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1 Recover》——科技脑洞的现实主义小说【原创】

楼主:林浸 时间:2019-01-10 21:33:38 点击:152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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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R(Identity Recognition)身份识别系统包含个人行为安全级别识别功能,主要应用于提升社会公共安全。

  ——♢ ♦ ♢ ♦ ♢ ♦ ♢——

  闹钟响起,轻柔的音乐,舒缓地从床边流淌开来。晨光透过颜色渐渐变淡的玻璃,一层一层,推进室内。

  我尽情地舒展着双臂,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惺忪的眼皮在微微内凹的眼窝里折了好几层,翻起来有些沉重。

  音乐渐弱,我逐渐清醒,翻身下床往外走。新闻开始轮播,正提示这几天有冷空气来袭,请注意防寒。淡淡的壁灯引路一般在前方亮起,我随后走入了卫生间。

  漱口杯已斟满水,我拿起口腔清洁器戴入,单手在镜子上调出面部仪器的设置画面,选择了日常护理模式。待口腔清洁器发出提示音,取出口中的清洁器,漱一下口,再拿起面部仪器戴上。

  几分钟后,提示面部整理完毕,拿下仪器,不仅清洁了面部还抹上了润肤乳,我检验一番镜中清爽的自己,满意一笑。

  从卫生间出来,桌上吐司正好烤完、弹起,牛奶也温热到合适的温度。

  我边吃边看新闻,近日又有一批人聚众抗议身份识别系统的推广,这种新闻时不时就会出现,已见怪不怪了。

  就餐完毕,餐具放入洗碗机。我走向衣柜,一套藏青色的通勤套装已经从熨烫位置移出来了。着装完毕出门,门禁自动落锁。

  如往常一样,公共电车准时到达。

  我在车门前稍停顿,待IR系统识别身份,指示灯显示绿色,通过前往车厢的门打开,我快速进入。

  如往常一样,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见熟悉的身影。

  一头微卷的长发,白皙的圆脸上一双杏圆的黑眸正看向我,小巧而高挺的鼻子,淡粉的双唇抿出一个甜甜的弧度。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走过去打个招呼。她叫贝丽,是我的同事,几乎每天都能在车上碰到她,刚开始也就是点头之交,最近几个月才慢慢熟络。

  这时IR系统设备发出一声提示音,车上乘客都自然地看向车门。

  只见指示灯显示橙色,一个神色黯淡的中年男子站在车门处,他迟疑了一下,迅速抬眼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一个角落,局促地躲避着众人的目光。

  贝丽轻叹:“这识别系统都推广这么多年了,每年都有很多次的抗议游行,大部分都说是侵犯人权啊私隐啊之类,让犯过错的人难以重新融入社会。”

  “又不是永久的,到期了就可以重新评估。再说,保障他们的人权,谁来保障其他公民的安全。”我耸一耸肩,“橙色是二级,包括有盗窃、性骚扰这些,总要给处于同一空间的其他人提个醒吧。”

  很快我们就转换了话题,一路说笑,来到了公司所在大楼。

  门禁识别我们是楼内企业的员工,自动放行,但入门后大楼的前台示意让贝丽过去,我就只好在原地稍等。这等着,正好碰到公司行政部的年轻姑娘。

  姑娘纤瘦娇小,一头精致的短发,巧笑倩兮,叽叽喳喳找着话题,我一下也想不起她的全名,就附和着微笑。

  贝丽往回走来,说是门禁提示她有轻微发热,前台询问她有没有其他疑似传染病的症状。

  “可能天气一下冷得太快着凉了,也没什么大事。”

  我们接着聊之前的话题,年轻姑娘大概是感到有些无趣,讪讪地酸了句“出双入对”便走开了,留下我们两人略微尴尬,相视一笑,谁也没有捅破。

  上班时间的办公区域,就像是焦虑的互相感染,紧张的气氛一直维持到午休,才有所缓和,大家陆续离席。

  我习惯性地望向贝丽他们部门的方位,门开着的时候,正好能看到她的背影。她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去吃饭,似乎还在埋头工作。

  我走向她,准备关心一下。她的感冒看起来是加重了,桌上的废纸篓已经装满用过的纸巾,还有掉在外面的桌面上的都顾不上收拾了。贝丽抬起头,看清来人是我,急促地让我帮忙带一份午饭,说他们部门下午要演示的demo未完成,正要赶工呢。说罢又忙碌起来。

  我见她忙得不可开交,没有多打扰,便先离开了。待我带饭回来的时候,贝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了。

  我没叫醒她,把午餐放在旁边,本欲离开,转身时看见她背包下压着的披肩,想了想,便披肩抽了出来,盖在她的背上。

  午后的工作时间比上午添了一份不知名的烦躁,我已经集中精力工作一段时间,需要放松下。于是我拿起茶杯,走向茶水间。

  路过贝丽他们部门,我习惯性地一瞥,却看见他们翻天覆地的,似乎在找什么。本来就是休息闲逛,我自然是要过去打听一下。

  原来是装有demo的flash不见了,找不到的话,要上报公司安全部门开启flash跟踪。贝丽满脸涨红,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安抚了两句,去茶水间小憩片刻,便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过了好一阵儿,就看见安全部门风风火火地赶来,时不时听见似乎自带威严感的人声,在平日里安静的办公区域里犹如惊雷。不一会儿就听说找到了,说是在茶水间的垃圾桶里找到的。

  消息很快传开,一时办公室内气氛活跃起来,大家都调侃几句。

  “和垃圾一起倒了哈哈哈这是什么操作!”

  “从垃圾里翻出来,emmm……反正要是我,就不想碰这只flash了~”

  “幸亏找回来了,泄密了谁担得起啊!”

  “哈哈哈哈被当成垃圾,flash的外观设计者的内心OS:???”

  我一边听着,没有插嘴,心想虽然没有丢失,难免会被训的,下班碰到贝丽的话,该怎么安慰一下。

  话题慢慢平息,办公室也逐渐回归紧张的沉默中。

  安全部门却突然出现在我的工作席位旁边,请我协助调查,将我带到了传说中的查问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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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林浸 时间:2019-01-10 21:35:41
  该demo涉及尚未面世的新功能,是重要的商业机密,公司管理层要求安全部门彻查此事。

  他们已经查问过贝丽,并无太多的疑点,不过为了证实她的说辞,安全部门调出监控。

  公司的监控只安装在各个门口、通道,但会对部门内进行红外感应拍摄。贝丽几乎没怎么离开部门,也没有什么异常的接触。但这一查,意外发现我在贝丽睡着的时间段来过并在她位置“有所动作”。

  随后他们追踪我的行迹,发现在出现骚动之后,我曾出现在他们部门,然后又去了一趟茶水间。

  安全部门因此认定我有重大嫌疑。

  我当然是坚称自己并没有盗窃的企图,甚至主动提出授权,允许安全部门检查我的local和cloud,因为我清楚自己并无任何不正当的想法,积极配合是为了尽快了事,今日工作计划还没完成呢。

  然而我并不知道,这种自信而坦荡的态度,却被解读为对自己的违规行为胸有成竹。

  “监控在疑似盗窃的时间点之后,他没有外出,也没有与其他人有什么异样的接触。”

  “网关上也没有外发的记录。”

  负责人冷笑一声:“也有可能只是事发太快,他还没出手,才泄露未遂而已。这么多巧合都正好凑到一块儿?哼!反正我是不信的。”

  一直在同一班车上遇到她,好一段时间之后我才鼓起勇气去搭讪。安全部门认为我通过日常对话,不难得知贝丽工作进展和参与的项目。而无知无畏的我,正好在她完成demo的今天,在她睡着的期间接近过,并且没法证明我没有碰过她的flash。事发之后我去打探过,而后又去了找回flash的茶水间。

  这些明明是无意的行为,串联起来竟是如此荒诞,连自己的辩解听起来都觉得可笑而无力。

  我还在据理力争,我的直属上司已经被请到安全部门的查问间。

  上司是一个微胖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身的打扮都在尽力响应公司既要“稳重”又要有“活力”的号召。平时工作上他对我不薄,很多重要的项目都让我参与,并且让我有自己发挥的空间。

  此刻他一脸苦笑,坐在我对面。

  “唉,其实你知道我的……”上司两臂支在桌子上,双手交叉握着,“我一向都很信任你,你的工作能力也很让人省心,几乎没出过什么差错。”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几乎已经猜到接下来他要说的大概意思。

  “我呢,我是很愿意相信你的为人的,但是……我也就是一个部门小主管,即便是我想担保你,以后恐怕……恐怕立项提交人员名单的时候,就不会让你过,你懂的……换作是你,作为决策者,你也不敢冒这个风险啊!”

  上司继续“好言相劝”,我已经出了神,只看着他在桌上交握的手,随着他说话的语气重点,一下一下地上下摇。

  “……我知道了。”

  话已至此,我确实不应该厚着脸皮留下,纵使恼怒难平,还不如早点为以后打算。

  但是当安全部门派人跟随我回到自己的工作席位上收拾、交接时,我发觉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大家把这种“待遇”视为已经“定罪”。

  早上那位热情的行政姑娘,此刻尖瘦的脸严肃而麻木,与今早判若两人,脸色仿佛变得蜡黄,催促着我签字离职,明明白白地把“不耐烦”写在脸上。

  浑浑噩噩地提着自己的物品,等来了公共电车。我如常上车,却始料不及地响起提示音。

  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头上显示的橙灯,脑子“嗡”的一声停止运行。

  直到后面的人不耐烦地催促,我才突然惊起,马上下车回头往公司跑去。

  我走近门禁,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动开门。想来是已经把我从大楼内企业员工的通行列表里清除了。前台公式化地微笑着,询问我找谁,是否有预约。

  我尝试让前台联系那位安全部门的人员、本次调查的负责人。很快就得到回应,他同意愿意在大堂与我面谈。

  我坐在大堂,紧紧地握着座椅的扶手,眼看着那负责人一步一步从电梯间走过来。

  我原以为,对方可能不愿见面,又或者出于对草草结案的心虚,想平息了事,可我从没想过对方竟是这样举步生风、雷厉风行的自信模样。

  还不等我说话,他就摆一摆手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证据链我们是提交了,但是最终决策的是专门的公共安全评定机构,有专业的评分体系,除非你有直接否定的证据申请人工复核,否则这种低级别的判定是不会接受重审的。”

  “如果你能证明自己与本案无关,把所有的事情解释通的话,我当然是可以在上诉期帮你重新提交证据,” 顿了顿,他叉着腰继续说,“其实它只是给你降到二级,已经是从轻判定了。你想想,商业间谍应该直接是三级的,只不过是没有你对外泄密的直接证据,你不要以为没有考虑到这些,人家那是专业的。”

  我一时语塞,之前脑中演练过的对质也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直直地盯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巴,他说的一字一句我都无法接受,但也无从辩驳。

  他看我不说话,又接着说:“你还年轻啊,二级也就是两年期限,又不需要强制监禁,我劝你还是向前看吧。你好自为之……”

  “可我确实没有……”

  他已经转身准备走了,听见我的话又挥了挥手打断,开始有些不耐烦了:“你找到证据再来说,空口无凭的我也没法给你申请人工复核对吧?好了就这样!我忙着呢!”

  我保持一个姿势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意识到同事们快下班了,才慌忙从大堂离开。

  当下也只能先回家,再作下一步打算。

楼主林浸 时间:2019-01-10 21:36:46
  心不在焉地上车,当提示音再次响起,我依然无法适应。满眼都是众人的侧目,在别人防备的眼神中,我固执地将脸朝向窗外,尽可能忽视那些敌意。一到站,我就逃亡一般离开车厢。

  门禁自动开门,我径直扑到在蓝色的沙发上,久久不想动弹。

  我仔细地回忆,一件又一件的寻常事,明明每一步都发自内心的认为没有错,凑在一起怎么就构成了无法解释清楚的“动机”和“盗窃行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的我依然心存侥幸,尝试着联系同事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能够证明我的清白。

  ……

  “对不起,现在无法联系到对方,请稍后再尝试。”

  这段语音我不知道重复听了多少次。我的“垂死挣扎”显得多可笑,似乎大家都达成了一致共识,切断与我这个“涉嫌危害公司利益”的人的所有关联。

  包括贝丽。

  我本是想联系她,给她解释,我并非有所企图而接近她的。然而 “无法联系”的语音却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若是没有多此一举帮她带饭,若是没有自以为体贴的怕她着凉。

  呵。

  细枝末节,前因后果,越想越是意难平。一时间也没法把这些负面的情绪从脑海中挥走,我只好蒙着头,强迫自己入睡。

  一切睡醒再算。

  第二天,我被家用智能系统预设的日常作息程序唤醒了。

  心烦气躁地掀开被子,看着不断在变淡的窗户玻璃,听着开始轮播的新闻,壁灯又开始一盏一盏地点亮。

  我缓缓地起身,顺着往日的习惯走去。

  漱口的水仍会满上,早餐依然在准备,一切如常,唯一的改变就是我,从今天起我失业了。看着这些忙碌家具家电,突然觉得自己是全屋最无用的那个。

  关掉新闻,顺手停用所有预设,我又重新回到床上摊开,一动都不想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总算是清醒了一些,一个挺身重新站起来,走到原本播放新闻的屏幕前。生活还是要继续的,我得开始找工作了。

  很快,我就找到的一则招聘信息,自身条件完全符合岗位职责与期望,而且还是急聘,我想应该很快能得到回复。

  我自信地发出求职信,果然很快就收到面试请求。我迅速地洗漱换装,整理好仪表仪容,准时出现在屏幕前进行面试。

  显然对方的主面试官对我的表现很满意,正当我觉得一切顺利的时候,HR临末向我申请查看进一步的个人信息。

  我像被当头淋了一盆冷水,这会查到我的安全级别的。犹豫再三,我还是授权了。

  曾经,个人信息中的每一项都让我充满自信,甚至觉得在遇到能力不相上下的竞争对手时,我漂亮的学历、项目经验会为我锦上添花。可如今我却因为他人查看个人信息而感到不安。

  我头一次想吐槽这套系统,所谓的“本人授权”真的是鸡肋,虽说这是尊重私隐的设定,可是当企业提出这样的要求,求职者其实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不愿授权,基本就是断送了机会。我对这份工作还没有放弃希望,毕竟对方急聘,说明人才紧缺。

  七上八下地等到第二天,以尽可能稳重的语气发了一封询问信。知名企业果然效率很高,我很快就获得回复。

  然而回复内容出乎我当前的预料。对方表示很欣赏我的能力与经验,但是公司认为,聘请我存在一定的风险,所以只能签临时合同,薪酬也相对比较低。

  我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临时合同”意味着随时可以无理由解雇,甚至可能在这个“急聘”的项目完成之后过河拆桥,名副其实的临时工;薪酬上比行业水平低的不是一点点。

  这份回复精确地刺中了我的痛点,我很快就回绝了这个offer。

  之后我又找了其他的工作,无外乎两种可能,要么就是因为安全级别而婉拒,要么就是薪酬非常低。

  我的骄傲让我放不下身价,我的焦虑又让我坐立难安。

  傍晚时分,我正呆滞地思考人生,家里人突然发来视频通讯。我赶紧回神,用两手抹了一把脸,龇牙咧嘴地牵扯一下僵硬的脸部肌肉,迅速调整好状态迎接镜头。

  今天爸妈去看望爷爷奶奶,我那些在本地的叔伯姑婶、兄弟姐妹也都欢聚一堂,阖家欢乐融融。我也有段时间没回去了,大家隔着通讯屏幕围观我,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地说着近况和趣事,家长里短的此起彼伏。大概是被他们勾起了一丝思念和离愁,我的眼角竟不禁有些暖意。

  奶奶说我怎么看起来不太精神,说我瘦了、黑了。每每他们表示关心,总有一股酸辣想冲口而出,却在冲动的那一霎面无表情地忍了下来。我只能微笑着附和,然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热热闹闹地折腾了半天,爷爷奶奶也有些累了,亲戚们也陆陆续续离开通讯画面。妈妈对着我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轻声嘱咐道:“工作自己注意不要太累,定时作息,你确实好像是瘦了一点。”我的爸爸站在她的身后,没有说话,可我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关切的眼神。我被看得有点心虚,赶忙笑着装傻扮愣的糊弄过去,与他们道别后便挂断通讯。

  接下来如何是好,我还没有一个方向。

  我在一片昏暗中睡到自然醒。自己慢慢地做早餐,慢慢地洗漱,我甚至觉得智能系统都可以拆除了,反正节约出来的时间也并没有什么用。

  无聊之时,我翻出束之高阁的旧物来整理。闲着容易胡思乱想,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

  偶然翻看到大学时期的物件,一时回忆起那段快乐又迷糊的时光。只是自从毕业大家各奔东西,大部分都是根据自己入职的工作选择了定居的城市。

  突然想到,大学室友是在另外一个城市的同行,公司也是小有名气的,说内部推荐的话成功率肯定比较高!我一激动,顾不上什么体面的,从地上跳起来,马上就发联络过去。

  幸好正是午休,我的莽撞没有耽误他的工作,寒暄了几句,我就直奔主题,询问某些岗位是否招人。

  同学说他们现在正缺人,忙得不可开交,如果不是趁这聊天的机会给自己一个偷懒的借口,午休都要加班,然后开玩笑的问,怎么,你这个大神打算来吗?

  我的兴奋持续了几秒,正想着怎么回答显得自己稳重成熟,想着想着,忽然冷静下来了。

  我突然害怕,害怕同学如果知道我的安全级别降级了,还能待我如初吗?会让更多同学知道吗?

  我害怕我自己都解释不清的嫌疑,他可愿意替我担保,推荐入职?

  我立马打住,不敢试探同学的态度,借口说是帮别人问的,然后匆匆离线。

  原以为抓住了一线亮光,后又被自己打断念想,我仿佛陷入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黑暗的环境使我时常恐慌,而我却更担心外面会比黑洞里更糟糕。

  我想逃出去,却又在迈出洞口的瞬间退缩了。

  我开始了日夜颠倒,漫无目的“休假”,起床之后反正也是无所事事,我也不想出门,接受别人目光的洗礼。幸亏早在推广身份识别系统之前就普及了餐饮外卖、购物送货,我才能在这个果壳里苟且偷生。

  酒,是一个神奇的快进键,可以帮我难得糊涂的跳过无关重要的空白。

楼主林浸 时间:2019-01-10 21:37:20
  大概我还是残留了一点点为人的尊严的,在账户余额触及预警线时,终于站了出来。我的大脑重新开始运作,思考片刻,逐渐有个大致的打算。

  等到安全级别到期重新评估之后,我肯定要回去以前的行业的,毕竟专业对口、得心应手,发展空间也大,现在我需要一个过渡性的工作,尽量避开我专业所涉行业,免得人家查询过我的安全级别,有记录留底,以后就不好向这些公司求职了。

  我把家中打扫了一遍,整理了胡子拉碴、满脸油光的自己,出门剪了个头发,开始找工作。

  我尽量找一些不算很知名的公司、招聘缺口大、专业性没那么强的职位,薪酬只要能过日子就可以了,反正这是过渡期,做人低调点,熬过去就好。

  经过持久而广泛地撒网,我最终拿下一份工作,薪酬勉强能支撑现生活质量的水平,工作内容虽然是我之前没接触过的,但我相信我应付得来。

  选择这个公司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离我住所不算很远,步行30分钟的距离,公共交通工具并非必要,可以减少承受一些来自他人的精神压力。我以前常规身体检查的时候医生还说我缺乏锻炼,现在每天来回步行一小时,算是遵了医嘱吧。

  新工作内容不难,但工作量大,很繁琐。与我同等职位的大部分都是刚毕业的新人。我的上司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才毕业不到两年就一股老油条的工作态度。听说同时期招进来的人,只剩他一个留下来了,就给他升职了。而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一点都没有自我增值的自觉。

  我心里不齿。这种人也就只能在这种不规矩的公司里能混两口饭吃,这公司甚至连门禁都没有身份识别系统,还是老早该被淘汰的刷卡开门,光靠大楼本身的监控,安全漏洞太多了,随便拿着别人的门卡就能进出。

  不过也就只有这样不规矩的公司,才会不在意员工安全级别,我也是混口饭吃的人之一,就不要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平平稳稳熬到重新评估日期才是最重要的。

  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公司发生了失窃事件。

  本来有一批样板计划是今天早上速递公司来收货的,昨天特意从仓库里将样板打包好放在前台附近。可早上来上班的时候,样板不翼而飞。据说电子门并没有报警,不排除公司内部人员的嫌疑。

  我……说什么随便可以拿别人的门卡进出,只是说说而已!怎么就照我的剧本走了!

  我莫名的紧张起来,心跳有点快,脑子有点缺氧。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回想了一遍。

  昨天打包,到离开公司,一直走路回家,再到早上从家出来,到公司,一路都应该有监控或者证人证明不在场。

  可是会不会被认为与其他人合谋?

  我心里又凉了几分,仔细回想自己的联系记录,近几日除了一些外卖、送货的联系,我跟谁都没有私下联系,也没有碰面,要是调查起来,应该没有串通外人的嫌疑吧?

  可是我的心里忐忑不安,一边盘算着距离安全级别重新评估的时间,一边担心着什么巧合会不会又砸到我头上……

  一想到巧合,我就不敢继续想象了。有几个人会连续两份工作都碰到这样的事?难道我的命,就是注定在盗窃事件的瓜田李下流连忘返吗?

  我紧张得一片空白,冷汗涔涔。

  小公司没有司法授权的安全部门,直接请来了专门的调查员。我的精神已经无法顾及手头上的工作了,等待调查结果的期间,我一直大脑冰凉,体内好像有一条神经从头顶一直贯穿到脚趾尖,而这条神经持续传来麻痹的感觉。

  所幸最终结果认定是外部人员所为,大概是一个已经离职的人,与公司不欢而散,存心报复,昨天正好与在职的一位员工相遇,盗取了该员工的门禁卡。没有找到值钱的东西,他知道放在前台附近的是要交付的样板,所以把样板偷走。

  我既不认识那个肇事者,也不是被盗窃门卡的员工,调查人员甚至没有传讯我,此事件与我彻底无关,我终于……可以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原处了。

  我心中如释重负,却有说不出来的怪异。回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的我坦荡而无畏地接受调查;如今的我,与此事一点关联都没有,竟然无法肯定自己的清白。

  这种转变让我感到不安。我自认为是个坚强和骄傲的人,在确信自己没有做亏心事的情况下,尽管有过状态低迷的时期,我以为凭能熬过去,然后在重生之后,依然能保持最初的斗志。但实际上,他人的眼光与评判,对我精神上的消耗比预计的要严重,我竟变得如此畏缩和自卑。

  我决定要磨练自己的承受能力,至少在两年期满之后,我必须还是那个职场上游刃有余、平日里谈笑风生的我。

  当天下班,我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去附近的餐厅就餐。

  我尽量目不斜视,仍能清楚地感受到其他人投过来的目光,甚至在我路过时很多人会侧身避开有可能的碰触,并继续密切注意我的举动。

  我咬牙,隐忍是我此时此刻的修炼。

  缠绕两年的黯淡,终将散去。

  今天是我预约了重新评估的日子。我请了假,天刚亮便迫不及待地赶来评估中心。

  经过一系列的评测与查问,我总算拿到了安全级别调整的通知,回到了“头上一片绿”的行列。

  出来的时候已是接近中午,金黄的光芒却只能在厚重的云背后张牙舞爪,像是太阳把云狠狠地往下按,天空看着有点压抑,但不影响我已经放飞的心情,我长吁了一口气。

  翘首以盼的公共电车来了。我站在车门,身份识别系统没有任何提示音响起,指示灯果然是绿色的,我的嘴角忍不住扯动了一下,昂首挺胸迈进车厢,如同阅兵一般,一个一个地扫视车上的乘客。陌生人之间不带感情的冷淡,我竟生出怀念感。

  迎接重见天日的仪式感,我按原计划提交了早就准备好的辞职信,我对这个工作了一年多的公司没有留恋,只盼着离职日期来到,急切地重新找工作。

楼主林浸 时间:2019-01-10 21:37:52
  可能是因为有段时间没有接触专业上的东西,招聘信息的字眼都感到有些陌生了。但我非常迫切地想回到原来的职业,没有思考太多,接近意向的职位我都发出求职信。

  几乎十分钟就忍不住刷新一次通讯记录,可是面试邀约依然寥寥无几。焦虑又重新占据我的日常状态。

  几经等待,终于有一个面试。向来业务上侃侃而谈的我,却在面试中磕磕绊绊。这两年行业的解决方案飞速提升,我所提议的方案都略显落后,不断被打断,明显我的表现不是很符合面试官的预期。

  我有些丧气,解决方案不是专业上、理论上就能学到的,必须是不断接触、不断实践和更新才能长进的东西,即使我现编一段,缺乏实践考虑的理论也很难让人眼前一亮。

  后续也还有一些面试,很多都会询问我为何离开行业两年后又回来,毕竟基本个人信息是能看到工作经历的。这就像是个挥之不去的阴影,编的什么理由都觉得牵强。

  倒是有一些没要求不高的职位,我应该绰绰有余,但新人一般的待遇,薪酬落差又让我心有不甘,真是高不成,低不就。

  两年前比较领先的案例,据说现在已经有类似实践教学了,我数年的工作经验居然与毕业生相差不大。

  重新入行就几乎又要从低做起,看看手里还有一些积蓄,我任性一把,让自己再多一点时间去接受。

  我正处于放任自流的期间,老同学相约聚会。一趟远方之旅,正好是个散心的机会。

  毕业多年,天南地北的,难得一聚。同学们久别重逢,都非常兴奋,即便是以前不太熟悉的,都倍感亲切,即刻就搭肩搂背、称兄道弟。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想当年,话今朝,一边怀念当年的青葱岁月,一边少不了互相的吹捧。

  我心情有点复杂,曾经的我是个成绩优秀的活跃分子,可我一点都不想让同学们知道我的现状。过去的骄傲,如今的落魄,我既不想被遗忘,又不想被提起。

  我在人群中穿梭,聊天点到即止。我怕他们与我讨论工作,我怕显露出我落后的见解,我怕问我近况。我只能含糊地说些模棱两可、半真半假的话。

  同学相聚,并没有预想中那样肆无忌惮的快乐,我像是一直紧绷着的弦,谁拨弄一下,便马上条件反射地卖力演奏,努力营造出光彩依旧的印象。

  热闹中的孤独,熟稔中的距离。

  我有点落寞。散场后,我不想马上回到酒店,独自走了很远。被一家装修很夸张的店吸引,买了一瓶看不懂是什么文字的酒。

  坐在离马路有一段距离的长凳上,远处车水马龙,来来往往,我仿佛是在看一段影片,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

  街头独酌别有一番风味。

  恍惚间,我忽然发现对角线上也坐着一个人,屏气凝神地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我顺着他的角度扭头向上,空洞的夜空被地上的璀璨照得有点发亮,像一张棕黑色的布,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我举了举手中的酒:“兄弟,要来点吗?”

  他不为所动,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心中了然,谁没有想静静的时候呢。

  我们两人就这样静默地,过了不知多长的时间。我时不时扭头看去,他还是一直保持那个姿势,心无旁骛。

  大概是我心中抑郁堵得太久,此刻竟希望与一个陌生人产生共鸣。

  “我,我一直、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插曲,只要回到正轨,我还是原来的我。”

  “可我发现就像、就像那个长跑中的人,我仅仅是回到了赛道而已。”

  “本来在集团军中,不吃力,只要跟上节奏,就能稳步前进。可现在,现在掉队了,我还得一边给围观的人一种……混得不错的表象,一边焦灼地不知道自己后面的路,能否重新跟上……”

  他还是心无二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可我的话匣子打开了,是不可能关上的,这些话在我心中憋了太久。

  “我自负,我情绪化,我脸皮薄,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没有一往直前的勇气。”

  “我在人生的转折点上,就是所谓的‘商业间谍’案,我无法承认自己是个‘犯了错’的人,无法说服自己承担该有的‘惩罚’,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啊!你说我怎么告诉别人,我被辞了,我被降级了?”

  “我不敢、也没有信心考验所谓的友情,如果连仅剩的人际关系都失去的话,那我真的……真的是被全世界甩开了。”

  说到这里,我打了个嗝,舒坦多了。

  “道理我都懂……人生舞台根本没几个观众,没必要自己活得这么累……可是即便只有一个人,过路,看一眼,我就不能不演啊!或者只有感觉有人关注自己,才觉得自己不至于太悲哀,才有演一场好戏的动力……谁能真的完全不在意他人的评价?”

  “……在不知不觉中失去生活的缰绳,不是我控制它向左走向右走,而是它、它横冲直撞,我被拖在泥土里左右翻滚。”

  “你说,人生为什么就不能存档、读档?感觉目前还不错的时候保存一下……出什么事情的时候读取一下……哦,或者是撤销啊!”

  “……你怎么一声不吭啊!”

  说到这个份上还是得不到回应,我也有些恼怒,提着酒瓶,想朝那人走去,奈何一站起来就是天旋地转的,我几乎靠意志力爬到那人对面的位置上,后来,后来……

  迷糊中,有人在摇晃我的肩背,我艰难地睁开双眼。

  清晨的阳光撞入我的眼帘,视线内所有物体都蒙上了一层金黄的虚化。我半眯着眼睛慢慢适应,抬起头,才发现肩颈僵硬酸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半张脸被口水浸透,黏黏糊糊的,都影响我脸部表达情绪的能力了。

  双眼总算是看清了眼前,只见几位晨运的老人凑得很近观察着我,看我清醒过了,纷纷站直了身子,七嘴八舌道:

  “好了好了,醒来了,醒来就好。”

  “小伙子,你没事吧?”

  “我看你这白白净净、衣冠楚楚的,怎么在这睡着了呢?”

  我无言以对。他们眼看就要离开了,其中一位大爷停下脚步,扭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见我也看着他,他重新走近我,低声说:“年轻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靠自己去努力更实际点……呃,更何况这玩意是假的。” 说完拍两下我的肩膀,转身快步跟上他那些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伙伴。

  我懵懵地听着他讲的这些,半晌才想起昨晚的事,扭头一看,坐我正面的竟是一座雕像。

  呃,正确来说,整套桌椅都是雕像的一部分。雕塑人像微微仰着头,双手放在桌上,似在摸索什么,我的手微妙地配合雕像手部动作。眯眼仔细看人像旁边,刻着“看相”的字样。我瞬间把手抽回,这真是很尴尬了。

  我稍回神,余光看见左侧有人。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在两三米外,直直的看着我。我被看得莫名其妙,朝他两手一摊,他指了指我脚下。

  低头一看,昨晚的酒正躺在脚边。我叹了口气,把酒瓶拿起,递给他。他缓缓接过,离开前还侧身看我一眼。

  我忽然有种错觉,他好像是一个毛发纠缠、满脸邋遢的我。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打了个寒噤。赶紧收回跟随他渐行渐远的视线,匆忙起身离去。

楼主林浸 时间:2019-01-10 21:40:14
  Extra

  ★ IR(Identity Recognition)身份识别系统

  IR(Identity Recognition)身份识别系统通过获取对象的身体生物特征,对个人身份进行精确的识别,包括但不仅限于脸部识别、瞳孔/虹膜识别、指纹识别、声纹识别等,根据不同的安全系数需求,可单独或组合使用多种生物特征识别技术。

  通常情况下公众场所的IR系统主要是个人身份识别,以及传染性疾病病征的简单检测,主要使用脸部识别为主,指纹、声纹为辅,方便各种特别装扮或特殊生物特征人士。

  值得一提的是,脸部识别的算法已经极为优化,能达到毫秒级响应;从超级庞大的个人信息数据库中获取特定内容,也达到毫秒级读取。这两项技术的飞跃推动了大量基于大数据应用的发展。

  公众场所的个人身份识别,包含了一个到目前为止依然有富有争议的功能:个人行为安全级别提示。这是为了应对危害公共安全行为而推出的功能,可提醒共处同一空间下的民众,注意自己的人身及财产安全,并且有专门的镜头监视举动,若有疑似危害他人的行为会发出警报;罪行比较严重的级别会有单独的隔离间。隔离间密封,有单独的通风系统,能抵御一定程度的内部破坏行为。

  基于IR生物特征识别技术的系统,在多个国家、地区已经推行多年,尤其在反对和打击恐怖极端组织主义行为领域,显现出非常强大的预测与监视作用,公共安全突发事件显著下降;同时,IR系统还能协助当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最短的时间内获悉并控制传染性疾病。

  不同类型的机构组织根据官方授权,可获取符合权限层面的所有个人信息。

  例如教学机构能查询到就读历史、家庭信息等;医疗机构能查询就医记录、用药情况,以及根据家庭成员关系计算家族病史等。

  除了在公共安全和疾病预防控制领域的作用,IR系统在日常生活中配合着智能监控系统,也提供了非常便利的功能。

  已经录入IR系统的公民,可以完全靠“刷脸”进行信用消费,可以在紧急医疗事件(甚至是昏迷状态)中提供医护人员需要了解的所有信息,可以在人口走失的第一时间获取活动路线和当前所在位置,便民服务比比皆是。

  所以在各地的多次民意调查中,大多数民众对IR系统的评价都表示肯定。

  ——♢ ♦ ♢ ♦ ♢ ♦ ♢——

  本篇所提及的家用智能预设系统,是IS(Intelligent Surveillance)智能监控系统的一个分支,将在《Doc2 Rejoice》中继续,谢谢阅读。

作者:青衫醉人离 时间:2019-01-10 22:12:00
  我要抢沙发
楼主林浸 时间:2019-01-10 22:17:52
  @青衫醉人离 2019-01-10 22:12:00
  我要抢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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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来抢沙发~~~
楼主林浸 时间:2019-01-11 09:45:37

  
  日常一顶
楼主林浸 时间:2019-01-13 15:23:51
  这是第一次发的故事贴,一章全写一个楼里,结果看起来很长不太方便阅读。。。后来参考各位大大的帖子,第二个故事贴开始分段发,感觉可读性要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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