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旅记事(系列小说·不定期加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8-25 08:22:37 点击:1790 回复:2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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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旅记事

  (系列小说·不定期加续)

  张义平(原二炮某基地退伍老兵)

  自序

  年轻时,我由一个下乡知青入伍当了兵,去的是现在被称作火箭军的原第二炮部队西南基地。
  入伍后,在导弹发射基层连队当过操作号手,在国防工程工地打过坑道,在战士业余文艺演出队编演过节目,后来从团旅、到基地又曾干过多年的机关工作,当边境线上最为紧张的时刻,随队参加过极其残烈的自卫反击作战……随着每一次的工作转换,都要结识许许多多亲密无间、情同手足的战友与首长。大家一起生活,一起战斗,重任同担,生死与共。
  军旅生涯一路走来,一位位战友们的音容笑貌与他们的喜怒哀乐、一件件发生在军营内外的趣闻轶篇以及感人至深的生的故事,时常萦绕心头,至今不能忘怀。
  使我留恋的还有地处云贵高原的哀牢山深处的奇峰峻岭。那里属亚热带气候,山青水秀,植被丰茂,环境优美,美不胜收。每一处威严的导弹发射阵地周围,都是遍山的野花,有百合、兰草,玉兰、扶桑、山茶。映山红最显眼,一丛丛一簇簇,成片成片的,尤其生长在背阴山坡上的更为茂密鲜艳。
  当年,工作之余,我曾用一支拙笔写过一些反映部队火热生活的诗歌、散文、报告文学、小说、话剧剧本之类的东西,不少作品也曾在军内外报刊杂志上发表过。
  人到中年,退伍转业到省政府的一个部门机关,整日忙于事务性工作,再也没有从事过此类文学创作,那怕是业余。
  如今花甲已过,满是充裕的闲暇时光,受了微信战友、网友们的鼓动,于是,便想到要摘取当年军营内外的一些生活片断,像釆撷山崖崖畔上那色彩斑斓的花枝一样,一束束地献给我的亲爱的战友和尊敬的读者朋友们。
  所叙之事,每一标题下皆独立成篇。
  时事去已久远,加之水平有限,错误之处在所难免,敬请批评指正。

  作者
  2017年8月 于石家庄

  (待续)
楼主发言:143次 发图:0张 | 更多
作者:渔阳烛照 时间:2017-08-25 08:3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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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8-25 08:38:37



  (1) 梦石当兵

  四十多年前一个隆冬的早晨,生产队组织出工挖冻土修水利,社员们边干边聊闲篇。我有个事,觉得好笑,便迫不及待见缝插针地冒了一句:“真是奇了怪了,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一镢头刨出个碌碡大的大石头……”

  队长黄大爷还没有等我说完,就惊讶地睁大眼睛,扔掉手里的铁镐,大步跨过来捧起我的双颊说:

  “小仔,咋着?梦见镢出来个大石头?不得哇!石来,即时来,你要时来运转,远走高飞啦!”

  听他这么一说,社员乡亲们、知青同学们,全都跟着嘻嘻哈哈地起开了哄。

  黄大爷岁数不算大,50来岁,生产队长,村里的名人,天文地理、时事政治、四书五经、卜卦算命,拿起就来。他爱说,爱笑,爱闹,我知道,这是跟我寻开心,随口“解梦”逗我玩儿,谁还当真呢。

  这个梦还真叫大爷解对了,一个月后,有接新兵首长引领,县武装部通知,我光荣应征入伍了,去云南,“二炮”部队,再具体就问不到了,说是“秘密”。

  嚯,也真的是“走”得够“远”、“飞”得够“高”的!

  冬至过后的第七个清早,漫天飘洒着雪花儿,黄大爷套了辆大马车,送我去县里集合。

  他赶着车,用十足的京腔唱着一段西皮原板,“一马离了西凉界哟……”

  我只顾回头张望那渐渐远去的小小村落,心里百味杂陈。

  刚从城里插队下乡的时候,我苦过,闷过,掉过眼泪,还怨恨过什么;两年多过去了,磨炼了,结实了,也成熟了,甘心情愿,我就在这里死心塌地的当个种地的老百姓了。

  “驾!”黄大爷摇起鞭杆在半空打了个清脆的响鞭儿,片片雪花被鞭稍打成雪雾。 他慢慢回过头看看我,“小张啊——”看他有话要讲,我老老实实洗耳恭听,可没想到,他一没嘱咐我“常写信”,二没嘱咐我“别想家”,而是摸摸我这崭新的军装和胸前的大红花认真地说,“打今儿起,你就不是老百姓了,是军人啦,不想让人家退回来,就得快些个朝着标准的军人方面转变转变咧,记下啦?”

  我抬头看了看大爷,他头戴的那顶洗得发白了的棉军帽上薄薄地沾了一层雪,脸上刻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人还不该有的深深的皱纹,寸巴长的胡子上结着冰碴子,我点点头,仔细地品味他的话,不知道该说啥。听村里人说,抗日战争时期,大爷他参加过百团大战,在正太铁路上负过伤,我只知道他的右腿是条伤腿。

  真没想到,部队教育新兵的第一句话,提的第一个要求,让这个胡子拉碴的生产队队长在送我当兵的路上就给点到了,我觉得黄大爷比部队团长要高出一个水平。

  (未完待续)
作者:清风DWT 时间:2017-08-25 09:05:53
  好,期待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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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08-25 09:24:09
  深夜前来,欢迎朋友入驻天涯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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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08-25 09:24:34
  @平易豆姥爷 :本土豪赏1个18一枝花(18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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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08-25 09:24:43
  @平易豆姥爷 :本土豪赏1个比心(20赏金)聊表敬意,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烟雨WH 时间:2017-08-25 09:28:42
  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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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微秋 时间:2017-08-25 09:28:42
  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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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渣渣007 时间:2017-08-25 09:28:47
  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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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yangled2008 时间:2017-08-25 09:28:48
  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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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好人天哥 时间:2017-08-25 09:29:08
  顶贴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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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家河南1 时间:2017-08-25 09:29:34
  支持一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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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lsie073 时间:2017-08-25 09:29:43
  留爪
作者:ashofsea 时间:2017-08-25 09:29:48
  留爪
作者:elsie073 时间:2017-08-25 09:30:13
  留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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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等你美好 时间:2017-08-25 09:33:11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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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白茶 时间:2017-08-25 12:07:26
  支持
作者:顾白茶 时间:2017-08-25 12:08:15
  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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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惠雯 时间:2017-08-25 12:30:26
  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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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DWT 时间:2017-08-25 16:39:39
  我替刚上天涯,还不会操作的朋友谢谢以上诸位朋友的支持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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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8-26 05:35:55
  期待继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8-26 07:51:06
  (2)房东

  我们新兵们坐了大火车的闷罐,又倒乘小火车的闷罐、再改乘解放牌大卡车,一直向着大西南,经过七天七夜,终于到达目的地,但不是军营,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哈尼族山寨,名叫胭脂寨。寨子几十户人家,我们被分到各家各户住,要在这里完成三个月的新兵训练。

  远远看去寨子很美,民居随山势而建,错落有致,炊烟袅袅,绿树荫映。寨边,木棉树挺拔高耸,凤尾竹婆娑阿娜。

  可是,进到寨子里,环境极差,脏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家家没有院墙,甚至没有篱笆,不过,有人家那好大的仙人掌被当作院墙,住房是石基、坯墙、木檩、土夯顶;分上下两三层,底层是牛马猪狗、鸡鸭鹅的乐园,二、三层住人。

  我们班10个人住在何家三层,打通铺一间房足够住。我们下车赶到时天色已晚,一家三口都在,男主人叫何扎发,女主人叫李米葛,都不到三十岁,有个五六岁的儿子叫龙嘎。虽然是冬季,也不太冷,他们穿着很单薄,是他们的民族服装,都已经很旧了,扎发着一身蓝夹衣,上身较紧些、下身稍宽松,米葛上下都是鱼白色,裤腿处绣两道宽宽的花边,黑色马甲由绣花肚兜罩着,卷起的头发用粉色的头巾包起,身上简单的银饰有时碰出些声响。

  为了迎接我们,他一家肯定忙活整整一天了,屋子打扫得还算干净,除了一个火塘和一张床外没有什么家具,被褥什么的都被烟火熏得黑黑的。火塘边有一大瓦罐烧好了的绿豆汤,一大簸萝糯米糌粑和一竹篦子烤臭豆腐块。女主人明确地给我们说了,这些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臭豆腐块是当地最有名、最好吃的特产。

  男女主人都极热情,心地极好,但言语很少,拿着糌粑、核桃硬往我们手上放,好像总是这样一句话,“大军,辛苦了,吃吶,吃吶!”龙嘎好奇,跟着我们蹦蹦跳跳,说说笑笑。

  扎发阿哥和米葛大嫂里里外外为我们忙话了大半宿,把我们安顿睡下后才下去休息。

  第二天清晨,我们起床出早操回来,扎发和米葛已经上山砍柴去了,他们是趁着冬季把全年的烧柴都砍来备足,等到农忙季节,好省出功夫多务持农活。
  小龙嘎穿的有些破旧,正蹲在门槛上吃早餐。我好奇,探头看了看孩子在吃什么饭。只是看了看,就一阵心酸,龙嘎捧着个破旧的蓝色小帽子,权当是碗了,帽壳里没有半粒南方人天天离不开的大米,而是一半玉米茬子掺着一半红辣椒粉和去年秋天采摘的干野菜叶子,红呼呼的算是饭食,正用黑黑的小手儿,一把一把地抓着往嘴里填呢,可昨晚孩子硬往我们嘴里塞的明明是糌粑呀!

  看来,这里人们的生活还是相当艰苦的。

  在来时的闷罐车上,我就听排长说过,我们新兵训练结束后,就要去连队操纵导弹了,那个“家伙”老值钱了, 一个差不多等于驻地那个县一年的生产总值。我想,这个“总产值”里肯定包括房东何扎发一家的艰辛劳作。

  闷罐车上排长还说过,搞好军民团结很必要,意义非常重大。上学读书时,我受到的也是这样的教育:军民关系如鱼水。

  离开部队二十多年了,现今社会,物欲横流,人心不古,部队又多年没有打过仗,这个“关系”我也有些不明朗了,如有时间我还真得去调查研究一下,这个“鱼”和“水”在当下相处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8-26 07:56:02
  最后一行“阅读443投诉”字样,哪来的,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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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8-26 10:08:51
  @平易豆姥爷 2017-08-26 07:56:02
  最后一行“阅读443投诉”字样,哪来的,删除!
  -----------------------------
  这个东东,已经和版主说了,删除。除此外,哪还有错误,你可和斑竹们说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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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08-26 14:21:20
  离开部队二十多年了,现今社会,物欲横流,人心不古,部队又多年没有打过仗,这个“关系”我也有些不明朗了,如有时间我还真得去调查研究一下,这个“鱼”和“水”在当下相处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了?
  ▁▁▁▁▁▁▁▁▁▁▁▁▁▁▁

  大致还是鱼水情深,近年无战事,稍微会有点疏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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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8-26 14:37:17
  好的,飞魚版主辛苦了,十分感谢!
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8-26 17:46:46
  期待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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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海上的一滴水 时间:2017-08-26 19:59:36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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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8-26 21:43:32
  顶上去
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8-26 21:43:59
  顶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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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8-27 07:23:41


  (3) 唱歌

  新兵连天天都要唱歌。要说唱歌,难不倒我们这些新兵们,文革几年没咋学文化课光唱歌了,来时的火车闷罐车里又学了几首。
  傍晚,团电影组来胭脂寨打谷场放电影,全连整齐列队已经坐着各自的背包坐好了。周围村寨的老百姓也带着孩子们从各条曲曲折折的山路上陆陆续续赶来了。
  趁着挂银幕、支机器的功夫,我们更得大唱特唱一阵子。
  在学校我当过文艺委员,马指导员自然指定要我指挥。
  唱过几首很得意,指导员表扬,说“很好”,让再唱一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吧!
  于是,我不假任何思索,张口就起头:“三大纪律——预备——唱!”
  结果,可想而知,开头词错了,根本没法往下唱,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指导员的脸立马拉了下来,连说两声“肃静!肃静”!然后,耐起性子说,白副团长上课已经讲啦,“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你们从老百姓到军人转变的头一个大条件,都得牢记,所以,歌词第一句就是“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都牢记啦?
  “牢记啦!”大家山呼海应。
  “牢——记——啦——”四周大山响起回声。
  只有我很尴尬,原地傻站着。
  也许是指导员怕伤了我这个新兵的自尊心,转个话题说,“其实,小张指挥得蛮不错,听说他还会唱,大家鼓掌欢迎他给我们清唱一个,好不好?”
  放映员小吴很机灵,赶紧把麦克风递到我手上。
  “好!”大家热烈鼓掌。
  唱就唱,我搜肠刮肚猛想,选个什么歌好呢?《下定决心》一类时兴的?不行,大家都会;唱战士的?不行,我不会。
  突然,我想起村上茹玉儿婶子,她白天和我们一起劳动,晚上常到我们知青屋,纳着鞋底儿闲聊天儿。婶子人爽朗正直、善良可亲,嘴上爱说个怪话儿、讲个骚故事,唱歌也很好听,有个最拿手的,“文革”都没有禁唱过,村里开批斗老地主大会时,她还换了新词,套用这个调子,唱着才控诉呢。这是我们当地的一首民歌,很动听,很抒情,很有生活气息。婶子早把我们教得溜熟溜熟了。我决定就唱这个,于是清清喉咙,自哼过门儿,按照茹玉儿婶子教的,原词原调、原汁原味儿、十分动情地开唱:

  嗦咪咪唻,
  嗦咪咪唻哆——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三两岁上,没了娘呀,
  没有娘呀,还好过呀,
  就怕爹爹娶后娘呀,
  后娘坐在热炕头上,
  我和弟弟去放羊呀……

  唱到这里,全连新兵、围在两边的老乡们都笑成一锅粥了…...

作者:清风DWT 时间:2017-08-27 08:39:31
  小白菜的歌儿流传很广呢!期待更新!
作者:清风DWT 时间:2017-08-27 08:39:59
  小白菜的歌儿流传很广呢!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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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DWT 时间:2017-08-28 06:31:38
  期待更新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8-28 06:59:44
  (4) 吃面条

  云南盛产稻谷,不产小麦。少量的小麦也种些,因其不过冬,磨出的面粉发粘很不好吃。后勤部门想得很周到,都会利用部队专列每次去山西导弹发射场打靶的机会,用全国通用粮票购些上好的华北面粉运回来,分配给各个连队包括新兵连。

  新兵们大都来自秦岭、淮河以北,最喜欢吃的饭莫过于面条了,都希望隔三差五吃上一顿,炊事班却不常做,有限的好面粉要留作定期改善或照顾病号。

  小刘好不容易病过一次,可仅享受了三几餐病号面,病居然好了,于是被取消了这份特殊的待遇,只好等着与大家一起分享大锅面。

  新兵训练一整天了,又累又饿,终于盼到开饭时间,而且飘向他们的是诱人的面条的香味!按传统,饭前先唱歌,唱完歌,俩炊事兵抬着一大行军锅面条,往场院当中一敦,喊一声“开饭喽!”

  大家看到这久违的面条,蜂拥而上,把个行军锅围了个水泄不通,小刘的军帽都快被挤掉到锅里去了。

  连长一看急了眼,大喊一声“立正!”大家立刻站得笔直原地不动了。

  接着连长开上政治课:

  “吃这么个面条至于吗?已经讲过多少遍了,你们从老百姓到军人的转变,头一关要过的就是军人姿态关,这是一个基本素质养成的问题,我们一定要从军容风纪、仪态仪表的一点一滴做起,样样都不能含糊,比如说坐要有坐相,站要有站像,吃还要有个吃像。记下了?”

  “记下啦!”大家高声回应。

  “按秩序开始吧。”

  于是,我们按三四人一拨拨地上,围住行军锅开始捞面条。面条很长,筷子夹住了,却很难挑进碗里,只好等那个摆动的面头与碗口合拍才行。同样爱吃面条的老兵们总结过,那口诀叫做“一快——快夹;二慢——慢提;三高举一一高举入碗。”装满了,蹲到本班圈圈里大快朵颐。

  这样的情景很好笑。当时,没有手机、录像机,如果有,拍个视频,多发几个朋友圈、微信群,广泛传播一下,估计就没有后来的陈佩斯央视春晚“吃面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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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8-28 16:36:09
  面条一定很好吃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8-28 18:32:08
  5)新兵艳遇彝家寨

  每周六个工作日,新兵连安排得很紧凑,新兵们除了两天半的政治、军事理论学习外,其余三天半全是队列、体能训练,搞得紧张又疲惫。所以,一过星期三,就盼星期天。

  星期天,上树、爬墙、打球、照相、打扑克、洗衣服、睡懒觉,会老乡,任我们尽情释放。

  连里还有一项重要的公差,需要安排在星期天去做,就是上山去打柴。对于这项公差,大家都争先恐后。为防新兵发生意外,特别强调编组行动,每组不少于二人,一起去一起来,相互照应。

  星期天,我和王合作被编为一组去出这个公差。我们一大早拿上背包带和中午要吃的喝的上了山。

  说是打柴其实很简单,山上树叉子枯枝子多的是,要不了半天就会弄上一捆来,主要是借机出去游山玩水,放纵心情,说不定还能碰上个云南姑娘。

  听老兵说,云南一大怪,“大姑娘抱着娃娃谈恋爱 ”,对此说法虽无权威解释,基本上也能领会些意思,大概是说这里的姑娘不受孔孟之道、封建礼教的束缚,不理会“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一套说教,性格开朗 活泼大方,少男少女一见钟情,小河边,山坡上,打情骂俏,跳舞对歌,即便生出了小孩子也无妨,抱了娃娃热恋更香。让我说,这也太过了些,这是一种什么美呢,根本就是缺少了朦胧和含蓄,如果遇见这么一位,那我不喜欢。

  山上风光很美,片片森林,层层梯田,蜿蜿蜒蜒的大道小路被树木绿草遮掩着,好象要把人带到仙境里去。虽然还是早春,山坡上已经开有不少野花了,置身在这鸟语花香的山林间,心情极舒畅。

  直到后半晌,我们俩才各背了一捆柴说笑打闹着往回赶。

  山路上行人不多。

  忽听一阵歌声传来,清脆的歌声里一位翩然似仙的彝族姑娘从岔路上走过来,没有几步就正巧与我们汇合了。

  我还不懂辨别彝族姑娘的服饰,但我知道此地是彝族哈尼族自治州,凡遇老乡不是哈尼族就是彝族,我们住在哈尼寨子,认得哈尼人,所以断定她是彝族姑娘。

  第一次相遇,互不相识,我们只好给了人家一个礼貌性的憨笑。

  她却很大方,认真地瞅了瞅我们,分别给了我们一人一个灿烂的笑。她放慢脚步,与我们结伴而行。

  姑娘很美,并不是因为这从头到脚琳琅满目的服饰衬托,而是她那清纯漂亮的天然姿色;皮肤不算白,但很细腻;圆圆的脸庞充满着青春的活力;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要代替会说话而紧紧抿起的嘴巴。

  很快我们就熟了,开始聊天说话了。

  她一会儿说我走山路的姿态不对,告诉我应该怎样走才轻松;一会儿又说王合作背柴的方式太笨拙,大方地把双臂伸向王合作想示范地给予纠正,王合作本能地躲闪一步,没闪好,差点闹个趔趄,于是大家都朗朗地笑了起来。

  “哎——”前面远远的地方有了悠扬呼唤声。

  “呦——”她这边响亮地应答着。

  “对不起,我先走啦!”

  她回头向王合作和我挥了一下手。

  “再见!”撇下我们自己先朝前走了。

  嗨,这姑娘好像跟老兵们说的那云南的“怪”姑娘完全不是一回事呀。

  她走得很轻盈,裙边摆来摆去得象蝴蝶在飞,飞去没有多远,竟不小心丢了样东西。

  王合作赶了几步,捡起来,是一方普通的素色手帕,稍有点香气,他在自己的鼻子前晃了晃,对我说,“嗯,是草香,不是雪花膏那种香,像是用山上的一种香草薰过的。”

  “别管什么香了,快些还人家。”

  我们“喂——喂——”地在后面喊,她似乎没听见,于是我们加快脚步,想赶上去。谁知道我们赶得快她走得快,我们慢了她也慢,始终和我们保持一段距离。这是咋的了,刚才还和我们有说有笑,一下子似乎又有意躲着借故走了,我们纳着闷儿朝前追吧。

  就这样一直追到一个寨子里,人却不见了,眨眼功夫跑来好几个女孩子,一股脑齐上阵,生拉硬扯,硬要将我俩往一座木楼上拽。

  而刚才那个姑娘呢,好象突然的不认识我们了,突然矜持起来了,藏到姑娘们的后面瞅我们。

  情况不妙。过去我看过闲书,她们要拉我们上的那木楼叫“姑娘房”,并不是一般的“闺房”或“绣房”,它有着彝家人独特的意义,是姑娘约阿哥谈情说爱的地方,如果哪个小伙子被姑娘相中弄到这阁楼上,你是想逃都逃不脱的!像我们这样的军人,特别还是新兵,必须远远地躲开,万万不可上去!

  于是我们大声呼唤,这才有老馆、老奶出来,暂时给我们解了围。老奶问清来龙去脉,笑呵呵地对我们说,是好事呐,人家姑娘看上你们当中的一个呐,才用心丢了手帕,其实丢哪样东西都是一个意思,哪个拣了来,就算是有了心思唦,就得跟人家交上朋友耍一耍呐。

  王合作我们俩相互瞅着,听懂了这番云南普通话,开始傻笑了。

  两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刚又经了这场艳遇,热辣辣的青春有些萌动起来。尤其是王合作的情绪好像更加激动,渴望的目光直往姑娘群里搜寻。

  姑娘们虽说暂时被稳住了,可还在大树底下嘻嘻哈哈议论我们,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象山里那种很机敏很好看的燕鹰一样飞过来……

  不行,绝对不行!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脑子突然清醒了许多,我们应当立刻离开这里!于是狠狠地掐了王合作一把,说了声“不能当俘虏,快跑啊——”,拉起他转身就跑,王合作稀里糊涂、跟头轱辘地跟上我逃。

  后面的老倌、老奶、姑娘们嘎嘎地笑,好像有谁还要追过来……

  逃脱了,我们转山绕岭,沿着小路往回跑,快要回到胭脂寨了,我俩却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他推我,我推他,谁也不肯往前再走。

  “快到了,还磨蹭啥?快着点!”我催他。

  “咋你不快点?”他给我顶嘴。

  “你还在寻思刚才那事儿啊?拉倒吧,咱不做那个美梦!”我说他。

  “呸,你才做美梦哩!”这家伙嘴挺硬。

  “好啦,好啦,不说了,让指导员和连里知道了,丢死人呢,咱也别掐架,还是想想编个词儿,统一下口径,看看咋对弄吧。嗐,看这事闹的。”我放缓语气劝解着说。

  我们的脚步转上了一面高坡,一屁股坐下来,低头耷拉脑,拿起个草棍儿在地上乱画。

  等再抬起头来,突然发现远处有两个穿着少数民族服装的姑娘,顺着石板路要进寨子了……已经上了进寨子的台阶了,每个人的身后还各背着一捆木柴。

  哎呀!

  我们俩几乎同时想到,一大早就上了山,整整一天了,我们打的柴呢 ……
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8-28 19:04:57
  七夕,恰巧发这段!应时应景!
我要评论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8-30 07:19:56


  (6)琴声 · 心声
  新兵训练期满,正式分到老连队,连队一些服役期满和超期服役的老兵,也正准备退伍返乡。
  营部通知,晚上召开全营迎新兵、送老兵联欢会,搞完联欢,明早,新兵上岗,老兵坐车回家。
  当晚,月光如水。五连的饭堂里,灯火辉煌,欢声笑语,一个个新、老兵们自编自演的文艺节目接二连三、精彩纷呈。
  “下一个节目,配乐诗朗诵《再见,啊,战友》,朗诵:鲁沂蒙,音乐伴奏:李四川。请同志们欣赏!”营部书记常勇报幕。
  鲁沂蒙沉稳上台,准备朗诵。
  这个节目的规定情境是,接到退伍通知的老兵明天就要离队,战友们即将分别,各奔前程 。
  朗诵词的内容,大概分三层,先是讲一位老兵明天就要离开连队了,他实在不愿意离开他所倾心热爱的导弹阵地,舍不得这些年来日日相处的战友们,忘不了战友之间兄弟般的深厚情义;第二层是说老战士自从离别家乡以后,父母、妻儿如何艰辛度日,都在期盼着他能早日立功归来;第三层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展望,并表达要改变家乡面貌的决心。
  李四川提着一把胡琴和凳子也登台了。
  朗诵的背景音乐选什么好呢?选了几个都不妥,阿炳的名曲《二泉映月》虽说有些牵强,也只有这首还大体合适。李四川拉二胡,没有上过正规院校,不是科班出身,也没有名师指点,而是从小跟着爷爷学的,童子功也很厉害!
  音乐起,朗颂开始。李四川和鲁沂蒙完全进入了“规定的情境”,完全入戏了,朗诵与音乐配合得天衣无缝。 台下观众观众完全被两位老战友的表演吸引了。
  朗诵者非常卖力,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字字句句,动人心弦。
  李四川板板正正地坐着,双目微闭,左手持琴,右手拉弓;头部、整个上半身准确地带动着节奏一起起伏、晃动,一个琴手内在的艺术之美,跃然台上。
  一曲《二泉映月》,让他拉得时而深沉悠扬、时而如泣如诉,时而委婉跌宕,时而明朗刚毅……
  朗诵和配乐配合得相当默契,正当要进入高潮的时候,人们突然发现李四川抽泣起来……
  是的,他动情了,掉泪了,继而……他停止运弓,再后来,干脆放声大哭起来……
  李四川,一个堂堂五尺汉子情绪失控,完全失控了。
  这是怎么了?大家面面相觑,营长尹熟真最了解这个李四川,他性格真诚率直,认真坚定,就是好感情用事。尹营长喜欢他,看准他是个好苗子。今天这是怎么啦?还为没有批准他退伍而闹情绪、想不开?
  鲁沂蒙也被迫中止朗诵。
  台上台下一片愕然 ……
  此时此刻,能猜测到李四川失声痛哭原因的可能只有我了。
  李四川、鲁沂蒙他两个一个是四川兵,一个是山东兵,三个月前,他们跟着连、排长去了我们那里,接了我们这批新兵,刚刚相识,我就觉得和他们特别有缘分,混得极熟,熟到无话不谈,甚至没大没小的程度。
  鲁沂蒙的朗诵词,是前些天他催我帮他写的,词的内容与他们两个的实际情况十分接近。
  这些天李四川心事很重,这首琴曲又是那么的经典,那么委婉动听,再配上鲁沂蒙那极富感染力的朗诵,很容易和李四川的心声产生强烈共鸣。
  投入的情感深到极致,有时候会出现蓦然爆发的意外状况。
  所以,李四川的哭并不奇怪。
  因为发生了这一幕,晚会并不成功。
  第二天吃过早饭,战友们在经历了一番真情告别之后,要走的战友已经装上了行装,登上卡车,我再次向鲁沂蒙举手挥别。
  此时此刻,又一个令人想不到的举动发生在李四川身上,送老兵的卡车起步了,他突然将自己已也准备好的行装扔进车厢,接着抬起一只脚踏上卡车尾部的挂钩。
  严熟真营长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拉了下来,又让车上的老兵把他的行李扔了下来。
  李四川不甘心,再次冲上,再次被营长拉下。他只好低下头,噔噔地跺着脚,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眼巴巴地看着送老战友的卡车远去。
  营长离不开李四川,在导弹营刚扩建成导弹团的时候,他就跟着他在连里当号手,难得的技术尖子,他无论如何不能走。
  严熟真对李四川的家庭状况太了解了,可这时还能对他说什么呢,营长提起李四川的行装,拉起他的袖口回到宿舍,把褥子铺好,被子又重新打成了“豆腐块”,拿了两把小板凳,两个男人面对面默默地坐了起来……
  实实在在的李四川并非要闹出个什么动静来给谁看,他有他的苦衷。
  他入伍已满七年,仍然是个战士,对此他倒无所谓,首长有过暗示叫他“耐心等等”,他没有特意上心,该怎样干还是怎样干。
  这些天让他夜夜思考的是,他不想在部队干了,决心退伍回家。
  他的家在川东贫困山区,地少、土薄,山多,交通闭塞,百姓日子十分艰难。
  当兵头几年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他跟爷爷奶奶最亲,五六岁上就跟着他们出川讨过饭,他的二胡就是爷爷在乞讨的路上教他的。可是,当时部队训练相当紧张,他没有能够回去为两位老人家送终。
  去年冬天,他的老父亲病危,领导批准他探亲。
  父亲把他和他的妻子叫到床前,问他当兵期满没有,他点点头;问他立过功没有,他说立过,立过三次。老父亲说了一声“好”,便指指眼前,眼前破屋旧房;指指远处,远处穷山恶水。父亲恳求他,让他回来,顾顾这个家,顾顾这片穷困的山野!
  李四川跪在父亲床前,流着泪,迟疑着,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老人,只是悲悲切切地劝解和安抚。
  老人的儿媳,过门以来就一直尽心操持着这个家的女人,陪着李四川也这么跪着,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
  没过几天父亲去世了,他安葬了父亲,告别了年迈多病的母亲、纤弱的妻子、三岁的女儿和尚未成人的弟弟妹妹,踏上了回部队的路……
  李四川回部队后,老是想起父亲在病危时说的话,当时悲痛中,他不知道是否答应了父亲的临终请求,所以他老受着这份心理折磨。
  他去我们县接兵的时候,正是他从家返队不久,心里总难受,没事时,他向我这个与他毫不相干、涉世又不深的下乡知青倾诉过,我也只会侧过脸去抹抹眼泪,没有办法帮他做出任何选择。
  老兵兄长的倾诉不能白听,我留了个心眼岔歪着摸清了他家的地址,便把母亲塞给我的36元钱,正好等于一个兵半年的津贴费,我一点都不心疼,其实也是,区区这点也无济于事,只能算些心意,悄悄地寄给他家。这事他知道,他跟要好的战友说到过,但是多少年从来没有向我提及过。
  李四川想退伍,闹了半天也没闹成。平静了几天,严熟真营长通知他,团里决定,保送李四川去西安二炮学院学习。
  严营长,特意把我叫到营部,派我去送送李四川,第二天动身,不要只送到县城,要送到昆明,送上火车。
  我送了这位老兵兄长 ,我又和他依依不舍地多做了两天的伴儿。分别时我们又互送了礼物,我给了他一只钢笔,他给我留下他妻子亲手绣的一对鸳鸯枕套,我也没问是不是他们两口子的定情物,反正就收下了。
  分别多年,我们见过一回面,他从西安学校毕业后分配去了东南基地的一个团,我去那个基地出差,看望了他,他已经是一营之长了。
  又过了一些年,我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从广播里听到的,是一篇弘扬他事迹报道。他已经是一个刚刚退下来的基地副司令员了,多年来他从连棑到支队、基地一直任导弹发射部队军事主官,亲自指挥过几十次成功发射,积劳成疾,落下一身伤病,不得不退了。
  这次他是真正回老家种地去了。
  就那一年,有战友又给我传来了鲁沂蒙的消息,他老家鲁中南丘陵多,承包了个养殖场搞养殖,日子、身体都不错。
  今年五一过后,在家赋闲的我,突然收到一份极其隆重的请柬,特别邀请我于金秋十月,赴“川东东风美丽家园集团有限公司”参访、作客,还特别加注,届时将由集团董事长李蜀丽女士亲往府上迎接,此间,望静请等候。
  这是谁在给我开这么大的玩笑哇!
  接着,我很快就知道了,互联网这样发达,是战友们通过微信群,帮助李四川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
  这个老兵兄长李四川啊,我想你!
  原来,李四川退休后就携妻女回了老家,他边治病边创业,终于,完成了自己多年以及父亲临终前的心愿,顾了顾他们家,顾了顾他家门前的一片山野,搞成了这么大的一番事业,而且病也好多了。当下,一个诺大的集团公司已交给女儿李蜀丽全权打理了。
  我热切地期待着,期待金秋十月,去见当年那个哭着闹着也要退伍回家的老兵兄长李四川。
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8-30 11:24:01
  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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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8-31 08:44:39

  (7)扑灭山火
  “嘟,嘟嘟……”一阵急促的哨声划破了营区寂静的夜空。
  新兵怕号,老兵怕哨。班里老兵立刻起身“快!有行动!”
  这是紧急集合的哨声。刚刚正式分配到连里第三天晚上,突然就来了个紧急集合。
  听到哨声,全连同志精神抖擞,不到两分钟便打好被包跑到操场列队集合。姚连长,站在队前,坚定严厉地作了简短动员。
  18分钟前,棕树坡方向突发山火,情势非常紧急。这一地带植被茂盛,地形复杂,正值早春,天干物燥,危害极大。特别是南、东、北三个方向均不足七八公里分别有一、二、四营导弹发射阵地,还有一个彝家村寨,决不能让大火逞威。郭团长命令,全团指战员除值班人员外,全部赶赴火场灭火,并由秦参谋长作了具体兵力部署。
  此刻大家朝东南方望去已是团团火光了。遵照命令,我们放下背包,抄起日常配备的消防工具,以班、排为单位朝着指定位置奔去。
  部队进驻这片山区时间不长,日夜忙于阵地建设,对于山火的重视与防范训练程度,的确存在明显不足。但是面对火灾,干部战士的灭火勇气极为高涨,我们工具不够或被烧坏,就地取材,用树枝、木棒,甚至脱下军衣奋力扑打。胶鞋底子烤化了,衣服划破了,甚至头发焦了皮肉受伤流血了都全然不顾。扑打山火的新闻报道画面,后来人们通过各种媒体镜头已经非常熟悉。那么,我们在现场的真实体验可知有多么的强烈!
  人与火,生与死的奋战持续到次日凌晨,一场山火才被扑灭,由于扑救有力,控制住了灾害的过份肆虐,过火面积可控,寨子和阵地未受太大损失。
  但是,“战后”清点人数,竟有二人失踪,经全团干部战士以及各寨村民半日搜救,终于发现两位战士分别在一处崖壁、一处凹地壮烈牺牲,遗体仍保留着壮烈灭火的姿势!
  最早赶到的战友们,见此情状都失声痛哭。团长来了,举起右手,流着热泪,向着烈士肃然敬礼!
  发生如此大的山火,让人想不到的是,村民乃至当地政府的反应竟平静得令人吃惊!
  在部队进驻之前,当地对此类事件司空见惯,山火不几年就会发生一次,没有什么措施加以制止,而且对山火直接责任人从未有过追究与惩处。这与当地的一种旧观念有关。他们认为烧一次山,稻谷会多收好几年。甚至有顽固保留刀耕火种基因的个别山民,有时会有意放火烧山,而少有追责。
  这次重大事故发生后,党政军民联席开会,深刻反省,立即采取措施,作了切实的防范准备。
  几十年过去了,扑打山火的情景仍历历在目。
  前年,央视报道了天津港8.12特大火灾,通过镜头,人们看到救灾場面的惨烈程度,触目惊心!
  我们当年的老团长己年近九旬,当即,他在自己的博客上发帖,写道:
  “要避免和化解一场事故和危机,难道必须全部都要用鲜血和生命作为代价吗?”
  我随即回复:
  谁能回答老团长惊天一问?请站了出来!愿老团长健康长寿!
  愿为扑灭山火、抢险救灾而英勇捐躯的战友、勇士们永垂不朽!
作者:肖福祥 时间:2017-08-31 08:48:50
  好文!

  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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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DWT 时间:2017-08-31 11:4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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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01 07:59:03
  (8)谁敢摸摸女兵的手

  全营都是男兵,平时轻易见不到一个女兵。有一天连里来了一位,是从基地来的,来的晚,午饭我们都吃差不多了她才进饭堂,一人占着一张桌独自吃,边吃还边思考问题。看上去象是个老兵,大高个,短发头,鸭蛋儿脸儿,妩妩媚媚的俩大眼儿,特漂亮,白白嫩嫩的手腕儿上戴着块高级表,一闪一闪发着令人羡慕的光泽。
  指导员和文书吃过了,在另外一张桌子旁边说话,好象特意在陪着人家呢。
  我们同班的几个兵吃饱了,抹抹嘴一起出了饭堂门。平时没事爱找乐子的郝曲晓停下脚步,拃起胳膊拦住我们说:
  “不是经常叫唤说没见过女兵嘛,看见没,来了一个,你们看呀,咋不看啦?”
  “你这个好取笑的家伙别净瞎说。”杜沛是个很正派的兵,警告他。
  “是你们不敢看吧。”郝曲晓还接着嚷嚷。
  “嗨,谁不敢了,看算啥,我还敢摸她的手儿呢!”季亮不服气地冲着郝曲晓说。
  我怕他们闹得过了头,不像话,便提醒说,“别瞎闹,叫人家说咱浪当兵,不正经。”
  “哎,没有那么严重呃,” 其他几位开口说,“都是战友,互相之间开个玩笑,怕个啥子嘛!”
  “那一一我要是真去摸了她的手,你们输啥?”季亮倒来劲了。
  “吹牛吧!你要是真摸了,我给你打三天洗脸水。”郝曲晓说。
  “不行,得打三天洗脚水!”季亮说。
  我拽了拽小季说,“你别犯傻了,听说人家是基地宣传队舞蹈队的武队长,来采风的,还有说是通信几连的什么连首长,都会武功,若不识闹,你咋办?”
  小季听走了样,听成是连首长、武术队长,会武功,再说旁边还有指导员陪着,要是让指导员发起脾气来,可不是好玩儿的,于是心里发憷了,马上转移话题,说:
  “回啦,回啦,不闹啦,都上训练课去啦!”
  “嘿,刚还吹得欢,反悔可不行,一个大男人家,说话要算数,不兴稀泥软蛋啊!”大家见季亮打退堂鼓,都乱给他起哄。
  “那好,不就摸摸手呗,有啥了不起的,你们瞧好了!”小季撸了撸袖子,狠了狠劲说,“还得加一条,我赢了,出来得让我给你们一人再加一拳头!”
  我们让开门口,躲在门边等着瞧热闹。
  季亮深吸了一口气,小眼睛滴溜溜一转悠,抖抖精神壮壮胆,蹿进门,几步小跑到了女兵身边,一把抓住了人家的左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儿上的表,还摇晃着摩挲了几下子。
  女兵顿时愕然,不知所措……
  季亮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并不看女兵,而是冲着门口的我们开嚷:
  “我说是上海的,你们偏说是罗马的,看嘛,谁不相信,谁来看嘛!”
  “哦,原来是在打赌呀,你们这帮新兵蛋子!”
  听口气,真象是个队长、连长什么的,女兵说着,手腕一翻,倒反手一把握住了季亮的胳膊肘子,扳得小季直“哎呦”。
  女兵甩了甩短发,探起头朝我们这边瞅。
  我们的几个比季亮还尴尬,一窝蜂,撒腿就跑……
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9-01 09:58:21
  绵软如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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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风DWT 时间:2017-09-02 15:04:50
  顶起来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02 19:19:23
  《军旅记事》(小说系列)

  (9) 锋芒初露

  新兵王合作胆子不大,爱好挺多,分到导弹发射连以后心情特别好,跟我一样也开始写诗弄句了,训练间隙,只要有空,都要跑到后山坡上大声地作诗:

  “啊——导弹,
  多么厉害的大家伙呀——
  你,
  就住在我们这里……”

  我们参加训练的时间不长,还没有太多的“战斗”生活体验,创作素材严重不足,他“啊啊”半天,也“啊”不出太多的内容来。
  终于有了机会,团里指示说“八.一”建军节前,要在我们营进行阵地实地验收。
  实践的机会来了,我们都兴奋地期待着。
  那时导弹部队处于发展初期,不像现在,几个人一台装备,多种多样的机动游弋作战,随时随地可以发射,作战样式主要依托固定阵地发射,所以,别时建设完备的发射阵地就尤为重要。
  导弹发射阵地的场地、坑道等硬件建设,先由导弹工程部队和技术安装部队去打造完成。阵地建成后,是否符合设计要求,能否能真打实战,需要进行一系列严格的实地近乎实战的检验,测试一下锋芒如何,说白了就是把所有大家伙小什统统拉出来丈量丈量,合格了,才由我们战斗发射部队接收使用。
  每一次遇有这样的验收,交付方首长总会向接收方首长自豪、自信地说,“放心打吧,伙计,我们建设的阵地好使耐用,坚如磐石!”“那就让我们初试锋芒!”接收方都笑答。双方握手,信心满满。
  我们营的这块阵地,整体建在一处很平常的山坳中,林木茂密,沟深峰奇,隐蔽性很好。正西面的高峰脚下是被掏空山腹而打造的特种坑道,所有包括导弹、核弹头,以及各种车辆装备,几乎全部隐藏其中;距坑道口南侧不远处,有块几十平方米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发射场坪,它的周围是一片空场,以备停泊各类车辆;停车场边缘紧靠一座葱葱绿绿的小山包,绕过山包朝东南方向地势较为平缓,隐约可见一片青砖瓦舍,袅袅烟气,那是我们导弹兵的日常生活起居、学习娱乐的庭院;正东面山脚下横着的一条起伏不平的浅浅沟壑,里面布满翠竹,沟壑上沿是蜿蜒进出的公路。整个地形紧凑而不失舒展,险峻而又秀美优雅!
  星期六,夜幕降临,验收以接近实战方式进行,演习预案己定得非常缜密。任务限定在60分钟内必须完成,因为当时的敌侦察卫星绕地球一圏恰恰是一个小时,所以一定要利用好这个有限的敌星盲视间隙,以免暴露!
  我和王合作虽说上了岗也叫“号手”,却只负责完成测试车与体弹的线缆连接任务,我称其为“拉大绳”。我的号位紧挨王合作。
  “这么大个阵仗要是全部展开了,一个鈡头收不了可咋办呢?”王合作浑身紧张,想的事情还不少,他嘀嘀咕咕问班长。
  班长很严厉,叫他“少多嘴”,再次告诫他重要的是把自己的任务搞得万无一失。不过,还是耐下心拉起他的胳膊,指一指各个犄角旮旯,告诉他已经布下足够的烟幕弹,万一有情况,立即施放烟幕,保护阵地不被发觉。
  天黑了下来,无关灯火一律熄灭管制,只剩点点亮光和满天星斗,整个山坳暗淡、寂静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严熟真营长下达战斗开始的命令。
  顿时,西面山脚下巨大厚重、能抵挡任何核爆冲击的坑道大门轻松开启,立刻人影匆匆、马达轰鸣,一辆又一辆特装车,依次驶出坑道。
  法造戴高乐载重特装车拉着弹体, 最先抢占发射坪,一颗墨绿色的导弹被环抱在起竖架上缓缓平稳起竖,高高20来米,垂直指向星空。
  可升降工作台几乎与竖起的导弹同时升高。
  指挥车、测试车、槽车、罐车、气象车、消防车已分别停泊在相应位置。
  发射坪前,瞄准班班长将核定无误的方位瞄准装定数据报告连长,连长报告营长,逐级认定签字后,严熟真营长下达加注推进剂指令。
  推进剂加注车等配套装备,依照营长指令展开作业。
  我们手上的线缆也把测试车与弹体接口连接紧密。
  营、连、排、班各级指挥员和各岗位号手各负其责,各司其职,口令传递清晰,动作精准、规范……
  这时我寻机瞅了瞅王合作,这家伙的确没有经过大阵势,紧张得哆里哆嗦,一边“拉着绳”一边用袖口擦额头,好在没有掉链子出差池。
  时间过去50分钟,所有操作程序基本完成,严熟真下达“一分钟准备”的口令……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暗自寻思,此刻只待关键的最后一声“ 点火”口令了,口令一旦下达,那就不得了啦,随后的一切就可想而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严营长却下达了战斗结束撤出阵地的命令。
  旋即,所有装备迅速、准确收起,安全撤离阵地,有条不紊地各就原位,山坳立刻恢复了宁静。
  我心情起伏,也有些饿了,想着,这次验收一定合格了,明天肯定有顿好吃的。
  王合作凑了过来,我拍拍他的后背,哎呀,湿凉湿凉的。云南这天不热呀,又是晚上,咋出这多汗,把军衣都浸透了,吓得吧?没出息!
  回到宿舍,班里可不平静了,大家一边洗漱一边热烈议论。
  王合作换掉了汗湿的衣服,忽然来了精神问大伙:
  “刚才最后那一下子,营长要是下个“点火”的命令,你们说会咋样?”
  “那还用说,呼呼地打出去了呗。”郝曲晓胸有成竹、懂家子似地回答说,“真的,肯定会是这样的,按扭一按,烈火一噴,山崩海啸,一飞万千公里,去找目标啦,如果再把坑道里的那个真的核弹头带上,几十万、百万吨级当量TNT,别说一个机场,一个港口,一个航母群、,就是一座超大城市,瞬间就叫它灰飞烟灭了!”
  恐怖,太恐怖啦!
  刚到连队时,我们看过一部军事教学参考片,讲的是美苏两个超级大国,核武对峙,冷战正酣,处于剑拔弩张的恐怖平衡中,军教片名叫做《恐怖的和平》,我想起了其中几句解说词,便顺口说道:
  “恐怖,和平,恐怖的和平。”
  “呸!”王合作不服气了,他接茬纠正我,说道:
  “呸!恐怖就是恐怖,和平就是和平,王八羔子们啥时侯要过和平啦?尤其美国鬼子和它的狗腿子天天横行霸道,耀武扬威,时刻都在算计着整人哩!”
  我接茬说,“那叫软的欺负硬的怕,所以我们得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它搞恐怖,我们就还它个震慑、威慑,不准它轻举妄动,震慑住它个王八羔子!”
  他说,“对,对,这么说就算你说到点子上了。”
  我看小王心情如此激动,便说,“好吧好吧,你说得很好,看你这么高兴,给我们来首诗吧!”
  王合作与刚才“拉大绳”时的他判若两人,兴高采烈地说,“行,听好了!”咳嗽两声赋诗一首:

  “今天验收真不错,
  锋芒初露准合格;
  日常看似平静水,
  战时立马燃烈火;
  敌人天天不安生,
  我们时刻准备着;
  你有我有谁怕谁,
  啊一一
  我们比你还要高一筹呀,
  你要是胆敢来侵犯
  我就搅翻你的老贼窝!”

  大家比他更兴奋,也没有听出毛病来,鼓掌,齐声叫了个“好一一!”
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9-03 05:36:12
  好,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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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03 09:08:50



  (10) 夜行军趣事

  70年代初,部队为了准备打仗,严格训练,无论海、陆、空,还是二炮,都搞了几年千里野营拉练。
  我们连在一个漆黑的夜,紧急集合起来,经过连长的简短动员,便随大部队从石崖硼出发,开始徒步拉练了,一走就是个把月。有时,晓行夜宿,有时,夜行晓宿,有时,昼夜不停连续走。白天走路还好,战友们最怕夜行军,好犯困,着走着就没了精神,有的兵还真行,竟然学会了边走边睡,走路睡觉两不误。
  我眼睛不大好,爱想事也好迷糊,晚上行起军来往往是晕晕乎乎跟起走。于是,就有坏小子们琢磨鬼点子了,一是跟我打个哈哈,二是叫醒走路睡觉的战友们,总之乐一乐,让大家精精神神地向前进。
  平时爱和我开玩笑的胡大权,天生是个乐观派,每天精力特别充沛,随时随地都会整出点状况来赢得大家一阵笑声。夜幕昏昏暗暗, 拉练的队伍排成一列,静静俏俏走在山路上,他在我的前面,间隔两步,不近不远。俗话说明水暗路紫花泥,明晃晃的是水,暗哒乎的是路,紫花花的肯定是泥了。若遇到水坑呀、泥地儿呀的,自然要躲开或者跨过去。可是,明明路上什么坑、什么水的全都没有,大权他偏偏佯装大跨一步,有时,还连续地跨,害得我也就跟着他条件反射般的一步一步跨呀跨……
  夜间山路,全副武装,冲锋枪、手榴弹、子弹,背包、水壶、挎包,负荷几十斤,沉死个人。试想一下,让旁观者看上去,象我这样跟着人家空跨着,是很滑稽的,很好笑的。
  这样逗乐还不算,半夜三更的还嚷嚷:“注意,注意,看呀,跳舞啦,《娘子军》的吴清华劈叉大跳啦!”
  经这么一闹腾,一个个的都打起了精神了,全都跟着起起哄来……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04 12:30:14
  军旅记事 (小说系列)

  (11)温泉寨

  部队千里野营拉练,拉到江川温泉寨,我们是先头连,连长指示接团部命令部队原地休整。
  打前站的团政治处群工科龚干事已经摸清了寨子里的社情敌况,说是距寨子不远,有一处露天温泉,为使后面的部队一到便能洗上个温泉澡,连里派我们二排几个人先去探究探究,围挡围挡。
  太阳即将落山,晚霞抹红了西边一片天空。郝曲晓、季亮、小军和我抬着几块大篷布,哼着歌儿,沿着丛林间的小路愉快前行。
  我们走到一处垭口,转过一个急弯,忽见,前面热气蒸腾,薄雾缥缈,梯田般连片的几个温泉池中,竟有一群大姑娘、小媳妇赤身裸体,在夕阳的映照下一个个光嫩嫩白润如玉,有的在水中嘻戏,有的在池溿欢歌......
  顿时,我们几个全被这景像惊呆了,楞楞地傻看不知如何是好。小军是小兵入伍,男女之事还懵懂不清,他好奇,竟想凑过去看个究竟,我还算清醒,一把拉住他,立马喊了一声:
  “糟啦!快走啊!”
  我们赶紧丢下帐篷,撒丫子往回跑。
  身后,响起女人们吱吱喳喳的尖叫声和嘻嘻哈哈的嘲笑声......
  我们狼狈不堪。
  这个令人尴尬的消息不胫而走。回到营舍,我们挨了批评,听说组织科还要给处分。若真给处分,我们肯定是冤枉的,因为我们并不知道会有那么多女人啥衣服都不穿就在露天底下玩水呢。
  其实,十里八寨的人们在这里洗温泉澡,自古以来早有约订,每日午后至黄昏时分女人洗,夜幕降临后男人洗,从来没有乱过秩序。
  龚干事人很好,爱惜我们这些新兵,主动承担了失职的责任,说自己没有摸清当地乡约民俗,我们几个才得以解脱。
  缓过劲儿来,张指导员说这倒是个蛮不错的创作小素材,让我们几个琢磨一下编成个小节目。反映的内容,比如说是将来充分利用这片天然地热资源,军民共建搞一个露天温泉疗养院,请女人们都来就业搞服务,让附近一大片村寨都受益。节目编成了,下次参加团业余文艺汇演,拿出去演演准受欢迎。
  我们心里想节目不节目吧,余悸还没有消除呢,那还有这个闲心思。季亮更是抵触,他给大家吹冷风说:
  “在老家听二梁子哥讲过,民间有传说,遇到这事,晦气,不吉利,还编啥节目哩,拉裘倒吧!”
  听他这么一讲,大家也就找了借口把编节目的事推掉了。
  我却一直没有忘掉这件事,我也听人说过,其实碰到这种事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把事情张扬张扬捅破了,反倒能成好事,还会带来好运气。
  后来找了个机会,我旧事重提,添油加醋,按胳膊插腿儿,试着变换了多个角度,吹成一篇散文,一稿多投,竟被二炮《长缨》杂志相中,先给发表了。接着还有人写文章给予评论,说选材独特,主题突出,文字流畅,意境优美。年终评比时评了个优秀奖,接着,坐火车,上北京,在一个好大的场面上有好大的首长颁了奖。
  某一日,我想起此事,坐在高高的大桉树下偷偷乐了,心想,温泉寨碰到这么个破事儿,也不赖,让我开了两回眼。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04 12:30:58
  军旅记事 (小说系列)

  (11)温泉寨

  部队千里野营拉练,拉到江川温泉寨,我们是先头连,连长指示接团部命令部队原地休整。
  打前站的团政治处群工科龚干事已经摸清了寨子里的社情敌况,说是距寨子不远,有一处露天温泉,为使后面的部队一到便能洗上个温泉澡,连里派我们二排几个人先去探究探究,围挡围挡。
  太阳即将落山,晚霞抹红了西边一片天空。郝曲晓、季亮、小军和我抬着几块大篷布,哼着歌儿,沿着丛林间的小路愉快前行。
  我们走到一处垭口,转过一个急弯,忽见,前面热气蒸腾,薄雾缥缈,梯田般连片的几个温泉池中,竟有一群大姑娘、小媳妇赤身裸体,在夕阳的映照下一个个光嫩嫩白润如玉,有的在水中嘻戏,有的在池溿欢歌......
  顿时,我们几个全被这景像惊呆了,楞楞地傻看不知如何是好。小军是小兵入伍,男女之事还懵懂不清,他好奇,竟想凑过去看个究竟,我还算清醒,一把拉住他,立马喊了一声:
  “糟啦!快走啊!”
  我们赶紧丢下帐篷,撒丫子往回跑。
  身后,响起女人们吱吱喳喳的尖叫声和嘻嘻哈哈的嘲笑声......
  我们狼狈不堪。
  这个令人尴尬的消息不胫而走。回到营舍,我们挨了批评,听说组织科还要给处分。若真给处分,我们肯定是冤枉的,因为我们并不知道会有那么多女人啥衣服都不穿就在露天底下玩水呢。
  其实,十里八寨的人们在这里洗温泉澡,自古以来早有约订,每日午后至黄昏时分女人洗,夜幕降临后男人洗,从来没有乱过秩序。
  龚干事人很好,爱惜我们这些新兵,主动承担了失职的责任,说自己没有摸清当地乡约民俗,我们几个才得以解脱。
  缓过劲儿来,张指导员说这倒是个蛮不错的创作小素材,让我们几个琢磨一下编成个小节目。反映的内容,比如说是将来充分利用这片天然地热资源,军民共建搞一个露天温泉疗养院,请女人们都来就业搞服务,让附近一大片村寨都受益。节目编成了,下次参加团业余文艺汇演,拿出去演演准受欢迎。
  我们心里想节目不节目吧,余悸还没有消除呢,那还有这个闲心思。季亮更是抵触,他给大家吹冷风说:
  “在老家听二梁子哥讲过,民间有传说,遇到这事,晦气,不吉利,还编啥节目哩,拉裘倒吧!”
  听他这么一讲,大家也就找了借口把编节目的事推掉了。
  我却一直没有忘掉这件事,我也听人说过,其实碰到这种事没有什么关系,只要把事情张扬张扬捅破了,反倒能成好事,还会带来好运气。
  后来找了个机会,我旧事重提,添油加醋,按胳膊插腿儿,试着变换了多个角度,吹成一篇散文,一稿多投,竟被二炮《长缨》杂志相中,先给发表了。接着还有人写文章给予评论,说选材独特,主题突出,文字流畅,意境优美。年终评比时评了个优秀奖,接着,坐火车,上北京,在一个好大的场面上有好大的首长颁了奖。
  某一日,我想起此事,坐在高高的大桉树下偷偷乐了,心想,温泉寨碰到这么个破事儿,也不赖,让我开了两回眼。
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9-04 17:51:54
  哈哈哈,女的不怕,难得怕1
  • 平易豆姥爷: 举报  2017-09-04 18:28:51  评论

    谢谢逗乐! 有人看了假正经地说,温泉寨好美,民风淳朴,秩序井然。小傻兵们遇到美女出浴竟落荒而逃,更让人觉得这些年轻士兵的傻得可笑,淳得可爱。这样的百姓,这样的军人,如此和谐相处,令人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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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09-05 20:28:12
  流光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瘦了黄花。吟人生几多冷清,酒淡茶凉
  当年明月随云散,浮生清欢许小笺。凝眸处,凌骨寒风舞沧凉,锁眉怎计惆怅?


  晚安[d:花][d:花][d:花][d:花]
  • 平易豆姥爷: 举报  2017-09-05 20:35:19  评论

    光影朋友,谢谢见面!从文字看,你有才气!
  • 清风DWT: 举报  2017-09-06 05:53:05  评论

    @平易豆姥爷 @光影疏斜暗香袭,是这个版面的首席斑竹,也是我的好姐妹。虽然年轻,很有才华,尤其是诗词歌赋,令我十分佩服。有暗香集等诸多文章,你可欣赏。另外,还有@寒烟若黛 @会飞的鱼CM @风过无雨痕 等好几个女同志,那文字真的是行云流水,非同等闲。看了这篇,寻着看那篇。有空了,翻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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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06 07:30:53
  (12) 武装越野


  这些天导弹发射营严营长忧心忡忡:最近,干部战士们的体质普遍下降,年纪轻轻的兵,有的已经查出高脂血、脂肪肝了,这可不行啊,都看过电影上的美国兵、印度兵,小脑袋细腿啤酒肚,我们有一天也成了那个样子,还打个屁的仗!
  究其原因是,在课堂上坐多了,操作台前趴久了,吃着人家空军干部灶的标准加罐头,光吃不动弹,缺乏体育锻炼,造成严重的体能下降。
  八班战士郝曲晓还找出具体事例加以印证说:
  “营长的担心对着咧,不练不行,练了才行,看人家通信连,成天在野外埋杆拉线地锻炼,个顶个身体棒着呢。”
  他还说他们一个老乡叫郝有其,锻炼得力大无比,电线杆子、电缆卷子扛起来就走,指到哪里就能跑到哪里,不但战斗力数第一,学雷锋助民还数第一呢。
  据说,有一次郝有其上山去埋电缆,碰见个老倌赶着个小红马,驮着盐巴、食糖之类日常生活必需品,要往深山寨子里去送,路不好走,小马驮子陷到条泥水沟里,紧急关头,郝有其不由分说,钻到马肚子底下,用两只胳膊把马的四条腿往两肋前一搂,连马带货驮子一起扛过了泥水沟。
  这个故事,叫小郝这么一说可不得了啦,相信的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相信的讲“太玄乎”不真实。
  季亮更是怀疑,说是吹牛逼哩,到底是真是假,非要找着郝曲晓打个赌不可。
  郝曲晓说,“可以,赌啥?”
  季亮说,“上次摸了女兵的手,你还没有给我打洗脚水哩。”
  郝曲晓说,“这回说了一准儿算数。”
  季亮说“那……你背我过趟河。”
  两人协商一致。
  不管怎么说,加强部队的体育锻练,增强干部战士体质体能是必须的,只要有了强健的体魄,才能完成各项艰巨的战斗任务。营首长们一商量,决定每天的上午的课间操不做操了改跑步,下午的课间倒腾石头砖块磊护坡。另外,党团活动日每两周拿出半天来,搞20公里负重武装越野跑。
  既然定了就执行。
  又到了一个越野跑的日子,导弹发射五连干部战士全副武装出发了。他们搞的武装越野,并不是训练教学科目上的武装越野跑,简化了,只带一般步兵单兵必备的东西,如冲锋枪1支、弹夹4个、手榴弹4枚、水壶一个,这些轻武器装备,背包、干粮等之类的没有带。
  年轻的军人毕竟是年轻军人,一出手便不凡,班排之间你追我赶,精神百倍,大家以每小时10多公里的速度跑步前进,不到半个小时,四五公里的山路就跑出去了。
  新兵季亮有些力不从心了,气喘吁吁地建议说“休息一下吧,嗓子冒生烟了。”
  连长发话,原地休息15分钟。
  大家分班组,傍着小溪、靠着大树坐下,先是交流跑步心得体会,研究怎样跑步才轻松,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山南海北地讨论起未来和理想。也算过了个党团活动发言日。
  战士杜宏明说,将来,咱们导弹团每仨人开个车,拉着个大威力的多弹头导弹,卫星导着航,机动游弋,溜达到哪里就能在哪里发射,地球上不管敌人在任何一个什么地方,说打他鼻子不打他眼……
  郝曲晓从远大理想,讲到物质生活,他说,到那时候,电视是挂在眼睫毛上的,电话象芝麻粒大小沾到嘴皮子上随时接通随便说话的;一家三辆小轿车,亲娘、丈母娘各一辆,小两口和孩子开一辆,路上能跑,天上能飞;大单元房住两套,租一套……
  季亮打断他问,“到那时候是啥时候?”
  “等不到你老婆生娃娃,信不信?”郝曲晓回答。
  季亮 白了他一眼说,“呸,打赌吧?”
  哈哈,这个季亮,让郝曲晓背他过河“打”的“赌”还没有兑现,这会子又要“赌”上了。
  休息过后同志们重整行装继续行军,又跑了几公里,到了一条河边上,连队停下来考虑怎样渡河。
  这是一条季节性河流,河面不算太宽,大概六七十米,水不深,只搭到大腿处。
  这时有一位彝族小伙子赶着一个驮货的小白马来到河边,停下设法过河。
  云南的这种马很普遍,矮小可爱,但力气很大,深山里运些日常杂货常靠它。
  季亮看到这种小马,立刻想到了郝曲晓说的那个通信连的郝有其,心里琢磨,马虽不大,可是靠一个人怎么能连马带货一起扛过泥水沟呢?
  说曹操曹操到,也真是太巧了,通信连有线通信班,架设电线也赶到了这里,郝有其肩扛个电线卷子正在其中。郝曲晓热情地介绍两个连队的战友们相互认识。
  季亮可来了劲儿,趁着这个热闹场面,提起了“扛马过沟那件事”,拉起郝有其,上下打量一番,这老兄长得也不是五大三粗呀?有那么大力气吗?便顺势把人家郝有其拉到小白马驮子旁边,非要人家表演一下怎样驮起小白马不可,引得郝其有和大家一起哄然大笑。
  郝有其和蔼友善,只是微笑,没有给他们证实那个传闻的真假,也没有给季亮表演怎样驮起小马驮子……
  一阵说笑之后,所有要过河的人都准备过河了。
  大家七手八脚,首先帮助彝族小伙子把小白马和一驮子货物弄过了河。
  轮到了二排过河,季亮不干了,扭住郝曲晓一定要他兑现“打”的那个“赌”。
  郝曲晓被迫无奈,只好在大家面前,把裤腿挽到大腿根,咧起嘴,摇了摇脑袋瓜子,背起全副武装的季亮,说了声“走你!”便朝着河对岸趟去……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07 08:23:15
  (13)孩儿他爸的门牌号码

  长白山脚下,冰天雪地。春花抱着裹得严严实实一岁多的儿子小明,坐在爬犁上,二叔用长鞭赶着枣红马,送她娘儿俩去县城。
  “介绍信带好啦?”二叔问。
  “带好了。”春花回答。
  “地址呢?”
  “带着吶。”她又摸了摸衣袋里的旧信封。
  “听说柱子他们是个二炮保密部队,经点心找。”二叔嘱咐说。
  “放心吧二叔,我带好地址了。”春花说。
  “驾——”二叔长鞭一甩。
  县城到了,二叔千叮咛万嘱咐地把她们送上了去省城的长途公共汽车。
  春花平生来第一次出县城以外的远门,持着村里开好的一封介绍信,处处遇见好心人,顺利地从长春登上南下的火车,到北京站倒上61次特快,列车经河北、河南、湖北、湖南、广西、贵州,整整六天六夜后,母子俩终于平安到达昆明站。
  春花是桦菇屯的姑娘,在十里八屯的算得上是个俊闺女,中等个,两条黑亮的辫子齐着肩,眼眸很纯静,酒窝不在脸蛋儿上,而是长在嘴角下边,小小的一边一个,不笑不显,笑起来很深,也挺好看,前年秋天与本屯子的牛柱子喜结良缘。
  柱子在云南当兵,第一次探家时结的婚,当时还是个战士,蜜月度完归队,回去就提了干,屯子里的人说当了军官,是沾了春花“美人儿福相”的光。其实,这个官在他们部队叫“操纵员”,班、排、连、营指挥序列之外的技术类干部。婚后两年多了,孩子都学走路了,他还没有探过家。他忙极了,就是领导想安排他探家都安排不成,实在走不开。先是去导弹专业学院进修一年多,接着连续执行特殊任务,上个月才从五六千里外的导弹发射靶场打靶回来,说是还得忙,就给春花写了封信说,“要不,你来吧。”
  春花倒挺麻利,接到信就来了。
  从东北到云南,越走越热,她已完全换去了厚厚的棉衣,加上提包里的山蘑、榛子等土特产,都撘在肩上,还抱着孩子,脚下象踩着一团团棉花晕晕地走出了车站。
  都说昆明好,春城,四季如春。真的,眼见为实,阳光明媚,春意盎然。
  她心想,马上就要见到孩儿他爸了,象含了块糖,甜得心花怒放。
  “大嫂,刚从北方来?到什么地方去呐?”
  春花还没有站稳,就有一位50多岁的大爷,拉着一辆排子车,停在了她的身边。春花才25岁,大爷叫她大嫂,有意思,可能出于礼貌。
  春花醒过神来,看看是个很慈祥、很热心的大爷,满脸笑容从口袋里掏出柱子给她寄的信皮儿,递过去说:
  “大爷,我是来探亲的,这是地址。”
  他接过信皮看了看,下面寄出信函栏写着:
  “昆明邮政99H9T”。
  大爷看了看,一时有些发蒙,又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一阵子,嘴里念叨99,哦99,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说:
  “好,正好顺路,我捎你们过去,上车。”板车上的东西不多,说着,他装上了提包,又扶她们上了车,起步上了路。
  没走太远的路,便说到了,把车停在昆明烟草专卖公司“9.9大重九”香烟仓储批发部。为了证实一下自己的判断,还再三向里面的工作人员求证。
  闹得批发部里的小伙子哈哈大笑。
  春花除了屯子上的乡亲,很少见过外面的人,不知道还有象这样天真热情到好笑的昆明大爷,也自顾笑了。
  大爷想当然办事,完全闹拧,他感到很不好意思。批发部的小伙子要过地址认真地看看,发现前面写的是“昆明邮政”几个字,产生一个很切合实际的想法,于是小伙子和大爷一起把春花娘儿俩带到了向东路上的邮政局。
  邮局门口有三位等候办事的军人。
  春花见到军人如见亲人,热情的打了招呼,大爷见此情景,便和小伙子一起向大家告辞,春花千恩万谢。
  军民几位在邮局营业厅坐定,小明明开始哭闹,春花拿出藕粉用开水冲了给他喝。自己也饿了,掏出干馍就着辣白菜吃了几口。
  三位军人用心研究这个部队的地址,细髙个子的是当地高炮团驻军彭团长,他没听说过这个部队信箱,尚参谋和司机小卫也不知道。团长分了工,尚参谋去给大嫂和孩子买些好吃的,小卫立即开车去趟国防路昆明军区大院打问。
  再说牛柱子,现在,他正象个热锅上的蚂蚁,在营区里外乱转,前天就收到一封春花来信,说随信已经出发来部队了。可是人呢?信都到两天了,人去哪了?丢啦?
  指导员、教导员都着急了,说正好团里有车去昆明,让小张开上三轮挎斗摩托赶去团部搭车吧,从团部到昆明还得大半天呢。
  春花这边,不等司机小卫从军区大院回来,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原来,邮局营业员知道了这件事后便报告带班长,带班长又报告局长。局长立马到了,是个女的,本市人,40来岁,小巧玲珑、利利索索的,挺漂亮,她毫不迟疑,当场决定:“今天先住到局招待所,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搭上邮车,坐司机楼,到县城后,车子再专程进趟山,把孩子大人平安邮到99H9T。”
  郭团长听局长这么一安排,相当感谢,说,“这么邮去很别致,那就把俺弟妹和小侄子交给你们邮吧。”
  小明和大家熟了,乐了,拃开小胳膊,找了团长找局长。春花,笑得真成一朵花了。
  第二天司机开车出昆明过呈贡,在莽莽群山的盘山公路上疾驰,中午还在一片高原湖泊边的小镇上吃了顿鲜美米线餐。一路上司机刘师傅照顾得非常周到,与娘儿俩熟得像亲人。
  直到下午,这辆写着中国邮政几个大字的邮车将春花母子顺利邮达军营。
  军营不愧是个保密地方,藏得很深,很别致,坐落在大深山的一处山坳里,一排一排的青砖灰瓦房,与周围青山绿水一搭配,既古朴又很富朝气。军人们像迎贵客一样迎接了刘师傅和春花母子。
  春花娘儿俩很招人喜欢,晚上干部战士全连的人摆出丰盛宴席十分热情地款待了他们。
  话说另外一头,牛柱子和小张到了昆明一路子傻转呀,大火车站、小火车站、汽车站,没有母子俩的身影;昆明军区大小招待所找遍了,通通没有;最有可能的是自己基地所属的“昆明关下转运站接待处”,翻遍连续几天来的客人登记册,还是没有。
  山里,营区,午后。
  春花吃饱睡足缓过劲儿来特别精神,换上一身好看的衣服,围上一条红艳艳的纱巾,抱上孩子,走出营房,溜达到这巍峨群山的垭口岗楼附近的山坡上,看看天,蓝天白云,看看山,满眼青翠,心情舒畅极啦。
  指导员也给柱子他们打了电话,说人已早到,让他们尽快回来,她自然更是高兴。
  她把小明当放到干干干净净的草坪上,让孩子自己玩儿,回头不经意间发现身边的一块石壁上象是随随便便刻上去的一行字:
  99号院9套院。
  她了抿了抿嘴唇,“噗嗤”一声笑了,她觉得,是这里的兵们在这块石壁上给她开了个恰如其分的玩笑:
  “99H9T”,这不就是俺孩儿他爸的门牌号码嘛!
  远处响起了摩托车的马达声。
  春花站起身张望。
  牛柱子和小张回来了。柱子朝着进营区的山垭口瞭望,垭口的坡上,有一位婷婷玉立的女人,举着一条红艳艳的纱巾正向他挥舞呢!
  柱子眼框一热,模糊了。他想起两年多前的秋天,他要回去成亲,快要到家的的时候,远远地看到屯子口,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人,举着一条红艳艳的纱巾正向他使劲地挥舞……
作者:清风DWT 时间:2017-09-08 13:16:23
  “99H9T”,这不就是孩儿他爸的门牌号码嘛!
作者:清风DWT 时间:2017-09-09 04:3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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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09 06:51:43
  (14)测试号手邹倔明

  今儿一大早,全排同志进了坑道,在导弹测试大厅,例行测试水平存放的洲际导弹,逐一检查装备是否处于良好的待发状态。
  大家站在工作台前,认真地观察着测试仪器仪表,看着一组组数字在急速地闪烁变化。
  班、排长将数据转换为口令,铿锵有力地传达着,号手们准确、洪亮地复述着,全都聚精会神地订对着每组数据的所得出的结论......
  “哎呀!不对头!”
  测试号手邹倔明突然叫了一声,他发现自己面前的一部仪器出了故障。这时,吴连长正好在现场观阵,便亲自动手检查,很快查出问题,原来是测试仪的一组电子元器件出了问题。
  “沉不住个气,刚才是谁大惊小怪啦?”
  吴连长回头看了看邹倔明,在吴连长手下技术能手多得是,他并没有多么器重过邹倔明,平时对这个兵甚至还有些偏见,看着人家不顺眼,总觉得这个邹倔明年纪不大却整天象个小老头,呆呆板板不活泼,太“肉”,不会来事,把一个班的人都传染得没有生气。
  邹倔明,导弹发射营技术二连测试班战士,是老三届初中毕业生,当兵三年,酷爱导弹事业,刻苦勤奋学习专业知识技能,很早就排在了连里技术能手的行列。
  他人要强、倔犟,心地实诚,从不跟战友们争吵、打架。唯一缺点就是性子板正,认死理,不爱逗乐子,整天没有什么表情,喜怒从不带在脸上,自从分到连里来,大伙就见他喜过一次、怒过一次,而且这仅有的一次喜、一次怒,间隔不到两分钟。
  说来有趣,有一天越野锻炼回来,大家一起走着,同班的纪圣利指着路边一堆新鲜牛粪,硬找着要和邹倔明打赌,说敢不敢插上一指头嗦一嗦?邹倔明不愿理睬,纪圣利主动表演,伸出个指头朝牛粪上一插,又往嘴里一嗦,大家都笑了起来,邹倔明笑得最开心,前仰后合地捂起肚子,甘愿让纪圣利重重地刮了三个鼻子。这时,有人揭发了这个逗人的把戏,说他插牛粪用中指,放嘴里嗦的是食指。邹倔明可恼了,觉得受了愚弄,一脸怒气,满山坡追打纪圣利,直到连长从后面来了才将他们制止,他还气得坐在大石头上喘粗气。
  打那之后,战友们很少再开类似的玩笑,再说,近一年来,战备值班任务很紧,哪还有闲工夫这样开心地玩笑打闹呢。
  这不,本来好好地正在搞测试,仪器又出了问题。
  “打开配件柜子换一个吧。”连长吩咐。。”
  柜子钥匙由纪圣利和邹倔明保管,他俩打开柜子找,同型号的配件一个都没有了。没办法了,测试进行不下去了。吴连长发话,出坑道进行其它科目。
  “报告连长,测试不能停,还有一枚东5没有测,万一有问题就是带病,装备带病不行。
  今天邹倔明话确实有点多。
  “我不比你急,你说怎么办?”连长问他。
  “我到团部去取,装备器材股的老刘是我老乡。”邹晓路回答。
  “外边下雨,我看看吧,给你们派辆车”,连长同意了。
  坑道外,大雨从凌晨开始就一直在哗啦啦地下,絲毫没有停的意思。地处滇南,老天爷下雨太平常了,漂亮如画的山坳,下雨比晴天更有一番好风景,大家都喜欢下雨、看雨,可就是不能有事,一有事,准傻眼,比如塌方、泥石流。
  连长派好了车,邹倔明也作好了准备,这时鸡坡那边传来塌方路断的坏消息,糟糕,去不成了。
  “去不成等等吧。”连长无奈地说。
  “不行,元件不换不行!”邹倔明穿着雨衣站着不动地儿。
  “路堵死了,你飞去呀?回班里先干别的!”连长边说边朝连里走。
  回到班里,邹倔明不甘心,拉住纪圣利,问他敢不敢走小路去一趟?
  “怕不行吧,最近营里事故不断,都遭团里狠批了,连长也怕出事,再说,咱俩在连长眼里,你肉、我操蛋,都是不叫人待见的主儿,保准不让去。”纪圣利说。
  “装备不测啦?哪个事大?”
  “今天你咋啦,喝大河水啦,管得宽啦,当连长啦?”
  纪圣利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真不该对着这样一个老实到犟牛一样的人说这样的话。
  邹倔明脸都气白了,呛他一句:
  “算我找错了人,窝囊废!”
  “嗨,你说啥?走!谁不去谁是王八!”
  一句“窝囊废”把纪圣利说恼了。平时嘻嘻哈哈爱开玩笑的纪圣利很丈义,是个心直口快敢做敢当的兵,别看和邹倔明性格大相反,还干过仗,可是有意思,互补了,两人平时相处很好,三言两语又说好了,作伴儿,走小路,下山!
  邹倔明去找连长请假,连长不批准,磨,凭着个犟劲生磨,连长沒耐心了,说了句:
  “找你们排长去!”
  在排长面前又是个磨,排长被磨得不奈烦,说了句“去去去......”
  邹倔明拿定了下山的主意。
  “批准啦?”纪圣利问。
  “批准啦。”邹倔明答。
  “那就快去快回,晚上我还要接坑道口第一班岗,走!”
  “走!”
  两个人拿上手电筒和各自的背包带、腰带,俏俏地走上山间小路。
  发射营二连距团部直线距离不足十公里,走公路,须盘山绕岭,要多走几倍的路,有条小路,是捷径,很近,只是太险奇、太徒峭,老乡们也不常走,连首长更不让战士们随便下山了,他们俩算老兵了,好象也只走过一次。
  很快,他们便走上那一段最不好走的天梯路上。这段路紧紧地依傍着一条山沟,坡度都在70度以上,偶有天然石阶,也有顺山势人工简单开凿的脚踏之处,身旁的坡壁上有多年生成的长籐、树枝,可以用来抓攀。天刚刚下过雨,行走相当困难,泥泞处粘鞋,裸石处溜滑站不稳。。
  “邹倔明!”
  “哎!”
  “咋样?”
  “还行!”
  他俩边走边互相照应,虽然心急,却只能小心翼翼慢慢挪动。
  连队那边,连长急得象热鍋上的蚂蚁,他也知道战备值班的分量,随时应对千万公里外霸权者的核袭击,象他们这样担负战备值班的导弹发射连队能有半点含糊吗?急着带人去支援抢修公路的工兵兄弟连,想尽快抢通,也好派车出山,只是塌下来的土石方量仍然很多,石块很大,要彻底清障、修好,估计要到明天中午了。
  不行,必须想办法。这时连长想起了邹倔明,觉得人家还是对的,只怪自己沒有好态度对待。急忙去找吧,找来找去,才知道邹倔明已经下山了,又欣喜又担心,喜的是这个兵早一点争取了时间,担心的是小路实在太危险,千万不能出乱子。
  连长着急忙慌地给团材料股打电话,回话是,元器件领了,人巳离开回去了。这时连长看看手表,呀,马上就是熄灯时间。
  “报告!”
  这时,通信员向连长紧急报告,说团司令部值班室来电,命二连连长,明天中午11时前赶到团部,直接向基地装备检查工作组汇报该连战备值班装备以及所有操控人员的详细状况,吴连长听后说了声“是”,转身命令二排长,立刻挑选三名战士,沿山路去接应邹倔明。
  二排长安排人员下山去了。
  忙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纪圣利,不知道他跟邹倔明一起下了山。
  熄灯号吹响,他们两个已经回到了坑道口。
  纪圣利按时先行接替了坑道出入口的哨兵岗位。这家伙有意做得个神不知鬼不觉,还嘱咐刚交班的哨兵:“回去,蒙头睡你的大觉吧!”然后招呼邹倔明进坑道去忙活,自己象完成了一项多么了不起的大事情,洋洋自得地把守起坑道口来。
  派出去接应的人夜走山路,一直到了团部也没有看到邹倔明的影子,沮丧地打回电话。
  连长真急了,带上两个排长,找!
  坑道测试大厅里,邹倔明己经换上新的电子元器件,测试仪器正常工作。他接续上午的测试工作,测试最后一颗导弹,结果发现数据异常,装备处于非正常待命状态!
  他望着这个庞大的身躯,看着墨绿色体表中部的箱间段窗口,表情凝重,这种型号的导弹,它的重要的控制线路、仪器几乎全部安装固定在箱间段中,这时他只有一个心思:立即检查,排除故障!
  连长带人到处找遍了不见人,来到坑道口,他们用密码和钥匙打开了坑道的小侧门,被哨兵纪圣利拦下,按规定办完进入登记手续后,连长问他见没见邹倔明?
  “报告连长,现在我没有见到邹倔明!”
  纪圣利一本正经打了个敬礼,心里想,在这当口,一定要为里面工作的邹倔明争取个单独表现一把的机会,叫他们的这个吴连长也改变一回主观主义的看人偏见,也就亳无掩饰地撒了这么一个慌。
  “就剩坑道沒找了,走,进去,犄角旮旯给我找!”
  连长说着,带着俩排长径直往里走,他们各个房间、各台装备、车辆前后左右,坑道的直道弯道,一路子查找,最后查到弹库前的测试大厅仍不见人,连长坐下来哎声叹气:
  “这个兵,会到哪儿呀?”
  两个排长,更是大眼儿瞪小眼儿。
  忽然,连长觉得一溜排着的最后一枚导弹那边有声响,便示意大家安静,自己俏俏摸过去,前后观察,又蹑手蹑脚上了工作台。
  他刚要扒头向里瞄,蓦然,有人从这枚导弹箱间段窗口探出一个脑袋来。
  顿时吓了吴连长一大跳。
  是邹倔明,他己探出半个身子,冲着连长甜甜地笑了,这是他吴连长在这个兵的脸上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10 08:25:57


  (15)山花寨篝火

  那个年代,没有电视,除了八个戏,少有别的舞台,文化艺术领域混乱不堪,文艺娱乐活动严重匮乏,驻守在滇南深山老林的导弹部队的情形更是枯燥透顶。
  总部首长们对此十分关心,同意在基地及以下旅、团搞起了几支小型灵活的战士业余演出队,以图有些许改变。
  特种部队的兵来自全国各地的丰饶地区,人才济济,从基层找一些有艺术细胞的人员并不困难,需要时,抽调上来,临时组队,搜集素材,编写排练,吹拉彈唱演,粉墨登场,对于活跃和丰富部队的文化生活,鼓舞士气,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
  队伍“业余”,但见识广、灵性足,有基础,所以,日后从他们中涌现出许多各行各业的优秀人才,仅演艺界,名角、大腕儿,就不胜枚举,如家喻户晓的影视演员李雪健、徐光明等,这是后话,在此不多赘述。
  导弹二团副政委周艺浩,部队老文艺工作者,抗美援朝时在过一个战地演出队,就是电影里“王芳”他们那个队的创作原型,他当过队长。现在自然是我们这个团业余演出队的分管团首长。
  这天,周副政委正在家里吃午饭,驻地山花镇的党委书记吉尼曲木大叔和镇妇联主任波雅姑娘找上门来。
  吉尼曲木还没有进屋就喊上了:
  “来呐早不如赶呐巧,可有酒喝?”
  周副政委老两口赶紧把客人迎到屋里,坐定,真的摆上了酒,但是,不用波雅提醒,吉尼大叔也知道部队的规矩,不遇重大喜庆活动,绝对不随便喝酒,酒虽摆着,谁都没动,客人不客气,坐下吃饭,说明来意。
  曲尼开口便埋怨说,部队进驻已经十年有余,演出队打出牌子也好些年了,可是没有给我们老百姓特意演过一个专场,国庆、中秋双节快到了,想请团演出队去寨子搞一次专场演出。
  其实,这个问题周副政委早就意识到过,正想着怎么样安排这样一场演出,既然人家找上门来,二话没说,痛痛快快答应下来。
  周副政委送走客人,找来演出队的章指导员、强队长,还有我。基地搞过有限的几次基层战士文艺汇演,我曾率领我们营喜好文艺的兵们每次都参加,并三次夺冠,有此历练,所以这回也把我也抽调上来,安个头衔叫“节目串编”,好象现在有叫“晚会策划”的,反正我自己感觉良好。
  我们三个人都觉得,出去一般演演还能凑合,想演出样子来恐怕不行,首先是人少,女的更少,仅有两个宝贝,一个是卫生队的王军医,十多年军龄的老兵了,另一个是气象室的年轻人柳娜娜;其次是乐器、乐手太少,音乐气氛根本就难以哄托起来。我们说,周副政委是老革命、老首长,在全基地都很有名望,跟谁说一声能不管用?去基地借几个诸葛亮来嘛。
  周副政委经不住我们三个给他老人家戴高帽儿,高兴了,把握十足地说:
  “好吧,我同意你们意见,轻易不出去,既出去就要搞得排场一些,我去借些演员来!”
  他几个电话打给兄弟团,人家说,“支持,看中谁,随便点!”
  至于基地,他专门跑去找了趟文化宣传处董处长,处长答应得更爽快:
  “可以,你老领导拉单子吧,要男给男,要女给女,连同服装、道具、乐器一车给你送去!”
  还是老首长,人脉资源雄厚,几句话,兵强马壮的队伍就这样拉起来了,下面就是研究节目单。
  强队长说:
  “这不愁,这些年我们大小演出无数场,加上兄弟队的节目更多,都是现成的,好歹一捋,精品里面挑精品,别说一场俩钟头,就是演上一整天,也不会重样。”
  章指导员说:
  “对,有这个基础,再补充一些新的反映时代生活的内容,让整台节目更具时代气息。
  他们讲的都太好了,我借题发挥了一点意见:
  “首长费心扒力地给我们请来了这么多才华横溢的好战友,我们就要充分利用这个人才优势,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把古今中外的、民族的、经典的艺术作品用心地挖掘一番,在形式多样化,以及节目的精彩程度、内涵的深刻程度方面再着力下些功夫,用我们精湛的表演和强大的艺术感染力,去激励我们的战友,去感化边寨的人民群众,也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全国水平和世界水平。”
  他们两个虽然批评我的意见太饶嘴,但基本意思还是赞成。
  我们三个人的意见再加上大家的集思广议,很快形成一个节目安排初步方案,章指导员说,根据临场效果,随时可以灵活应变嘛,周副政委当即拍板说:
  “就这样定了,节目越丰富越好,不要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是好的、群众喜闻乐见、看了高兴就算是达到了目的。”
  确定了节目单,全体人员立即行动,认真排练起来。
  山花镇那边也在紧张地筹备着。
  山花镇领导班子的办公地选在山花寨,这个寨子是整个镇子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在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的村寨中当属较大的一个。
  寨子座落在一片不大的坝子的西面缓坡上,走势西高东低,寨子中心的石铺广场向外放射出五条街巷,几座解放前土司、豪绅们家的深宅大院保留完整,很显眼,白墙、黑瓦起脊;百姓民居大都红土坯墙,灰白色三合土夯实的平屋顶;树木和竹丛红、橙、黄、綠各色环绕交错,与各式房屋之间自然地分出层次。站在对面的盘山公路上望去,整个寨子宛如一束盛开的色彩斑澜的牡丹。
  自西北方山涧发源而来的一条小溪,沿寨子边缘向东南延伸流淌......
  三营战士龙祥金以此为背景创作过一幅版画,和他的另一幅反映附近导弹兵生活的版画《卧虎藏龙》,参加二炮组织的一次画展后,一并被军博收藏。
  寨子以东是一片空旷的草地,平时是几只散养的牛羊的乐园。镇上已派人做过打扫清理,并在紧挨着寨子边的小溪搭起了一座很大很大的舞台,安装了电灯和音响设备。
  演出定于八月十五月圆之夜。
  这天,从午后开始至傍晚,就有戴斗笠、打花伞的,骑小马、赶毛驴的,背娃娃、背竹篓的山民,陆陆续续从各条大小山路上赶来。
  演员们还没有准备停当,坝子空旷的草地上、周围山坡上到处都是来看演出的群众,有老倌、老奶、阿妈,有小伙子、姑娘、小媳妇儿和娃娃们。
  这一带世住居民,除占多数的彝族、哈尼族外,还有苗、瑤、壮、回、拉??等多个少数民族,他们在这个重大的节日里全都穿着色泽鲜艳、琳琅满目的民族盛装。
  因有战备值班任务,发射连队不能参加,只有附近的特务连、修理连和其他不直接参与值班的单位的官兵,代表部队前来与民同乐。他们正趁演出前的空档互相拉歌:
  “特务连来一个!”
  “观测队来一个!”
  天色已暗,圆月升起在东方天空。
  书记吉尼曲木大叔和周副政委分别作了简短的致辞,演出开始。
  男女报幕员谢刚和吳小莉报出第一个节目,全场欢声雷动。
  第一个开场的节目是歌舞《军民欢度中秋庆国庆》,乐队有高手,自编的乐曲很大气,为彰显欢乐、喜庆、恢宏的气势,伴奏以西洋铜管、木管、弦乐、敲击乐器为主打,精选演奏人员,拿出看家技巧,以图完美表达主弦律;除演奏人员外,其它人员全部上场边舞边歌。
  前奏响起,马上就要上场了,我的两条腿却不住地发起抖来,忙拉住队长问:
  “强队长,你说,我还上不上场?”
  队长一愣,瞪我一眼说:
  “咋?关键时刻掉链子啦?怂包啦?你瞧瞧,周副政委都上了!”
  紧接着,全体演员正式上场,除有几个威武干练的军人本色装扮外,其他男男女女,有汉族的、满族的、藏族的、回族的、维吾尔族的、蒙族的、壮族的等,穿戴着各自的民族服装,一对儿比一对儿好看,我虽唱跳全不在行,但上得场来,有一套漂亮的撒尼服装罩着,一俊遮百丑,也便无所顾忌地滥芋充起数来,大家风姿绰绰,步履翩翩,载歌载舞,满台生辉!
  不错,台上台下,相互呼应,顺利地实现了一个精彩的开场。
  下得场来,周副政委和王军医开玩笑说,“瞅瞅人家老王比个小姑娘跳得还好看哩!”扭身看见了我,抻出个母指,又撇了撇嘴,我也不知首长这是一个啥评价。
  接下来的第二部分,以声乐为主,形式如合唱、齐唱、轮唱、男声、女声、男女声二重唱。
  说起来我们是威震敌胆的导弹部队,部署到这片大深山里和老乡们做了邻居,虽然保密,我们每天做着什么,他们清清楚楚,只是从来不问不说,禁忌区域也绝不越雷池半步,但这丝毫不影响我们的鱼水深情,他们爱我们就像爱自己的子弟,我们爱他们就像爱自己的父母兄妹,他们供我们米面菜油,我们帮他们劈柴担水,他们为我们舍生忘死,我们为他们甘愿牺牲。
  那么,就让我们在这个场合,唱一唱我们导弹发射兵的生活,让老乡们和我们的战友们一起分享分享他们的邻居导弹兵们战斗的生活和豪迈的情感。
  事前,我写了一首歌词,为了增加艺术效果,我“浪漫主义”了一下,把我们的导弹技术提前了十多年,由当前的固定阵地为主的作战样式,唱成不受场地等任何条件限制,随时随地发射的机动游弋作战。
  谢刚走上台去,用他那极富磁性的声音报幕,下面请听男声小合唱,《我们是神奇的发射兵》,八名精神抖擞的年轻战友登台,随着音乐伴奏欢快、有力地唱道:

  铮铮铁甲阵,
  战车轰隆隆,
  密林云海处,
  卧虎又藏龙。
  开进,
  啊,开进!
  我们是光荣的人民战士,
  我们是神奇的发射兵。
  胸怀雷霆万钧力,
  手操长剑向苍穹,
  注视四海风云起,
  巡望三山五岳享太平。
  隐蔽好,
  快机动,
  展开来发射,
  箭箭必打赢。
  只听点火一声令,
  直捣贼巢我们建奇功!(未完待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11 08:39:01
  (15)山花寨篝火

  接下来的节目,先后唱了几首如《歌唱祖国》、《游击队之歌》、《打靶归来》、《红梅赞》、《九九艳阳天》,又一连唱了几首维吾尔族、藏族、蒙古族、朝鲜族等民歌,再接着又唱了苏联的如《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喀秋莎》、《飘落》、南斯拉夫的《桥》等。

  这一部分的演出真叫山寨的群众大开了眼界,有些只是在电影片段里看到的其它少数民族的人民和艺术,这回让他们近距离地欣赏到了真实的表演,听到了真切的歌声。通过几首外国歌曲也让他们领略了一下异国的歌唱风情。大家看得津津有味,心旷神怡,激情焕发。

  节目的第三个部分以器乐演奏为主。主要是用我们身边带着的几样西洋乐器和民乐乐器,因曲制宜,凑合几首经典的曲子,如民乐合奏《金蛇狂舞》、《翠湖春晓》、二胡独奏《春江花月夜》、琵琶独奏《十面理伏》、古筝独奏《漁歌唱晚》;欧洲古典音乐,如莫扎特的《小步舞曲》、海顿的《伦顿》节选、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节选,以及小号三重奏、长笛、单簧管、小提琴独奏等等。

  对于这部分的精彩演奏,观众们的反映真是不好说,有的时候台下叽叽喳喳,有的时候哑鹊无声,到底是没有听懂、欣赏不了呢?还是受了这美仑美奂的音乐感染,都沉浸在艺术享受中去了呢?我真的是说不清楚,也没有去问问老乡们。

  第四部分的情况不太好,主要是相声快板、诗朗诵部分。内容反映部队生活方面的比较多,比如《我们班个个争模范》、《红灯引领我闹翻身》等,除了我们的战士还兴致勃勃地欣赏,并给予热烈掌声外,孩子们哭闹了,老乡们都走动起来,有的开始搭起小锅灶,有的噼呖啪啦烧起竹筒饭,演员们也进不了状态,只好仓促告一段落。

  报幕员小莉、谢刚上台“叭叭叭”地来了一番对口报幕词之后,四个云南大爹和四个云南阿妈上台了,节目是我前些日子硬着头皮瞎编的,形式是表演唱《大爹阿妈庆丰收》,音乐采用建水花灯调,唱到高潮处,有一番醉态表演,唱词有几句是:

  ......

  稻谷打完莫进仓

  去酿米酒八大缸

  醉倒大爹醉阿妈

  醉红了太阳醉月亮

  ......

  演员们那表演功夫也真够历害,演得似真非真、似醉非醉,我们班的那个李宝青扮个风流大爹,直冲从人家基地队借来的女演员那边飞媚眼儿,结果,叫人家瞅了个空档狠劲儿拧了他一把......

  该节目演罢谢幕下场。

  台下的观众可不干了:

  “再来一道!再来一道!”

  他们要求演员返场不单用掌声,干脆就直接呐喊起来。

  “再来一道!再来一道!”

  小莉他们几次出来报幕,都被这呐喊声哄了回去,周副政委只好又招呼大家,专门掐了后面的一段,拿出来重来一遍,才算平静,再接着预先安排的诗朗诵上场。

  这时,台下的观众就有些躁动不安了,乱哄哄的,有的开始搬运木柴,堆起大小柴堆,台上演员说的什么词,根本无法听清。

  按照节目单,下一个节目是男女对唱表演《老两口话今昔》,男演员是强队长,曾被基地演出队借去演《智取威虎山》扮过李勇奇;女演员程敏芝是从基地借来的,《杜鹃山》扮过柯湘,乐队以二团演出队的小民乐乐队为主,打板指挥是章指导员。

  这时,章指导员、强队长和程敏芝好象同时察觉了什么,都来找我这个“串编”,叫我赶紧编个报幕词儿,换个节目!我立马明白他们的意思,说道:

  “还编嘛词儿哩,直接换!叫小莉报得了!”

  换什么呢?大家紧急紧统一思想,决定换上一首彝族民歌,男女声二重唱《阿诗玛》,正好,演员、乐队都不用大动。

  好在乐队还熟悉这首歌曲,有机灵的乐手觉得自己的乐器不大对路便抓紧换了,这一切都在有序的忙乱中完成。

  很快到了,乐队做好了准备,男女演员边幕候场,小莉报幕,接下来请欣赏彝族民歌《阿诗玛》。

  全场立刻安静了!

  欢快愉悦的民乐奏起,男女演员踏着轻盈的舞步上场,甜美的歌声响彻坝地山谷:

  马铃儿响来玉鸟儿唱

  我跟阿黑哥回家乡

  远远离开热布巴拉家

  妈妈从此不忧伤

  不忧伤

  嘿罗喂 不忧伤

  ......

  早已经按捺不住的吉尼曲木大叔和波雅姑娘立即登上台去,配合台上演员同歌共舞!

  随即台下沸腾起来!

  还是我们的老专家周副政委,及时扑捉时机,因势利导,找来了会唱彝族、哈尼族民歌的柳娜娜,以及全体会唱的男兵女兵们,大家逐一接力。器乐演奏手们,也都拿起各自的乐噐,能随的随,能合的和,一起参与进来。

  台下的观众老乡们热情有加,点燃了堆堆木柴,形成堆堆篝火!

  还有的姑娘小伙儿跑到家里取出各自喜爱的笛子、芦笙、月琴、大三弦和跳舞道具,打起拌奏,欢快地跳起了烟盒舞。

  两个连队的官兵,一个个都是青春年少的大小伙子,受此气氛感染,个个心潮翻腾,在领队首长号召下,主动拉起老乡观众们的手臂,围绕着篝火形成圆圈,不由自主地跟着音乐节奏挪动脚步。

  当地各民族群众,能歌善舞,早已名扬四海!所以,一场大型的边寨少数民族的“跳月”篝火军民联欢晚会,在这个八月十五之夜,顺理成章地上演了!

  又是一首欢快民歌响了起来:

  中秋之夜

  月明风爽

  篝火熊熊

  歌声悠扬

  和曲劲舞

  长袖舒广

  军民情谊

  深厚久长......

  大家跳着欢快的舞步,尽情抒发自己的喜悦。

  柳娜娜和曲雅越唱越勇,越唱嗓音越甜美。

  她们的这种才华,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传播了出去,后来州里有个大型活动请过她俩去唱过,省上也多次请过,她们成了云南歌舞大剧院和昆明军区国防大剧院舞台上的常客。不过,据我所知,柳娜娜并没有因此而调到哪个文艺团体,她的气象观测和预报专业一直没有荒废,仍然当着她的导弹部队的气象观测和预报兵。听说波雅姑娘也没有选择去专门唱歌,许多年后依然干着她最熟悉的妇联会工作,也还都唱歌,一直都在业余着。

  晚会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兴奋,甚至达到狂欢程度。

  当地的姑娘小伙子们更是不肯放过这谈情说爱、挑选意中人的大好机会,男女相对,小伙子踏动踋步,或吹竹笛、或弹三弦,姑娘则随着节拍,三步一踹一拍手,或摆胯,或旋转,随心地唱、随意地跳。已经热恋的男女,更是大大方方搭肩挽臂地跳起双人民族舞。

  有些战士看着不大习惯,背后小声嘀咕,说人家“太不注意影响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还真替他们感到幸福和甜蜜。

  周副政委找块空地,招呼吉尼曲木书记、章指导员、强队长和我,打开自带的茅台酒,杯杯斟满,共同举杯,邀向明月......

  寨子里的大爹、阿妈搬出自家的米酒,大碗端给我们的演员和战士。

  有爱吃爱喝的老倌,竟趁着篝火烤起鹿肉、牛肉干巴,喝起自家烧锅酿出的苞谷烧酒来......

  圆月偏西,后半夜了,篝火越燃越旺,围绕篝火欢歌跳舞的人们依然豪情奔放......

  多少年后,人们仍然清晰地记得山花寨这个不眠的中秋篝火之夜!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11 22:39:42
  (待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12 18:27:50
  (16)泉水叮咚
  战略导弹部队西南基地,统辖所有驻西南地区导弹发射、工程建筑、设备安装旅、团,以及直属营、室、队、所、场、站。基地机关营地,就坐落于云贵高原东南部边缘起伏山峦中一湾清流碧水与榴林交相荫映的山坳间,以前的纸质地图上没有绘制和标注,现在,卫星导航系统也难觅其踪。但是,在她搬走之前,就曾经在那里确实、真切地屹立过。
  当时,基地选址和建设相当考究,一栋栋楼堂馆所、一排排宿舍营房、一处处园林亭榭,都依地形、地势分布在一条由北向南蜿蜒而过的潇水河畔,两岸由几座象项链一样的小桥连结着。整个山坳就是一座微缩的滨水小城,宛如静谧优雅的人间仙境、世外桃源。
  此外,还有周边山下威严神秘、深藏不露的作战指挥坑道则另当别论。
  小城奇特得独一无二,能够展示自己美的方式,有视觉的,有听觉的,另外还有人的主观感觉的。 让人们特别喜欢的是,分布在几处制高点的高音喇叭每天播放的作息军号和乐曲。扩音器安装在大礼堂二楼的播音室里,由电影队负责管理。电影放映员们轮流值守,每天定时定点播音。
  “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
  我们是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这是一首每周必播的保留歌曲,。
  这首抗日军政大学校歌,每当在这里唱响,就使得这里的军人们立刻产生一种特别的感慨:
  潇水河畔,同样集合着一群优秀的捍卫着祖国和平与安宁的战略导弹兵。
  清晨悠扬柔和的起床号声把这里的军人们从睡梦中唤醒,号音刚落,各机关部门、连队、单位就已经列队出早操了,有的在操场打军拳,有的沿公路跑步,跑步的队伍一队队、一列列,男兵们刚过女兵们又来,真是清晨一道别致的风景,伴随着咔咔整齐的步伐,一二三四简单的口号声此起彼伏,而且被他们喊得是那么样的铿锵有力、嘹亮悠扬。
  晨操开始了,紧张、忙碌、有序的一天也便开始了。
  郭志胜和我同年同地入伍,又同年同月由基层连队调到基地,同在这片沟里,他任司令部军务处参谋,我任政治部文化宣传处干事。俩个老乡相依相赖谁也离不开谁,相剋相怨谁也不服谁。一个石榴总是中间掰开,一人一半数着粒吃,可是刚刚吃完,就要开吵,吵完有石榴还要伙吃。我们吵架的原因大都是因为性格不同造成,郭参谋兴趣不多,好唱高调,爱充能,一个军务参谋,什么事都要管一管。而我,不是自夸,兴趣爱好广杂,低调随和,不爱瞎吹。我们两个没事时总爱坐在潇水河边聊天。
  潇水河,说是河,实际不大,流经区域也就这么一块地方,上游右端是基地党委办公室,晚上熄灯号吹过,郭志胜看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跑过去关切地催首长们睡觉。
  再往下是司、政、后、装办公大楼,这四部门是全基地军事指挥、政治保证、后勤和装备保障的要害机关,办公楼里高级专业人才集聚,军政事务繁忙,只要被郭参谋看到有哪位军容风纪不整或者军姿欠挺、步伐拖沓,他都要像街上的纠察一样认真地帮助人家纠正一番。
  直属气象室、测计队、通信连、特务连、宣传队、体工队的兵们,有谁行为举止出现半点不顺眼,让他郭参谋逮着了保准是一通训斥。
  有次连队猪舍的猪没有关好到处乱跑,按理说这类事完全可以不用他管,可是,有人喊了,“郭参谋,郭参谋,猪,猪。”他楞是带着仨战士赶了俩小时,才算把猪圏住。
  潇水河从上游下来流经通信连门前,便形成一泓比篮球场稍大的水潭,潭水清冽,水深及胸,男兵女兵人见人馋,都想换上泳装跳下去游上几圈。特别是特务连的兵,没事时总有三五成群坐在潭边葱䕜的凤尾竹旁和石榴树下谈心看水,顺便瞭一瞭对岸通信连的女兵,看看人家究竟是婀娜的还是飒爽的。
  郭参谋对他们说,这样坐着看着可以,下水是绝对禁止的,谁不听话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兵们见他一脸的严肃,都偷偷地乐。
  潇水河流经下游地段有座大礼堂,每周两晚看电影,各单位先在礼堂门外的广场上列队集合,再按顺序进场。这一整套行动全由郭志胜参谋调动,他口令洪亮,站立如松,指挥若定,连来队家属和小孩子们都被他管束得服服帖帖。所以,我也佩服他利索、能干、称职。叫我不服的是,这个胡参谋竟把事情管到电影队的播音喇叭上了。看完电影他不走,总要跑到楼上播音室,告诉人家要多多放些铿锵有力、催人奋进的歌曲。放映员尚小鹰高干子弟,年龄不大,机灵活泼,挺招人喜欢,满口答应说“放心吧您,郭参谋!”他这才点了头离开播音室。
  我在埋头于案牍和杂事之余,由于工作的原因,也常来这个能向潇水河两岸发出美妙音响的播音室坐一坐,电影队顾队长、尚小鹰他们雅趣十足,我们聊古、聊今,聊诗歌、聊音乐,很是开心。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琵琶行》一诗中写道:“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听。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诉说了这位江州司马在偏僻的浔阳江畔,整日不闻丝竹只听呕哑嘲哳之声的苦闷和听到琵琶仙乐的喜悦,抒发了诗人对于美好音乐特殊的依恋情感,古人尚且如此,何况我们。
  自从我们这些奋发图强的军人进驻这片山沟以来,把原本“杜鹃啼血猿哀鸣”的荒凉地方,变成了一块林麓福地,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不缺山水美景、不缺食粮军需,不缺学习工作,更不缺追求和使命,唯一缺的似乎只有音乐。音乐是流动的诗,诗有多美,音乐就有多美。 (未完待续)
作者:清风DWT 时间:2017-09-13 09:41:26
  继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13 19:03:41
  (续昨)好的音乐是一种最能激发人们感情、陶冶情操的东西,它通过自身或潜在或张扬的艺术感染力打动着人们的心。雄壮激昂的交响乐,催人奋进;浪漫抒情、旋律悠扬的乐曲,给人无限遐想;委婉柔情、节奏优美的歌声,令人轻松愉快。
  其实不用郭参谋说,很有一些年头了,环绕在小城上空的多是些如《解放军进行曲》、《说打就打》、《我们都是神枪手》、《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大刀向敌人的头上砍去》、《打靶归来》等铿锵有力、振奋人们精神的歌曲。当然,这类鼓舞我们斗志,引导我们勇往直前的歌曲,一点都不能丢,不能少,多多益善!可我也想过,除了这些雄壮激昂的外,古今中外各类优秀的音乐作品多如牛毛,是否应当拿过来,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兼收并蓄,从而丰富我们的精神生活,对这一严肃的值得探讨的问题,我得抽空得跟我的好朋友郭志胜参谋认真研究一番。
  当我还在思索的时候,忽然,一天傍晚,在潇水河畔、小城上空响起这样一首歌温情、舒缓、甜美的歌:

  你的身影
  你的歌声
  永远印在 我的心中
  昨天虽已消逝
  分别难相逢
  怎能忘记
  你的一片深情
  ……

  这样的歌飘来得这么突然,还真有些不习惯。按郭参谋的逻辑,在一个严肃的、神圣的军级导弹基地机关驻地,猛然间播放这样一首据说有相当争议的柔情歌曲,人们能够接受吗?我一时也有些拿不准,便给顾队长打了一个电话。
  悠扬的曲子进行着,蜜一样甜的女声歌唱着,住在这里的人们并没有出现特别异常的反应。
  各单位饭后散步的、加班的、站岗执勤的人、还有正在收拾锅碗瓢盆的军嫂们都感到十分新鲜,不由自主地停下手头的事情,侧起耳朵仔细地品味起这轻曼美妙、情意缠绵的歌声,忙碌一天了,都觉得心里很轻松,很舒坦。特别是文艺演出队的兵,他们住在距大礼堂不远的二层小楼上,全都跑出屋来,或扒着外楼廊长长的通栏栏杆,或跑到楼下的平坦的甬路上去聆听,许多女队员干脆跟着啍唱起来。
  司令员、政委住在“将军楼”最前面的两栋,听着这歌声特别,也都离开自家的饭桌,溜达到路上,互相打了招呼,老两位竟开展了对这歌声的品头论足,评价大体一致,都说“不难听,不难听。”
  最不爱听这类东西的郭参谋急眼了,他一路跑着去了大礼堂,“当啷”一声推开播音室的门,冲着正在值班的尚小鹰嚷嚷,“谁叫你们放这个软不啦塌的歌啦?简直是个靡靡之音!停喽,停喽!”
  放映员尚小鹰忙给他解释说,“这歌多好听,既不敌对,又不反动,咋就不能放呢?”
  郭参谋一听不高兴了了,冲着尚小鹰劈头盖脸地说,“什么?不敌对不反动就行啦?轻飘飘的调子,影响斗志不?我看就是不能放!”
  “能放不能放你郭参谋和我说了都不算,昨天顾队长去昆明军区取电影拷贝,在人家军区文化站的院子里听到有放这首歌,那里的首长和战士没见一个愁眉苦脸的,也没有一个像您郭参谋老人家一样大惊小怪的!”尚小鹰平时就能说会道,说得郭志胜参谋一时没了词儿,他不想听这个贫嘴贫下去,也自知越权管事有些理亏,说了句,“好吧,你们不听我的,我去找你们处里!”说完悻悻地走了。
  他刚走出礼堂大门正好遇上了我,便冲着我一通嚷嚷,“这事就交给你了,好端端一派严正肃穆的大机关气氛,让你们这个破喇叭给闹的娘儿们唧唧的了,你得好好把关,不然我找你们处长、主任去!”
  我真的不知道对他说什么好,直给他陪笑。
  第二天是个星期天,休息放松的日子,晚饭后,大喇叭里又播放出更为轻松、动听的歌声: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
  泉水叮咚响
  跳下了山岗
  走过了草地
  来到我身旁
  泉水呀泉水
  你到哪里你到哪里去
  唱着歌儿弹着琴弦流向远方
  ……

  郭志胜参谋一听,这个“嗲”得更不像话了,更加着急了,到处找我。我正在潭水边遛弯儿,看特务连的兵们乘凉、打扑克。他老远瞅见了我的影子急着追到了水潭的北岸,扯起嗓子就喊“说好了的,你管不管呀?”
  我在南岸打哑声,“啊?……你说什么?”故意逗他。
  郭参谋急得跳脚,沿着水潭岸边子追起我来……
  打扑克的兵们都站起来看热闹。
  “噗通……”
  糟糕,郭参谋一脚踏空,掉进了潭水里……
  我知道他水性不错,再说水又不深,淹不着他,只管继续弯腰大笑。
  看热闹的特务连的兵们急忙脱巴脱巴下水救人。
  在这当儿郭参谋已经蹿上了岸,正扑棱着脑袋甩水呢。
  潭水里“救人”的兵们看看人沒事,试试水挺好,便趁机撒着欢儿地畅游起来……
  兵们在清如瑶池般的水潭里尽情地游着。
  明快清脆、悠扬动听的女髙音,依然在淙淙流淌的潇水河上唱响着:

  泉水叮咚泉水叮咚
  泉水叮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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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15 11:31:23
  《军旅记事》

  (17)鄂西北来函

  基地党委办公室谢秘书连日来忙得不可开交,现正埋头整理首长们的来件来函。
  他打开了一封寄自鄂西北的信,心头突然一震,信是写给本基地首长向政委的,再看落款姓名,那真是如雷贯耳一一杨得志一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武汉军区司令员!

  再看内容,只是一封一般的私人信函,主要是托请向政委关心关心属下一个叫叶憨实的湖北籍老兵的退伍复原问题,别无其他。

  导弹部队西南基地工程建筑第6团
  8连倒是有个叫叶憨实的,他只是个非常普通的农村籍老兵,没有特列之处,人很实在,话也不多。最近话是多了些,主要集中在退伍复员上。国庆节前因母亲生病请了一次探亲假,回部队后,逢人便讲,“这一回,我决定要退伍了,舍不得也不行,已经肯定了,我真的要复原退伍了!”

  叶憨实在这之前虽然超期服役都两三年了,从来没有主动提出过退伍的事,他最不愿意人们动不动就和他提退伍的事情。服役期满那年,他回家与邻村苗条细杆儿的乔菊绣姑娘结了婚,第二年又回去探过一次亲,一天,小两口谈到家务事,菊绣看着家里重活没人干,试探着说:

  “家里没人手,你也当兵期满了,复员回来吧。”

  “你不是在嘛,要你做啥?”叶憨实听后很不乐意,冲着媳妇憨憨地冒了这么一句。

  菊绣本来就有一肚子的委屈,可得到的竟是这么个回答,很生气地回了一句:

  “有我在,还要你做啥?”。

  “要我做啥,还用得了你管?”

  “看你那凶样?”

  “咋,我就凶!”

  “你凶,就跟自己凶去吧!”

  “再说一个?”

  “说了,咋的?”

  “咋?缺揍!”

  “啊?还动手不成?不跟你过啦!”

  “你敢!”叶憨实把床头一拍,瞪起了大牛眼。

  菊绣委屈更大了,气得呜呜地哭起来。

  两个人脾气都很犟,两个老人怎样劝也劝不住,越闹越僵,不欢而散,一个回了部队,一个回了娘家。

  回到部队后叶憨实还觉得自己有理没说清,有气没消完,打算写封信狠狠教育媳妇一通,让他立马就回到老叶家去,无奈自己文化不高,怕写不好起不到作用。

  写封信就搞定的事,这些年来他见得不少,比如营部通信员在家不爱读书,他叔叔当武装部长,写了封信,就来到了部队;二班牛立不想打坑道了,他二姨夫给团长写了一封信,立马退伍进城当了工人。

  这次闹得这样僵,要修理修理媳妇的拧脾气,让她乖乖听话,只好请权威性比较高的邢指导员出面了。邢指导员听了想笑不敢笑,只是说,“你们小两口儿的事,自己解决吧。”

  叶憨实拿起纸和笔,足足憋了俩钟头,才憋出一封信,发出后还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看你个小婆娘还敢不敢给我较劲!”

  菊绣和叶憨实一样,家在库区,住户分散,本来上学就非常困难,再加上搞运动,没有读到多少书。不过叶憨实的来信还是看懂了,也气饱了,没等把信看完,就封巴封巴退了回去。

  战友们把叶憨实写信教训老婆的事夸大当作笑话传了出去,说人家在信里写,“我叶憨实和你乔菊绣结婚是军婚,军队是有纪律的,谁都不可以破坏的,我命令你三天内必须回到婆家去……” 还有编排更离奇的,反正战友们寻个开心笑笑完事。

  其实,叶憨实人不憨也不傻,他憨厚耿直、与人为善、热爱连队生活、工作塌实肯干。

  那时,我国的导弹部队正在大西南建设导弹基地,所属工程兵全面施工。叶憨实就是这支部队的一名战士,他当兵后,前三年修公路,后三年打坑道。专家们走马灯似地来勘测,各级军事领导人时不时地来视察。每天都有那么多的首长、战友、好兄弟跟他在一起朝气蓬勃地学习、生活、工作,他觉得非常非常的充实、开心、有意思。
  山上没有路,在他们脚下有了路,山下没有坑道,在他们手上有了漂亮得难以形容的地下长城。他们把这一片地方建设得面貌大变,变成了国防要地,变得极受国家和人民重视。搞工程的部队还没有走,拉着新设施、新装备的部队又来了。
  他常听老兵们讲,他们建设这些工程是在摆布天罗地网,在为无坚不摧的巡天导弹安家立窝,有了这些坚实的阵地,可从说设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再轻易对我们动手动脚、欺辱我们。
  他叶憨实能做的就是跟连队一起施工,他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干活的人,无论干什么都特别提气。他们所干的这些工作看上去都是些粗笨的体力活,实际上它的技术含量也很高,还有相当的艰苦性和危险性。叶憨实最拿手的是打眼放炮。修公路时是用钢钎大锤手工打眼,没有半年的苦熬和负伤,练不出象样的本事来。打坑道时,在掘进面上用风钻打炮眼,这更需要技术。在施工的其它各环节上他都有丰富的经验和能力。比如说炮眼怎样分布,多深多浅,装填多少炸药;爆破后哑炮怎样排除;洞顶上的险石怎样清理掉;被覆和回填工序如何具体操作等,他全能担当起来。每当遇到最关键、最要害的施工部位,他说的最多的话从来都是这样几个字:“你不行”,“我试试”,抢着把战友替換下去,由他亲自他出马上阵。六年来立三等功三次、嘉奖无数。每当胸戴红花,站在战友们面前授奖的时候,他都感到高兴,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成就感。

  有一次基地向政委来连队蹲点,叶憨实正在作业面上打炮眼,向政委刚刚放下背包就走进坑道毛洞察看。叶憨实听说首长来了,一激动,抱着风钻从高处滾落下来,慌得向政委急忙上前揽了一下他的腰,他一骨碌爬起来,嘿嘿笑着打了个敬礼。

  “伤着没有?”首长关切地问。

  “没,没有!”叶憨实跺跺脚扭了扭腰加以证明。
  连长向他介绍说这是基地向政委,他惊喜万分,重新打了个敬礼,问了声“向政委辛苦啦!”

  就这样他真正零距离接触到了这位本基地数一数二的老首长、老将军。

  向政委招呼大家到安全的地方休息,战士们围拢在首长身边,政委一一问候了每一位同志,得知在场的多为湖北兵时,特别兴奋,说自己也是湖北人,湖北人为革命不怕牺牲,想当年,光他们红安县,就有一半人当了红军,牺牲了的就有14万,出生入死打仗剩下来的将军就有两百多人,鼓励大家努力为国防事业多做贡献。大家热烈鼓掌。

  话又回到开头那封信函上。谢秘书整理来函来件时,向政委不在基地,去北京开会了。

  基地首长不在,凡遇到这种不涉及军政要务的信函,党委办公室秘书按照贯例一般是批给相关部门先作处理,等首长回来后再报告结果。谢秘书提笔写道“交由司令部商政治部酌处”。

  两部协商后,分别批示由军务处郭志胜参谋和宣传处当干事的我“认真核实情况,慎重提出处理意见。”

  郭志胜参谋和我接到批示和信函原件,非常吃惊,我们从事数年机关工作,此类信函极为罕见,绝对不能马虎,一定给领导当好参谋。

  郭参谋表情很严肃,提出一定要先慎重地核实信函的真伪。

  我也觉得他的想法有道理,我们首先辨析字迹,我认真看了看,来函字迹不整,甚至还有几处错别字,是否有假? 我们分析来分析去,排除了这一疑问,象这样的老将军,一生戎马葱空,不专注书写规范也属正常。

  再就是看寄出地邮戳,有了疑问,信函邮自鄂西北郧县,杨司令员办公在武汉,为什么不是武汉市呢? 从信的内容看,杨得志司令员自称正在鄂西北调查研究,这需要核实,我们俩跑到礼堂图书馆,翻阅了“十.一”前的《湖北日报》和武汉军区巜战斗报》,的确有这样的报道,报道说,连日来有湖北省党政机关和大军区领导深入丹江口库区调查研究,有一篇详细报道稿说,武汉军区一号首长杨得志司令员在工作人员陪同下,深入访问了一户叶姓军属家庭,进行了亲密交谈。

  好,没问题,完全能对上。

  郭参谋一个电话打到了叶憨实所在连队。 六连邢指导员作了简要报告,说叶憨实是超期服役老兵,工作表现优秀,繁重的工作、危险的任务总是抢先去做;生活作风极其简朴,从第一年新兵每月津贴6元起,以后逐年递增1元,虽从第四年起递增基数略有增加,但仍很微薄,除了必需品牙膏肥皂外,几乎没有花过零钱,攒起来全部寄给家里,当兵几年从来没有专门请假去过县城;他家在鄂西北农村,全家6口人,父母老两口、他们小两口,一个读书的弟弟和一个吃奶的娃娃。叶的父亲在修建丹江口水库时,腰部受重创留下伤残,大部丧失劳动能力,土地承包责任制前,生产队有工分补贴,生活还算无忧,分田后,由于家里没有重劳力,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情况基本明白了,不就是为了解决家庭困难,才托首长说情要求退伍嘛,很好办:转个志愿兵,津贴费翻一番,能解决一大半困难!

  我们两个想到了一起,又通过电话详细核实了叶憨实的一些具体情况,依据国务院和中央军委有关规定,确认叶憨实符合义务兵转志愿兵条件。就这样,建议工兵团依照相关规定将叶憨实由义务兵转为志愿兵,郭志胜参谋高髙兴兴地给两部首长写报告去了。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16 10:49:32
  (待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17 07:49:13
  卾西北来函

  (续昨)国庆节前,叶憨实的确因母病请假探过一次家,他是个很孝顺的人,回到家就背驮着母亲四处访医问诊,亲手熬好汤药,一勺一勺喂给母亲,没几天老人家病情大有好转。
  晚上老人孩子都睡了,小两口有机会聊聊天。菊绣温顺地坐在叶憨实的双腿窝窝里,柔软的背靠着他宽阔结实的胸,他们很少有过这样的时刻,结婚三年,虽然孩子都有了,可在一起的时间掐指头算也不到50来天,从来没有这么温存过,上次回来因为菊绣犯了他的忌,说了退伍的事,话头赶话头互相伤着了对方,没有呆上10天就不欢而散,这次菊绣不敢再提。叶憨实一改过去的生硬态度,用他那粗大的双臂揽着爱妻纤细的腰身,真心疼爱地问长问短,菊绣心里暖暖的,细细地述说,说自己男人不在家,父母象待亲闺女一样疼着她,无论干多干少、再苦再累她都不在乎,本就是农村闺女,啥重活累活沒有干过?最让她不忍心的有两个,一个是老父亲心疼媳妇,经常偷偷拖着病腰爬在地里收拾柑桔苗子,再一个是小叔子眼看就要读完高中了,看到家里困难竟几次闹着退学说不去上了。说着,菊绣哭了,她说她真的受不了,叶憨实用手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表示自己可以回来,退伍复员回家,他让她相信,说到做到。
  这一夜他把他们的小儿子放到床的最里边,好象怕菊绣跑掉似的,他紧紧地抱着她,抱了整整一宿......
  在机关办公室,我和胡参谋商量妥将叶憨实转成个志愿兵的意见后,我觉得领导交办的工作基本完成,回到宿舍,感到很轻松,冼冼睡下,睡得很香。
  一大早郭参谋就来敲门,说他一夜没睡着,反复思考,老是觉得不大塌实,认为不能仓促拿出意见,应当去趟连队,再进一步调查、掌握更多情况。我最了解这位老乡郭参谋,凡做事认真板正,一丝不苟。我们重新商定,去趟连队见一见这个叶憨实。
  正当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谢秘书跑过来告诉我们,向政委已经回到基地,在听完有关鄂西北来函情况口头汇报后,向政委说,杨得志令员在军内外很早就享有盛誉,是我军难得的将才,杨司令员是湖南人,早年参加红军上了井岗山,自已虽也参加了红军,也跟着长征了,但几十年里却从无工作交集和直接的上下级从属关系,互不熟知,杨司令员不会直接给自己写信,况且只是为了一名战士的退伍问题,象这样的问题完全有更简便更合情理的解决渠道,没有必要写亲笔信。
  听完谢秘书一番话,我倒吸一口凉气,我们两个都庆幸没有鲁莽办事。
  既然是这样,问题就简单多了,是这个兵在假冒首长名义,以达到个人退伍复员目的,错误是严重的,应该给予直接处理,不能姑息。
  当天我俩驱车赶到工兵6连,先找指导员座谈。邢指导员给我们介绍了叶憨实最近一次探家的一些具体情况。
  邢指导员说叶憨实探亲回来后,一直很高兴、很坦然,逢人便说自已很快就要退伍回家了,而且象讲故事一样一五一十讲给指导员听,他说在他探亲期间,杨得志司令员到过他家,首长和蔼可亲,嘘寒问暖,还带了大米、面粉、菜籽油。老父亲见首长来了挣扎着迎上去,首长急忙拦扶。叶憨实整理军容风纪,挺胸收腹,以军人标准的站姿和洪亮的嗓音回答首长问话,首长让他不要拘束,拉他坐下一起聊家常。媳妇乔菊绣急忙去沏茶、倒水、剝桔子,并瞅机会大大方方地摆了摆家里的实际国难,问首长能不能让叶憨实复员回家来,叶憨实也接茬说,本来自己是不该提退伍什么的,可是,可是......
  首长没等他“可是”完便亲口回答说,“老兵复员,照顾家庭,理所应当的,再说地方建设,也需要人才呀”,边说边让工作人员留下150元救济金,一家人万分感激。
  首长和他们一家还有在场的乡亲们握手告辞。
  等首长走远了,叶憨实突然想起应该让首长写下个准予退伍的条子才对呀!刚才光顾激动,忽略了这一重要问题。不过没关系,他想,只要首长说过这样的话,由自己记下来那是一样的。于是,叶憨实自己提笔,在邻居们的帮助下,替杨得志司令员给他零距离接触过的基地的大首长向政委写了一封信,顺手用装慰问金的武汉军区机关公函空信封郑重地封装起来,跑了几十里山路到县城,贴上邮票交给邮局。
  邢指导员一听叶憨实这样说,身上的鸡皮疙瘩都暴起了一层,意识到他肯定闯祸了,当即批评了叶憨实,让他在全排作了检查,并如实报告了上级。
  叶憨实诚恳地作完检查以后,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他相信首长的那句话会实现,还是该睡觉睡觉,该施工施工,干起活来还是那样不惜力气,不顾自身安危,这不,现在还和排里同志一起排碴作业,指导员提议去坑道看看。
  我们跟在指导员的后面,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沒有说话,都在考虑对叶憨实的处理问题。
  最近一段时间部队进行普法教育,我们宣传部门更是学在前,几样重点法律读本我装在挎包里随身携带,随翻随学。对于叶憨实问题,刚才邢指导员介绍情况时我抓空查了,公民姓名权受法律保护,《民法通则》第四章第99条明文规定,禁止他人盗用、假冒公民姓名,叶憨实违反了这条规定,应当向被侵权人陪礼道歉,作出检讨,他作为军人,我认为还应当依照《中国人民解放军士兵服役条例》给予行政处分。
  在去坑道的路上,我将以上粗略想法说给了郭参谋和邢指导员。
  “啊?会是这样?”郭参谋和指导员显然沒有考虑到法律层面,都有些吃惊。
  “是,是这样。”我说。
  “干脆不提处分,直接同意他退伍得了。”指导员说。
  “按纪律应该处分并处理退伍。这样既作了处罚,也实现了他要求复员回家目的,能够接受。”郭参谋说。
  “不!不能......”邢指导员突然暴发似地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们一边说着,一边跟着指导员走进坑道里。
  邢指导员在十几名努力扒碴的战士中,喊应了叶憨实。
  叶憨实放下手中的大鉄镐,从爆破下来的石碴堆上蹬蹉着跑下来,向指导员敬了个礼。
  在坑道惨白的电灯灯光映照下,我仔细看了看这个叶憨实,柳编的安全帽下面是一张长方脸,很消瘦,鼻子很挺,嘴巴不小,脸上留有一层石粉灰,眉毛、睫毛也挂有灰尘,脸色暗黄,工作服的肩背部有汗水浸湿的印迹和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邢指导员向他介绍了我们的身份,叶憨实又分别向我们补充了敬礼,很拘谨地问候一声“从基地来的首长们好!”
  叶憨实站着,拃吧着一双大手,回头用下巴指了指干活的战友,沒头没脑地脱口说了他常说的那些字,“他们不行。”这回他设有象往常那样,说完别人“不行”后立即就把人家替换了下去,仍然规规矩矩地站着,憨笑着等待我们问话。
  此刻,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感到有一种酸楚的东西堵住了我的心口,顿生痛感,对于处理眼前的这位老战士,实在难以作出决择,我冷静地想了又想,想跟郭参谋和邢指导员再认真商量商量:
  第一,针对他的错误,给一个行政严重警告处分;
  第二,依然留队,帮助并督促他认真学习文化和法律知识;
  第三,过一年半载,再视其徳能勤绩表现,由义务兵转为志愿兵,继续效力国防,也籍此改变一下他家庭的经济困境。
  除此之外,还能找出更合适的处理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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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18 19:22:42
  军旅记事

  (18)接兵大上海

  入冬,又是一个征兵的季节。二炮要在上海接收千余名新兵,委托西南基地成立接兵小组总负责,小组人员己定,很是精简,组长是基地司令部副参谋长郜云升,成员有司令部参谋陈柏原、政治部干事就是我,还有一名通信员小杜,一个首长三个兵。我觉小组得能做的就是挂个牌子,拿个总,搞些协调、督导一下而已,具体事务性工作则由下面接兵团队去做,应该说我们很超脱,所以我很感谢领导给予我暂时脱离繁杂事务,去大上海休闲、风光一趟的好差事。
  行程已定,郜副参谋长吩咐我在上海定个办公地点。我想我们的牌子如此响亮,新兵成伍后称作新兵师,相当于师部的我们,号上区区两三套客房,一间办公室,无论是住地方的锦江饭店,还是军队的延安饭店都不算框外。我稍加选择,一个电话订下了上海锦江饭店一个套间、两个标间,另加一个小办公室。订妥后向首长报告,首长不满意,他说,我们接兵是个慢功夫活,前后需三个月,要经常跑区、访县乡、吃派饭,住这么高级的酒店也是白浪费。
  陈参谋理解首长意图,他说有办法解决,他有位同乡在上海斜土路附近一个连级单位当主任,立刻作了电话沟通,人家听说我们前去搭伙,十分热情地腾房子、拉电话线,很快把我们安顿下来。第二天郜副参谋长要开接兵工作碰头会,通知各区、县所属二炮接兵负责同志9时报到。结果,由于我们住所难找,11点钟人还没有到齐,郜副参谋长只好来一拨讲一拨,主旨是告诫大家注意事项,所有接兵手续的办理程序,并再三叮嘱在整个接兵过程中要讲政策,讲原则,要充分依靠地方武装部、政府和群众,要深入下去象筛选珍珠一样,把政治合格、身体健康的优秀青年筛出来带回部队,两三拨下来讲得郜副参谋长口干舌燥。
  住这里显然不便于开展工作,我们只好到交通非常方便的上海汽车客运总站附近的向阳旅馆重新订下一个两间一敞的房间,靠墙四张床,中间并起两张办公桌,算是又开辟了一处既能睡觉又能办公的新环境。旅馆不大,客人不多,较为清静,还算卫生,费用已是相当节俭。我们去车站、上码头,跑城区、过浦东,常常早出晚归,出行方便多了。郜副参谋长很高兴,我们跟着这样谦和的首长当然很高兴。
  凡接新兵时节到来,登门请托、说情的历来很多,我们虽说住的地方不起眼,也难以逃脱已经形成的社会陋习的搅扰。
  有一天傍晚,我们刚从浦东的川沙镇督导工作回来,被两拨人堵住了。
  一拨是市公安局的肖科长,带着一对儿活泼可爱的双胞胎小伙子,自称没有什么事求解放军,只是看我们住的旅馆条件太差,不利于工作,已经为我们在上海大厦办理了入住手续,就是那个能“一览众山小”俯瞰著名外白渡桥、苏州河、黄浦江的上海大厦,话还没说完,一对儿小伙子就要开始行动,给我们般行李装汽车。 一边与我们拉拽一边说“叔叔一定得把我俩带走,我们身体棒,一个赛两个,两个抵六个!”呵,很会夸张。
  又一拨自我介绍说是杨浦区浦湾里居委会的主任同志,让我们喊她苗大姐就可以,看上去40多岁,仍然保持着少女般健美的身材,说一口上海式的普通话,语速很快,说到动情处,干脆直接就是上海话,我们只能听个半懂,说他们那一片的居民群众包括她家祖孙三代,最爱解放军了,亲人就是解放军嘛,为支援解放军,增强国防建设活力,一定把最好的青年送去参军,手边就有现成的两个女兵人才,十七八岁,漂亮、学习好,无论干什么都会很出色,另外加了一句,会唱京剧《红灯记》,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姐俩唱全出没问题。已经跟来区上接兵的二炮同志搭上头说好了,关键时刻还要请上边来的首长们说句话,另外,她着重附加允诺说:
  “阿拉苗大姐,基层工作足足有20年,不管遇到多大难办事体,全都不要紧的,阿拉出得面来摆摆就平,请解同志放军同志有事只管讲好啦,不用客气的。”
  对于“走后门”办事的人我历来看着不舒服,特别是那年头,国家就业形势严峻,每年新增就业的年轻人数以千万计,1600万返城知青正需要要安置,穿军装几乎成了最好的门路选择。我想这是认准了和平时期不打仗,要是打仗呢?还挤破头往部队塞吗?哎,这些人呐,不到不得己,我很少跟他们搭讪。
  郜副参谋长和陈参谋很有耐心,请人家上坐,吩咐小杜沏上专门从云南带来的普洱茶,慢条斯理地做工作,说我们吃住工作条件都很好,比起战争年代强上许多倍,当年陈毅率大军解放上海,战士打仗睡街头,有幅照片感人至深,记得不?我们几个住在这里已经就很不错了,谢谢大家的好意。
  接着首长还表示,感谢家长同志争先恐后把这么好的孩子们往部队送,支持部队建设,部队缺的就是这样的好青年,我们巴不得全部接走呢!但是,凡事得要按政策、规定办。符合条件,体验、政审都合格的,你不想让我们领走都不可以呢。翻来复去、热热气气说得人家心服口服地离开了。
  没过几天,我和小杜到杨浦区新兵体检站检查工作,还没有走近,就听得乱糟糟有人在吵嘴。有个小青年操着夹杂唐山口音的上海话跟组织体检的同志在争执,双方情绪都很激烈,小伙子的书包叫人家抓住一甩,直接就甩到了我的身边,我示意小杜先去劝一劝,自己拣起那个书包找个台阶坐下翻看,全是高中课本。哦,一个高中生,竟敢大闹体验站!
  那边吵得越来越凶,我忍不住,几步冲过去一把拉开了那个小青年,劈头盖脸地训斥几句,顿时把他的火气镇了下去,将书包挎到他的脖子上。
  一场争执平息下来,参与争执的另一方居然是前几天找过我们的苗大姐,苗大姐一见是我们,立刻满脸陪笑,拉我进了一间办公室,我们热烈地寒喧了几句后切入正题,我问:
  “苗大姐,好好的一个学生,来吵啥呢?”
  “哪里是学生,外地回沪小青年,脾气暴吔,无理取闹!简直是无理取闹!”苗大姐说。
  见我细问,苗大姐便细说起来,小青年叫姚进武,小时候跟着父母在这个居委会片内居住过,父母在一个军工厂上班,疏散人口那年随厂子搬迁去了西部三线。这不,长大了,非要回上海不可,还要参军。
  “那就让他报名体检嘛。”我说。
  “可他没有上海户口。”苗大姐说。
  “那就办回来。”
  “不可以的。”
  苗大姐摆着手说他父母去西部不久一次煤气中毒都过世了,他在上海没有监护人。
  “是未成年人?”
  “还不满十八周岁。”
  “离开上海的孩子们不是都在返城吗?”
  “那都是知青!符合回上海的政策,可他不属于下乡知青,当年父母去世后9岁的小进武又迁去了唐山郊区的奶奶家,跟奶奶过了,没有政策规定可以回上海。”
  “噢……”我附和着应了一声。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一天清晨,客运总站的候车大厅里人还很少,郜副参谋长带领我们集体行动,要去祟明岛巡查,大家正在候车,小杜眼尖,他发现了正在角落里的姚进武。隔着几排座位,我看了看他,小伙子长得还算成熟,结结实实的,头发很长,眉目却很清秀,正捧着书仰脸背诵单词或数理化公式、方程式什么的。
  自从体检站见他后,我一直都想再见见他,今天很巧,遇上了,我们便凑到姚进武跟前和攀谈起来。
  姚进武也愿意向我们诉说,他说,回到奶奶家以后,亲人们虽不多,但对他都很好,可是1976年突然遭遇大地震,奶奶家的村子就在震中,天塌地陷几乎荡平,老家仅剩的几位亲人全部遇难,震后他随幸存的乡邻并到其它村子。在老家的这些年他渐渐长大,跟着大人们劳动,和同学一起学习,在他一个人的时候,特别是奶奶和亲人们去世后,经常想奶奶,想爸爸妈妈,想和他一起度过童年的伙伴们,特别想上海的里弄,甚至想他离开上海时的候车大厅。
  那年,他知道有大批知识青年都在回城,于是他带上准备考大学的书,只身回到上海,找到印象中的家,找到居委会。过去的邻居们对这个突然回来的大小伙子爱莫能助,居委会苗主任给他找了个临时睡觉的地方,在街道修理厂的门边与值班的大爷作伴,因为黑白铁昼夜的敲打燥声和电气焊刺眼的白光使他无法安静,只好经常到火车站或汽车站候车室角落里学习、过夜,他在寻找机会落上户口,考大学,入伍当兵。
  我们都在听他讲,郜副参谋长听得最专注,以致错过了两班发过的车。
  晚上回到旅店,顾不得一天的疲劳,我和陈参谋谈起姚进武的事,非常同情,都认为必须管一管,而且商定了一个最简捷有效的办法。
  第二天我和陈参谋借故抽身去市公安局找到了肖科长。没想到,陈参谋还真是一个对外联络和谈判人才,难怪后来转业回江苏老家,没过几年就发达成为一个当地闻名的大老板。见面沒几句话,就顺条顺理地切入主题,开谈“人事安置”的交换条件。其实肖科长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对社会反映敏感的问题也有些顾忌,但听了这件事很动感情,当场表示,苗主任那边由他去说,总之,姚进武的事情他一定尽其所能协调办好,户口就落在苗主任那边的居委会,由他去说,让我们放心。事情谈妥后我们反又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09-19 06:29:23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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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7-09-19 08:55:54
  坐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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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19 20:27:36
  (续昨)回旅馆后,我们把找肖科长的事报告了郜副参谋长。郜副参谋长听后严厉地训斥了我们,说我们“瞎胡闹,设有原则,幼稚,太幼稚!”训完后,又耐心地请我们坐下来,认真地帮我们办法,他着重指出了两条意见:
  一是,应尽力尽快地帮助他在上海找到一位亲属监护人,这只能是凭侥幸了;
  二是,姚进武上海生、上海长,应该具备回城落户的条件,能够帮他找回些依据解决起来会简便得多。
  首长毕竟是首长,郜副参谋长很快就把一个复杂问题简单化了,那就按首长出的主意办。挨过批评之后,我和陈参谋又特意找了肖科长,作了诚恳的自我批评,收回所有说浑话,肖科长也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事就这么放下了。
  几天过去,我瞅了个不忙的空档,请假去了唐山。
  按照姚进武的提示,没费太大周析便找到一条线索,他有一个姑妈叫姚苏雅,原是本地是中学教师,50年代随军去了江苏泰州,他跟了奶奶后,在老家见过两次面。我把这条消息很快用电话告诉了陈参谋,让他抽时间去泰州查访一趟。
  接着,我又去了唐山郊区公安户籍科翻看户籍薄,姚进武户口登记册上“由何地、何由迁入”一栏赫然写着:“上海、知青”。
  见到这样几个字,我如获至宝,欣喜万分!知道这白纸黑字的分量,但又很惊诧,一个9岁的孩子,迁入缘由怎么会是“知青”呢?
  为了弄清这个疑问,也为进一步做实这个有力证据,我找到了当时的知青办主任。主任姓崔,中等个,头发、胡子茬已经花白,目光和蔼、深遂,是一个有独特见地,灵活又敢于担当的人。我说明了来意,崔主任说,当时,从外地迁入许多大大小小的孩子们,迁入原由各式各样,有初、高中毕业响应号召上山下乡的,有受父母牵连被贬来的,有家庭变故投亲靠友的,为便于管理,区领导将此事交由他牵头协调统管。他想,这些孩子们有什么错?小小年纪就离开家、离开父母,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说不定将来哪一天会来翻这笔旧帐。于是,他有意识、不加区别地统统给他们冠以“知青”名义,编入一本花名册,记上一个合理的身份,一视同仁,既好管理,又好查证。另外,每人不多不少还可以拿到300元“知青安置费”,唐山是个大工业城市,不差这几个钱,但可以给这些孩子、家人和接纳他们的村子,减轻不少经济负担。
  我佩服这位崔主任的远虑和办事风格,抓紧办齐并拿到这些证明资料,临行前我深深地给他躹了一躬,说了声“谢谢!”
  “你谢我,我谢谁,不谢,回吧,抓紧把戶口办了!”崔主任送我离开。
  我很快返回上海。
  陈参谋根据我搜集的线索,也抓空跑去泰州,找到泰州教育部门,教育系统的人事档案齐全、清晰,没费太多周折便找到了姚苏雅的登记资料。那一年,她由唐山郊区随军安排到了泰州中学,文革过后,又随丈夫的调动迁到了上海。
  陈参谋马不停蹄地回上海请公安局的肖科长协助,终于在杨浦中学找到了这位姚苏雅,姚的户口恰巧就落在苗大姐居委会片内。经过他们再三核实,认定这个姚老师就是姚进武父亲的的亲妹妹,姚进武的亲姑妈。陈参谋顺便问起了两个双胞胎,肖科长说都体检过关了,至于能不能走,按政策规定办吧,高考恢复了,不行的话参加明年的高考,反正年龄还不大呢。
  这一天恰巧是姚进武满18岁的生日,苗大姐不愧当城市街道居委会的主任,在她的操持下,安排了一场兼顾姚家姑姪见面的生日聚会,郜副参谋长带我们也都去了。姑姪相认,绝不亚于母子重逢!这个大男孩,从小离开了家,接着没了父母,地震中又失去了抚养他长大的奶奶和几乎所有的亲人。此刻,喜从天降,找到了唯一的亲人!苗大姐分别拉住他姑姪俩的手说道:
  “好呀,好呀,今天把这个小毛头交给侬大姐,阿拉也放心了……”
  姑妈把姪儿紧紧地搂到怀里,生怕再丢失一样不肯放手,嘴里儿一个、乖一个地念叨着,说大地震刚过,余震还不断的时候,她就急急跑回老家看了,村子平了,人都被埋了,活着的人忙于救灾救人的同时都帮着找,都找遍了,亲人们全都遇难.....直到.哭得病倒被人抬回上海......姚进武手足无措,不停地劝说,“姑妈不伤心,我已经长大了。”
  当下的情景深深地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苗主任更是“呜呜”地哭出声来,用白白的手帕止不住地擦眼泪。
  姚进武住进了姑妈家里。
  他是个办事很利索的孩子,北上南下很快按照政策规定办理了返城落户手续。
  苗主任抓紧为他补办了入伍登记手续,安排了体验。此事过去了,我们也再无暇问及。
  很快,两个多月过去了,进入十二月份,天气渐渐地冷起来。上海大都市哪里都好,唯独这里的气候,叫我们这些从春城昆明来的人太不适应,冷起来潮冷潮冷的,浑身不舒服。最要命的是房间里没有暖气,别说这么个小旅馆,全上海除了那几个有名的大饭店,其它包括党政机关、学校、企事业单位一概没有暖气设备。我们年轻算有火力的,睡半宿脚还是凉凉的。考虑到郜副参谋长的身体,我们仨肯请了旅馆领导同意,专门为他买了一床电热毯铺上,这回首长不但没有表示反对,还仄歪着身子躺上去试了试,觉得暖暖的,眯起眼睛笑呵呵地夸赞我们:
  “你们三个小子,行啊,有眼色!”
  晚饭后,屋外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冬季天短,天色很快黑了下来,街道上的路灯亮了,我们房间安有三盏灯,很是明亮。
  接兵后期的工作量逐渐增大,我们围着桌子处理军内外上下各方面的公文、材料,一千多名新兵的体检、政审材料我们不能逐一审查,起码要进行相当比例的抽查,以确保质量。
  这时,随着几下敲门声,走进来一位五十多岁的军人,进屋还带进来一股凉凉的风,他掸了掸衣帽上薄薄的雪花,新军服改革前,我们都是一样的红领章、红五星帽徽,看不出来人的军阶职务,但看年龄断定是位首长。他中等个,不大胖,眉毛浓密,眼睛很有神,气质与我们郜副参谋长有几分相像,只是稍微带些病态的疲惫。小杜抢先做了首席接待员,请客人坐定,端茶倒水。郜副参谋长坐在靠墙的床边上观察着这位不速之客。
  来客坐定后又立即站起来,巡视我们三个人一圈,伸出拇指称赞道:
  “谢谢你们!你们真比公安侦探还厉害!”
  接着,他开宗明义,说自己是应征新兵岳姚进武的姑父,是来向我们当面致谢的,早就说要来的,一直设有时间,今天开完会临时起意,坐公交,从??安路过来,路不算远,很方便。说着从公文包里捣出四支钢笔,说是上海著名的“英雄牌”铱金笔,送给我们作个纪念,并非常郑重地一个一个地亲手送到我们每个人的手上,当双手捧着最后一支笔走到郜副参谋长身边时,两人象有什么特殊感应一样的四目相对,楞住了。
  “你贵姓?”郜副参谋长问。
  “免贵姓温,首长贵姓?”
  “郜,报告的告加软耳,你老家?”
  “山西,榆茨。”
  “老温……”
  “连长......”
  短短一问一答,两位老军人居然在大上海的一个小小的旅馆里相认了!他们用嘶哑的声音相互呼唤着对方,紧紧地拥抱着。那支铱金笔“叭”地掉在了地上,小杜替他们轻轻拣起。
  我们赶紧把两位首长拉扶开,坐在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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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20 19:25:47
  (续昨)郜副参谋长吩咐我们去买瓶酒弄些小菜来,温首长说不喝,不能喝,早戒酒了,心脏不好,“你看,还带着药呢,速效救心丸”,说着指了指自己的上衣口袋。
  “那就买包五香豆吧。”郜副参谋长说。
  小杜出门很快买来了五香蚕豆,卤花生米,炒葵花子。陈参谋沏了两大柸酽酽西湖龙井。我帮助他们上床,坐在暖呼呼的电热毯上,老两位热切地聊起来。
  我们一边干着手头的活,一边听他们说话。他们的话题,自打头说起,全部集中在多少年前的陈年往事上。从淮河战役,说到打天津,冲过解放桥,再说到一起入朝作战。
  外面的小雪花还在飘着,他们越说靠得越近,可能是上半身冷的缘故,郜副参谋长拉开自己的棉被,一人一半地披上,继续热聊。朝鲜战场上他们还是同在一个连,郜副参谋长当连长,温首长当三排长,一次打伏击最痛快,郜连长指挥一个连伏击了美国鬼子的一个装甲车队,但是,那次牺牲的战友也最多,他们沉痛地逐个细数起来......
  我们三个毕竟年轻瞌睡多,坚持不住,一个个都倒头呼呼大睡了。
  ......
  忽然“噗通”一声闷响,把我们从梦中惊醒,“不好!”温首长下床去小解,不小心摔倒在地了!
  我们全都疾速地下床湊过去,郜副参谋长有经验,示意我们不要慌乱,不要搬动,他从温首长上衣口袋中找出救心丹送进老战友的口中,我从床上拉下两条被子,一条掩在温首长身下,另一条轻轻地搭在身上。
  陈参谋一溜小跑地出去找来旅馆刘经理和一位姓李的女医生,不大一会儿温首长清醒过来。大家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司机来了,我们在医生的指导下将温首长抬上车,送进就近的一家部队医院。除了跟来的李医生留下来,院方没有让我们陪护。
  两天后,部队来人通知郜副参谋长和我们可以探视病人,人已转到南京军区上海总医院。
  温首长已脱离危险,且病情大有好转。
  温首长精神不错,见到我们很高兴,和郜副参谋长没深没浅地开了几句诸如“有幸见了见闫王爷”之类的玩笑之后,对我们说了许多感谢的话。
  在这里,我们从医护人员的言谈话语中得知,这位温首长是他们南京军区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在职副局长。
  嗐,这两位首长呀,将近30年不见,聊了大半夜,各自的目前情况竟一句都设有提,一开腔直接就奔了战争年代。早知道是这么个大局长,我们还能让他们在冷屋子里披着棉被说话呀!
  很快温副局长康复出院。一天,他带了几位工作人员再次登上门来,要求我们无论如何搬到延安饭店去住。
  我早就知道这个延安饭店,是南京军区在上海的一个非常高级的招待处,直接隶属温副局长任职的机关事务管理局管辖,凭借温副局长的面子,我们去当回贵宾是肯定没问题的。
  可我们的郜副参谋长却惋言谢绝,再三推辞,说我们的工作己接近尾声,实质性的事都会集中到这些天,上下左右的人对这个办公点都已熟门熟路,若搬走就大不方便了。经过反复邀请推辞,推辞又邀请,达成一致意见,等我们接兵任务基本完成后再说。
  年底的一天,也是我们上海任务的最后一天,天气晴朗,我们的工作已完成,即将离开上海返回昆明。各基地旅团也将各自按分配名额将所接新兵分乘专列带回部队。我们四人围坐桌前,我正将接兵的情况总结稿,最后一次念给大家听:
  “......本次上海接收新战士共1515名,皆为适龄青年,体验、政审全部合格,其中,男兵1329,女186名,城镇兵823名,农村兵692名,党员......”
  我聚精会神地念着稿子,突然,院子里的有汽车声响了,我停止念稿,出屋一看,齐刷刷来了三辆黑色崭新的上海牌小轿车,温副局长第一个走下汽车,招呼其它车上的随员,不由分说,进屋就把我们己整理好的行装、文件搬上汽车。
  刘经理、李医生和热情好客的服务员们闻讯出来和我们依依道别。
  告别了向阳旅馆,车队出发,径直开往上海延安饭店。
  当晚,郜副参谋长和温副局长住一个大套间,我们仨住一个三人间。
  入夜了,两位首长睡在一张大双人床上,没有再多聊,前半辈子结下的生死友谊,今晚在这个阔绰的大客房里得到了妥善的安顿。
  房间里暖气太热,我们三个都睡不着。大家干脆熄灯聊大天吧,聊到姚进武,都很宽慰,已经被东北长春基地接收了。小杜又问起肖科长和田主任曾请托的那几个年轻人,是啊,这也真是个事,是个什么结果呢?我们一激凌爬起来,开灯翻出底帐,按区县查找,很快找到,肖科长的那对双胞胎,老大被我们基地8旅接走,老二册中无名。第二年我见到过这个老大,干得很好,我问起他的弟弟,他说,上个月考上了复旦大学,我很是高兴,祝福了他们。苗大姐介绍的两个姐妹花分别被中原基地通信营和计算室要了。有一年,我去河南出差,正赶上他们基地直属队和老百姓开军民联欢晚会,姐妹花一个扮贾宝玉,一个扮紫娟,唱起了越剧名段《问紫娟》,她们唱得情真意切,荡气回肠,台下的老乡们比看豫剧还过瘾,激动程度无以复加!
  夜深了,床太软,枕头也不习惯,我们还是睡不着。我提议,干脆不睡了,他们立刻同意,都穿起了军大衣,上了饭店楼顶的观景平台。
  向四周望去,我们被眼前的大上海的夜景震撼了,栋栋高楼绰绰,簇簇霓红闪烁,真好看啊!陈参谋对上海很熟,他帮我们一一指认,那是虹口公园,那是南京路,那里是外滩,那是黄浦江。遗憾的是,自打来后,那些好看的景点、繁华的街道一处都没有逛过,我打趣地说,等接下一茬新兵时再逛吧。
  我贪婪地环顾着,漫无边际地思索着,想想队伍上又多了这么多新战士,明天就要分赴到各个导弹基地战斗的岗位了,顿时,一种感慨在我的心头油然而生一一
  哦,多美的景色呀!
  我们一定会守护好这大上海、还有那全国城乡的万家灯火......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23 06:41:01
  (19)一个不甘种菜的导弹兵

  我们导弹部队,现代化水平高,招收新兵的条件包括文化程度都极为严苛。可是,那一年冬季征兵,导弹兵第862旅发射8连,竟接收了一名连小学一年级都没有念过的河北兵。
  我从机关下放锻炼,在8连测试班当大头兵,刚来连队没几天,这个兵便引起了我的关注。因同为河北老乡,他也关注了我,有机会就来找,一口一个“老班长”地喊着我,他说他叫柯山娃,喊娃子就行。
  喊我“老班长”的还有一个,就是该连连长万喜贵,他新兵刚分到连队时,我当过他一任班长。他人聪明灵光,接收能力强,工作很努力,比较听话,缺点是重学军事,轻学政治理论,有自以为是的毛病。对这种兵,就得响鼓重锤敲,我批评过他,有时批得挺狠,他都能诚恳接受,从不计较。分开后,照样对我很尊重,只要照见个面,不先喊个老班长决不开腔。
  我问过万连长柯山娃的一些具体情况,他突哧着一双大眼睛,不时地揉着尖鼻头说:
  “别提啦,老班长,旅里搞多种经营,本来说把这个柯山娃接来给农场的,什么学历不学历,能种好蔬菜粮食就行,结果农场不准办了,就把这么个兵给了我们连。老班长,叫你说,我们是导弹发射连,弄这么个文盲兵来干啥子嘛!”
  “那你想让他干啥?”我问。
  “我想让他干啥,可他能干啥?倒想给他个测试号手呢,干得了吗?还是去炊事班做饭打杂吧,干满服役期,得,哪儿来哪去!”
  他说的这些话,我听着有些不顺耳,可也没说他什么。
  柯山娃家住燕山深处的一座大山里,村子很小,没有小学,七八个孩子要到十多里外别的村子上学,有段山路极难走,上学的孩子们都须有家长送接。柯山娃从小可怜,三四岁上,爹没了,娘嫁了,跟着爷爷过。爷爷是个能缘人,年轻时常年在外倒腾山货,无师自通,倒能识些文字,山娃到了上学的年龄,无可奈何中,爷爷兼职做起山娃的启蒙老师,语文、珠算、做饭、种地,爷爷会的、能教的都教,教不了的也便无能为力了。他小小年纪学了不少,大一点了,也下地在生产队劳动,干起农活象模象样,比起大人们不差多少。
  年复一年,爷爷老了,山娃大了,日子却越过越不好,村里、乡里都着急,正好接新兵的来了,村干部想了个好办法,送这孩子当兵去,然后把爷爷办个“五保户”“保”起来,先帮这一老少度过这三几年难关,等山娃复员回来也大了,也就好说了。于是村、乡干部上下通力合作,给柯山娃虚报三岁年龄,送到了部队。
  这个山里的娃,长得结实,个头不算小,食堂进了大米,每袋100斤,从车上扒一袋子杠起就进了库房,一杠五六趟,大气不喘一口。说起性格,最突出的特点就是两个字:老实,首长说一,他不说二,有时老实得难以想象,爱开玩笑的调皮兵说他“缺把火”,总爱拿人家“开涮”。
  万连长真的把柯山娃分配到了炊事班,别的战士到炊事班都是轮流做,唯独他,一定就是“终身制”,做饭、喂猪、种菜、木工、鉄匠、小杂活,全包给他了。他干细活水平一般,炒菜不是咸就是淡,蒸出的馒头不起暄、死面疙瘩,能砸死一条狗。喂猪不必说,一年喂出个半大猪不成问题。种菜在家干过,有基础,加上他悟性好,云南气候又好,插根扁担都能长出叶子来,好学多问,自己又不惜力气,加之老兵常教常帮,从去冬到今秋,当兵不满一年,一人种了好几大块地,新鲜疏菜收了一茬又一茬。菜的品种也很多,四季豆、黄瓜、茄子、西红柿、空心菜,样样长得都很好,只说丰收瓜,两棵就结了六七百斤。他计划着还要种象牙菜,他说这种菜只有建水这地方能生产,外地根本沒有,长得像象牙,口感特好,能配炒各种荤菜,北京要请外宾都是从这里装飞机运去的,就是不容易种,不掌握技术绝对长不好,大家都说他不一定能种成功。
  就这么个爱劳动的老实兵,有一次居然差一点跟兄弟七连炊事班的战士小邱打起架来。我远远听见了,好象是因为肥料问题。只听得那边小邱喊:
  “不鸡巴要脸!偷什么不好,偷淘别家连里大类池,偷回去都叫你吃了吧!”
  “我扣到你家锅里去!”见对方骂人,柯山娃一边回骂一边抡起大粪勺子追小邱。
  俩兵追打着,对骂着,谁也不让谁,有人拉架也拉不住。
  有的战士了解他,故意已使出绝招,跑到跟前大声喊道:
  “柯山娃,别吵啦,有紧急任务,连长命令,全副武装,连部报到!”
  柯山娃听到命令,顾不得吵架了,大声答了个“是!”冲着小邱嚷嚷了一句,“你等着,回头再找你算帐!”说完丢下大粪勺子跑回宿舍。
  全副武装紧急集合的事,从他一当兵就经常搞,隔一段时间准来一两次,有时确有真情况,有时是搞假演习,他每次做得都极认真、极熟练。
  回到自己床边,他先整被子,放好宽背包带,用窄背包带三横压两竖捆好,别上一双备用胶鞋,双肩背上子弹袋、左肩挎四颗手榴弹,右肩挎挎包、水壶,这一切打整好了也就一分钟,背起背包,从枪架上拿起冲锋枪,绕过头顶搭在背后,纵了纵上身,觉得非常合适,回身跨出宿舍门,一溜跑向连部。
  “报告!”
  整个一个全副武装,笔直地站在连长办公室门前,洪亮地喊了一声。额头上的汗象豆子一样顺腮往下滚。
  万连长从屋里拉开门一看,是柯山娃,一身的标准的步兵武装,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不用问就明白了八九不离十,这帮调皮兵,肯定又在捉弄这个老实人!
  既然来了,就问问他刚才吵闹的原由吧,连长把山娃让到屋里,帮他御掉这一身盔甲,简单开问,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柯山娃便急着答话了,坚决地认为自己有理,他说:
  “蔬菜、庄稼一支花,全靠肥当家,管你几连不几连,吃的都是国家军粮,拉了也是公家的,再说,帮他们七连淘淘厕所,咱们用点大粪,好象动了他们家的宝贝一样。小邱同志骂我,还要打我,要不是连长你来了命令,叫我全副武装找你报到,我不饶他!”
  听他这么一说,万连长笑了。柯山娃能把菜地种得那么好,与他的勤恳劳动分不开,为了丰产,他天天把自己连队厕所淘得干干净净,觉得肥料不够多时,的确也淘过别的连的厕所。
  各班种菜,连里、营里都开展有评比活动,他抢了人家的肥料,人家的青菜长不好,当然不高兴。连长在这一点上没有护短,认真地指出了他的不对之处,婉转地批评了他,然后,又肯定优点长处,鼓励他继续努力加油种好菜、做好饭、喂好猪。
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09-23 14:09:44
  一大早就来打卡,楼主辛苦了
作者:会飞的鱼cM 时间:2017-09-23 14:10:37
  以前真为大粪大打出手啊[d: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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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24 07:11:43
  (续昨)万连长一边说着鼓励着,一边提着背包、枪支,把他送回宿舍。当晚连队晚点名,万连长带着一肚子火气,就有些同志有时故意捉弄柯山娃的问题,提出了严厉地批评和告诫:“今后你们几个操蛋的要小心了,不准再开柯山娃的玩笑,不过,今天为拉架还算有点理由,今后,就这也不行!”爱犯这方面毛病的调皮兵,听到批评,低着头羞愧地偷笑。
  这件事使我更觉得柯山娃可爱了。
  种菜的季节过去了,柯山娃少了一些对菜地的牵挂,他忽然对身边其他战友们的生活和工作多了一份兴趣。
  看看人家,起过床、出过操、吃过早餐以后,嘎吱窝里夾起个大夾子,齐齐整整上了课堂。他蹑手蹑脚地跟去过几次,隔着大玻璃窗子往教室里面看,他从小一天都设有进过教室,里面真漂亮,高高的讲台,大大的黑板,一排排课桌,战友们都把胳膊伏在课桌上,身子坐得端端正正,认真地听课。军事教官站在讲台上和声细语地讲解着,黑板上写的公式、图案明明白白地标注着,他十分羡慕,可是教官写的、画的那些他一点也看不懂。教官嘴巴里讲的,象什么洲际呀,弹道呀,点火垂直升空呀,程序转弯呀,返回大气层呀,预定目标呀,准确命中呀,等等,他似乎都可以听懂一些,除了羡慕之外,不由得产生一种豪迈之情!
  一天早上,柯山娃看见战友们都换上干干净净的工作服,三个一队五个一列地去坑道了,他扒窗户听专业训练课所激发出来的那种豪情,顿时化成了一种巨大的动力,他想自己不能光喂猪、打杂、种青菜了,他也要当号手,加入到这神圣的战斗行列中去!他用双手浑身上下拍打了拍打,以新兵连训练出来的标准的军人步伐,挺直腰杆朝坑道走去。
  路过发射坪,他脚步一拐,踏了上去。
  发射砰面积不大,平平的,被周围茂密的草木和人工伪装物遮掩着,看不出是个什么地方,他听老兵说过,这就是导弹发射坪,由一米厚的钢筋水泥浇筑的,一旦有命令,七八层楼房高的导弹就会在这上面起竖、点火、弹体底部的四部发动机一齐喷发出炽热的烈焰、雄雄壮壮地升向天空,嘿,多么威风!
  他用脚使劲跺了跺地,试图测验一下发射坪的承受能力。另外,他还听说这里有个金光灿灿的大地坐标标记,是瞄准班用来瞄准的,他仔细地寻找一圈也没找到。不找了,反正是有,不管地球哪一处,瞄哪打哪!连长口头上整天挂着一句话,导弹核武器这个东西我们不希望用、不希望打,但必须要有,必须把它掌握精精的,一旦需要了,中央下令了,我们就要能把它打到敌人的心尖子上!听听,说得多带劲!
  他刚想离开发射坪,七连小邱走过来。不打不相识,一架就打成了朋友,这家伙,打个招呼都没正形:
  “山娃子,怎么着,要把这发射坪也开成菜地呀?”
  “去你的,邱德洛夫!”他从电影上听到过这样个名,就给小邱起了个洋外号,你背了支抢干嘛啦?”
  “我呀,早不干炊事班啦,去作战排啦,这不,坑道站岗刚换班。你还种菜呀?快拉鸡巴倒吧,种鸡巴三年菜,才种鸡巴几个钱?跟大伙学技术吧,会发射导弹,那是啥成就?”
  对这句话他不反感,也没有再搭理他,昂起头快步走向坑道口。
  坑道巨大的孤形门今天破例虚掩着,他拉开个缝隙挤了进去,还没迈出半步就被哨兵持枪拦下。
  “站住!”哨兵大喝一声。
  “是我,柯山娃。”
  “谁让你来的?”哨兵问。
  谁让来的?这下把他问住了。是啊,他当了十个月的兵,设有哪个首长批准他来过,他也从未来过这里,哨兵这么一问,他含含乎乎答了句,“想来看看。”
  哨兵是和他坐一趟火车来的同乡,心肠好,通情达理,天天吃着人家种的菜,想来看就看看吧,于是让他办理了进入登记手续,又签了名字,告诉他,“你不是班排的战斗人员,就在坑道口附近看吧,排长要问,我去解释,快着些,15分钟,看完赶紧回你的炊事班!”
  “那就谢谢你!”
  得到哨兵允许,他决定就从大门看起。好家伙一个坑道门,几米宽,比城门还高,尺把厚,听战友说过,就是扔到这山沟里两个原子弹也炸不透它,特殊材料打铸的,他推了几下,一点都不笨重,还极灵活。
  看过了坑道门,他再往里望,一溜不太明亮的灯光把里面照耀得幽幽然神神秘秘,高高的起拱顶,宽敞的空间,里面好象还分着四通八达的叉路,两侧还有房间,宽敞处还停放着一长列各式装备车辆,刚看了这么两眼他就觉得特别好奇,象这样再一步步朝里走下去,还不整个是一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每台车上、每个房间里都有战友,他们在维护保养车辆装备和内部的仪器仪表,大家都在忙碌,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懵懵懵懂地看看这里,摸摸那里,顺着墙壁、绕着各式设备往前走。
  突然,鬼都不知道他触碰到了什么部位,“嘟、嘟、嘟”,“哇、哇、哇”地报起警来,战友们立刻辨别警报声音,依职责认真警觉查看。
  连长万喜贵恰巧就在附近房间作业,听到警报,迅速赶了过来,一眼便发现了柯山娃,顿时气得咚咚跺脚,一把把他摁到墙壁上。警报没响几声便自动停止,接着负责安全的人员前来报告,说系统显示,一切恢复,再无发现异常。连长这才松了口气,派人把柯山娃“押”回宿舍。
  万连长心想,这个柯山娃也真长胆子了,他什么都没有学过、没有接触过,来坑道瞎动哪里都不行啊,连长又特意去查看了一下核弹头房间,尚好,无异常,如果跑到这里瞎动多么叫人后怕!
  午休时间,连长、指导员等几位连干部没有休息,在连长办公室召开了个临时碰头会,特意邀我来列席旁听。碰头会主要是再研究一下坑道的安全管理措施的落实问题,再就是万喜贵连长向大家通报,他已经就刚才坑道报警问题向营长、教导员作了汇报,并请示批准对柯山娃实施行政看管三天的处分,也就是过去说的,关柯山娃同志禁闭三天。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25 08:01:51
  (续作)碰头会很短,开完就散,等其他人都走了,我留在万连长屋里,真心实意地向他谈了一点个人意见。我说,针对柯山娃这次出错,应该批评,让他做检讨甚至给个恰当的处分都可以,绝对不应该提请营里“关”什么“禁闭”,搞什么“行政看管”!
  万连长的气显然还没有消,对我的说法也不完全接受,所以也就没有对我客气,站在那儿冷冷地说了一句:
  “提请不提请,禁闭不禁闭,这是我当连长的权利。”
  听到他说“权利”两个字,我有些生气:
  “你说什么?权利?是这两个字吗?”我问他,顺手在纸上写了给他看。
  “是又怎么,这件事请你不要多管。”他说。
  “是,可以不管,既然说到权利,那我问问你,柯山娃有什么权利?”
  “反正他没有进坑道的权利。”
  “胡说八道!”我真的有些气急了,骂了一声后继续说:
  “进坑道是他的权利吗?我问你,坑道里有什么?我们进坑道要干什么?我来告诉你,坑道里没有金银珠宝,有的只是特种装备,没有好玩好看的,只有艰苦的工作!在这里我们肩负的是一种责任,正象一个人要保护自己的家庭、赡养自己的父母那样,是不能放弃、也不能被任何人剥夺的义务!我们每一个干部战士,统统一个样,都是依照国家的法律,应征当兵,来履行自己保卫祖国的义务的!我们的岗位在哪里?就在这坑道里!坑道是阵地,导弹是战士手中的武器。你知道,这个武器,不是打狗棍,随意抡抡都可以,得学,得练,得培训,得有人给予运用的技术和能力,这才是我们应有的权利!柯山娃跟你我全一样,都是导弹连队编制序列中的一个堂堂正正的导弹兵,你给他什么接受培训的权利了?除了让他喂猪种菜,你让他上过几堂专业课?教过几次操作?认过几台装备?出点了问题,就往他一个人身上推,你好意思吗?还说什么权利不权利,我都替你脸红!”
  “我,我,我......”这番话看样子是把万喜贵连长给说住了,他结结巴巴地“我”起来,看着我端起凉茶喝,他急忙抱起暖水瓶给我续上热水说:
  “老班长别、别生气,我不对,错、错啦......”
  “烟呢?有烟吗?”我知道他不抽烟,我也抽不多,这时想抽一支。
  “有,有!”他翻遍抽屜,找出包“红山茶”,抽出一支帮我点上。
  电话鈴响了,是营长打来的,他们通话,我听明白了,是谈对柯山娃的问题批复,营里不同意关“禁闭”,至于如何处理,可根据情况,连队自行裁定。万连长听完电话,朝我抻出个拇指说:
  “还是老班长高明!”
  “别给我戴高帽,烟,我拿走抽了”揣起他的烟,我离开连长办公室。
  连里是怎样处分柯山娃的,我没有再问,只知道万连长让他先扒上床扳上写检查,两天之内不准动地方,正好,炊事班小谷闹肚子不上班,就指定由他专门和柯山娃“作个伴”。我从连部图书室挑了两本书让小谷给他送去。
  晚饭后,小谷来找我,让我去一趟,柯山娃要找我。又出了什么状况?我急忙随小谷去了他们宿舍。
  刚一进门,正写检查的柯山娃见我来了,“噌”地站起来给我打了个敬礼,不等我说话,他便先开了口:
  “老班长,我想求你个事!”
  “啥事说吧。”
  “给我找本工具书,行吗?”
  “是字典吗?”我㺓他一定需要这个。
  “不是字典,我有。”
  “那是啥工具书呢?”
  “是教怎样查字典的工具书。”
  他的话音刚落,站在一边的小谷笑了,笑着问他一句:
  “天底下还有教查字典的工具书?咱可是一辈子也没有听说过!”
  小谷越说越笑,笑到床上打滚去了。
  忍不住我也笑了。
  不久,我当兵锻炼期满回到机关,被提升一职。平日忙工作、忙杂务,很少再关注这个发射8连的人和事。
  偶尔在昆明军区主办的《国防战士》報角处,接连看到两篇属有柯山娃名字的“豆腐块”文章,惊喜不已,我确定就是他写的,全是些种菜、喂猪的心得体会,不是他能是谁?又一次见他们连队二排长,我细问情况,排长说,自从你离开以后,万连长让他参加了一些简单的训练和操作,他兴趣浓得很,劲头也很足。现在雄心老大了,不满足在军区报上发表喂猪种菜的小文章了,听说二炮有自已的刋物,他要闹篇大文章,要明确地写写我们的导弹是怎样得厉害,非得振奋振奋人心不可!
  “好,好,有进步!”我很高兴。
  一天晚上熄灯号吹过好长时间了,忽然我接到柯山娃电话,他说时间长了有些想我。
  “这么晚了咋还不睡?”我问。
  “正赶写一篇稿子,老班长,求你点事。”
  “别客气,啥事你说。”
  “就是问问咱们坑道里躺着的那大家伙叫什么了来着?”
  “东3,东风3号导弹呀。”
  “不是不是,是代号。”
  “DF-3呀。”
  “我一时懵住不会了,咋写呢?”他显得有些焦躁和难为情。
  我想,他跟着爷爷没有学过汉语拼音,有些字母,就是有点印象,一时懵住写不上来也是有可能的,但要在电话里说清个DF咋写真就犯了难。我让他问问班里的人,他说都睡了不想打搅他们了,我只好给他来个远程形象教学:
  “苹果切一半。”
  “没苹果。”
  “吃过圆馒头不?侧立起来,平面向左,半圆的一面向右,咪起眼看看。”
  “喔,知道知道了,后面那个呢?”
  “一横一竖一横。”
  “工啊?”
  “一竖一横一横。”
  “土啊,干呀?”
  我急了,说,“拿个牙刷来,把儿朝下,毛儿朝上、朝右,立好了就拔毛!”
  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拿来了牙刷,“老班长,说吧,怎么拔?”
  “上面留一撮一一”
  “下面再留一撮! 哎呀!像,像,就是它!”
  说完,他挂断电话,肯定是高高兴兴连夜加班写他的大文章去了。
  这一通电话很好笑。
  可是,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过去柯山娃一幕一幕的事,象电影一样闪过我的脑际。我笑不起来,反而觉得心里不好受,很不好受!一把抓起电话,接通他的连长万喜贵,那头说:
  “老班长,快半夜了,什么事?”
  “你给我听好了!”
  “听着呢,听着呢。”
  “打明天起,派个专人,教柯山娃文化课,从ABC教起,天天不能断,一天最少两小时!”
  “好,好。”
  “若做不到,趁早想办法让他退伍,找个补习学校,再从头学,从头教!”
  万连长有些慌了,急忙说:“是,派人,派人,老班长你放心,我教,由我教......”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27 20:05:09
  (20)没有离开的战友

  导弹营发射连,有两个入伍还不到一年的新兵,一个叫韩贵山,一个叫尹银锁,都是太行山里人,出身石雕世家,心实诚,说话硬,经常形影不离。
  最近,他们两个情绪很有些反常,成天疑三惑四,总爱找碴儿。
  连队文书李兴,比他们早一年入伍,呱啦呱啦爱说话,昨天,见几个直属队的新战士来参观,主动凑上前去,给人家拉呱上了,说,“你们算是来着了,开开眼吧,咱这的坑道就好比是那水晶宫、龙王殿!
  “呸!瞎比喻!烦人,太烦人!”韩贵山、尹银锁不爱听,歪鼻子斜眼一对一腔地数落李兴。
  李兴被无缘无故地这样一挖苦,也恼了,骂他两个,“啥都不懂,没文化!”
  双方的口角战打到了路过的石教导员哪里。
  “胡吹八拉!龙王殿,龙王算个什么东西!”韩贵山、尹银锁看样子气头不小,非常激动地先发言。
  “不懂别找茬子,我这叫合理想象,抒情达意!”李兴反驳。
  石教导员这两天心情也不好,见他们鸡毛蒜皮地瞎扯淡,先批韩贵山和尹银锁: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啦?有气没处撒,带啥情绪啦?人家夸夸自己的工作环境有哪里错啦?”
  批了他俩接着批李兴:
  “你也真是的,不要整天有事没事地瞎拽词,要把主要的心思放在钻研业务搞训练上!”
  石教导员冲着告状双方,各打了五十大板后说,“都走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三个人讨了没趣,各自走开。
  这个星期,轮到韩贵山他们排在坑道住练。所谓坑道住练,是指导弹在进入发射阵地垂直发射前,处于大山腹中密闭的地下工事里,导弹兵对处于水平状态了的导弹装备进行的所有养护、测试,以保证其在任何一刻都能拉得出、打上天的一切必要的科目训练和实际操作,住进去少则几日,多则十数天。
  住练中,韩贵山和尹银鎖的工作状态很不好,精力总是集中不起来,干什么都走神儿。
  星期六上午养护装备,韩贵山拿着擦车布,盯着大黄河车轮胎的一个花纹,整整擦了半个小时,就不知道换个地方擦。
  尹银锁更够呛,每天正式上岗操作之前,有15分钟的固定默背专业词汇时间,因为是住练,为防止寂寞,可以朗读记忆。导弹专业有个词叫拉瓦尔喷管,是导弹发动机的重要部件,以瑞典工程师拉瓦尔命明,需要“号手”把这个外来词记下来。他坐在操作台前,不顾前后左右,一股劲地大声地背诵:“拉瓦尔,喷管!喷管,拉瓦尔!喷管,喷管,喷管!拉瓦尔,拉瓦尔,拉瓦尔!”反反复复整整地朗读了15分钟,直到规定时间结束才停止。
  夏班长知道他肯定走神了,故意考问考问:“尹银锁,喷管怎么来着?”银锁象刚刚睡醒,一时不知所措,“啊?塔哈—塔尔。”
  周围同志早被他的噪音弄烦了,都笑他,还绘声绘色地学他,“拉瓦尔——喷管,喷管——拉瓦尔——”。
  对于导弹兵来说,住练坑道,是硬性规定、不可或缺,与其它兵种的训练相比,有其自身独特的艰苦性。在高高的大山肚子里,没有大自然的空气和阳光,设有白昼和黑夜,没有时差,钟表时针总是那么天休止地旋转着,别说住半月二十天,住上三五天就会憋得头昏脑涨、神经发矇。老兵是练出来了,新兵就不行,排长说怕是把他两个憋出病来了,但经团卫生队检查也没啥问题。
  韩贵山、尹银锁不单工作训练反常,平时作息、举止也有许多不正常之处,比如:
  住练前,一遇休息日就跑去工兵连会老乡;偷偷备烟、攒酒,韩贵山托河北老乡从老家捎酒,点名只要“太行山泥池子酒”;尹银锁找探家的上海老兵买凤凰牌香烟,云南出好烟,不要,就要上海产的“凤凰”;食堂每周补贴罐头,不吃,东棭西藏;坑道口左侧有一高大石壁,两人经常有事没事坐在那里,要么切切私语,要么愣愣出神,等等。
  对他们上述种种反常现象,班、排长早有察觉,问他们咋的了?他们不说话,问别人,都说不知道。
  作了五六年政治工作的王指导员找他们谈心,问家里有什么事啦?工作中有什么困难啦?个人有什么想法啦?和同志们闹别扭啦?身体哪有不舒服啦?
  回答统统不是。
  真是奇怪了,这俩兵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了呢?指导员一时弄不明白,把问题反映给石教导员。教导员只是说声“知道了”。
  石教导员这几天确实有点烦心事,他有位同学,名叫艾东,就在他们营相邻不远的另一处山坳里施工,是那里工兵三营的副营长。春节后,艾东查出患早期肺癌作了切除手术,刚出院就回到工地,工兵团的首长和战友们都劝他休养,他死活都不听。为此,石元还跟艾东大发一顿脾气,因为,在这个山沟里他们已经“走”了一个同学了,石元是怕再有一个离开他。(未完待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28 20:32:47
  (续昨)60年代初,石元、艾东,还有那刚刚说过的那个“走了的”何彦九等是同一届军事工程学院的青年学生,毕业分配到大西北核研究试验基地,石元、何彦九,追随我国当时顶尖核物理学家们,在戈壁荒漠安营扎寨,克服极其恶劣的自然环境和极度贫乏的物质条件,参与艰苦的原子弹试验研制。艾东与他们有所区别,主要进行核爆冲击波破坏性专题研究。石元、艾东和何彦九参加完最后一次导弹、核弹两弹结合试验后,工作调动,一起来到西南导弹基地。石元、何彦九一同分到这个发射五连,一个当连长,一个当指导员,带着一连人在这2x6号发射阵地坚守。艾东的专业因侧重土建工程,被分到366工程团7连仼连长,率一个工兵连修公路、打坑道。
  石元正在回忆这些往事,艾东推门进来了,他正为艾东的健康揪心,摁他坐下,又是一番苦心相劝。
  艾东的回答也有道理,他说,象我们这样的人,从大西北到大西南,已经离不开部队了,离开了,去哪里休养?去哪儿都会憋死人,只要领导不让走,咱就在这里呆着,反正家属孩子随了军都安置在团部,连队的重活干不了,出个主意怕是别人还比不了吧。还有一条,完全出于他个人的考虑,在这崇山峻岭里,林密泉清,负离子充分,空气质量绝佳,加之远离世事尘嚣,人和事顺,是块难以寻觅的疗养胜地,养不了多久,说不定就会闯过这道癌患鬼门关。说完他又向这位石元老同学开了句玩笑:
  “我老艾命大,丢不下你一个人!”
  “你想跑也没门儿,我老石不放你!”
  说到这,石元忽然想起自己营的韩贵山和尹银锁,便问:
  “我们营有两个兵是不是常到你们那里去?”
  “是,有,我知道,听说那有他们新兵老乡,只要不违犯纪律,串串门子不碍事,发射兵了解了解工程兵没坏处。”艾东副营长在施工连见过他们。
  去年底,本是同一个县的兵,韩贵山、尹银锁分到了战斗团搞导弹,李冬、王生他们分到工兵连打坑道。
  老乡就愿见老乡,一到星期天,韩贵山、尹银锁只要能请下假,总爱去工兵连玩,他们自小对打石头挖山感兴趣,正好工兵连的工作对象主要是石头和山。
  当兵前,韩贵山、尹银锁没有见过坑道。其实,他们这里的坑道,就是战略导弹装备的地下隐蔽工程。论其功能,自然是为了作战,所以,很威严,很有气魄。它的建筑格局象铁路隧道,但规模要比隧道高大宽敞得多,内部结构也复杂得多,有直道,有弯道,有路口,有分叉,有另外的出口;有很多功能性房间,什么储备间、休息间、洗漱间、核弹弹头间、测试厅;照明、通风设备良好,恒温、恒湿;许多大型车辆完全可以随意进出。
  那么,这样的工程是由谁建造的呢?自然是我们部队的专业工程兵。
  他们去工兵连,除了会老乡外,还想亲眼看看工兵战友是怎样建设这么宏伟的坑道的。去过两次,都被那里的艾副营长撞上了,艾副营长很喜欢他两个,不但不趱他们,还特意嘱咐连里,说他们想看就让他门看看,但要注意安全。
  所以他们长了见识,看到了坑道的大体打造过程。
  坑道打筑之前是毛洞,毛洞既不象陕北的窑洞,也不象桂林的溶洞,而是在大山山脚,从外向里,人工打出来的一个呲牙咧嘴的高大洞穴。
  大洞穴需要不断地向大山腹部延伸,工兵战友在毛洞的掘进面上,分成或上下或左右的小组,开辟出几个作业点,风钻手肩杠风钻,把长长的钻杆举过头顶,象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勇士一样,向着前方冲击。一阵阵“突、突”的钻击声刺耳惊心,直到把凹凸不平的岩壁钻出排排炮眼。接班的战友装填炸药,连结引爆装置,随一声爆破令下,滚滚浓烟裹着沉闷的爆炸声涌出坑道。待风机刚将烟尘排尽,负责除险的战友随即进洞,小心翼翼地捅去顶部和周围松动的石块,敏捷又细心地排除掉未引爆的“哑炮”。确认安全后,下一班组开始用十字镐、铁鍬、轨道车清运碎石碴……毛洞就這樣一米、一米地向前掘進、拓展......
  “呀!这么危險的工作,和战场没啥两样啊,战友们有没有出过事?”韩貴山問尹銀锁,尹银锁看得专注,也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洞穴每向前拓展一段,就需要用厚厚的钢筋混凝土被覆一段,打造成坑道雏形,以便继续掘进。
  又一天,李冬、王生他们搞被覆,韩贵山和尹银锁赶上了,艾副营长同意他两个参与参与。
  按照图纸设计,盒子板钉好也支架好了,七八十厘米厚的钢筋骨架都已经编好了,马上浇筑混凝土。大家再用轨道车把搅拌机搅好了的水泥石子砂浆推进来,用铁锹、簸箕七手八脚地往钢筋缝隙里浇筑,用震动棒捣固实着。
  韩贵山他们真没想到施工工具竟这么简陋,施工方式会这么原始,他俩一上手就拼了死命地干起来。韩贵山、尹银锁当的是技术兵,整天扣课本、看仪表,脱离了体力劳动,胳膊手已变得细皮细肉,干了一会儿便打出满手血泡退下阵来。
  连里派卫生员作了包扎,打发他俩回连队。李冬、王生尽管埋怨他们给老乡丢了面子,还是希望他们能常来,说,艾副营长讲了,等到回填阶段,你们可以再来观摩一次。(未完待续)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09-29 16:10:51
  ~\(≧▽≦)/~啦啦啦我回来了!顶上去,问候我友秋祺安康![d:花][d:花][d: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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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29 19:24:12
  (续昨)李冬说的回填,是又一项艰巨的工序,就是将浇筑成型的新洞与毛洞之间的空隙用石块砂浆填实。实际操作起来,极为困难,空隙窄处只能容人半蹲着,宽高处犬牙巨石悬空,好象咳嗽一声都会坍塌下来,不要说操作,看着都惊心动魄!
  两周后,要回填,韩贵山、尹银锁他们还真的请假来观摩了。
  执行这项工序时,营、连首长们绝对不准没有经验的新兵操作。老工兵身体素质好,经验丰富,手脚麻利,回填处置相当妥实。他们从里向外在凝固了的混凝土拱顶上,铺满一层砂浆,把一块块大小石头码上、再灌浆、填实,边退边垒……眼看上面空隙还有一人来高的时候,突然头顶有石缝漏沙,一块巨石松动欲墜,在这万分紧急时刻只见一名老兵用肩膀和一根粗大的圆木顶住了巨石,另两位老兵手疾眼快迅速配合,有效地防止了一次大面积塌方......当老兵回过头来的一瞬间,韩贵山看清楚了,这位老兵正是他老乡李冬他们排的文排长!
  韩贵山、尹银锁被吓出一身冷汗,他们万分担心地问正在现场督阵的艾副营长:
  “副营长,如果巨大塌方真的下来咋办?”
  “撤呀”,副营长边回答,边示意他们安静。
  “撤不出来呢?”
  “施救!”
  “救不出来呢?”他们要一问到底。
  这次回填工序终于顺利完成了,韩贵山和尹银锁仍然在想着刚刚那危险的一刻,一直追到艾副营长的办公室还在问:
  “如果大面积坍塌下来,文排长他们撤不出来怎么办?”
  艾副营长本来只想请他俩观摩一次回填,比较完整地了解一下坑道打筑的一般过程,从中受些启发和教育,没成想恰恰让他们赶上了这么一次惊心的场面,为了不让他们受到惊吓,便尽量转移话题,安抚他们,引导他们正确对待艰苦环境,在自己的阵地上用心、用力当好导弹兵。
  两个固执的兵死缠硬磨,非要追问到底不可,心力不济的副营长只能是给他们这样一个回答:尽力施救,尽力......
  韩贵山、尹银锁不忍心再追问身体欠佳的艾副营长,恭恭敬敬地向首长敬了礼,回到连队。
  他们两个并没有放弃寻求对问题的答案,辗转着从366团团史里找到了使他们万分震惊的记载:
  某年某月,坑道回填作业遇险,已无营救可能,万般无奈,只得放弃营救,保全坑道,两战士某某某保持着抵抗塌方的姿势,已化作巨石雕塑,永远地留下了来,成为阵地的组成部分……
  记载进一步显示:该坑道正是现发射五连所使用的2x6号坑道......留在坑道拱顶上方的这样两位壮士的籍贯,与韩贵山、尹银锁同在一县!
  就是这样一个现实、真切、完整的信息,使这两位单纯、憨厚的新战士,受到了极其强烈的震撼和刺激!
  这个坑道,恰恰是他们常常进出和住练的坑道。此刻,韩贵山和尹银锁的脑海,已经被坑道上方壮士的活雕像所占据!
  这种刺激和震撼从积极角度讲是一种激励,但从另一个方面讲,也会给这两个入伍不久的山里娃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
  韩贵山和尹银锁心里明白,总不能带着这样的情绪干工作、搞训练,他们商量好,一定化悲痛为力量,化压力为动力。
  可是,化了一段时间,尹银锁总觉得还是放不下。他想起了老家有这么一件亊,隔壁王婶的丈夫有一年去县里出工修渠牺牲了,急得王婶、王奶奶整日哭泣。王奶奶是个迷信的老人,在同辈人的劝说下,从外山请来个巫汉,焚香烧纸祭奠了一番,随后心情慢慢也就好多了。想到这,他便和韩贵山商量说:
  “我们年轻人虽不迷信,不防照着样子也来这样一个过场,可能会好些。”
  韩贵山考虑了一下说:“也行,试试吧。”
  距离五连不远有个彝汉杂居的石榴寨,平时战士们爱去买个石榴、苹果、日杂用品什么的。寨子里有个老巫师姓巫,早年以算命、卜卦为业,为此曾被当作四类分子管制过。(未完待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30 07:54:41
  平易豆姥爷09-30 07:53
  今天,9月30日,烈士纪念日

  在近代以来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岁月里,一批又一批英烈挺身而出,遇强敌而不惧,临死神而不屈。他们用钢铁身躯托举积贫积弱的中国走向独立自主、繁荣富强,他们用热血铸就的爱国情怀、民族气节、英雄气概,构成了一个民族的精神坐标!

  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30 20:25:55
  (续昨)韩贵山、尹银锁找了个星期天,特意拿了罐头、礼品找上门来,详细地说明来意后,请老巫告诉他们用什么办法来驱散心头上的惊悸和阴云。
  老巫听罢,吓得“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辩白自己早就接受改造洗手不干了,连连拱手作揖,向两位“大军”求饶。
  韩贵山他们那里肯饶,把他生拉活拽到一个角落,软硬兼施,多方“开导”,最后说不用他去现场,“指点”一下就行。老巫万般无奈,只好云遮雾罩地乱说了一通,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寨子人知道,临行还送了他俩一挎包石榴,说是也给英雄们添上一点心意。
  韩贵山、尹银锁得到“指点”,急匆匆回了连队,等待时机。
  这几天,石元教导员的心事越来越重,急得里走外转,因为再过两天就是何彦九去世五周年的忌日了。
  午饭后,开了一上午会的石元想四处走走,又觉得没处可走,便走向了坑道口,在距坑道口八九米的那处大石壁前蹲了下来,开始回忆这位好同学好战友。
  当初,他们来时,发射五连刚刚组建不久,为了迅速形成战斗力,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他们带领全连同志验阵地,检坑道,接装备,搞训练。经过几年的艰辛努力,他们带出了一个硬梆梆的发射连,建了一个响当当的发射阵地。兵种首长来视察过,肯定过他们的成绩,树立他们为先进典型。
  正当何彦九踌躇满志再创佳绩时,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击倒了他,紧急送往昆明军区总医院,疹断为放射性肝病。这显然与他多年从事涉核工作,受核辐射伤害有关。经过一个月的治疗不但不见好转,且日益恶化,最后竟确疹为肝癌晚期。对此,团领导、医院领导极为重视,决定转院去北京301医院治疗。
  临行前,何彦九心里很清楚,此一去很难说再回来了。他提出唯一一个要求,就是再回来看看他呆过的这片山野,看看坑道里的装备,看看和他日夜相处的战友们。
  领导们经认真考虑,满足了他这一愿望。
  那天,指导员石元和随来的医生、战友们用担架抬着他,他侧坐在单架上,看了每一排宿舍、每一间屋子,又进了坑道,在导弹储存厅前呆呆地停留了好长时间。
  该看的他都看了,心满意足了,当大家把他抬出坑道的那一刻,他强打最后的精神突然叫了一声:“石元……”便昏迷过去。
  “醒醒!何连长你醒醒!我们还要去北京呢!”随来的医生呼唤他,用尽办法抢救他,何彦九再也设有醒过来。
  石元拉着战友逐渐凉下来的手说道:“老何,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不愿意离开我们,好了,留下了......”
  他们的连长就这样英年早逝在他们一起战斗的导弹阵地上,全连战友失声痛哭......
  石元教导员想到这里,心想不能再耽搁着了,应该抓紧办了,于是他从口袋里捣出纸和笔对着石壁开始比划。
  工兵营艾副营长一直后悔不该允许两个年纪轻轻的导弹兵去参与什么坑道打筑。这天,抽出空子过来找石元解释一下。找了找,营部没有他,正执行午休巡逻任务的李庆告诉艾副营长,说石教导员去了坑道口。
  两位老同学、好战友,大中午时分,坐在坑道口的石壁下。
  石元教导员没有做任何舖垫,直接问起艾副营长:
  “老艾,你说,我们国家无论大小,哪座城市里没有留下我们牺牲的人民战士?”
  “是,战争年代、和平时期都有!”
  “哪一座城市里没有一两座纪念烈士的雕像?”
  “好象没有的不多......老石啊,你别卖关子了!你,我,都再清楚不过了,甚至见证过了,就在这不大的一块阵地上,相距不过短短几年,就留下来工兵、发射兵三位战友的身躯和英灵!你说,怎么纪念吧!”
  “你看这面大石壁!”石元指着面前的石壁说。
  实际上艾东早已经猜测到了石元的心思,说:
  “说吧,你们浙江温岭,石雕之乡,你家又是石雕世家,高考报错了志愿,不然早就美院毕业成雕塑家了,你就设计图纸吧,搞一组勇士浮雕!需要人手你说话,我们工兵营,会凿石头的兵多的是!”
  “那就这么定,这边发射连也有会搞石雕的兵!”(未完待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09-30 22:59:40
  9月30日是第四个烈士纪念日,本篇《设有离开的战友》今天所发的第四节恰巧就写到了捐躯在导弹阵地上的三位战友!
  我的亲爱的为国献身已终年留在那片山野的战友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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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云铭 时间:2017-10-01 11:40:20
  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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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10-01 18:32:31
  (续昨)其实,韩贵山、尹银锁早就相中了这块大石壁,凭着他们当过石雕匠对石头的敏感,他们要让英勇牺牲的工兵战友的形象,清清晰晣地展现在大石壁上,与天地长存,与月月同辉。
  但是,做老巫指点的那件事的选址,可不能定在大石壁,这里离坑道口太近,太惹眼,违反纪律,他们早已选定另外的去处。今天,趁着午休,他们悄悄从宿舍出来,直奔那处清泉湾。这清泉湾,就在营区附近,比较幽静。他们把泉边朝向坑道的一块方桌般大小的青石洗得干干净净,再从挎包里捣出石榴、苹果、罐头、凤凰牌香烟和“太行山泥池子酒”一样一样地摆在上面。
  尹银山倒满几杯家乡酒,说道,家乡纯粮好酒,请兄长享用。
  韩贵山点燃了几支凤凰牌香烟,说道,愿战友英魂象凤凰一样高高飞翔。
  一阵子忙活完毕,两个人双膝跪地,频频弯腰磕头,你一句我一句地念叨起来:
  ----老战友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老战友安息吧,你们的英名万古流芳!
  -­-­­­­­­--请老战友保佑我们平平安安!
  他们把酒轻轻地洒到地上,洒进清泉中,又点燃几支香烟续上……
  一场看似非常荒唐的仪式,举行得简单而庄重肃穆,参与的人只有这两位入伍不久的新战士······
  他们一丝不苟地做完了这一切,正准备收拾摊子。执行巡逻任务的文书李兴发现清泉湾有烟雾飘渺,便顺小路赶来,把他们逮了个正着。
  李兴指指现场,逼着追问:“这是摆了个啥局面?说吧,咋回事?”
  尹銀锁不想说出事情的真相,只得支支吾吾地唐塞,可不管怎样东拉西扯都不能自圆其说。
  韩贵山急了,站起来冲着尹银锁说“别给他扯这个淡了!干脆,实话实说!”接着,一五一十和盘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尹银锁一看韩贵山痛痛快快地都讲了,自己也不能再装熊,站起身,挺了挺腰板冲着李兴说:
  “反正就这么一回事,你是文书,爱咋地咋地,告状去吧!”
  李兴听了韩贵山的讲述非常吃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大青石上摆放的烟酒果品,默默地想了许多,甚至想到这两位新兵兄弟闹过的情绪和种种反常······他整了整军容风纪,面对着坑道口的方向,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说了句“清理干净走你们的吧”,转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王指导员把韩贵山和尹银锁叫到办公室,没有质问,沒有斥责,也没有说要给什么处分,只是循循善诱地正面作了一些思想政治工作,便打发他们回宿舍睡觉了。
  此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提及过这件事。
  过了几天,营里果真成立了一个石雕小组,石教导员自任组长,成员有十多个,韩贵山、尹银锁排名靠前,是骨干中的骨干。图纸已经绘好,是石教导员画的初稿,又专程去昆明请云南省美术学院的老雕塑权威华教授绘制定稿。艾副营长也派来几位山那边的战士,清理出这个四五米高、五六米长的石壁,搭起个简易脚手架和常备的防空伪装。
  准备齐全后,石雕小组便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业余时间紧张施工,开始精心地进行他们的艺术创作。
  三个月过去了,凝结着战友们集体心智的独特作品顺利完成。一幅高大的青石浮雕,竖立在坑道口旁不远处,石壁上雕刻的工程兵和导弹兵战士,一尊尊英勇无畏、栩栩如生!
  从此以后,每当战友们进坑道值班、训练之前,一定先站在这高大的浮雕石壁下,高唱一首激昂奋进的军营歌曲!
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10-03 09:14:48
  佳作,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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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zgsxsltsj 时间:2017-10-08 14:4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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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10-08 19:47:46
  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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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10-08 20:16:46
  ~\(≧▽≦)/~啦啦啦!长假结束,还没冒泡儿的是不是都堵在路上了呀[d:疑问] 我先回来挨个问好,你们慢慢看路上的风景[d:可爱][d:可爱][d: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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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10-11 19:11:24
  没更新
作者:千颗珠 时间:2017-10-11 19:19:01
  期待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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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10-13 07:29:08
  (21)指导员和三个调皮兵

  中国人民解放军有三大条令,也称共同条令,由中央军委发布,是军队战斗、训练、工作、生活百科大全式的法规和准则,它对于人民军队保持优良传统和旺盛战斗力,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和意义,部队干部战士都必须严格遵守。
  说到条令,想到连队点滴往事。
  十年“文革”后,部队接来的个别新战士散漫调皮。他们的成长受“运动”影响太过于负面,幼年时,父母被视作“牛鬼蛇神”进了“牛棚”,或者遭到不公正对待而饱受挫折,学校停课,秩序杂乱,家庭和社会教育缺失,生活和心理缺乏关爱,滋生出不少放任自流的毛病。步入成年,父母平反,有机会当了兵,穿上军装后,尽管接受了包括三大条令在内的一系列入伍教育,但一时半会儿总难改变无视权威、不守规矩的不良习气。
  星期天下午,导弹六连那三位调皮兵,心血来潮,没边没沿地又开起了苏指导员的玩笑。他们拿着苏指导员未婚妻的一封来信,你争我抢地给拆开看了。看完咋交待呢?他们有办法。
  娄三环举着信,后面两位起着哄,冲着远远过来的指导员嚷嚷:
  “指导员!小嫂子的信!”
  “拿过来吧!”指导员朝着他们喊。
  “让我们看看呗?”
  “别胡闹!”
  “丫的学习学习呗?”
  “小屁娃子们学啥呢,快拿来!”指导员己经跑到他们跟前。
  “我可要拆啦!啊?丫的!”娄三环说着“刺啦”一声把封口处撕去一个边儿,还没等他抽出信瓤,就被苏指导员一把抢过去了。
  三位调皮兵,以前用同样的技俩,看过准嫂子的照片,齐声称赞:“那叫一个漂亮!”
  情书中难免有一些“肉麻”的小词句儿,他们时不时地拣出来学上两句,逗得一群年轻的战士哈哈大笑。
  对这帮调皮兵们的恶作剧,苏指导员心里是明白的,只不过没有捅破他们的这层窗户纸,仍将这个小把戏局限在战友间开开玩笑的层面上,没有上纲上线加以批评。
  象这样个别的新战士,在往年的新兵中并不多见。他们常常不遵守作息时间,懒懒散散,该睡不睡,该起不起,别人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象刀切的豆腐块,他们整得却象个豆包子,生活拖沓,训练不刻苦,净拖全连后腿。有的老战士恨铁不成钢,揪着他们的耳朵批评他们是“害群之马”,指导员看见后,严厉纠正,告诫大家以后谁都不准这样称呼自己的革命同志。
  上周连队在建水县城执行一项接装任务,仅仅住了三五天,他们就严重地违反了一次纪律。
  建水城,是滇南一座重镇,历史悠久,文化灿烂,民风淳朴,街市繁华,名胜古迹随处可见,小吃特产不胜枚举,追逐时尚的风气领先于西南诸城。
  云南日落迟,晚饭后,天尚早,娄三环、徐沪青、冉湘说买些日用品,没有请假,悄悄溜出临时营房,擅自上街了。
  他们的出现,立刻成为街市一景。进文庙,上城楼,尝井水,访特色民居。三人不成列,偏要并成排,大小店铺,魚贯般进出。这不,刚从大百货店一出来,顿时模样大变,一人一副墨色大蛤蟆眼镜戴上了,帽子歪着,风纪扣松开,敞起衣领,香烟夹在指间,大摇大摆地走在临安大街上,悠然自得。见一服装商店,停下来,面朝大玻璃橱窗,喷云吐雾,自我欣赏。
  路人所见,无不投来异样的目光。
  其他两位闹着怪样子很开心。冉湘这两天心情不佳,玩闹心思大减。他离家当兵,什么都不挂心,唯一揪心的是妈妈的严重老胃病,写信询问,爸爸回信说已经好了,嘱咐不要牵挂。今日想起,又有些不塌实。他照着玻璃窗镜中的自己,觉得形象无聊,一把摘了墨镜,掐灭烟屁股,劝告两同伴说,“这像个什么鬼,纯粹的浪当仔!没意思,不玩了,快回吧!”
  娄三环、徐沪青不以为然,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再玩玩!”
  三个人在梨花巷口烤臭豆腐块的小摊子前围坐下来。烤臭豆腐块是建水小吃一绝,木炭火盆上架一铁篦,小豆腐块象棋子一样堆在一角,待烤时再分布其上。摊主人是一位60多岁笑容可掬的老奶,老人手艺超好,不断地翻烤,烤好几块便拨近每位。
  这三位穿着军装的食客,分别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小豆腐块,醮一醮辣味十足的特制佐料,咬一咬外焦里嫩,极为美口,拍打着大腿啧啧称奇。
  老奶则以黄豆粒计数,顾客们每消费一块,便“叮当”一声将一粒黄豆丢进小磁碗里。
  娄三环尝过两块,忽地从怀中“变”出一瓶苞谷酒来。
  冉湘见这家伙竟然偷偷地买了酒,越玩越过头了,于是起身再次劝说:
  “你是真不想好啦!忘啦?上个月,修理连两个兵因为在曲江镇上喝了两杯酒,遭到全团通报!这是建水城,还不得惊动全基地!赶快给我扔了这个破酒!走!走!”
  冉湘死拉活拽劝不动二位,只得抢过酒瓶子,说了句,“我好心劝你们,不听是吧?等我找个人来,绑也得把你们绑回去!”说完,转身跑开找人去了。
  娄三环、徐沪青无酒只得干吃,不大会儿吃了不少,满心喜悦。
  徐沪青掏出零钱要付费。老奶则倒出豆子一一清点,共计40粒。
  他们自到山沟以来第一次逛县城,玩心正盛,娄三环没大没小,想再与这位和蔼可乐的云南老奶玩笑几句,便挡住徐沪青的手,逗老奶说只吃了30块,怎么会多出10粒豆?老奶急得跺着小脚,以豆子实际数量据理力争。
  旁边一位路过的时尚姑娘,见状忿忿不平,批评他们说:
  “丢脸,让人瞧不上!”
  娄三环反叽道:
  “你的脸好看!让你丫的瞧上,我们还麻烦了呢!”(未完待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10-14 17:40:19
  (续昨)这句话可把姑娘惹恼了。建水姑娘素以泼辣难惹著称,论说、论骂,十个小阿哥也不是对手。姑娘把刚刚烫理过的头发一甩,也不管什么娇羞不娇羞了,叽哩呱啦一通数落,言语间肯定使用了不少当地骂人的俗话俚语。
  可他们一句没有听懂。
  老奶反过来急急护着这两位特殊的顾客,但是抵不过姑娘的火气。
  他们两个在姑娘面前显得拙嘴笨舌,呛不过人家。再说娄三环早就抱有“男不跟女斗”的处世恒言,只好受些委屈,绕圈子转话题为自己辩解,说他们与老奶争论事出有因,问题出在老奶的计费方法上,说:“我们以1块1角计,老奶硬以1角2块计,我们说是30块,老奶说是40块,一三得3块,五四得2块,那个多,那个少?哪个对,哪个错?你个姑娘家家的会骂人,也不笨,掰一掰手指算一算吧!”
  冉湘跑开没多远,恰巧碰上修理连的老兵贾班长,贾班长是他的长沙市老乡,正要探家在建水城等车购物,冉湘象见到救兵一样,几句话说清情由,贾班长说,“这像什么话!坚决地制止!看我的,走!”两个人返身回去找他们。
  娄三环东拉西扯一绕咕,把吵骂正欢的姑娘也给绕懵了,趁着姑娘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从徐沪青手上抽出3块钱,丢在老奶的小磁碗里。
  这时冉湘和贾班长已经赶来,一人拧起一个,拨开围观的人群,一溜烟地回了连队。
  几个调皮兵这样地一番瞎折腾,显然违反了部队纪律,无论如何不能姑息迁就。连队支部会议根据娄三环、徐沪青、冉湘的违纪事实,依照《中国人民解放军内务条令》和《中国人民解放军纪律条令》作出决定,给予娄三环、徐沪青二同志各记警告处分一次,冉湘同志虽有违纪行为,鉴于能及时自我纠正,并有制止他人违纪的客观表现,故只作队前批评,免于行政处分。
  这个不大不小的处分对娄三环、徐沪青震动不小,确实心服口服。他们说以后要互相提醒,不能再犯,包括说话乱带口头语的问题,这次多亏了冉湘,若不是人家提醒和劝阻,说不定还要给个多么厉害的处分呢。
  处分决定宣布后,苏指导员并没有一给了之,而是更多地关爱他们,与他们同就歺、同学习、同训练,还抽时间和他们促膝谈心,谈军史,谈英雄,讲军人职责,讲遵守纪律的重要性、必要性,对他们触动很深。
  其他同志也从这一事例中受到教育。从此,连队面貌更加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一片生机蓬勃!
  娄三环、徐沪青、冉湘等同志,虽有些调皮稀拉,但并不难缠,他们来自大城市干部家庭,见识广,心眼不窄,事过了,错改了,转眼也就把包袱放下了。
  昨天,娄三环瞄到苏指导员又有信来,这次,有些胆怯,悄悄对徐沪青说,“我们可不能再玩那套把戏了,以前胡闹,指导员装了样子没计较,以后若再搞,怕不会轻饶!”
  徐沪青听后说,“对的,不能瞎掺和了。”接着又说,“指导员不容易,为了连队一年四季总操心,好不容易找到个女朋友,本来说好去年结婚的,连队太忙,婚期一推再拖。肯定是小嫂子不乐意了。过去我们都把人家的情书偷看了,两个人多缠绵,挑情逗乐,看着都眼馋。可上封信呢,看出来设有?闹矛盾了,危机啦!”
  冉湘也下过决心说不再偷看嫂子来信了,可昨天见了小嫂子来信,还是忍不住拿了,他拈来拈去,这次的动机不是瞎闹,而是想看看两个人的“矛盾”解决设有,如果中间还有误会,他要动员大家联合起来,仗义执言,替指导员打个抱不平。于是壮壮胆子又给拆开了,看后判定,“矛盾”仍在进行中。他要去找娄三环和徐泸青商讨办法。
  三人见了面。
  “你又看啦?”娄三环问。
  “看啦,还是有矛盾!”冉湘回答。
  “严重啦?”
  “危机啦!”
  “信呢?”徐沪青问。
  “想了个新法子,又糊弄给指导员了。”冉湘回答。
  “傻瓜蛋!往后谁也不准瞎拆了!”娄三环说。
  冉湘急忙作出解释,并进一步强调了信中内容的严重性。三个人经过仔细分析,认为,一定是小嫂子误会了他们的指导员,决定必须果断出面,摆事实,讲道理,让这位自恃漂亮的嫂子,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冉湘自告奋勇,说这阵子太忙,等过几日,他一定写一封“敦促小嫂子投降书”!
  说连队太忙,一点不假,简直是两眼一睁忙到熄灯!前阵子坑道住练、专业基础培训、导弹发射操作训练、单兵机步枪实弹射击等考核刚刚告一段落,剩下的手榴弹实弹投掷项目,也将在近几日内进行。
  作为连队主官之一的苏指导员更是操透了心,费尽了力,他的结婚报告,团里去年就已批准,因为忙而一再推迟。指导员想,婚期推一推倒无所谓,至关要紧的是偌大个连队,任何一项工作都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不能出半点差錯。
  手榴弹实弹投掷,是军人的基础性训练科目之一,危险性很大,不论是步兵还是导弹兵,都应按照《手榴弹实弹投掷教程》进行训练,假弹练习已按照要求基本完毕,实弹训练前,干部战士结组、结对,一定要练好实每个基本要领,确保任务安全完成。
  指导员结的对子正是娄三环,这几天又吃了不少“小灶”,加了不少班。明天就要实弹操练了,指导员问娄三环有没有把握,他回答得倒也痛快,说,“有把握,可以啦!”
  上午10时,手榴弹实弹投掷科目正式开始。投掷场设在远离营区的一个山岰处,地势由东向西倾斜,投掷掩体在东面坡沿上,很制式。全连官兵在场外安全地带排队等候。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逐一严肃沉稳上阵。(未完待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10-15 20:18:51
  待续
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10-17 12:09:58
  (续昨)阵阵爆炸声在山谷中相继响起。
  轮到娄三环,他虽有些忐忑,但还是壮壮胆子进入投弹掩体,苏指导员担任他的安全员,警惕地在他的左后侧守护。听到指挥员“开始投弹”的口令后,娄三环手持一枚木柄手榴弹,取下防护帽,拉出保险环,撤步引弹。可就在即将投出的一刹那,险象徒生,手榴弹意外脱手,弹体落在他的右侧地上。在这钧一发之际,苏指导员箭步上前,一把将娄三环推向安全角,迅速抓起“呲呲”冒烟的手榴弹,顺势扔向掩体外沟谷,手榴弹爆炸,黑烟腾空......
  一场重大险情瞬间发生,又被瞬间排除!
  所有在场的人,无不惊愕!一个个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苏指导员的壮举感动了整个连队,最受感动的当然是娄三环!
  晚上,娄三环顾不得自己见过世面的大侠形象,跑到苏指导员屋里,一把鼻涕一把泪,承认自己怂包,指天点地,发誓要到基地首长那里为指导员请功。
  苏指导员看着他这个样子,哭笑不得,亲切地和他开玩笑说,
  “不啦,请什么功呢!没出事就是万幸!上午那一下子,若是把我光荣了,那我可就是烈士了,烈士的话你可得听,所以,从今往后哇,一切按照条令办,令行禁止,一切行动听指挥,要当就当个好样的兵!好了,吓得不轻吧,压压惊,回宿舍休息!”
  指导员说着扶着他的肩膀头送他出屋。突然,屋门外躲着一个人,把他们唬了一跳,原来是为给娄三环壮胆,陪他一起来的徐沪青。
  徐沪青被指导员发现了,也信誓旦旦地表态说:“指导员说得对,以后谁要是再调皮不听指挥,就天天喊他小瘪三!”
  连队上半年的工作已基本完成。团里统一进行各连队工作初评,六连因个别战士在县城违纪,影响较大,又发生过一次重大的实弹投掷事故,评分不高,挂了起来,工作尚须认真整改。下半年,按照《中国人民解放军队列条令》要求,必须进击一步加强基础和专业训练,另外,还有更重要的导弹实弹打靶发射任务等着他们去完成。
  各班排都卯足了劲儿要再大干一场。徐沪青邀上娄三环和冉湘,三个人商量工作怎么干,上半年稀里糊涂很容易就挨了批评给了处分,下半年一定认真干,找䃼回来,实弹发射打靶时争取立功,立不了功,起码也得闹几个嘉奖吧!
  连长和指导员坐在一起,又进一步作了详细的分析和周密的计划安排。
  商量完工作,连长提醒指导员,应该抽个空档回趟家了,终身大事,夜长梦多,不能再拖,也该办了。
  苏指导员想想也是,可以,就趁当下这个空档,请假探家,回去结婚!
  清晨,下起了雨,苏指导员坐在去建水办事的解放牌大卡车司机楼里,车停在路口准备出发。他探家的车票已经买好,晚上赶至昆明搭乘火车。
  山里的雨,由小到中越下越大,不一会竟变成了瓢泼一般。
  这时,指导员听得营房那边有人在喊:
  “冉湘一一冉湘一一”
  怎么?冉湘不见了?指导员赶忙下车。
  连长带通信员赶到路口。指导员问:
  “怎么回事?”
  “起床后,冉湘不知跑哪儿去了!”连长十分着急地回答。
  “快找呀!”
  “各班排周围山坡都找了,设有!”通信员说。
  苏指导员迟疑一下,望了望四周的大暴雨,蹬着卡车轮胎爬上车箱,发现了冉湘,他正捂着件雨衣蹲在车箱角落里,胶鞋和裤脚都湿透了,大家把他拉下了卡车。
  “冉湘,你这是要干什么?”连长问。
  “我要回家!”冉湘很犟。
  指导员和连长问明情况。原来,冉湘昨天收到弟弟来信,说这些天妈妈的病情越来越重,心情焦躁着急,恨不得一步迈到家。他向排长请假,排长说,军人嘛,再急的事,也得按纪律办,他当兵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几个月的新兵请假回家的,让冉湘冷静冷静打消这个念头。冉湘听不进去,于是想来个先斩后奏,先回家,回去后再给连里补发个请假信。
  指导员听完“唉”地一声叹口气,想把他拉到个避雨的地方细说说。
  连长说:“老苏哇,别‘唉唉’啦,建水、昆明的汽车、火车都不等你,这没你的事了,有我呢,你先走吧!”说着把指导员推进了驾驶室,司机起步发车。
  连长拉起冉湘回了宿舍,再详问情况......
  苏指导员坐在由昆明始发的62次特快列车上,想到大不了再倒几次车,几天后就要见到父母弟妹和未婚妻了,很是高兴和甜蜜。至于未婚妻的那点小情绪,是许多未婚情人闹过的“通常毛病”。回到家,见面买上件时兴漂亮的新嫁衣,再哄上几句好听话,解释清楚,一切都会烟消云散。想到这,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提包里平时攒下的那一大叠子办喜事的钱。
  经过长途运行列车又要停靠了,列车员报过“长沙站”站名。苏指导员一听长沙站,心里立刻翻腾开了,就象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出发的时候,冉湘又出了什么状况?冉母的病到底到了个什么程度呢?他的家就在长沙,马上就要到站了,得下车!一定得下去看看!列车门开了,他没有顾上再多想,提起提包下了车。
  下车后,苏指导员很快找到冉湘家,冉家的情况确实不大好。他人一到,立刻就象家里的一位当家人一样忙碌地操持起来......
  连队里,娄三环和徐沪青不放心冉湘,吃过晚饭,跑过来问情况,说说劝慰的话。冉湘扎着头啥都不说,一个劲地摇脑袋。
  正在这时,长沙老乡贾班长来找了。
  三个人催他快些说说家里的情况。(未完待续)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10-17 20:07:19
  翩跹蝶戏花枝乱,双燕相依檐下眠。
  拾阶懒,疏帘卷。指尖漫舞挑琴弦。
  南园春尽香渐远,几许情怀许柳烟。


  问候秋祺安好[d:花]天凉了记得加衣啦[d:可爱][d:可爱][d: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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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平易豆姥爷 时间:2017-10-18 17:30:24
  (续昨)贾班长确实带来了冉家的最新消息。他介绍说,他是刚刚回到部队的,临上车前还在冉母所住的医院里。几天前,冉母病情危急,住进了医院,需要立刻手术。那天,苏指导员正巧赶到,脚跟没站稳就忙活上了,跑前跑后顶了大事。冉家为难的是住院压金,冉母多年来靠到处做临时工维持生计,没有正式工作,不享有公费医疗,冉父平反后补发的工资还没有落实到手,已经凑了一些钱还远远不够,苏指导员见状,毫不犹豫,打开提包悉数拿出,同题立刻解决。
  “不可以!不可以!那是指导员结婚用的!”冉湘听着两难两着急,不由得插了一句。
  “那个更急?”徐沪青说。
  “手术作了吗?”冉湘再问。
  “听贾班长说!”娄三环也正急着往下听。
  贾班长继续说,手术中情况特殊,需要大量输血,苏指导员撸起胳膊,说是亲戚,冉爸爸怎么也拦不住,一验血型正好合适,当下就抽了500CC!
  冉湘捂起脸“呜呜”地哭了。
  “别哭啦!妈妈的手术很成功,一天比一天见好,到我来的时候都五六天了,没问题了。”
  贾班长说完,冉湘他们三个悬着的心终于塌实了些。接着贾班长对冉湘说:
  “小冉,妈妈情况就是这样,你一定放宽心。你爸的身体虽说虚弱,但在医院也查了一下,没啥大毛病,爸爸让我转告你,一定要安心工作,决不能辜负这么好的指导员和连队!”
  “是,是,没说的!那指导员没说什么时候离开长沙回家呀?”冉湘问。
  “好像说再呆几天,等你妈妈再见好一些后他再接着赶路。”
  冉湘狠劲地点头说不出话来。
  大家对冉湘又说了许多暖心的话。
  这时,徐沪青忽然想起冉湘要给指导员未婚妻写信的事,问:
  “哎冉湘,你那个敦促小嫂子的投降书写成沒?”
  “哟,写多一半了,这是件大事,我竟忘啦,该打!”
  “快写,快写!又有了这么生动的新材料,都加上,写,马上写!”徐沪青说。
  “好,好,你们帮我一块写!”
  他们三个人送走贾班长,便拿出纸和笔,扒在床边,你一句我一句,从头到梢,开始为他们的指导员鸣起不平来。
  写到结尾处,娄三环以重重的语气说一定加上这样一句:
  “以上,请记住,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切切!”
  徐沪青觉得说得还不够明确,应该再加以强调:
  “错过了我们的苏指导员,就做你的单身去吧!”
  娄三环认为说个“单身”不解气,应当改为“光棍儿,对,女光棍儿”!
  信很快写成了,一致认为不错。
  可是,冉湘想到一个问题说,等这封信寄到最少也得一个多星期,而苏指导员呢,即使现在离开长沙,还得要到北京倒车去哈尔滨,再在哈尔滨倒车去齐齐哈尔,到了齐齐哈尔,还得去克山县、去屯子里呀,少说也要六七天,信到或人到黄瓜菜都凉了。
  “那咋办?”
  “拍电报!”
  “对拍电报!”
  大家想到了一块,他们去找连长请假,央求最好三个人一起去。连长听完理由,减少了其他战士的上街名额,破例准假了。
  第二天,是个星期天,正好有去城里的便车,三个人把自己整理得很是个标准的军人样子,一大早搭车进了城,进城后直奔邮电局。
  他们三个在柜台前整整齐齐站成一排。谁都没有想到,当班的营业员竟然是那位“建水姑娘”。姑娘抬头一看又是他们三个,把烫理过的头发一甩,不再正脸儿看他们。他们不敢得罪,只好把稿子规规矩矩地递过去,冉湘小心翼翼地说了声:
  “大姐同志,请给拍封电报吧。”
  姑娘还是低着头不看他们,慢条斯理地接过去审查,哟,洋洋洒洒的是一个大篇文章,要拍电报?他们这是又闹什么鬼名堂啊!憋住一脑子的不信任不乐意,展开了细看。
  要说这姑娘真是绝顶的聪明,看完稿子,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明明就是一封实实在在、情深意切、在指导员未婚妻面前为他们可敬可爱的连首长评功摆好的劝谏书嘛!只是其中许多言辞,太调皮、太过激,太令人忍俊不禁了!
  姑娘忍着不笑,拍拍稿子说:
  “不发!”
  三个人一听急了,相互对视一番,转而和声悦色,作些解释。
  姑娘转而笑了,和气起来,说:
  “这么感人至深的稿子,发什么电报,干脆,改成报告文学,发在《解放军文艺》上,比只说服你们准嫂子一个人好得多呐!”
  娄三环再也忍不住,俏皮话顺嘴又来了,说:
  “等你的报告文学发表出来,我们小嫂子早丫的就找了别人,怕是小孩子都生出来满街跑了!”
  这次姑娘倒没有觉得他的话有什么难听,反倒“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旋即,她又沉下脸说:
  “发可以,拿钱来,这么长一大篇,你们三个加在一起一个月的津贴费都还差得远呐!”
  “那你给算吧,两个月、三个月,我们掏!”
  “这样吧,你们就掏一个月的吧,剩下的,不管多少,我出了,谁让你们是给我们女生拍的求情电报呢!”
  “那不行!”
  “不行不发了!”
  “好,好,那就先发,发完再说。”
  “还有......”
  “哎呀,还有什么,说!”
  “你们这电文太啰嗦,不合规矩,我得替你们压缩整理一下,特别是最后一句,不准说,删掉!”
  “好,好,你改,你改!”
  姑娘改好,很快“啪嗒啪嗒”地在那台老式的打字机上打出了清样,又用带满口建水味儿的普通话,清清脆脆,唱歌似地念了一遍。他们听后非常满意。
  “那就发?”姑娘忽闪着笑眼问。
  “发!”三个人异口同声。
  一封属名为“三个新兵”、为苏指导员据理力争的加长加急电报,拍给了他们的“那叫一个漂亮”的小嫂子......(本篇完·且待下篇)
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10-19 19:58:37
  隔屏瘦影谁怜惜,无奈相思寄婵娟。
  柔肠转,小窗前。星移月换又一年。
  春花锦字低吟唱,玉露倾杯入梦眠。

  晚安[d: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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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光影疏斜暗香袭 时间:2017-10-20 19:5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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