点点头。
  沙里诺夫继续说:“但是到了波西米亚就不一样了,谈了一天就出事。班瑞尔没有尽到地主的责任。”
  楚震笑了:“班瑞尔不是市长,不是警长,他并不一定要为我儿子的安全负责任。”
  “楚先生,这不公平。”沙里诺夫拥有一双深褐色的大眼睛,尽管眼眶被浓密的皱纹所挤压,却依然能放射出锋利的目光,“他不需要为你儿子的安全负责任,那我呢?我这23年是为谁在负责任呢?”
  “沙里诺夫,我们之间有协议的,虽然是口头的。”说完,楚震将目光从沙里诺夫的脸上收回来,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啜了一口白兰地。
  沙里诺夫:“你是说我在楚氏所占的那15%的股份,只有5%是属于我的是吗?”
  楚震冷冷的说:“你觉得我是在指什么呢?”
  沙里诺夫又干笑了一下,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楚先生,我老了。你知道,我和班瑞尔一样,没有生育能力,我也没有象班瑞尔那样,在地球还有一个养女,我除了钱,除了蒙特利尔,看上去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很感谢你,把楚怀留给了我,也感谢你的信任,只是口头让我替你的私生子代持10%的股份。我认识你40年了,你太了解我,你知道我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局面,在你的身边,只有我最适合为你抚养孩子,因为我走到最后,注定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儿子身上。”
  “不。”楚震又把目光钉到沙里诺夫的脸上,“你还有药品。”
  沙里诺夫有气无力的摇着头:“这世界有多少人?Ⅰ类世界、Ⅱ类世界、Ⅲ类世界的人加起来,包括你们自然人,我们这些基因优化人,不算那些难以定义的智能人吧,好像有70多亿吧,我估计其中有三分之一是确定过我贩毒或者贩过毒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没被定罪?”
  楚震盯着沙里诺夫的秃顶,冷冷的问:“为什么?”
  沙里诺夫又露出了他零星的牙齿:“一、有你的保护;二、有很多人的保护;三、我从来不承认自己贩毒。”
  车门被拉开了,班瑞尔跨进了门,一瘸一拐的走到两个人面前,看看沙里诺夫,又看看楚震,问:“有伏特加吗?”

  “有伏特加吗?”班瑞尔一脸兴奋的在楚震面前坐下,嘴里呼呼的喘着气,“这真的是一种刺激的活动,但是,这里只是刺激,我去过阿尔卑斯山,那里的风景更漂亮。薛首席,楚先生说这里的冰雪设施和地下城都是你设计的,还有,波西米亚也是你设计的,我就在波西米亚混,你设计的太空城真的是棒极了。你见多识广,一定去过阿尔卑斯山吧。”
  楚震微笑着看看薛语,薛语却低头不语。
  班瑞尔却并不在意,一口喝完伏特加,站起身,对着楚震说:“您不再上去玩一下?“
  楚震摇摇头:“你去玩吧,我老了。”
  “哈哈!”班瑞尔习惯性的大笑一声,开心的出门了。
  楚震看看周边没有人,便用手指轻轻的去触碰薛语的手指,轻声问:“你今天兴致不高。”
  薛语却没有应他的话题:“你太太走了几年了?”
  楚震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快九年了。怎么忽然问这个?”
  薛语淡淡的笑了一下:“我怀孕了。”
  楚震的手指一抖,从薛语的指边撤了回来。
  “不好意思,我偷了你的精液,然后……我就怀孕了。”薛语的目光直视楚震的眼睛,“你是自然人,我却是一个基因优化人,同时,你和我都很有名气,所以,我不会跟别人说孩子的父亲是谁的。”
  看楚震没说话,薛语继续说:“你知道我父母之所以用基因人为干预,说的好听点就是基因优化的方式生下我,是因为我们家几代人都没有彻底摆脱精神疾病的困扰,即使采取了基因治疗,甚至我的父亲就是基因选择的优化自然人,但却仍然回避不了精神疾病的折磨。所以,我这次进行了充分的基因选择与评测,花了你不少钱,用了最好的技术,应该不会有问题的。是个男孩,应该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设计师。”
  “那是,那是为什么呢?”楚震有些犹豫的问道。
  “因为我爱你,也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2-21 17:18:48
  ■2100年4月8日晚上 蒙特利尔(Ⅱ类世界范畴) “雪莲”设计公司Ⅱ类世界分公司
  “他叫薛楚怀,是我和薛语的儿子,但他并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他姓薛,是薛语坚持的。他继承了他母亲的天赋,在95%的规划设计行业产值被智能设计师占有的今天,他依然能游刃有余的组织一群机器进行新型太空城的设计。他和楚凡不一样,一直生活在冰天雪地的蒙特利尔,而且一大半的时间都生活在地下城,他有些内向,而且有轻微的抑郁症,我有些怀疑,薛语家族的精神疾病即使通过基因优化也很难完全规避,尤其在没有父母的冬天成长到现在。今天晚上,我要以Ⅲ类世界新型太空城设计方案的名义,与他见面,听取我儿子的汇报。”——楚震

  “拜托,你是来做事的,不是来研究什么什么太空城的设计的。你知道不知道,我看上去很无所谓,其实我看见沙里诺夫就紧张的要尿裤子,我恨不得我那27个保镖陪着我上厕所和睡觉,最好你那12个私人侦探也跟着我。可是你却……楚先生,这是蒙特利尔,Ⅱ类世界最阴险的地方,而在波西米亚,你的儿子却在水深火热之中,而我,波西米亚的主人,弄不好就回不去了。再就是我的娜塔丽,在你们高度安全的地球,却面临着绑架的风险,天呐,我觉得我已经够沉得住气了,你比我还……”班瑞尔看到楚震冷冷的眼神瞥过来,只好摆摆手:“好的,你去研究方案,我可要带我的人去我的房间了,我不住这里,我住蒙特利尔君悦酒店,起码那有我的股份,在那里会比较安全,我给你也留了一个房间,早点回来睡觉。嗯……你从来就擅长装腔作势,不会晚上就有行动吧。我知道你不愿意告诉我,但是我很疲惫,有可能你半夜把我叫起来我精神会不太好……”
  “班瑞尔。”楚震忍不住打断了他的絮叨,“回酒店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只看设计方案,你安心睡觉吧。而且,我不是来做事的,我是来办事的,做事的是你。”
  班瑞尔走了10分钟后,沙里诺夫来接楚震,楚震上了他的车。蒙特利尔常住人口只有70万,加上流动人口,旅游高峰期的人口总数也从未达到100万,这几年Ⅱ类世界的经济情况并不理想,蒙特利尔也显得较为萧条。

  沙里诺夫2024年生于罗斯托夫,他很有可能是地球清理的最后一批毒贩子。2045年,他识趣的移民到了第一批由非盈利组织斥资建设的太空城。2070年,楚震在法兰克福太空城认识了沙里诺夫,他表面上开了一家俄罗斯餐馆,实际上也在偷偷的卖点大麻给熟悉的运输司机。作为第一代移民,他的身体状况并不理想,而且染上了毒瘾。
  楚震选中班瑞尔是因为班瑞尔年轻、强壮、做事不计后果,但有时又粗中有细,而且波西米亚的大量移民来自邻近的法兰克福——那正是班瑞尔的出生地,所以他很适合代理楚氏在波西米亚的生意。而沙里诺夫,楚震看中的则是沉稳、老辣、忠诚,对他更多的考虑也是类似“军师”、“管家”的定位。楚震不露声色的安排他到I、Ⅱ类世界边境医院,为他戒毒、调理身体,给他安排了一个年轻的基因优化女孩照顾他的生活。同时,楚震假装不知道沙里诺夫贩毒的事情,而且从未提起过,直到沙里诺夫入驻蒙特利尔。
  “楚先生,您可不要指望我在这里搞搞滑雪、旅游就够了。”21年前,沙里诺夫接手楚氏集团在蒙特利尔所有的运营项目的时候曾经这样对楚震说。
  “这里是Ⅱ类世界唯一的‘冰雪之城’,你已经55岁了,Ⅱ类世界的第一代移民很少能活过60,这你是知道的。你还要做什么?”那时,正值壮年、手握三座太空城、坐拥万亿家产的楚震自信满满,即使对年长自己十几岁的沙里诺夫说话也是居高临下的。
  沙里诺夫摊摊手:“楚先生,你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我做什么的啊,Ⅱ类世界的人们需要那些罪恶的东西。”
  楚震摇摇手指:“一把年纪了,你做这么多、这么险,是为了什么呢?”
  沙里诺夫的身高不到170cm,属于少见的俄罗斯小个子,当他认真的时候,他总是会靠近他的老板,伸长脖子仰视着楚震,坚定的说:“班瑞尔拥有楚氏集团8%的股份,靠什么?靠的是波西米亚,而蒙特利尔与波西米亚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我是一把年纪了,但是在后辈面前,我面子还是要的。难道,我对您不够忠诚吗?”
  楚震俯视沙里诺夫良久,说:“你在名义上将拥有楚氏15%的股份。”
  沙里诺夫一愣,又确认问道:“名义上?”
  楚震:“是的,你实际拥有的是5%。”
  沙里诺夫:“另外10%呢?”
  楚震:“你替我儿子代持。”
  沙里诺夫:“儿子?”
  楚震:“是的,儿子。”

  蒙特利尔的机动车道路基本上都在地面,地下城交通系统都留给了步行、非机动代步工具和公共交通。当初为了给旅客以怀旧的感觉,楚震真的按照薛语的意思将Ⅰ类世界蒙特利尔的地铁系统全部仿制到这里,并且买断了Ⅰ类世界蒙特利尔所有运营期超过15年的地铁车辆,经过重新改造后,在蒙特利尔太空城继续利用。从后期的运营效果看,无论是运营成本、城市可识别度、游客感受等都十分完美,老式的轨道系统也很适合蒙特利尔相对缓慢的生活节奏。
  沙里诺夫的车行驶十分钟后,进入地下停车系统——其实是模块化的可移动机械停车,即进入地下后固定在机械模块上,机械模块拥有高效的可移动的轨道系统,并且停车模块设置点的密度很高,能够有效的衔接地面道路与地下OD点(出行起点与终点),该系统规划设计的目标为:停车至OD点的时间在5分钟之内。
  楚震坐在车里,感受着移动轨道带着车辆在局促却灵活的模块系统运转的压抑感受。他忍不住说:“我记得薛语没做过这类的系统设计。”
  “不喜欢是吧,我也觉得很压抑。”沙里诺夫仍然习惯性的端着他的烧酒杯,到了他这个年纪,只要在室内仍然能做到酒不离手,喝了一天,鼻子已经红扑扑了。
  “这种模块的移动方式让我想到了‘捉放曹’,7个格子,6个人物,5人围着一个曹操,看他怎么利用唯一的一个空格的变化逃出来。”楚震悠悠的说,“这个交通系统是楚怀做的?”
  沙里诺夫略有些惊讶:“这你怎么看出来的?你也五年没来了,这个系统是四年前才设计和安装、运营的。”
  楚震努努嘴:“猜的,楚怀有些抑郁,不是吗?但是,有时,抑郁是因为逻辑太严密。”
  沙里诺夫苦笑着说:“你那么了解他,却那么少来看他。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你的财产?为了你在Ⅰ类世界的社会名望?为了楚氏集团的股票?”
  楚震伸手从沙里诺夫的手中拿过了酒杯,毫不忌讳的喝了一口,辣的闭了两秒钟眼睛,又把酒杯还给了沙里诺夫。
  楚震:“你喝酒是为了什么?”
  沙里诺夫:“没想过。”
  楚震:“孤独。”
  沙里诺夫赞许的点点头:“似乎有道理。”
  楚震用纸巾擦擦嘴:“这酒很刺激,钱也是个很刺激的东西,但是,爱情会让人孤单。楚凡的妈妈死的早,我可以娶薛语,即使她是基因优化人,但她不愿意,我也没有那么大决心,而且她生下楚怀半年后就走了。我天天打理生意、梳理关系,还要考虑家族的利益平衡,我不仅仅是累,还很孤单。我很想念楚怀,但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感到更孤单,我感觉自己越来越没力气,自然也就来的更少。”
  沙里诺夫索性为楚震倒了一杯酒:“其实你可以认他的,反正你已经为他留了10%的股份了,我会让出来的。”
  楚震淡淡一笑,随后一口喝完杯中的烈酒,呲牙咧嘴的呼出一大口酒气,似乎是很随意的说了一句:“不想要的更多吗?”
  沙里诺夫脸上的所有皱纹都在一刹那收紧了,就象断雨的土地即将开裂,双瞳深的象两口无底的井,他手中的酒杯微微颤动,枯瘦的手上都能看到衰老的青筋几乎要从松弛的皮肤中暴突出来。只是,他却什么都没说。
  “我们到了。”楚震站起身,“沙里诺夫大哥,我们走。”
  沙里诺夫却没有动,从漏风的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楚先生,你怀疑我。”
  楚震起身站到沙里诺夫面前,蹲下身来,将沙里诺夫手中的酒也取过来一口喝完,却不再龇牙咧嘴,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神,冷冷的说:“你了解我的,我不怀疑,是不正常的。”
  沙里诺夫冷冷的一笑:“您用终端测出什么了吗?”
  楚震说:“测到你很愤怒。”
  “我可以愤怒吗?”
  “可以,有时候,愤怒代表了无辜。”

  “这孩子真漂亮,你们不知道我有多嫉妒吗?”沙里诺夫抱着孩子,爱不释手。
  楚震坐在床边,对着沙里诺夫微笑着,床上躺着有气无力的薛语,尽管如此,薛语的脸上也因笑容泛出一些光泽。
  “我抱他去楼顶的室内花园走走,你们聊一会儿。”沙里诺夫识趣却又得意的抱着孩子走开了。
  楚震紧紧的抓住了薛语的说:“其实,我们可以结婚的,那样,楚怀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做我的儿子。”
  薛语摇摇头:“亲爱的,你没看到地球正在发生可怕的事情吗?把非自然人口驱逐出地球,只是因为人类已经将他们的世界扩及到了太空,地球不再是世界的全部,但却是世界的中心。世界的中心,就要树立特权、保证纯度,却不担当风险,却不去面对自由、平等的义务。我是一个基因优化人,我不是他们定义的自然人,我和你不同,我们的孩子也和你不同。你现在确实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财富帝国,但是你的资金链也很脆弱,而且,你草根出身,你的社会地位也很脆弱。不要去冒险,我知道、你知道有这么个儿子就可以了。等时机成熟,你认他,也让他理解我和你,就可以了。”
  楚震无奈的感慨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想那么多?”
  薛语苦笑了一下:“可能是基因优化的结果吧。”
  楚震干笑了一下。
  薛语说:“其实不管有什么科技的突破,即使基因选择技术达到了极致,即使基因优化技术得到了改良,哪怕是完美的智能人,我都坚决的相信,是人都应该受教育,而且应该受好的、真诚的、善良的教育。我很不幸,我的父亲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我也很幸运,我母亲让我从小就去接受和争取最好的教育,让我可以想这么多,考虑这么多,而且,在勤奋中明白了我们比智能设备可以做的更多。最后,我还遇到了你,一个虽然奸诈却能听懂我的方案的男人,一个愿意为我的方案借几千亿的男人,一个在他的生日送我礼物的男人,一个不小心被我偷走精液的男人。”她说话时,一直在微笑——从楚震认识的那天起,他发现,薛语似乎从未大笑过,只有微笑,但他也知道,最幸福的事情是值得微笑的。
  十几分钟以后,等沙里诺夫抱着孩子回来的时候,虚弱的薛语已经睡着了。楚震接过孩子,望着孩子熟睡的脸发呆。
  “楚先生。”沙里诺夫轻声说。
  楚震抬起头,发现沙里诺夫表现出难得的恭敬。
  沙里诺夫:“我其实并不太明白,您为什么能这么信任我,让我来照顾他,替他代持楚氏的股份?”
  楚震拍拍沙里诺夫的肩:“沙里诺夫大哥,管好蒙特利尔,照顾好我的孩子,另外,不要再做冒险的事情。”

  摆在楚震的面前是一个1:10000的实体太空城模型,这本身已非常少见,三维数字模型的表现力已足够充分,各种视角、各个专业、各处细节,包括模型的解剖,以及其所能实现的各种实时调整,都让设计行业逐步的摒弃实体模型。而楚震看到的这个实体模型甚至不是用3D打印机制作的,而是纯手工制作。因为,当楚震和沙里诺夫走进“雪莲”设计公司Ⅱ类世界分公司首席设计师的工作室时,那个年轻人正在为位于某太空城中心的清真寺安装球状的屋顶,桌上、地上都是各种模型需要的材料以及部分建构筑物、植物、交通工具、大型艺术品、管廊、灯具等待安装的组件。
  那是一座有些仿古的圆石顶的清真寺,那只白皙、柔软的手小心翼翼的调整好屋顶的角度,轻轻的往下一按,随后是年轻人的智能眼镜,镜片上随着他的视角不断的运转着实时矢量化的程序,可以看到关于建筑体量、内外部构造数据、角度、日照,他显然正通过眼镜在计算山顶的清真寺在日照下所能形成的投影,包括模拟不同时间段投影的形态。
  “如果要实现你目前的模拟建筑投影效果,这座太空城的模拟日照系统的投资会非常昂贵。”说这种话对楚震来说简直就是条件反射。
  年轻人听到声音抬起了头,他的一只脚还在模型所处的大桌子上,眼镜镜片上红色的矢量线条还在不断的旋转中。年轻的首席设计师留着过于女性化的乌黑色长发,这与他修剪整齐的络腮胡形成了并不和谐的对比。他的鼻梁有些塌,颧骨却有些高——这点特别象薛语。楚震能看到年轻人并不宽阔的额头上正在淌下三两行汗水,镜片后隐约能看到他有些迷惘的眼神。
  沙里诺夫尽管还未从刚才谈话的不快情绪中走出来,但仍然挤出几丝勉强的笑容,用委婉的语气向年轻人介绍:“楚怀,你应该还记得楚震先生吧。他上次来应该是四年多前,当时楚氏委托‘雪莲’设计I、Ⅱ类世界边界的“医疗服务城”,那个项目的总平就是你向楚先生汇报的。”
  年轻人摘下了眼镜,目光有些呆板,却还是礼节性的冲着楚震点了点头。
  沙里诺夫继续介绍:“楚先生,这位是‘雪莲’在Ⅱ类世界的首席设计师,薛楚怀先生,我相信您应该对他的印象比较深刻。”
  楚震点点头:“非常有才华的年轻人。你还是……自己制作模型吗?”
  薛楚怀从桌子上落到了地上,有些害羞的点点头:“我觉得自己做模型会比较珍惜一个方案的设计研究过程。设计行业的平台技术一直在进步,但是设计成果的修改过于容易会使人不尊重设计过程,即使是对智能设计师的成果,也应该是尊重的。”
  楚震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他这两天确实容易觉得累。他说:“那你的意思,因为是你手工做了几个月的模型,我们就舍不得去轻易推翻它了?”
  薛楚怀将一棵树的模型配件递给楚震:“我没有这个想法,实际上,只是模型是手工的,整个设计过程还是智能为主的,我只是比较喜欢做这些小东西,比如这棵小树,虽然有些粗糙,但我确实是对着12号滑雪道起跑处的那棵红枫做的。我的心理医生鼓励我这样做,可以缓解悲观情绪。”
  楚震接过了那颗红枫,在那一刻,他的手接触到了薛楚怀的手,他的手没有做任何停顿,却注意到楚怀的手在触碰的那一刻在原处顿了一下,在那一刻,楚怀并没有正视楚震。沙里诺夫的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下意识的去观察楚震,却发现楚震正冷冷的盯着自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楚震的目光便收了回来,这前后不到两秒,却足以影响很多事。
  楚震:“这红枫是送给我的吗?”
  薛楚怀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谢你的礼物。”楚震把“红枫”放进了口袋里,“枫叶是很浪漫的东西,适合知性、忧郁的女孩。薛总,你有女朋友了吗?”
  薛楚怀很不自然的站在那里,轻声回答:“没有。”
  楚震岔开了话题:“从模型看,这个太空城的功能定位和业态似乎已经有了?”
  薛楚怀点点头。
  楚震沿着桌边踱步,目光落在了模型上:城中心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座教堂,再就是那座圆石顶的清真寺,山坡上是稀稀落落的树,山脚下是一大片密集却多为三、层以下的民居。有一个大广场,广场边似乎是行政部门所在地。同时,还布了几个小广场。整座城市几乎没有什么象样的公建,包括体育文化设施、立体化交通设施、地下空间、公园,仔细看应该是有两条跟沟差不多的小河。不知道有意无意,薛楚怀把模型上方的灯光颜色设为昏黄色,让整个模型看上去象一副粗糙的油画。
  “为什么没有寺庙?”楚震冷冷的问。
  “啊?”楚怀对着模型想了一会儿,“我对寺庙不熟悉。”
  楚震的口气仍然是冷冷的:“一个华裔,却不懂寺庙,做教堂和清真寺倒是有一手。”
  薛楚怀低着头,不说话。
  楚震停下踱步,用冰凉冰凉的目光注视着沙里诺夫的脸:“沙里诺夫大哥,你觉得薛总把太空城的模型做成这个样子,如果按这方案实施,楚氏应该赚不到钱吧。”
  这么多年了,沙里诺夫和班瑞尔一样,都太了解楚震了,如果刚才在车里的对话是试探的话,此时的对话,包括目光的交错,正是楚震对一些重要事情下结论的依据。相对于自然人以外的人,自然人的多疑、武断是很突出的,但象楚震这样的自然人,他对人的判断过程比计算机更高效,而且越是关键的判断,越准确。今天,楚震应该也不会犯错。想到这,除了坚定的与楚震对视以外,沙里诺夫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圣地。”薛楚怀说话了,声音有些低,但吐字很清楚,“我们可以称它为耶路撒冷。沙里诺夫公公喜欢我做的东西。”
  沙里诺夫忽然露出了放松的微笑:“是的,楚先生,我觉得如果能有这样一座太空城,我愿意去养老。”
  楚怀与沙里诺夫的话似乎对楚震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只是他的表情变得更僵冷:“养老?去这里?带着你的老婆、情妇和楚氏15%的股份?”说话时,楚震却把目光投到了薛楚怀的身上,然而,年轻人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有些呆滞的望着楚震。
  沙里诺夫摇摇头,脸上带着冷笑:“楚先生,其实,终端也好,测谎设备也好,生理心理监控也好,对你来说,都是摆设。你只相信你的眼睛、鼻子、手和内心的判断。”
  楚震也苦笑着摇摇头:“其实,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么一个东西,你们是需要赎罪、祈求还是安宁?沙里诺夫,你需要,我是理解的,薛总呢?你那么年轻,为什么需要这些呢?”
  薛楚怀想了好一会儿,说:“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很美,但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向往圣地,是因为我在这里看不到希望。”
  楚震问:“智能心理医生是沙里诺夫公公替你请来的吧。”
  薛楚怀似乎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却听见沙里诺夫淡淡的说:“是。”
作者:正一涵 时间:2019-02-22 10:49:08
  品读文辞典雅,韵味悠长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2-22 19:51:54
  周末愉快[xyc: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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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2-25 09:45:53
  ■2100年4月8日晚上 蒙特利尔(Ⅱ类世界范畴) 蒙特利尔“君悦”饭店
  “我已经有二十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好长的夜。这种感觉很兴奋,象是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年轻真好,无所不能、肆无忌惮。而那时,总有几个长夜是和楚先生在一起渡过的。从那时起,我就坚信,迟早要有一片自己的天地,楚震太敏锐、太深刻、太强势,和他在一起,你总是被他的智商和坚强所压制,我们为他做了很多凶狠的事情,他却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在这里,凶险的蒙特利尔,我必须要和最成功的太空城开发商站在一起,那样才会又安全、又刺激,他把所有的风险都吸引到我们身边,然后跟着他抽丝剥茧后一刀拿下,呵呵。这老狐狸不回酒店,我还真睡不着。”——班瑞尔

  班瑞尔的终端收到来自Ⅰ类世界的呼叫,屏幕上显示的是“左岸”,他“哈哈”一笑,接通了视频。
  班瑞尔大声呼唤道:“哈哈!好女婿!”
  左岸嘟嘟嘴:“说实话,听到您这样称呼我,我感到很幸福。”
  班瑞尔笑呵呵的说:“你必须接受这种叫法,娜塔丽不知道哪天就会失去她的父亲,我的名声又臭,以后我就把女儿托付给你了。你看你,多好的条件,又是地球人,又是空间刑警……”
  “慢着——”左岸打断了班瑞尔,“你是说,你已经知道我是空间刑警了?”
  “哈哈!”班瑞尔得意的说,“我和楚先生在一起,他可什么都知道,尤其是关于地球的事情。说实话,我看着他的终端都要流口水,里面存了太多东西。”
  左岸:“那并不合法,但我可以不追究。”
  班瑞尔:“不说这些!我女儿怎么样了?”
  左岸:“她今天显得比较疲惫,刚睡着了。她并不确定发生过什么,我的感觉是,她并不太想去面对发生过的事情,但她很担心你。”
  班瑞尔:“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被绑架的是她。”
  左岸:“那也是因为你。班瑞尔先生,你真是一个重要角色,你知道绑架娜塔丽的人是谁吗?帖木儿,最强的智能特工。”
  班瑞尔:“是啊,雇他要花不少钱。但是,他现在在地球,你们能抓住他。”
  左岸:“恐怕没那么容易,他的产权属于美国CIA,我向空间刑警组织汇报了,CIA也被告知了,但已经过去24个小时了,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班瑞尔:“哇,你们地球的警察和特工是吃屎的吗?我以为他已经被你们轻易的抓住了,他可是在地球啊,铜墙铁壁、天罗地网,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左岸苦笑了一下:“这确实有点匪夷所思。更匪夷所思的是,我了解到你和楚震都来到了蒙特利尔,Ⅱ类世界的警方正在密切关注你们的动向,我想Ⅰ类世界的司法系统已经向楚震发出了警告。”
  班瑞尔狡黠的一笑:“可警方没有证据,所以什么也做不了,更不用说无能的蒙特利尔警署了。”
  左岸的表情很严肃:“班瑞尔先生,我爱你的女儿,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班瑞尔的表情也变得严肃:“年轻人,我就是傻乎乎活到现在的。”
  左岸:“我们的同事正赶往蒙特利尔,无论你们去蒙特利尔是为了什么,我希望你们不要做违法的事情,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班瑞尔:“好女婿,我们不会做违法的事情,但至于平安,我一直很少考虑这个因素。好好照顾我的女儿,不要再让她遭受伤害。”
  左岸:“班瑞尔先生,现在,我们的房屋周边布满了安保,应该不会有问题。但是,能雇佣帖木儿的不是一般人,而帖木儿抓了娜塔丽又放了她,我想,他们只是为了警告你。”
  班瑞尔:“但是你已经说了,娜塔丽现在很安全,除了她,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左岸:“班瑞尔先生……”
  班瑞尔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微笑:“放心,好女婿,我这边不会有大问题,大风大浪我经历的多了,这边,没有什么大事。”
  左岸:“班瑞尔……”
  班瑞尔切断了通话。左岸本想再联,却得到了班瑞尔的文字信息:“不便。”
  楚震走进了班瑞尔的房间,看见他这位曾经的彪悍小弟此刻披着个睡袍仰天躺在沙发上,两腿分开翘在沙发靠背上。他皱皱眉头:“你就不能穿条内裤吗?”
  “哦。”班瑞尔嬉皮笑脸的并拢腿坐起来,“你在房间里换了睡袍还穿内裤吗?”
  楚震冲着班瑞尔伸出两根手指头,又向后翘了翘,随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哈哈!”班瑞尔起身去一边的桌上取了一支雪茄,递到楚震面前,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来,老大,我给你点上,哈哈!”
  楚震有点不明白班瑞尔为什么是这样一种状态,稍微琢磨了一下,露出了微笑,喷云吐雾间用手指点点班瑞尔。确实,班瑞尔已经很多年没为他点烟了,实际上,这次楚凡出事之前,他已经戒烟十多年了。这几天尽管面临重重困境,殚精竭虑、疲惫不堪,但和班瑞尔在一起却是越处越有味道,象是回到了过去,那时一起创业,虽有高低贵贱,但很多时候确实象兄弟一般,除了定事和面上的事情外,很多时候还是没大没小,甚至有时还比较亲密。对于楚震的中年而言,没有人比班瑞尔、沙里诺夫、圣地亚哥更了解他,甚至远远超过了他的亲人,也超过了薛语。相信,对于班瑞尔而言,这几天,他也开始慢慢享受青年时期和楚震一同创业打天下的感觉了,尤其在这个险象环生却又扑朔迷离的漫漫长夜。
  班瑞尔给自己也点了一支:“这古巴雪茄还是你从地球给我带来的,只是那天给我抽的时候,是在四季庭院对我兴师问罪,呵呵,我都做好了你有埋伏的准备了,尽管我想来想去不可能。”
  楚震问:“为什么不可能。”
  班瑞尔又殷勤的替楚震倒了一杯酒:“楚先生,你别觉得我愣头愣脑的,好歹我出生在科技大爆炸的时代,出生之前已经炸了很多年,出生之后继续炸,炸的我越来越明白,炸到今天,楚先生,您更不会去沾违法的事情了。埋伏我?即使我什么都不做,这边你刚要搞我,那边哪个信息平台就报警了。
  楚震冷笑着问:“那在这里呢?”
  “你要我说实话?”班瑞尔下意识放低了声音说,“我觉得你会做,但最好不要做。”
  楚震忍不住笑了:“班瑞尔,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啊。”
  班瑞尔也忍不住笑了:“不是我知道,是我太了解你,为了太空城那上万亿的项目,你那做事的风格简直象要把整个太阳系给吞下去。现在是你儿子,楚凡的事情,那是比宇宙还重要的事情,你什么都做的出来的。娜塔丽不是我亲生的,为了她我都会把三类世界搞得翻天覆地的,楚凡呢?那可是你亲生的。但是楚先生,尽管我比你傻的多,但我还是劝你不要做傻事。”
  楚震放下了雪茄,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眼睛:“班瑞尔,楚凡出事以后,我一直在想,那时,我们做了很多没有真相的事情。我们做了,却没有人能找到并证实真相,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们很聪明。可是,现在,楚凡的事情却是一件我必须去面对的没有真相的事情,即使我找到了,我也可能证实不了,即使我证实了,我可能也解决不了。因为,没有我们当初做那么多聪明的事情,也不会走到现在,发生楚凡的事情。不是吗?”
  班瑞尔靠在沙发上吸了几口烟,也陷入了沉思,一分多钟后,终于说了一句话:“楚先生,乐观一点,当初,萧莎死的那么惨,我不也过来了。”
  楚震没有再说话,他感觉浑身无力,这把蒙特利尔君悦酒店高级套房里的皮沙发此刻是世界上最舒服和安全的地方,他很快坐着睡着了,睡着前,他想到了前天的早上,他在班瑞尔的空中花园与园丁费克里的见面。

  “楚先生?”老园丁说话时嘴唇都在哆嗦,“您好久没来了。”
  楚震露出温暖的笑容:“费克里大叔,您身体还好?”
  “还好还好。”费克里的笑容翻动了脸上密布的皱纹,“就是咳嗽,但咳了三十年了,哪天少咳两声倒不习惯了。”
  楚震的手轻轻捏了两下费克里的上臂:“大叔,筋骨看上去挺好,是真的。”
  “是哇?”费克里开心的张嘴笑起来,楚震分明看到有一缕口水从老园丁的嘴角淌下。
  楚震下意识的回望班瑞尔,班瑞尔却手托着下巴,做出少见的沉思状。
  “费克里的肺炎一直没好啊。”楚震的话又打断了班瑞尔的思路。
  班瑞尔摇摇头:“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好?你们当初建波西米亚的时候能多投3万亿,费克里就可能不会得肺炎,我都还有肺炎呢。何况他的肺还挨了一刀。”
  “那一刀是替你挨的。”楚震不以为然的说。
  “是替我挨的,但你也答应我要查清是谁搞的事。”班瑞尔说完狠狠的“哼”了一声。
  楚震:“你不要老是扯这个事情,我告诉过你,我搞清楚了。”
  班瑞尔:“但我需要答案!”
  楚震:“答案?你活着,娜塔丽活着,就是最好的答案!”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2-26 20: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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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2-28 18:04:58
  ■2100年4月8日晚上 地球(Ⅰ类世界范畴) 美国内华达太浩湖
  “尽管我们的湖边别墅周边已经戒备森严,甚至警方已经授权打开了室内全方位无死角的视音实时监控,在娜塔丽醒后,我们仍然蒙在薄薄的棉毯下亲热,而且,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融合。虽然我没告诉她,但娜塔丽似乎感觉到了周边善意的窥探,她小心且投入的调整着呼吸,目光从未离开我的脸,双手也一直抓住了我的后背,有意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直到最后,我听到她说:‘昨晚你是怎么想的,你会和我一起掉下去的。’她其实什么都记得,只是她还在确定是不是要一步一步的爱上我。”
  ——左岸

  “如果换成别人,作为一个英雄人物,你是不是也会这么做?”娜塔丽看左岸没有回答,继续问道。
  左岸趴在娜塔丽的身上,有力的呼吸着,却也沉默着。
  “你是在斟酌怎么说吗?”娜塔丽问。
  “其实。”左岸说,“昨晚的这种险境我曾经遇到过,换做别人我也会这么做,因为我们面对危险,不能示弱。但我确实从来没有处于昨晚那样的困境,如果我们一起掉下去,我会死不足惜的。”
  “为什么呢?”娜塔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要喝点什么吗?”左岸一把坐了起来。
  “不可以。”

  半个小时过去了,左岸已经穿上了汗衫与短裤,而娜塔丽还是裸身趴在床上,棉毯盖住了她半个后背。
  左岸手里端着冰水,有些漫不经心的问道:“班瑞尔是你的养父,萧莎是你的母亲?”
  娜塔丽闭着眼镜微笑着问:“你是在审问我吗?”
  左岸故作认真的说:“我刚才被迫承认我已经爱上了你,那么你现在也应该说你爱我,或者告诉我你生命中最重要的回忆吧。”
  娜塔丽假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好吧,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和我在一起的风险的。”
  左岸:“其实你不用说也没关系。我们的系统里资料很多。”
  娜塔丽坐起身子,用棉毯护住身体,打量了一下四周:“我说的这些,系统都会记录下来,是吧。”
  左岸:“你和我都有权屏蔽。”
  娜塔丽抚摸了一下左岸的左脸:“那还是行使权力吧。”

  “我母亲是个运气很差,却又非常坚强的女人。她十五岁的时候就跟了一个富有的赌鬼,十七岁生下我,十八岁的某一天,那个赌鬼就失踪了,警方的效率很高,母亲报案后三个小时,基因定位系统就找到了埋在迪拜城外沙漠里的尸体。他们俩没结婚,那个男人欠了很多钱。然后,她不满二十岁,地球全面禁赌,她眼看着要断了生计,空间组织又联络她,鼓励她带着我移民Ⅱ类世界。她不甘心,将我留给了她在马来西亚认识的小姐妹——也是做荷官的。然后,她就去了波西米亚。”
  “我对比过地球与波西米亚,地球干净、生态环境好、人礼貌守法,治安也好,教育也好,看上去什么都好。但还是重复着人性的自私与虚伪,替我母亲照看我的小姐妹把我当成了摇钱树,找出各种理由和我母亲要钱,反正地球生活成本也是一天比一天高。后来是我妈告诉我的,一年我的生活费就要过百万,她自然干得很累。”
  “之后,我妈和我的养父走到了一起。十三年前,我被接到波西米亚参加他们的婚礼。出了教堂,午餐在养父的空中花园举行,带着我的是园丁费克里,一位慈善的老人。那天来了楚先生、沙里诺夫、圣地亚哥这些伯伯叔叔,据说都是Ⅱ类世界大佬级的人物。那天,楚先生居然邀请我母亲跳舞,这令我养父和母亲都很惊讶。从某种程度上讲,我母亲身份卑微,对于这场婚姻,有微词的人颇多,声名显赫的楚先生的这种做法无非是想给予这场婚姻更大的尊严与信心。当‘友谊天长地久’的音乐声中翩翩起舞,而不会跳舞的养父也大胆的拉着我挑起了舞,那一刻的温馨流入了我的血液,让我相信人性的美好,虽然我看到了不少嫉妒的眼神。”
  “此后,大家摆开了赌桌,楚先生和一红一黑两位智能美女玩起了showhand,楚先生一直在输,但我隐约的感觉那两位美女并不轻松。而我的母亲穿着婚纱为他们发牌,养父开心的嘲笑着不断输钱的楚先生,费克里则一直拉着我的手。”
  “一位侍者收了隔壁桌的刀叉,那一桌坐了沙里诺夫与圣地亚哥,他们似乎喝多了,带着醉意望着我父亲与母亲。侍者推着收完餐具的车子经过赌桌时,两个智能美女突然起身,手一掠,持着餐刀冲向我父亲。发牌中的母亲反应奇快,挡在了父亲身前,两把刀扎入了她的体内。”

  “萧莎!”班瑞尔瞬间从天堂落入地狱,他抱着新婚妻子后退,靠在了背后的栏杆上,空中花园此刻不再那么高挑,似乎成为了一个陷井。
  沙里诺夫与圣地亚哥疯一样的起身扑向红黑智能美女,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们捅出的第二刀,费克里用他的肺挡住了一把刀,而另一把扎入了我养父的腹部。
  圣地亚哥大喊:“Alive!”
  保镖们却已来不及考虑那么多,选择了开枪,爆头,智能美女在“滋滋”的漏电声音中靠在了栏杆上。

  “那一刻,我看到养父的脸张到了极限,他的泪流不出来,他的嘴张开了却哭不出来,一切的一切,在那一刻滑到谷底。我感受到了他比我更痛,我多想照顾他一辈子啊,甚至在成人后也可以象母亲一样嫁给他。但是,他却把我送回了地球,直到现在,我们再没见面,只是通过终端联系。”
  左岸轻轻的搂住了娜塔丽,很轻很轻,生怕一点点劲道落在娜塔丽的身上。而他的爱人,只是重重的将头靠在了左岸的肩上。

  2083年6月7日,班瑞尔遭到两名智能荷官的刺杀,他与园丁费克里幸运的活下来,但妻子萧莎身亡。
  2083年6月8日,生产这两名荷官的ALY人工智能公司地球总部致歉,愿意赔偿,但坚持智能人被Ⅱ类世界不明组织破解控制。
  2083年6月19日,Ⅱ类世界三家知名博彩公司总裁乘坐同一架私人客船进行会晤,当天下午14时17分在火地高速7号服务区太平降落时,太空电梯发生故障后急速坠毁,船上无人幸免。
  2084年6月7日,ALY人工智能公司总裁在其总部坠楼身亡。
  2086年9月,经过27个月的问讯、调查,楚氏集团重要股东班瑞尔在空间联合法院纽约分院确认与以上两起事件无关,无罪释放。

  “我们做了很多没有真相的事情。我们做了,却没有人能找到并证实真相。我信佛,佛在看着我,我相信我是坦荡的,因为,我爱我的家庭胜过上万亿的财富。我也爱我兄弟的家人,即使,他没有保护好我的家人。”
  ——楚震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2-28 20: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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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3-04 18:05:53
  第十三章 从罗马到佛罗伦萨
  ■2100年4月9日上午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Ⅱ类世界边境(马斯克城至地球直通高速走廊入口)

  “2082年9月16日是子轩的生日。当我与沙威分开后,怀着子轩,坐着票价最低廉的客货两用飞船驶向马斯克城时,我根本没意识到航空器的气压过高导致我提前分娩,而他哇哇落地时,我们已跨过了I、Ⅱ类世界的边境。在那时,我从来没想过再回地球,但我确实也没想到,今天,我要送我的儿子回地球。在离别拥抱时,我能感到子轩的不舍,但他的不舍决不及我,因为,对他而言,地球是个值得向往的地方,而对我,仍无法感受到茫茫太空中的蓝色星球之美。”——凌挽昔

  上了客船,凌子轩就戴上了耳机,他想听一会儿音乐舒缓一下自己与母亲,与朋友、与家乡离别的心绪。而同时,他又觉得很兴奋,因为他知道,他马上就能见到帕兹了,他们约好的,在罗马边境口岸碰面。他甚至为她准备了一株春兰——那是他自己在母亲的阳台上种的,刚开没两天就被折下,小心的装好,放在了他的行李箱里,但在过境时却被扣下了。

  凌子轩:“这花应该没什么问题。”
  边境智能警察:“按程序,我们并不具有足够的时间和设备来确认这株花是不是安全。”
  凌子轩:“可是,我们家一直和这些兰花生活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啊,我都经过了所有的数检。”
  边境智能警察:“请您谅解,您和这株花不同,您经过了严格的数检,而这朵花没有。”

  凌子轩略有些失落的望着窗外,客船迅速提升,他忽然发现,原来马斯克城这般渺小,很快的就成为了小小的多边形——其实,每次去客场(别的太空城)比赛,他都能看到这种场景,只是这次,通向地球的快速走廊提升速度要比太空城之间普速走廊要快几倍,这种对比的感受就显得更为强烈。这样,使他更对未来产生了几丝畏惧。他摘下了耳机,叹了口气。而此时,一位魁梧的、大腹便便的中年黑人男子却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子轩的身边。
  “嗨!年轻人!”黑人男子这一声吆喝吓了凌子轩一跳。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对方,来人是个光头,戴着一副夸张的大墨镜,黑的发亮的圆脸透着喜气,很卡通,也很热情,富有亲和力。
  “您好,您是……”凌子轩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佛罗伦萨队的专用客船,而我,是佛罗伦萨专用的新闻发言人——安东尼奥尼.科斯塔,你可以叫我安东。我曾经也是一名佛罗伦萨队的球员,一生忠于紫百合,从未转会,退役后也一直服务于佛罗伦萨俱乐部,十多年来一直负责俱乐部的新闻宣传工作。同时,我自认为也是一名优秀的球探,我曾经为佛罗伦萨物色过十六名主力队员,包括现役的俱乐部优秀的边锋马丁内斯、前前前任队长拉德,那可是在意大利联赛历史上混的最好的瑞典人,还有,近二十年佛罗伦萨最优秀的守门员达萨耶夫。你,不是我发现的,但我,很看好你,这一周我看了你打的近30场比赛,你的踢球方式我很喜欢,我把你的技术特点数据化后与意大利联赛曾经出现过的球员进行了拟合匹配,惊讶的发现最接近你的数据的是雷东多、皮尔洛、鲁伊科斯塔,那都是整100年前出生的球星,而鲁伊科斯塔也曾经是佛罗伦萨的中场核心。当然,我也很担心你,近100年没有出现你这样的球员,也许说明你这种特点的球员已经被Ⅰ类世界的足球所淘汰。可是,我还是看好你,因为,我们都知道,Ⅱ类世界足球联赛的球员在一场比赛中的平均体能损耗是我们地球球员的1.34倍,平均体重是1.27倍,身高也超过了20%,你看上去这么瘦弱,却能独树一帜,说明你能够适应比地球更高强度对抗的比赛。但是,你必须明白,Ⅰ类世界联赛全是自然人球员,他们更具智慧,更具创造力;而Ⅰ类世界,拥有比Ⅱ类世界高得多的训练水平和技战术水平,这将是你需要面对的最大困难。但你还年轻,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很聪明,他们说你母亲是个艺术家,我喜欢艺术家,艺术家在地球最受欢迎,我也喜欢艺术,你知道吗?我就是佛罗伦萨人,你知道达芬奇吗?米开朗基罗?在这个科技不断加速发展的时代,我们更需要艺术,需要浪漫,需要你这么——这么——对,忧郁的东方少年球员,这是佛罗伦萨需要的,在我看来,冠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球迷的热爱,特别是比重并不算高的女球迷的热爱。我踢球的时候也很讨女孩子喜欢,你不相信?那时我可和你一样瘦,但我比你更高……”
  凌子轩近乎于有些傻傻的听安东絮絮叨叨了近十分钟,他开始怀念马斯克城主场的“魔镜”,虽然那只是一个智能终端,但那更适合做他的朋友,因为他会去感知你的的身体、心理,不断的给你鼓励,也没有那么多听不懂的废话。
  “对了,凌子轩,你有什么绝招吗?”安东终于提问了,尽管凌子轩面对这样的问题,只能迷茫的摇摇头。
  “你看看。”安东打开了他的触屏,触屏上出现了一名黑人球员正在进行花式颠球,动作灵巧、衔接紧密、变化多端,凌子轩看着不禁张大了嘴。
  “这位是我们球队的中前卫保罗,来自北非,他能连续颠球的最高记录是2456下,其中有746下用的是肩膀。你呢?”
  凌子轩想了想:“我没有颠过那么久,那应该很累吧。”
  安东眨了眨眼睛,又点出了另一名球员,一名身高显然已经超过两米,在边路带着球狂奔的白人球员,他的速度太快了,很难想象有什么人能跟上他的速度,他很轻松的就甩开了对方的防守球员,连续狂奔60多米,做出了一脚精准的下底传中。
  “这是比安奇,是我们伟大的右边后卫,他的百米速度可以达到8.89秒,他不是世界上最快的球员,却是佛罗伦萨历史上最快的,你的百米速度……”安东期待的望着凌子轩。
  “我这几年都没有测百米速度,应该进不了9.5秒。”凌子轩斟酌后说。
  安东又眨了眨眼睛,他显然对凌子轩仍有信心:“你会有你的绝招的,我们再看看这位……”触屏上出现了一位球员罚角球的组合镜头。
  安东:“他近5个赛季,用角球破门6次……”
  凌子轩:“我很少罚角球,教练觉得我的球速太慢。”
  安东:“托尔多,他虽然是替补,但他能够将马赛回旋与油炸丸子动作串联起来过人……”
  凌子轩:“我觉得这动作不实用,如果我在Ⅱ类世界用马赛回旋,肯定会被轻易抢断。”
  安东:“你看米哈伊诺夫,他在距球门30米外可以用外脚背弧线球踢中球门的上角。”
  凌子轩:“我很少练远射,而且在比赛中,对方球员很少给我射门的机会。”
  ……
  十分钟后,安东的神色黯然,他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对并不漂亮的三角眼。凌子轩感到很不好意思,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好意思,只好闷坐在那里喝果汁。
  安东声音有些无力的问:“你觉得你擅长什么?”
  凌子轩又琢磨了一会儿:“泡茶。”
  安东摇摇头:“关于足球。”
  凌子轩有些犹豫的说:“我觉得我踢的还行,否则你们俱乐部为什么要买我?”
  安东叹了口气:“这笔交易其实没多少钱,地球上身价上十亿的球星多了,你的身价不过7.6个亿。”
  凌子轩并不觉得惊讶:“可是,对于马斯克城工友队来说,这笔费用能做很多事,甚至可以让球队重回巅峰。而且,就我的能力而言,这个已经很昂贵了。”
  安东调整了一下状态,耐心的解释道:“那是我们大老板楚先生的决定,该死,我都没有机会和他说过一句话,没办法,人家钱多。但是,你确实比身价上百亿的球员都有新闻看点,因为你是第一位登陆Ⅰ类世界足球俱乐部的Ⅱ类世界球员,所以,一会儿我们到罗马,就要面对很多记者。而且,罗马的边境口岸的户外就有一个罗马俱乐部的训练场,意大利足协要求我们在那个场地搞一个隆重的记者见面会,而且,除了记者,应该会有很多球迷和好奇的多事之徒。”
  “您说的我很紧张。”凌子轩怯怯的说。
  “这些不应该有很大问题,我能帮你一道应付。可是比较麻烦的是,Ⅰ类世界不同于Ⅱ类世界,我们的足球运动并不象你们那里那么依赖身体,就象马丁内斯放到Ⅱ类世界只能算比较快的球员,他的速度不会有很明显的优势,因为你们那里的基因优化人身体素质太好了。我们更依靠的是基于人机互动的高技战术水平与高智能训练水平的足球运动,同时,更强调球员的表演,即所谓的秀。”
  “秀?”
  “是的。”安东一脸认真的说,“我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并不能代表足球的真正核心内涵,但是这个时代的人类需要这场秀,就象古罗马的斗兽场、角斗士。”
  “古罗马的斗兽场、角斗士,我听老索萨说过。”
  “老索萨是谁?”安东问。
  “值得我尊重的前辈。”凌子轩喃喃的说。
  安东继续自己的话题:“我们的见面会在一个球场举行,肯定会有人提出要你表演球技,所以,所以你的绝招是什么?”
  凌子轩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才说:“我以为就是来踢踢球的,能帮助球队赢球就成功了,不是吗?”
  安东挠挠头:“你说的很对,可是他们可不那么想,他们觉得,一个自然人,能够在野蛮、强悍的Ⅱ类世界的足球场上站稳脚跟,这个人必须拥有一些绝招,你刚才已经看到了,为了绝招,为了职业生涯,为了在这个基因和智能爆炸的时代让足球还有意义,可怜的马丁内斯有一半的训练时间在练习颠球,比安奇练短跑的时间比练球的时间还多——他已经把足球场当作田径场了,托尔多每次训练完都要加练并不实用的马赛回旋加油炸丸子,米哈伊诺夫在比赛中射十脚都进不了一个球,因为对方守门员都会预判他会习惯性的用外脚背踢那个远上角。”
  “可是,那能赢比赛吗?”凌子轩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小子,我们还有别的一堆实用的技战术可以保证我们赢球,但是秀,不可缺少,你明白吗?”安东紧紧的盯着凌子轩。
  凌子轩只好点点头。
  安东无奈的说:“我的球星,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绝招——你很萌。”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3-07 09:35:16
  ■2100年4月9日上午 罗马(Ⅰ类世界范畴) Ⅰ类世界边境(地球至马斯克城直通高速走廊入口)
  “二十年前,那个姓楚的中国温州土豪收购了佛罗伦萨100%的股份,那时,我们的球队深陷乙级联赛下游,我作为队长承担着巨大的压力,多家顶级俱乐部也向我发出了转会邀约。我知道,忠诚换不来金钱,但我还是留下来了。楚氏的到来确实改变了很多,他向我们同时注入了资金、亚裔球员、面向东方的广告与公益活动,另一方面,又开明的保留了佛罗伦萨籍的管理与教练团队,一切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在我退役前,不仅回到了顶级联赛,我们甚至打进了欧冠四强。那次欧冠半决赛的第二回合在我们的主场进行,我开场5分钟头部就被撞伤,包扎后我拒绝下场,一直坚持到比赛结束,很遗憾,我们没能战胜费内巴切,也没能进决赛。比赛结束后,我被当时的俱乐部经理告知与楚先生共进晚餐,那经理眼眶中的嫉妒之火几乎都要喷射出来了。我记得晚餐有鱼丸、鱼豆腐,据说那都是楚先生的太太自己做的,很可口。晚餐结束后,我们在酒店外散步,几句对话决定了我这二十年的职业生涯。
  楚震:‘安布罗西尼,你喜欢逞英雄吗?’
  我:‘您是说我受伤后拒绝下场?’
  楚震:‘你知道我们的智能队医给出的意见是风险很大,保险公司不会接受你留在场上的,也就是说,如果你出问题,或者留下后遗症,我们要养你的。’
  我:‘但教练没有坚持,他了解我,我并不想逞英雄,在今年之前,我从来没有踢过欧冠,我以为我的梦想只是我退役的时候效力的是属于甲级联赛的佛罗伦萨。可我们居然踢到了欧冠半决赛,那时让我下场是不可能的,为了这个选择,我可以答应俱乐部的任何条件。’
  楚震:‘任何条件?现在比赛结束了,这话还作数吗?’
  我:‘作数,关于我的身体,我可以为俱乐部签免责的条款。’
  楚震:‘不,我不光要你签免责条款,而且我要求你这个赛季结束后退役。’
  我:‘为什么?我还能踢两个赛季。’
  楚震:‘我觉得我们需要的是欧冠冠军,所以秋天到来前我们还要买进一批球员,你应该是保不住主力位置的,起码从身价上看是这样的。而且,你比较老,长得也不帅,商业价值有限。’
  我沉默了很久。
  楚震:‘放弃吧,为了俱乐部的辉煌,必须改变。你不能以球员的身份赢得冠军,但是可以以俱乐部经理的身份。’
  我猛的抬起了头,受宠若惊之余顿时感到后脑一阵剧痛。
  楚震:‘明天就开始治疗,你的大头问题很大,我不知道过了夏天,你有没有命做这个俱乐部的经理。’
  二十年过去了,我的脖子上顶着这个年年都需损伤修补的大头,却年年做着这家Ⅰ类世界顶级足球俱乐部的经理。作为一个头部有残疾的人,我对这份工作很满意,虽然我们一直没有拿到欧冠。”
  ——安布罗西尼

  安布罗西尼并不理解楚震为什么要签下这么一名年轻的Ⅱ类世界球员,尽管从掌握的资料看,这名不足18岁的少年确实已经在Ⅱ类世界的顶级联赛拥有了一席之地。而且,从比赛实况的效果感,这名少年的踢球方式确实有一定的观赏性,而他的这种风格应该是易于被欧洲拉丁派所接受的——虽然,欧洲拉丁派的说法已经有50年没人提了。安布罗西尼更愿意理解为楚震想借Ⅱ类世界自然人球员的噱头来吸引媒体与广告,刷刷佛罗伦萨的商业数据。但是这样一名球员的到来,必然是要踢主力的,但Ⅱ类世界是Ⅱ类世界,Ⅰ类世界是Ⅰ类世界,踢的是不同的足球。
  在2080年前,地球与太空城、火星等地的移民球会进行过一些交流性的比赛,双方各有胜负,但确实是不同类型的足球,他们更多的强调身体与阵形的保持,强悍却缺少创造力,团结却缺少变化。而地球的球队则更依赖于多变的技战术以及特点较为突出的球员,总体上不够硬朗与稳定,但却擅长寻找破绽与偷袭。随着三类世界的分隔,地球的球会与Ⅱ、Ⅲ类世界的球会基本上没有交流,更谈不上比赛。
  2087年,为了缓解三类世界分隔的法理、政治、人文的压力,在I、Ⅱ类世界的边界“彼得堡”太空城曾经举行过一次友谊赛性质的I、Ⅱ类世界顶级俱乐部的四强赛,由于佛罗伦萨队属于太空城开发巨头楚氏集团,也参加了这次比赛,另一支Ⅰ类世界的球队是新科欧冠冠军贝尔格莱德红星队,Ⅱ类世界派出的是波西米亚浪漫者队与马斯克城工友队,而凌子轩恰恰来自于后者。
  那次四强赛给I、Ⅱ类世界都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双方对足球规则的尺度理解有较大的差距,基因优化人的踢法过于粗粝(Ⅰ类世界认为那只是客气的说法),而Ⅰ类世界球员已经开始较多的依靠体外人机互动来提高自身的技战术水平,虽然在身体硬素质方面(即力量、速度、耐力等)落于下风,但日常高水平的训练使自然人在身体和技术使用的合理性方面占据了上风,而在反应速度和处理球的灵活性方面,地球的球队更是具有明显的优势。单循环制的四场比赛每一场都很火爆,由于智能裁判系统择取的是Ⅰ类世界足球比赛的裁判尺度,波西米亚与马斯克城的球队场场都有两到三人被罚下,即使是这样,马斯克城工友队仍然把冠军的悬念留到了最后一分钟。
  安布罗西尼对马斯克城工友队乌拉圭裔的基因优化人——中锋索萨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最后的悬念恰恰是留给了马斯克城与佛罗伦萨紫百合队的比赛。与前面的比赛一样,到下半场65分钟,工友队在场上已经是少两人作战,比分仍然是胶着的2:2,如果这个比分保持到最终,佛罗伦萨将取得冠军的奖杯,而工友队的前两个进球都来自于在紫百合禁区里横冲直撞的索萨。比赛只剩7分钟了……

  “在古罗马时期,角斗盛行。奴隶身份的角斗士都梦想着能够到罗马的斗兽场殊死搏杀,那不仅仅是职业巅峰的象征,更是赢得自由的机遇,尽管国王能赐予自由的机会只有万分之一。我的父母来自乌拉圭,他们在我5岁时就去世了,因为他们不适应马斯克城的生存环境。我是基因优化干预的成果,我很依赖药物,但我仍然踢了22年的职业联赛。我一直有个梦想,象角斗士一样回地球比赛,在那里或许能得到某位国王的许可,让我重回地球。我成为了队长、成为了魔镜的主人、成为了冠军球队的核心,获得了几乎所有Ⅱ类世界球员可以获得的奖杯,但我的梦想却已湮灭。”——老索萨

  比赛进行到83分钟,老队长帕萨雷拉(现任马斯克城工友队教练)在佛罗伦萨禁区的右侧做出了一脚45度角的斜吊,索萨高高跃起,强压对方中卫头球攻门,直击横梁,球弹地后跳出球门。
  索萨狠狠的一甩手,骂了一句脏话。而刚刚在争顶中被索萨强压摔倒在地的佛罗伦萨中后卫维拉切蒂此刻也从地上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
  安布罗西尼看到自己的中后卫维拉切蒂似乎与索萨发生了口角
  索萨一把推翻了维拉切蒂,佛罗伦萨另几名球员过来与索萨推搡,而马斯克城的队员们也迅速的围拢过来。一开始的十几秒钟,帕萨雷拉一直在将索萨向后拉,但十几秒后,主动挥拳打翻两名佛罗伦萨球员的却又是帕萨雷拉。全场一片混乱……

  安布罗西尼:“影音资料显示,维拉切蒂确实问候了索萨的母亲。”
  楚震:“你应该让维拉切蒂马上离队,减少事件的负面影响——最近我Ⅱ类世界的招商项目很多。”
  安布罗西尼:“我明白了。索萨很优秀,不是吗?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引进他,我们缺少这样的中锋,而且也可以弥补因为这次比赛引起的Ⅱ、Ⅲ类世界足球界的裂隙。”
  楚震:“我不会考虑Ⅱ类世界的球员的,尤其是基因优化人。”
  安布罗西尼:“但是赛前您说过要考虑引进Ⅱ类世界球员的。”
  楚震:“那只是说说,我已经开发了七座太空城。现在地球方面说对人类世界进行分类,把太空城列为Ⅱ类,还限制基因优化人入境,我还是必须要有态度的,表明我对Ⅱ类世界同情的态度,所以我组织了这场比赛,甚至提出有可能引进优秀的Ⅱ类世界球员。但最终,我们还是要支持地球各国政府与空间联合组织的决定的,引进Ⅱ类世界球员太麻烦。因为,我是商人,我也只是商人。”

  “谢谢你。”索萨用冰袋敷着脸。
  帕萨雷拉双手都有冰袋:“我应该罩着你的。”
  索萨的眼神有些暗淡:“我本来还想好好表现,看有没有可能转会地球的球队。”
  帕萨雷拉冷笑着说:“你觉得可能吗?足球改变不了什么。”
  索萨点点头:“也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诚意。不过,难以想象,我们两个人就揍翻了他们七个人。”
  帕萨雷拉:“你确定?有七个?”
  索萨:“是啊。“
  帕萨雷拉:“你数了?“
  索萨:“是啊。”
  帕萨雷拉:“不少啊。”
  索萨:“是啊。”
  帕萨雷拉:“那你没数最后有几个狗娘养的地球人压在我身上揍我?”
  索萨愣了一下:“那,那我倒是没数。”
  帕萨雷拉把手中的冰袋狠狠的砸向索萨的头:“我帮你出头,最后我让几个人压在地上揍,你有空数我们揍翻了几个人,却也不来救我。我问你,你最后跑去哪儿了?打着打着我就发现只剩自己一个人了。还有那帮货(队友)……两个打十一个……又变成一个打十一个……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索萨也不反抗,只是勉强抵挡着。
  帕萨雷拉砸了几下,也觉得无趣,停下了手,在那喘着粗气。
  索萨表现出了内心的沮丧:“你被压着揍的时候,我已经被乔纳森、海因克尔他们几个(队友)扛走了,他们对我说,索萨,你不想转会地球吗?你不想,我们还想,不要胡闹了。”
  帕萨雷拉用把冰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也扛走呢?”
  索萨忽然“扑哧”的笑出了声。
  帕萨雷拉感到疑惑,又用冰袋砸了一下索萨:“笑什么?”
  “你下个月不就要退役了吗?你也没机会转会了,除了挨揍,应该没什么损失。而且,那种情况,总要有人来吸引敌人的。”
  “混蛋!”
  “喂!你真打啊!”

  安布罗西尼看到安东陪着一位身材单薄的男孩过了入境安检,一帮人涌向男孩。
  “这男孩是凌子轩。”安布罗西尼也迎了上去。
  凌子轩瞬间被人群包围。
  “作为第一位加盟Ⅰ类世界球会的Ⅱ类世界球员,您有何感想?”
  “他们说你的球风优雅,象泡中国的功夫茶,是这样吗?”
  “据说,您是在飞船上出生的,是真的吗?”
  “我们了解到,您母亲是中国人,但是你更象是欧亚混血,您的父亲是欧洲人吗?”
  “您一会儿可以表演一下球技吗?”
  凌子轩根本不想理会这些记者,他正在在努力的寻找帕兹。
  “凌子轩!” 格拉纳达小姑娘出现了,在人群外拼命的冲凌子轩招手,“子轩!”
  凌子轩拨开人群,走到帕兹面前,两人相视了一秒,略有些距离的拥抱了一下。帕兹羞涩的笑了,子轩则笑得有点傻。
  记者们又迅速的围过来。
  “凌先生,这位女孩是你在Ⅰ类世界的女朋友吗?”有记者问道。
  帕兹一把挽住凌子轩的胳膊:“是的,我是他的女朋友!”
  安东皱着眉头摇摇头:“这么矮的女朋友。”
  安布罗西尼冷冷的说:“这你也管?我觉得那姑娘挺好。”

  罗马俱乐部的主场——斗兽场
  十分钟后,凌子轩开始在边境点边上的罗马俱乐部的主场颠球;
  十五分钟后,还在颠球;
  二十分钟过去了。
  记者和球迷们开始觉得无趣,安东无奈的站在凌子轩的边上,轻声说:“子轩,不要总是用脚,肩膀颠两下。”
  凌子轩收住了脚,把球抱在手中,说了一句话:“肩膀我不会。”
  一片嘘声中,安东狠狠的摘下了墨镜。
  帕兹却不管这么多,跑到了凌子轩身边夸奖道:“子轩,你球颠的真好。”
  记者却是不依不饶:“凌先生,您是有所保留吧,我们真的很希望能看到你的绝招。”
  安东过来打圆场:“凌子轩旅途劳顿,就先上车回佛罗伦萨了,一周后,在紫百合的主场,凌子轩将表演他的绝招。”
  “我们在这里等了半天,还是希望能看到凌子轩的绝招,优雅的绝招。”有记者说。
  帕兹有点担心的问子轩:“怎么办?你真的没有绝招吗?”
  凌子轩挠挠头,象是想到了什么:“帕兹,这里离佛罗伦萨多远?”
  还没等帕兹说话,安布罗西尼却回答了这个问题:“260km左右。”
  “260km……我没试过,但是我想试试。”凌子轩似乎想下决心。
  安切洛蒂:“你想试什么?”
  “我想趟球去佛罗伦萨。”凌子轩从包里拿出了他的球。
  记者和球迷一阵骚动。
  “这个很耗体力,但有什么技术含量吗?”安布罗西尼耐心的问子轩。
  “260km,我保证我的左右两脚轮流触球,前后两次触球间不得超过1秒。这算不算绝招?”凌子轩问。
  帕兹惊呆了:“260km?趟球过去?”
  安布罗西尼示意安东过来,窃窃私语了几句后,对子轩说:“开始吧,小伙子。”
  凌子轩直接将球放在了靠近球场外的跑道上,他要精准的盘带到佛罗伦萨,他要让帕兹看到他的绝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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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3-07 19:5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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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3-09 2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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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3-10 15:38:57
  ■2100年4月9日上午 波西米亚(Ⅱ类世界范畴) 沙威检察官临时办公室
  “看到子轩低着头,脚下轻盈却小心的趟着足球,慢跑在意大利的公路上,我特别希望自己能快点结束楚凡的案子回到地球。然后,每个比赛日,开着甲壳虫去看子轩的比赛。我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子轩会不会在某一天能转会到我所在的城市的球队——大巴黎呢?佛罗伦萨太美丽,又太沉重,我在那里邂逅了生命中最美丽的东西,却又失去了她,对于这座城市,我实在矛盾。”——沙威

  沙威通过终端看到楚震正坐在落地的玻璃窗边用餐——那是一碗面条,大名鼎鼎的太空城巨头吃起面来却是稀里哗啦。
  沙威只是看着他,准备等他吃完了再说话。倒是楚震先说话了:“检察官,您有事找我?”
  沙威:“我从20个小时前就在尝试联系你,包括波西米亚警方和Ⅰ类世界司法总部也在尝试联系你,但你都不应答。”
  楚震:“你们可以让蒙特利尔的警方或者别的跟司法有关的什么部门的人或者机器来找我。“
  沙威:“不通知蒙特利尔的司法部门是我的建议,我并不信任蒙特利尔的司法部门。而且,如果24小时之内你不应答,我有授权强行切断你的终端网络。”
  楚震没有作声,三口两口的吃完了面,擦擦嘴,正对着沙威,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对此我表示歉意,我一直在忙,昨晚我又睡得很沉,你看,我刚吃早饭。”
  沙威叹了口气:“其实,我很理解你,大脑记忆调取的风险确实很高,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就是一场赌博,说不定把你儿子的健康都输进去。但是,你用你的方式,就能找到真相了?而且,找到真相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楚震淡淡的一笑:“检察官先生,正象你说的,你会秉公办理的,这就够了。而且,你的儿子已经回到地球了,对你而言,不是一个意外收获吗?不过想想也觉得讽刺,你们父子团聚,而我和我的儿子却仍是危机四伏。你不应该过多的关注我会做什么,而是把你的事情做好。我听汝律师说,你们对楚凡做了‘梦境模拟’?”
  “很抱歉,是这样的。”沙威确实感到这件事情有些被动。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把柄,没有经过审批和嫌疑人家人的同意,这是违规的。如果你们不把楚凡梦境的镜像资料给汝律师的话,他轻轻松松的就能告波西米亚警方非法取证。”话很严厉,楚震的语气却很柔和。
  沙威苦笑着说:“我承认,这次‘梦境模拟’确实冒失,但在这个阶段提供相关资料给律师,同样也存在着违规的嫌疑。”
  楚震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吧。其实,在我看来,对我而言,你只要不再发现对我儿子不利的证据就可以了。事实上,以我的判断,你能做的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也只有看看最后能不能、需要不需要对楚凡进行大脑记忆调取了。”
  沙威有些无奈:“楚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楚震点起了一支雪茄,长长的呼出了一口烟气:“好吧,我们把话说开吧。就象我戒烟那么多年又拿起来,我真的不想重回江湖。Ⅰ类世界已经容不下江湖,几乎没有什么犯罪的事情不留下数据痕迹——即使对Ⅱ、Ⅲ类世界,只要地球方面下决心,查不出真相,却总能查出人犯过什么罪。象楚凡这样一个案子,本应该两三天就能出结论,却没有结论,为什么?因为这个案子发生在Ⅱ类世界,因为这件事情进行了周密的计划,因为这件事情本就属于江湖。总之,这件事情,很明显是冲着楚氏来的,你知道我的资源有多丰富吗?警方查不清的事情我都能查的清,但是我花了几天时间也查不清,那就要拿我儿子的前程和脑子做赌注吗?”
  沙威望着终端上楚震的面孔,没有说任何话。
  楚震则继续说完他的话:“查清真相仍是有可能的,其实,你未尝不明白,你怕的也是我用江湖的方式,用违法的方式来查。但你尽管放心,我已经重回江湖了,但我不会做违法的事情。你不相信蒙特利尔的司法部门是对的,他们完全不可靠,Ⅰ类世界与Ⅱ、Ⅲ类世界真正隔离不到二十年,Ⅱ、Ⅲ类世界就出现了这么多法外之地,你们——地球的法务精英们,是有罪的。”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沙威说了一句:“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这一句话把楚震说乐了,他足足笑了有十几秒钟,但却笑得多少有些苦涩。
  “好了,检察官先生,我们各忙各的吧,需要的时候我我们再联系。”楚震未经沙威许可就切断了通话。
  沙威发了一会儿呆,就把视频切到了凌子轩那边的情况。

  班瑞尔纳闷的问:“你刚才和那个检察官说你不会做违法的事?”
  楚震:“班瑞尔,我们什么时候做过违法的事情?”
  “那只是没有被查出来……”
  “不要以为在Ⅱ类世界就可以乱说话。”楚震打断了班瑞尔的话,“圣地亚哥什么时候到?”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3-11 13:5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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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3-15 09:19:31
  第十四章 从卡森到青岛
  ■2100年4月9日深夜 内华达首府卡森城(Ⅰ类世界范畴) 老鹰酒吧
  “我是加利福尼亚人,那里有个加州饭店,还有一支与饭店同名、传唱了100多年的歌曲,唱歌的乐队叫老鹰。我总觉得内华达州缺少热情,但是CIA要求我退休后守在这里,好在退休工资还算丰厚,于是,我在卡森开了老鹰酒吧。每到晚上22点,我总是陶醉的让酒吧的乐队唱这支‘Hotel California’,这种感觉很养老。今天,酒吧多了一个帅气的服务生,长的很牛仔,身材也性感,穿着CK的紧身牛仔裤,不会调鸡尾酒,只会端盘子,却给自己起了一个猎人名字叫特里斯坦,他以为他是谁啊。但他确实是个人物,他就是整形整芯后的帖木儿——那是我的杰作,史上最强智能特工。”——华生

  “你的酒吧生意真差。”特里斯坦(帖木儿)幽幽的说,“才十一点,客人就走光了。”
  华生端着一杯红酒在灯光下看眼色,淡淡的说:“还有一位,在角落里呢。”
  “看到了。”特里斯坦盯着角落里的那位女孩,“那个女孩好象喝多了,之前她来过吗?”
  华生一笑:“她已经连续第三天来了,好象失恋了,每天都喝多,都最晚走。她的车就在门口,反正那车能找到她的家。”
  特里斯坦嘟嘟嘴:“那就是可以买单了哦。”
  “嗯,趁她还有点清醒。”
  这是一位中国女孩,即使是素颜,从侧面看都会觉得过于秀美,特里斯坦能够判断出她的正面,她应该是拥有一张线条柔和的鹅蛋脸、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鼻骨不高,下巴尖细。她并不丰满,披着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白色的休闲裤和运动鞋。作为一个没有性欲的智能人,特里斯坦会通过对方的外形数据反馈,形成与女性的交流方式倾向,这样才能在自然人中显得不反常。
  “小姐?小姐?”他用关切的声音呼唤,同时在一定距离外侧首观察对方,“我们打烊了。”
  女孩摇摇头,声音中带着点点凄苦:“不行。”
  特里斯坦装出不明白的样子:“什么不行?”其实反馈信息分析,对方应该正处于两性情感挫折中,至于醉意,也是不浅了。
  女孩还是没有看特里斯坦:“就是不行。”
  特里斯坦很职业的说道:“不好意思,小姐,我们真的是要打烊了,总共565。”
  女孩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老板知道,我的终端是自动付款。”
  特里斯坦扭头去看华生,华生点点头。他继续问女孩:“那,你的车在门外?”
  女孩也不回答,继续低头说:“不行,不行。”
  特里斯坦也不应这一个个“不行”,直接问:“要我送你去车里吗?”
  女孩忽然抬起头,无神的目光在特里斯坦英俊的脸上扫过,又说了一句:“不行。”
  此刻,特里斯坦大脑里的语言推荐方案总共有146种应答选择,其中排在前五位的是:
  1) 很晚了,早点回家吧,我送你去车里。
  2) 你喝得比较多,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3) 做人最重要是开心,想开点。
  4) 什么不行?能告诉我吗?
  5) 真的不好意思,我们确实要打烊了。
  看到这些选择,特里斯坦感到华生昨天对自己的改造让自己病的不轻,之前记忆里的行事方式与目前的推荐反馈方案完全不同,好在自己在整芯方案上做了一些调整,保留了原来的记忆数据模块,而且与目前的所有反馈推荐模块保持平行,这样就给了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
  经过一秒钟的比较权衡,特里斯坦提取了推荐排序第136的一句话,即典型的帖木儿式的语言方式,而这句话一说出来,华生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吃。”特里斯坦目光诚恳,语气温柔。
  女孩似乎有了一些精神,身体依然有些轻微的摇晃:“这里有面吗?”
  特里斯坦得意的瞥了一眼华生不爽的神情,随后对女孩说:“这里没有,但你是中国人,你家里应该有。”
  “你会煮面?”
  “我会啊。”特里斯坦的大脑里已经列出了78种汤面的做法。
  “我要回家。”女孩小巧的臀部离开了座椅,“你送我?”
  “好啊。”特里斯坦一边答应一边又瞄了一眼瞪大了眼睛的华生。
  特里斯坦礼貌的扶着女孩走出了酒吧的门,门外停着一排智能汽车。他问:“你的车会自动感应人体或终端吗?”
  女孩不回答他,只是往前走。路过一辆红色的迷你路虎时,车门“忽”的开了。女孩却不理会,要继续往前走。
  “嘿,小姐,这是你的车吧。”特里斯坦属于明知故问,不仅仅是因为这辆车感应自启,实际上一出门,特里斯坦就实现了女孩的终端与她的车辆的关联匹配——理论上,智能人是不需要终端的,因为从某种程度上,他们自身就是一个超级终端。
  车是单排的,两人分左右坐下,女孩直接就往后靠,车椅自动往后倒,进入卧姿。
  “推荐——回家——74号大街135号。”特里斯坦轻轻的抓住女孩的手,准备往智能屏幕上点(自动驾驶需要车主的指纹匹配),“你家是这里吗?”
  “是这里。”女孩的眼睛都没睁,眼看着手就要触到屏了,后半句从她嘴里掉出来,“青岛。”
  特里斯坦停住了女孩的手,琢磨了一下,计算了一下从卡森到青岛的距离以及该辆车的相关指数,在语言选择的平行模块中纠结了一下,问:“你确定?”
  “嗯。。。。。”

  华生:“特里斯坦,你二十分钟能回来吗?”
  特里斯坦:“可能要久一些。”
  华生:“那女孩好象住的不远。”
  特里斯坦:“她说要回青岛。”
  华生:“你要送她去青岛?亚洲中国山东青岛?!”
  特里斯坦:“是,有点远。”
  华生:“你疯了。中国警方的监控系统我是进不去的,你会被发现的。你干嘛去?玩吗?”
  特里斯坦:“你知道我不会玩,刚好我想回草原看看。”
  华生:“你这样做很危险。”
  特里斯坦:“你曾经跟我说过,我就是为危险而制造和存在的。”
  华生:“……好吧,我拿你没办法。你们怎么过去?准备在美国的哪里出境,在中国的哪里入境,我看路径上要注意一些什么卡口。”
  特里斯坦:“她有车。”
  华生:“全程10000多公里啊!”
  特里斯坦:“如果走海底洲际的摆渡快轨,一天左右应该可以到。”
  华生:“我有必要提醒你,警察只是用终端判断,你是自然人特里斯坦;如果把你带到警局,就会发现你是身份不明的智能人;如果你遇到空间刑警或者特工,那你就有可能是帖木儿。”
  特里斯坦:“如果有必要,我会杀出一条血路。”
  华生:“那样我也完蛋,而且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特里斯坦:“华生,按照人的说法,你是我的父亲。当你要我回地球的时候,我觉得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得了科技也救不了你的绝症,一种是你觉得生命无趣,因为从任何人的角度看,你帮助我回来,替我张罗生意和改变身份,等同于自杀。”
  华生沉默良久才说:“我很健康。”
  特里斯坦:“你总是那么不甘寂寞,甚至为了刺激铤而走险。”
  华生:“是的,儿子。”
楼主三类世界 时间:2019-03-18 18:19:03
  ■2100年4月10日凌晨 马斯克城(Ⅱ类世界范畴) 挽夕茶庄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趴在茶桌上睡着的,醒来时已经是地球时间凌晨两点半,看看屏幕上的凌子轩还在趟球慢跑着,他现在的前进速度很慢,但是两只脚的轮流触球频率似乎还是很稳健,1S以内,必须是1S以内。我下意识的去看屏幕左上角的数据——
  累计时间:20小时57分钟37秒
  累计里程:253.439公里
  剩余里程:4.3公里
  触球次数:75457次
  触球违规:0
  体能消耗:20689卡路里
  能量补充:11548卡路里
  消耗评估:9141卡路里
  我顿时兴奋起来,站起身来准备喊一嗓子,但注意到凌女士正端坐在一边,瓦洛佳也正站在屏幕边敲腰。满屋子都是人,全是从中午一直坐到现在的茶客、球迷。帕萨雷拉和老索萨也来了,他们不好意思在屋里喝啤酒,就坐在了门口,用自己的终端看直播。我就乖乖的坐回了位子上。心里却在默念:‘凌子轩,加油!’”
  ——马蒂亚斯

  第一眼见到凌挽昔,瓦洛佳就喜欢上了她。漂亮、善良、有才华,特别是气质。就比如今晚,凌子轩从罗马出发,左右脚轮流触球盘带260km前往佛罗伦萨。所有的马斯克城人都会忍不住为这种“壮举”发出惊呼。但作为母亲,凌挽昔却没有太多的表示,将近20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只是泡茶、分茶、喝茶,除了做事需要,她始终端端正正的坐在茶桌后,白天里大家的热议似乎也没有影响到她,而到了深夜,不免有些人东倒西歪的睡着了,她却看不出有倦意——相比之下,瓦洛佳则一会儿坐,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出门去透透气,一会儿和工友聊聊天,越是这样,越是显得凌挽昔比自己沉稳、有档次。但是,毕竟瓦洛佳在凌挽昔身边已经转悠了十几年了,只要她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瓦洛佳就能深刻的感受到她眼神中的关切、担忧与心疼。

  挽夕茶庄正在播放的直播属于佛罗伦萨市的当地频道,由于具有地域倾向,即使是基于数据、舆情总结而形成的“智能直播员”——亚瑟也显然具有一定的正面引导性:
  亚瑟(智能直播):“这位来自Ⅱ类世界马斯克城工友队的少年球员正在用这种朴实无华的方式展现他扎实的球技、突出的耐力与惊人的专注度。在已经过去的20个小时里,他带着他的足球,经过的是意大利美丽的村镇,但却无暇欣赏,直至进入托斯卡纳的深夜。另一方面,在这凌晨,我们的节目仍受到了上亿人的实时关注。从平台上的舆情分析,很多人与其是在关注凌子轩,不如说是在关注多少有些落后却神秘的Ⅱ类世界,而凌子轩的表现却能让优越的地球人在一定程度上改善对Ⅱ类世界的印象。我们现在看到,佛罗伦萨紫百合俱乐部经理安布罗西尼与俱乐部新闻发言人安东尼奥尼.科斯塔(安东)已经提前来到了俱乐部的大门口,等待凌子轩到达终点——只有不到3km了。我们现在与他们取得联系,听听他们想说些什么。Hi!安东。”
  镜头中,安东与安布罗西尼一起站在佛罗伦萨俱乐部的大门口,安布罗西尼似乎对这种公开的表态不感兴趣,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走开了,而安东则眉飞色舞的加入进来,毕竟只有不到3km了,也就是不到20分钟的时间,这是最后也是最为精彩的阶段,也正是新闻价值、商业价值极限放大的关键时刻。
  安东大方的冲着屏幕打了个招呼:“Hi!亚瑟,你好。”
  亚瑟:“我想,到目前为止,凌子轩起码证明了他的体能还是相当不错的。”
  安东:“我想是的,长距离的带球奔跑还是其次,只是这种连续这么长时间的左右脚交换趟球,对体能的考验是相当巨大的,说明了他在Ⅱ类世界接受了非常严酷的训练,甚至可以说是魔鬼训练。但难能可贵的是,这种魔鬼训练并没有抹平他的灵性,如果看过他比赛实况的人都会发现他踢球的方式智慧、优雅,他是一个谦逊甚至有些羞涩的中场核心,但同时,他的控球非常稳定,传球极具穿透力,能够机敏的解读比赛,虽然进球不多,但远射能力还是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他很年轻。”
  亚瑟:“各位,我们同时也通过跨境的终端连线与凌子轩之前的教练——马斯克城的帕萨雷拉先生取得了联系。我们来听听他的说法。Hi,帕萨雷拉教练。”

  “帕萨雷拉教练!”马蒂亚斯与茶庄里的人都发出了惊呼,大多数人都涌出茶庄,因为他们记得帕萨雷拉应该就在门外的街边同索萨一道喝啤酒。

  此时,地球上任何一个收看佛罗伦萨当地频道的人都能看到一张红扑扑、带着醉意的笑脸,另有个大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这人应该是喝了酒睡着了,而在帕萨雷拉的身后挤着几个脑袋,其中有张充满稚气的孩子的脸。
  亚瑟又重复了一遍:“Hi,帕萨雷拉教练!”
  帕萨雷拉动作虽然不稳,但还是比较热情,他摆了摆手:“Hi,你们好,地球人!”他后面的脑袋发出了“哈哈”的笑声。
  安东插嘴道:“感谢您为Ⅰ类世界培养了子轩这么优秀的球员。”
  帕萨雷拉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至于这个……其实培养凌子轩我没花太多的力气,而且培养的时候确实没有想过是为地球培养的。”
  在这是,帕萨雷拉边上的那个男孩把头伸到前面,同时高喊:“凌子轩,加油!”
  亚瑟的语气很有礼貌:“年轻人,你是……”
  “我是凌子轩的朋友,马蒂亚斯!”
  亚瑟:“你好,马蒂亚斯,我想凌子轩能够感受到朋友们对他的支持。因为时间有限,我们还是继续与帕萨雷拉教练交流,帕萨雷拉教练,安东先生认为,260km的连续左右脚交替盘带对体能的要求是很高的,如果没有经过Ⅱ类世界严酷的训练,可能很难达到这种程度。事实上是这样吗?”
  帕萨雷拉笑的很干:“我们这里的球员很多天生就是魔鬼,酗酒、赌博、斗殴、嫖妓是常事,反倒是凌子轩这种球员,俱乐部对其的力量与体能训练都是有节制的,毕竟人的肌肉过多,就会不自觉的去发挥肌肉的作用,而这位年轻人拥有罕见的灵性与冷静,我们不想扼杀他的特点。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是不愿意送他到地球,据说你们那里的训练水平很高,很多都涉及人机交互,我怕他吃不消,更怕过度的技战术与素质训练使他变得平庸。”
  亚瑟停顿了几秒钟,把题目甩给了安东:“安东先生,您怎么看?”
  安东也是干笑着应对:“首先,我还是很难想象,没有经过专项的而且是有针对性的体能训练,他怎么能做到以这样的左右脚触球频率连续奔跑200多公里,其实体能与对抗能力历来是Ⅱ类世界球队的特点,没必要回避这点。至于我们,会为凌子轩先生制订人类世界最高水平的职业足球运动员的训练计划,佛罗伦萨是一座属于天才的城市,米开朗基罗、达芬奇、伽利略、但丁、拉斐尔……可能帕萨雷拉教练对这些天才不太熟悉……”
  “维拉切蒂,那也是佛罗伦萨的……”帕萨雷拉肩上的那个大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那次比赛,我们本来应该夺冠的,就是你们佛罗伦萨的天才,问候了我妈。”
  安东有些发愣,而安布罗西尼则是身子一颤,下意识把头凑到了安东的身边,看马斯克城那边是谁在说话。
  亚瑟的这次反应却很快:“请问这位先生是……”
  帕萨雷拉拍拍索萨的脸,得意的介绍道:“马斯克城工友队史上最伟大的中锋——肥猫索萨,哈哈!”
  索萨一把打开帕萨雷拉的手,随后把脸凑近屏幕,正色道:“是大虫索萨!”
  亚瑟迅速的在数据库里搜索“索萨、维拉切蒂”……凭着智能直播的强大后台数据库支持和他对于直播氛围的快速反映与充分授权,亚瑟居然面对1亿多观众播放了20年前那场比赛的经典画面:

  ……比赛进行到83分钟,马斯克城队帕萨雷拉在佛罗伦萨禁区的右侧做出了一脚45度角的斜吊,禁区内索萨高高跃起,强压佛罗伦萨中卫头球攻门,直击横梁,球弹地后跳出球门。
  索萨狠狠的一甩手,骂了一句脏话。而刚刚在争顶中被索萨强压摔倒在地的佛罗伦萨中后卫维拉切蒂此刻也从地上骂骂咧咧的爬了起来。
  安布罗西尼看到自己的中后卫维拉切蒂似乎与索萨发生了口角
  索萨一把推翻了维拉切蒂,佛罗伦萨另几名球员过来与索萨推搡,而马斯克城的队员们也迅速的围拢过来。一开始的十几秒钟,帕萨雷拉一直在将索萨向后拉,但十几秒后,主动挥拳打翻两名佛罗伦萨球员的却又是帕萨雷拉。全场一片混乱……

  安布罗西尼气愤的一甩手,而没有现场经历过那场比赛的安东则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

  挽夕茶庄内外一片沸腾,大家看到了20年前这段索萨与帕萨雷拉同Ⅰ类世界球员对殴的场面,纷纷举杯起哄,帕萨雷拉与索萨也放肆的哈哈大笑,在直播屏幕里骂着脏话与工友们碰杯、击掌,还与他们的朋友们不断的对着屏幕作出挑衅的手势。

  安东不耐烦的说:“亚瑟,你闹够了没有,结束这无聊的互动吧。”
  “谢谢帕萨雷拉教练,谢谢马蒂亚斯,谢谢索萨,谢谢马斯克城!”亚瑟停止了与马斯克城的连线,向观众总结道,“真是一群可爱的粗人。但是,我必须承认,恰恰是这样一位成长于这群粗人中的少年球员是我所见到的最细腻的球员,他就是即将到达佛罗伦萨俱乐部的紫百合新成员凌子轩。哦——257.739km,以这样一种属于Ⅱ类世界的足球方式来标定这样一个里程,他只剩不到500米了,让我们最后再仔细的分析一下他的动作——他运球时的重心平均位于1.1m的高度,重心不算低,但带球的肌肉松弛度很高,节奏非常稳定,有效的减少了体力消耗;截至257km处,他全程左右脚共触球76337次,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连续累计数据,但更重要的是,其中有52348次触球时,他是抬头的,只是因为他没有明显的往两侧看的扭头动作,所以我们没有轻易发现,但确实在将近一半的时间里他是在抬头运球的,更惊人的是,在里程23km至206km处,他居然是始终抬头运球的,在这段距离,他总共触球52348次,大家注意看回放,在这段长达14小时的时间里,凌子轩没有低头看球。安东,你觉得是为什么?是为了炫耀他惊人的球感吗?”
  安东得意的回答:“亚瑟,如果你是一个人,你可以体验一下那种感觉,总是低头运球,脖子、脊椎很累的。但是,他确实是个天才!”
  亚瑟反倒很谨慎:“现在下结论会不会为时过早,这只是没有对抗和综合实战情况下的标准控球。”
  安东夸张的耸起了肩:“我认为,这位年轻人会给我们带来欧冠。”
  安布罗西尼狠狠的瞪了安东一眼。
  亚瑟幽幽的说:“紫百合俱乐部从你在预备队的时候就提出了这个目标,20年了。”
  “听着,亚瑟,我可以告诉你,楚氏集团引进凌子轩的目的就是要确保圣伯莱德杯在明年落地佛罗伦萨。”
  亚瑟的屏幕上闪现出了所有观众的“情绪指数”:“安东,我做这个节目已经有五年没有看到这么高的‘观众情绪指数’了。因为,你刚才用了‘确保’。”
  “是的,确保。”安东下意识的往下扯扯自己的西服。

  “你有这种考虑吗?”正在看直播的班瑞尔问。
  楚震无奈的笑笑:“没有。靠他?就能取得欧冠了?我可没有这个奢望。”
  “那按你的风格,是不是应该马上把这个叫安东的好大喜功的家伙开掉?”班瑞尔问。
  楚震说:“如果我能活着回地球,就开掉他。”
  此时,聂凉走进屋里,对楚震说:“楚先生,圣地亚哥到了。”

  凌子轩在一亿多人的关注下顺利到达了终点,用脚尖轻轻一挑,用手接住,把球放进包里——这260km他一直背着包。记者又一次围住了他,他却拨开人群,走向俱乐部的跟车,车里,帕兹却已经睡着了。

  安东:“主教练没有目睹这一切有点可惜啊。”
  安布罗西尼:“是的,如果他不调整阵型,凌子轩能踢什么位置呢?”
  安东:“90年前有一名意大利球星,凌子轩其实挺象他的,他从前腰成功的被改造为后腰。”
  安布罗西尼:“你是说圣诞树阵型吗?”
  安东:“我觉得可以尝试,352太费边卫的体力了,缺少智慧。”
  安布罗西尼:“你觉得固执的马佐尼会听我的吗?”
  安东耸耸肩:“很难。”

  帕萨雷拉:“凌子轩的想法真是够简单。”
  索萨:“所以我担心他,地球人,多狡猾啊。”
  帕萨雷拉:“没事,大不了让他再回来。”
  索萨:“嗯,今天居然又看到了20年前我们两人对十人的对殴,感觉自己现在真的是过得很腐朽。”
  帕萨雷拉:“我记得就是在那场比赛以后,你开始喝酒的。”
  索萨:“没有酗酒就不错了。你不也一样?”
  帕萨雷拉:“要不我们戒酒试试?”
  索萨:“这可是要下必死的决心啊。”
  帕萨雷拉:“按照中国人的说法,壮士断腕、破釜沉舟。”
  索萨:“釜是什么东西?”
  帕萨雷拉(不屑):“锅。”

  沙威打开了终端的游戏模块,下载了“FIFA2100”,选择了“Amateur”级别——意大利甲级联赛——佛罗伦萨紫百合队,笨手笨脚的玩了起来。

  楚震和班瑞尔看着圣地亚哥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班瑞尔:“哈哈!你这个老渔民,身上一股腥味。”
  圣地亚哥:“火星的海水很绿很绿,你可以过去看看,我教你捕大马林鱼。”
  班瑞尔:“好啊,那也得有命去玩啊。”
  圣地亚哥勉强的笑了一下,望着楚震:“大哥,设备我带过来了。”
  楚震点点头:“坐下吃点心。”

  挽夕茶庄的智能环卫设备又坏了,瓦洛佳陪着凌挽昔整理完茶庄的卫生,准备出门。
  “瓦洛佳。”凌挽昔直直的站在那里。
  瓦洛佳回过头,看到凌挽昔望着自己,少见的紧张,棉麻长袍掩不住她的腿在颤抖。“有事?”瓦洛佳问。
  凌挽昔:“明天,你愿意过来住吗?”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9-03-18 19:58:09
  楼主太懒,难怪楼里没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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