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小说】洋槐花,蒸麦饭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19:02 点击:449 回复: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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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县医院回来,我径直去了广德家。
  广德小伙儿高中文化,人能干。大队送他到地区学了三个月,回来走马上任做了赤脚医生。最难得的是人、畜的病都看得了。乡邻乡党自此看病无须舍近求远。队里的大小头雇(牲口),私人圈养的猪羊,也不用花钱寻兽医了。
  广德正坐在椅子上,捏着把怪头日脑的柳叶刀割脚心的鸡眼。不知是刀钝还是脚底的老皮太硬,教人看着起急。
  广德把这刀子叫手术刀,大医院里开脑子、开肚子、剥掉裤子结男扎女,都少不得。广德只有一把。他拿它劁过猪,杀过鸡,给我脖项上的疮颗出过脓。用得钝了,出去在门外的大青石上嘶嘶地磨一通,立马又锋利如新。
  他瞥了我一眼,手没停。
  “县上看咧?”他问。
  “看咧。”
  “大夫咋说的?”
  “跟你估摸的一样,肝上的病。”
  “开药咧?”
  “开咧。太贵,没抓。寻你包 二毛钱土霉素。”
  “你们这些人呀,简直教人没法儿说了,未必世上只有土霉素一味药。”他摇着头,手伸过来,“病历和药单子,都叫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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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19:50
  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用古怪的眼光盯我一下。
  “广田他妈还是没有讯儿?”他没头没脑地问。
  我忌讳这话题。然则问话的既是广德,他是体面人,我不能不理识。
  “你不是不知道,十好几年儿了,早没指望了。”
  “我看呀,你还是耐个烦亲自上甘肃寻寻吧。到时候娃也有个托付。”
  “娃大了,没早先那么难带。”
  “要是你不在了哩?”他直戳戳说,听得我心里一沉,“广田那样的智障,长多大都离不得人。”
  “老天饿不死瞎搜籽儿(麻雀),到时候再说吧。”
  他搔着头皮站起来,来来回 回走了一通。
  “乡邻乡党,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他避开我的眼光说,“你自己看看病历:肝硬化晚期、腹水、浮肿,你得的是瞎瞎病呀,没多少时日咧。”
  我惊讶地望着他,虽说我文化不高,听到这话,再不懂也懂了。
  广德后来说了些什么,我都没听进去,心里只念叨一句:“没我咧,没我咧。艰难咧一辈子,说没我就没我咧。”
  我知道人早晚得死,也曾帮邻里们掏过墓坑,抬埋过老人,万事早就看得开了。但究竟我刚五十,广田才十来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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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20:58
  回去时在堡子南门口遇上了我儿,正擎着半截馍啃。五六个娃、一个闲汉围着他。
  只要我不在家,这瓜娃就像只没绳栓着的野猫野狗,漫山遍野,逛得影儿都不见。方圆十来里,男女老少没有不认识他的,都知道他是个瓜子(弱智),问啥都照实说。我亦不是头一回遇上专拿他开心的。
  便有人拿吃的给他,用大同小异的老一套问他道:“广田你说,你到底是打阿塔尔(哪里)来的?”
  “我妈生的。”
  “你见过你妈没?”
  “见过。”
  “你妈长得好看不?”
  “好看。”
  “给叔说说,有多好看。”
  “跟精腿的《红色娘子军》一样好看。”(那时我最爱看穿短军裤,露出两条又粗又长的大肉腿的革命样板戏《红色娘子军》,惊为天人。没想到这点儿流氓基因,也传承给了我那没脑子的瓜儿)
  “捏捏(乳房)大不?”
  “大。”
  “沟子白不?”
  “白。”
  “窝窝深不?”
  “深。”
  于是都笑起来。末了忘不了找补一句:“奈她仍乎(现在)在阿塔尔哩?”
  广田便恨恨地说,“广田他妈不管广田,跑到甘谷拉野汉去了。”
  于是都满意了,夸广田聪明,还是个吃出看不出的内行,没事常来耍呀。
  那闲汉远远认出了我,笑着走了。娃们的却一个不走,秀(聚)做一堆儿远远地朝我唱:
  “洋槐花,蒸麦饭。
  广田他妈拉野汉。”
  我那瓜儿也跟着唱。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21:41
  我没精神与他们淘神,领着我儿心事重重地迈(往)回走。广田依旧像平日那样,不问就不吭声。
  广田的瓜,天知道该怨他妈还是该怨我。他妈跑了之后,刚当上爸的我又要当妈。娃从炕上大头朝下跌到地上,发现时已没了气儿了。若非做过神婆子的四娘懂些儿医道,寻出纳鞋底子的老针,重重地下了几针,早没命了。
  人虽救过来了,自此却变得瓜瓜实实,再不是当初那个眉清目秀、聪明伶俐的心肝宝贝。
  我摸出钥匙开了门,环顾空空落落的猪圈,枣树上耷拉的羊链子,满院里长得一人高的蒿草,禁不住一阵悲凉。
  那猪圈,那羊链子,连带外边门上的锁,都是他妈在的时候置下的。
  广田道:“达你得是在外头儿跟人打了锤(打架)了,哭啥哩么?广田乖,广田不哭。”
  我说:“没事,一颗砂子迷了眼窝。”
  父子俩进了屋,我从笼屉里摸出个馍给他。
  广田道:“我吃过馍了。”
  说毕径自过去,取下挂在瓮沿儿上的马瓢,舀了半瓢凉水咕嘟咕嘟地喝。
  自打病重以来,我的胃口一日差似一日,这会儿犹胀鼓鼓的,啥都不想吃。
  冰锅冷灶的屋里黑洞洞的。我懒得开灯,招呼广田睡着之后,兀自瞪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屋梁作想。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22:09
  她来的那年是个大灾之年,据说全国都遭了灾。
  多亏民时龙王爷李仪祉修下了渭惠渠,我们这一带收成虽不算好,倒不至挨饿。
  尽管歉收,公购粮还得交,交完后余下的,就吃不到二年麦下来了。期间最难熬的,莫过于面朝渭河,春暖花开,青黄不接的日子。
  我一辈子好吃懒做,是村里出了名的懒干兽(二流子),四十好几还问不下个媳妇。脑瓜子却够灵活,地里偷些,黑市上倒腾一把,对付着过得去。
  便不免想起我爸,他老人家土改时做过农会会长,给家里弄得了不少粮食、器物,打了半辈子光棍的他也在那时娶了我妈,过了多年的红火日子。
  听老人说我爸那时是个极其风流的人物。地主孟老二家的儿媳妇、村里的妇女主任、镇上一个开小饭馆的白嫩寡妇,都与他老人家有过一腿。及至二老过世,便一直败落下来,成了全村数一数二的困难户。便有人说闲话道,当爸的福享得过了,好女人睡得太多了。轮到了做儿的,恁大年纪,女人毛都没摸上一根,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都是有定数的。
  这日后晌,平日里对我多有看觑的饲养员刘拐子风风火火赶来寻我,说东门外的爷庙里落脚了几个要饭的甘谷客。一色儿都是女人,灰头土脸,背着铺盖卷儿。叫我赶紧去看看,运气好的话,保不齐能踅摸下个媳妇。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22:35
  大约甘谷这地方,地土特别贫瘠,外出做麦客的、逃荒要饭的最多。故而我们这一带,不论他来自甘肃哪个县市,不论是麦客还是要饭的,都叫他甘谷客。此处的“客”通常指的是外乡来的盲流,与被呼做“河南担”的“担”,“川舅子”的“舅子”是一个意思。
  关中人说的爷庙,外省叫关帝庙,每个村镇都有,通常正当村口。虽呼曰庙,多数只有神龛大小。正中是关公,两厢分立着关平、周仓。
  我们堡子的爷庙,神祗的泥胎已圮毁殆尽,庙顶塌了,断壁残垣还在,常有没处落脚的行路人在里头歇卧。
  听到“女人”二字,打了多半辈子光棍的我登时心中一动。二话不说就跑了去踅摸了一回,认下了其中一个生的还算齐楚的白脸女人。
  回家便寻出竹竿,跑到老渠的渠岸上揯了一担笼槐花。回来后即打火烧水,抓几把包谷面拌了,蒸了满满一笼屉槐花麦饭。
  我先自吃了个肚儿圆,洗把脸,抖起精神,大步流星来到爷庙。见那那白脸子女人还在,便重重咳了两声。
  躺在地上的女人们登时双眼发亮,齐刷刷转过脸看我。
  我直截了当指着那白脸女人说,“想吃饭就跟我来。”
  女人们顿时手忙脚乱,看样子都想跟我走。
  我板着脸,恶声恶气地呵斥道:“喴喴喴,我叫的是她一个人,跟你们不相干。”
  白脸女人有些迟疑,左右看看,就像征询她们的意见。
  别的女人见没指望,一个个又躺下了,闭着眼都不看她。
  女人的脸上便浮起淡淡的红晕。一壁厢手却没停,收拾起她的铺盖卷儿,刚起身就打了个趔趄。
  我前头走,她扛着铺盖卷儿踉踉跄跄跟在后头。走到没人处我停住脚,回头望着她说:
  “告诉你知道,我不是放舍饭的。这顿饭不能白吃,得跟我睡一回。”
  她撩起眼皮不堪愁苦地看了我一眼,默默的又跟着走。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23:40
  刚进门我就夺下她的铺盖卷儿朝地上一扔,连拉带扯,把她往炕上拖,一边撕扯她的裤带。她扭着身子挣扎着,鞋底子在地上拖出一路响声。
  “叔你发发善心,让我先吃一口。”她哀告道,双手死死捏住裤带扣儿。
  “饭在笼里,有的是。日了再吃。”
  她下意识扭过头看了眼蒸笼。
  趁她一分神,我麻利扯下她的裤子。她的身子轻飘飘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抱离了地。
  “叔你得是怕我吃毕跑了?你放心,我不跑。我一个饿得半死的人,早就把脸面、贞节啥的撇到一边儿了。”她眼泪汪汪地喘息着说,“叔你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们那儿两年里没打下一颗粮,老鼠都饿死了。我出来要饭,临出门没带一口粮。山里走了四五天了,没要下一口饭,昨儿半夜才的了山,见到长着庄稼的平川地。”
  我不是没尝过挨饿的滋味,初是牵肠扯肚,酸水一阵阵泛。待酸水泛完,肚里不再抽得那么难受时,魂就像变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一股子气,一点点出了窍,到后来胳膊腿都不像自己的了。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24:49
  便有些可怜她。
  我放开她,摸过那只八辈子没洗过的耀州老碗,挖了冒尖的一碗麦饭给她。
  她就势坐在地上手抓着吃。我站着看了一会儿,舀了瓢蒸锅水给她。
  吃麦饭,最好能拌上油泼辣子,蘸着点儿醋蒜水。然则既然连我都空口白饭的吃,她更没可讲究的。
  我从没单独与一个年轻的女人坐得这么近,看着她吃着、喝着。觉得她一举一动,都那么楚楚可怜。
  她没像我预料那般狼吞虎咽。细吹细打,一小口一小口吃,不紧不慢地嚼,吃几口便停下来喘喘气,手顺着胸脯朝下捋捋。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延宕。饿得狠了的人刚见了饭,倘不知悠着点儿,保不齐会出人命。
  我越候憋不住欲火中烧,硬忍到她吃完了那碗“哄上坡”的菜饭,放下碗。意外的是不待我拖,她自己就上了炕,又把自家浑身上下脱剥得一干二净。蜷成个肉团坐在土炕深处,胳膊腿把两下里羞处挡得严严渥渥的。
  像我这样的乡下穷人,一年四季都是裸睡。不是比城里人活得洒脱,皆因了用不起褥子,偌大的炕上只铺着一领芦席。芦席粗糙,睡在上边最费衣服。办大事磋磨尤力,更须落实到一丝不挂。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34:57
  几十年饥渴一朝得慰,我的快活可想而知。像醉了酒,又像躺在绵软的云里,悠哉悠哉直抵青天。
  那女人虽饿得瘦了,行事间却依然骨肉绵软,教我十分受活。弄完之后,又弄了一回。
  刚弄毕她便要起身,我一抬手就把她按睡下了,要她就这么精着身子躺在我身边,和我说会儿话。
  我舒舒服服地躺着,吸着她身上那种暖烘烘、甜丝丝的肉味,一边上上下下,肆意摸着,想到哪说到哪,扯了许多闲话。诸如她多大了,有没有和男人睡过。
  她说她荒岁(虚岁)十八,已经有了男人。这回没陪着出来,带着俩娃在家乡守着。
  便算得她出嫁时实岁有十五,一年生上一个,正好俩。
  歇着谝着,乏气渐渐地上了身,免不了打了个目碌儿(打瞌睡)。
  醒来时天麻麻黑,但见她已拾掇得整齐,抱着铺盖卷儿蜷做一团,坐在我家唯一的那张小板凳上一动不动。
  我把之前想过的那桩事儿又想了个来回后,起身开灯。
  见我醒了,她站起来,告诉我她又吃了一碗。
  我心不在焉地说:“吃吧吃吧。那麦饭也就是个哄上坡。一时撑得再胀再饱,上个坡的功夫就又饥了。”
  不难发现,地扫了,锅碗蒸笼亦都洗过,她的头发拢得整整齐齐。
  便问她愿不愿留下来,跟我一搭儿过。
  她似乎也想过了。当即说留下可以,但也就半年,至多一年。一旦家里熬过了荒年,有了吃的,马上就回去。
  我理解她的想法,人世间哪个女人割舍得下自己的娃、自己的男人哩?和这么个美得像画儿般的女人过一段滋润日子,哪怕只半年一年,对我这号又穷又懒的二流子来说,算得上造化了。
作者:笔随意走2017 时间:2018-07-08 09:36:38
  老秦这小说写得真好看,太棒了,力挺。。
作者:笔随意走2017 时间:2018-07-08 09:41:39
  人穷志短,连身子都保不住,那样的日子,不堪回首。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43:27
  嗣后的三日里,我像匹饿狼。不管它天黑天明,不管它刮风下雨,一日三餐,吃毕了啥话不说就上炕。完事便睡一觉,醒来时她已做好了下一顿。于是又吃,吃毕了又日。最教我得意的是自始至终,她就像新麦刚下来时节灶火间案板上的一坨雪白的面团,由着我揉呀揣呀。不论问她啥话,哪怕女人最羞于出口的,都有响应。
  第四日却有些怪,天没明我就醒来了,望着黑糊糊的空里思量了一会儿就下了地,摸出有日子没使过的镢头、铁锨,院里寻了半截烂砖,蹲在那棵长得七抽八挒的苦楝子树下,闷着头霍霍地磨。
  刚磨了一会儿她也出来了,问我在忙什么,要不要帮手。
  我说这些下地使的家伙儿好久不用,都生锈了,寻出来磨一磨。
  我又说给你先打个招呼,自今个儿起我就要上工呀。
  她微微一笑道,怎么变得这么勤快,还是本来就勤快?
  自打她进我的家门,这是我头一回见到她笑。
  我说,如今不比当日。你既已进了这个门,好歹算这个家的人了。我一个男人家,虽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总不能再叫你挨饿。
  黑地里忽然听得她唏嘘起来。我赶紧停手,问她是不是怕我将来食言,不放她走了?若是为此,就把心放回肚里吧,我说到做到的。
  她捏着袖子抹了抹眼睛,小声说不是。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09:46:15
  @笔随意走2017 2018-07-08 09:36:38
  老秦这小说写得真好看,太棒了,力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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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候笔子,上现磨的哥伦比亚咖啡!
  新住宅安排好了吧?凯恩斯的夏天可比墨尔本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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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笔情话 时间:2018-07-08 09:47:36
  人物写的传神,很有可读性
作者:一笔情话 时间:2018-07-08 09:48:17
  @秦川梦回新 :本土豪赏1个膜拜大神(100赏金)聊表敬意,写的太好,我给你跪啦。【我也要打赏
作者:小小水晶葡萄 时间:2018-07-08 10:05:11
  占个座。空了来读。
作者:李熙 时间:2018-07-08 10:11:50
  这篇小说好像以前在老红袖看过,影响很深,写得很好!问好老秦!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10:14:57
  @一笔情话 2018-07-08 09:48:17
  @秦川梦回新 :本土豪赏1个 膜拜大神 (100赏金)聊表敬意,写的太好,我给你跪啦。【 我也要打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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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情话平身。以后就不必打赏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批评性的意见,以利于不久将来,能写出篇真正意义上的,可以叫做“小说”的文字。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10:18:50
  @小小水晶葡萄 2018-07-08 10:05:11
  占个座。空了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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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小葡萄多次的帮助!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10:20:55
  @李熙 2018-07-08 10:11:50
  这篇小说好像以前在老红袖看过,影响很深,写得很好!问好老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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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谢李熙点评。
  这篇在老红袖只写了一半就停笔了,最近才想起来接着写。
剩余 1 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10:23:00
  说起来也怪,夏粮明明还没下来,但自她留下之后,按说添了张吃口,原来总不够吃的粮倒够吃了。吃着她做的一日三餐,直觉得打光棍那阵儿,虽说一个吃饱全家不饿,一年到头吃到口里的,比起大队饲养场的猪食都好不到哪里去。
  屋里院里自此也变得干净清爽。我出工不在家时,她从旮旯拐角里,把我家老爸斗地主分搬回来的那些锅碗瓢盆,桌椅兀凳,都涮洗得干干净净,该拾掇(修理)的交给我拾掇好。摆放起来,咋看都是个居家过日子的气象。
  有一日出工回来,发现桩基地的房前屋后,都被她修整得又平又松,便夸了几句。
  她让我别光卖嘴了,赶紧到哪儿寻些菜籽儿。要不了多久,保险教我每一顿饭都吃上菜。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10:23:37
  第二日歇晌时我去了大队库房,库门开着,保管员五七正人模狗样儿地趴在桌上,扒拉他的账册。
  见我进来,他抬起天生高度近视的眯眯眼,嘲弄地招呼道:“五叔你可是稀客呀,有啥公事吗?”
  我说:“寻几样菜籽儿。”
  五七说:“好说好说。东墙下那一溜儿蛇皮袋子,个个都插着牌牌的,啥菜籽儿都有。但可但只一样,若没书记、队长批的条子,一颗都拿不走。”
  我径直过去挑了四样,各抓了几把,分揣在俩兜里。两只手里,也满满地捏着。
  他气急败坏跑过来嚷:“喴喴喴,你是要放抢呀。大队规定,须先验了条子,由我来过秤。”
  我说:“条子?有呀。”
  他怀疑地望着我问:“在哪儿?我咋没看见哩?”
  我举起铁匠般粗大的拳头在他脸前晃一晃道:“这回该看清了?”
  他知道我是远近出了名的不讲理的狠人,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哀号道:“别忘了这是仓库重地,全体社员的家当。是汉子就不要跑,候我把书记寻来。”
  我说:“老子家八代赤贫,我爸领着全村打土豪、起浮财的时候,书记还穿着开裆裤哩。你叫我不走,我还就不走了。专候你叫书记叫来,连着你一块儿收拾。”
  他顿时怂下来,苦着脸拖着哭腔道:“叔你诚心想害我呀。”
  我说:“放屁。两把菜籽儿,能值几个?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光雀鼠耗一项,你私吞了多少。”
  其实我是在诈他,他却低着头不吭声了。直到我出门时才弱弱地补上一句:“叔咱得说亮清了,我可是啥都没看见呀。”
作者:紫袖兰香 时间:2018-07-08 11:18:12
  支持原创
作者:惊鸿翡萍2017 时间:2018-07-08 12:20:51
  @秦川梦回新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作者:惊鸿翡萍2017 时间:2018-07-08 12:21:15
  很棒,藏了慢慢看。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13:55:17
  @紫袖兰香 2018-07-08 11:18:12
  支持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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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谢兰香支持,上冰激淋!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13:57:15
  @惊鸿翡萍2017 2018-07-08 12:21:15
  很棒,藏了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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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谢翡萍打赏!期望见到你的批评意见。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13:58:10
  这篇的插图是个土豆,不知诸位看出来没有?
我要评论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8 15:20:38
  29楼中“勤勤地扫,细细地筛”应改作“勤勤地扫,细细地箩”。因为筛是筛不出面粉的,得用箩才成。
作者:笔随意走2017 时间:2018-07-08 20:34:11
  @秦川梦回新 :本土豪赏1张催更(100赏金)聊表敬意,就算每天吃泡面,一定不忘来催更!【我也要打赏
作者:笔随意走2017 时间:2018-07-08 20:44:16
  @秦川梦回新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9 10:58:09
  第二年春上槐花再开的时节,女人为我生了个七斤重的胖小子。四十岁续上了香火,我的惊喜可想而知,便张罗给娃起个好名字。女人说槐花月里的娃,叫槐生吧。我嫌太贫气,寻思了几日,依着村里老辈儿缺啥取啥的讲究,取名叫广田。
  女人皮实,生了娃才三天就下了地,像往日一般忙这忙那。叫她多歇几日,她说添了张口,生意更得上些紧才是。
  广田的皮实跟了他妈,六个月会叫爸,九个月就能栽头跘脑自个儿走路。秀眉大眼像极了他妈,一身的匪气却跟了我。
  老话儿说,否极泰来。八成也说过,泰极否来。自打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滋润日子,乡亲们的眼神便有些古怪。街里走过,我时不时故意猛一转身,十有七八,正撞上在后边朝着我指指戳戳。
  终有那么一天,大队书记寻上门来了。
  他先夸我媳妇俊俏,白,守着这么个漂亮女人,难怪有日子没见我上工了。接下来话头一转,沉下脸说,炕上的事党管不着,资本主义自发势力在农村抬头的大事,却不能不管。具体啥事,你心知肚明。末了要我明早开始,每天都得下地上工。说完转身就走。
  媳妇问:“这人咋这么凶,是个官吧?”
  我圪蹴在门坎上,挠着头道:“全大队五六百口,数他官大。”
  “以前咋没见过哩?”
  “以前咱是出了名的二流子。把我当做个祸害唯恐避之不及的,又不是他一个。”
  “那你想想,为啥以前请都请不来的人,今个儿却非要你上工天天见?”
  “还不是见咱赚了几个钱儿。看这相况(情况),不给他送些个礼当,往后去买卖就不好做了。”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9 10:58:44
  “只怕他尝了甜头,就更不肯丢手了吧。”女人冷笑着说,“看你现在这个怂样,哪点儿像几个月前那个日天盖地混不吝的汉子?”
  我从来没被人如此羞辱过,一股恶气登时由丹田里腾起,直冲脑门。想都没想就脱下一只鞋屉子擎在手里,决心教训她一下。
  她似乎一点儿不怕,挺着胸脯,圆睁着一双杏眼,反朝我逼近一步。
  “你打呀!不敢打就是大姑娘生的!”她抓住我拿着鞋屉子那只手的手腕,使劲朝她的头顶拖,“难怪老人们说过,但凡在家里恶的,在外头十个里有十个,全都怂得跟个王八似的。”
  她骂的正是我平日里最看不起的那种人,我顿时有些泄气。
  “妇道人家懂个什么,”我稍稍放低了声音,“我这么着,还不是为你和广田娘儿俩做长久考虑。”
  “他只要存的有这心,你就是再低三下四,全不顶用。”她也换了口气,劝解般道,“盼人穷,恨人富,哪一个不是如此?依我看问题不是出在他那里,倒在你身上,以前你敢日天盖地,左不过光脚不怕穿鞋的。如今才有了那俩小钱儿,就畏首畏尾起来,一心怕磕破了那几个坛坛罐罐。对不对?”
  我想了想,大概还真是她说的这么个理儿。
  “你能么,你能得很么,”我嘴上依然不肯服软,“那你说如今该咋着办?”
  她忽然笑了,睁着两只清亮的大眼睛望着我道:“你不是常夸口当年如何五马长枪嘛?他能来,你就不能去?”
  我的心中顿时一亮,二话不说,穿上鞋,出了门就扯开大步,登登登走了。
作者:一笔情话 时间:2018-07-09 11:12:08
  催更,秦川兄辛苦些,看着也过瘾不是。感觉秦川兄对社会环境以及人物角色在社会影响下的描写很到位
作者:一笔情话 时间:2018-07-09 11:12:36
  学习,欣赏
作者:诗情画意过一生 时间:2018-07-09 12:09:20
  看了前三段就难受得不想看下去了[d:大哭]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9 19:13:38
  @一笔情话 2018-07-09 11:12:08
  催更,秦川兄辛苦些,看着也过瘾不是。感觉秦川兄对社会环境以及人物角色在社会影响下的描写很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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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看重情话专业角度的点评!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9 19:14:16
  @诗情画意过一生 2018-07-09 12:09:20
  看了前三段就难受得不想看下去了[d: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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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候诗版。女人就是心软。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9 19:14:28
  一进门我就叫着书记小名,先给他背了段毛主 :“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若否认他们,便是否认革命。若打击他们,便是打击革命。”
  书记道,“你这样的资本主义自发势力,别说贫农,雇农也得收拾。”
  我接着说:“毛主席他老人家还说,贫农的革命大方向始终没有错。”
  书记轻蔑地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念语录救得了你?像你这样的泼皮死狗,见得多了,有本事你娃试试,看把我的球咬得了不。”
  他的媳妇偏在此时进进出出,这女人早就恨气我媳妇比她年轻漂亮,此刻专意候着看我如何认怂,顺带欣赏一下他男人的八面威风。
  即便她不如此可恶,但一想到媳妇对我的信任和指望,我的心里忽的一下胆气倍增。
  “你还调戏过我家媳妇,就不怕我告你嘛?”
  这话可不是诬陷他,有回他在村外没人的路上,从我媳妇身边走过时,在她的屁股上捏过一把。媳妇回来跟我说了,因为过去我也有过类似下作,觉得算不上多大的事,便没与他计较。
  书记登时满面溅朱,脱下鞋屉子擎在手里:“狗日的得是皮子痒了?我啥时调戏你媳妇了?你拿得出证据嘛?”
  我仄着身子,把新剃的光头杵到他胸前说,“你打,你下死力打,打得流血,打折腿最好。今个儿你若不敢把我日塌了,就是我孙子。”
  他的手虽扬得很高,却迟迟没落下来,想必狗日的有所顾忌。
  想到这里,我猛扑上去抓住他的领口,一边高声叫道:“牛旦我跟你明说了吧。你娃想必知道,爷爷我是个出了名的不怕事、不怕死的光棍汉。今日除非你要了我的命,不然的话,我非得撕着你一块儿到公社去。这些年你多吃多占,你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爷早专给你备下了个本本,何年何月何日何地,哪个经手的,哪个旁证的,一条一条,早替你记着哩。只消把它掏出来一亮,少说也得判你个八年十年。”
  撕扯了半天,他才摘开我的手,浑身哆嗦着,指着我恨恨地说:“罢咧罢咧,枉费我一片好心。有人说你狗日的学好了,眼目前看,还是以前那个死狗、泼皮、二流子。”
  从书记家回来后我拿定了主意,买卖照做不误,也不打算在乡邻们面前落甚么好。别看他们一个个装模作样,也就只哄得了瓜子。其实连我自己在内,那个没有肚子坏水。
  自此以后,我彻底看开了。但凡谁敢坏我的生意,是打锤(打架)还是骂仗就由不得他了。我不怕你们背地里骂我混账,只怕你们一时忘了,我秦老五自始至终一点儿没变,依旧是当年那个恶名远扬,混不吝、惹不起的泼皮、死狗、二流子。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09 19:16:16
  @一笔情话 2018-07-09 11:12:36
  学习,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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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段写完没仔细看,错句随处可见,奈何?
我要评论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10 10:10:57
  这种白日里数银子,天黑抱着老婆娃娃睡觉的滋润日子,半夜醒来,常疑心是个梦。摸摸身边的她,温温软软的还在,才确信是真,却实在发起愁来。
  我不止一次起来走到院里,圪蹴在那块被她用得干干净净的捶被石上,望着满天的星星,一根接一根吸纸烟,一边听着她从黑市上抱回来的两头猪崽在圈里欧欧地说着梦话,越想越愁得紧。
  打小听人说世上有两样好东西,叫做“人家的媳妇自己的娃”。如今两样我都有了。我真心不是贪睡人家的媳妇,有人说只要有嘎(钱),三条腿的蛤蟆寻不下,两条腿的女人却有的是。然则如此亮丽可人,如此精干,又会过日子的好女人,有嘎也未必寻得下。归根到底,她究竟是人家的,不是我的。何况与她有言在先,饥荒一过得放人家走呀。
  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有天接到封信,看看姓名、地址,知道她家来的。很想拆开看看,又没有拆,原封不动径直给到她手里。
  她感激地望了我一眼,接过信,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很快看完,又赶紧收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问:“没啥事吧?”
  她摇头。
  憋了半晌我又问:“是不是叫你回去?”
  她没吭声,动手做饭。
  天黑被窝里躺下,我又问了一回。
  她还是摇头,几滴水珠凉凉的落在我肩膀上。我担心起来,怕她家真的出了大事。便叫她放心,天大的事都可说给我听。我虽不是她的男人,却能像真正的丈夫那样,为她担当一切。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10 10:11:17
  “真的啥事没有。”她说。
  “吃的够不?”
  “这么大的年馑,一时半会儿如何过得去。”
  苦思冥想后我做了个决定。
  “眼目下咱手头上一总有多少?”
  自打做生意以来,挣下的钱不论多少,我一个不留,全交她保管。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大模儿(大概)一百五六吧。”
  “都交给我,明个儿我就去镇上邮电所,全寄给你家。”
  “你得是疯了?”她惊讶地说,“买卖做得正好,没本钱咋行?”
  “咱俩本来就是白手起家。”我已然胸有成竹,“现而今粮食、家伙儿一样不缺,不怕挣不回来。”
  她没吭声,似在思忖。
  我悬着的心既已落地,便不再多想,抱着她光溜溜的身子就要行事。
  她不像平素那样由着我播弄,手和腿一齐用力把我推开。
  “你这钱给的没由头,不要。”
  “咋就没由头了?”我不解地问,“光明正大,全是咱俩一搭儿起早摸黑下苦挣的。接济一下你家的老小,于情于理都应该的。”
  “还有呢?”她追着问。
  我想了想,依然丈二金刚摸不到头,愣了愣说,“再有的,没有了。”
  她小声笑道:“你不是想拿这钱买我的身子?”
  我的心顿时狂跳起来,如果说刚才还没这念头,经她一提,真想。
  她的指尖轻轻划着我的胸脯,温柔地说:“叔你是个瓜子。”
  我很想说若钱能解决,砸锅卖铁我都乐意。然则正因爱极了她,才发愁为难。
  “在我们那儿,二三十块就聘得下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十倍的黄花女子。”她心平气和地说,“关中这么好的地方,关中的男人到我们那儿问媳妇,即便一分不给,做父母的也有愿意的,为只为叫自家闺女往后去吃得上饱饭。”
  “我不要黄花闺女,今生今世认定你了。只要你本人愿意,从今往后,咱俩不论挣多挣少,每年都迈(朝)你家寄一半钱过去,你看得成?”
  “叔你真糊涂了,这不是钱的事,也跟我愿不愿意没一点儿关系。当初说好最多跟你过上一年。之所以至今还没有走,一是看你人好,二是广田太小。你也不想想,我那边老人娃娃连骨带肉大一家子,若只图与你过得舒坦,即便不怕世人指着脊梁骂一辈子,自己先割舍不下。”
  第二日起身,不论我咋么坚持,她只拿了一百给我。告诉我家里有了这笔钱,即便颗粒无收,一年也对付着过了。她们哪儿十个里有九个,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在镇上寄完钱再去接她,见她正推着买卖用的地咕噜(独轮车)正回走,车把上栓着一只半大的羊娃子。
  便问她两头猪还不够嘛,咋又想养羊了?
  她笑着说,“割把草就能养活的东西,买就买了,还一定得为个啥嘛。”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10 10:33:25
  人间万事,归结起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半年之后,一个满身煤灰的男人把大门推开个缝儿,畏畏缩缩叫她的名字的那天,我便知道那个时刻终于来了,也才知道她为啥要买羊。
  那是她甘谷的男人,一路扒的货车过来接她了。
  她正在屋里忙活,闻声立马跑了出来。
  男人身后又冒出个小脑瓜,和他一样灰头土脸,乌黑的小手扽着他衣服后襟。
  男人便叫那小煤灰猴子叫她。小猴子不肯,男人扇一巴掌,小猴子咧着大嘴哇哇地哭起来。
  女人登时柳眉倒竖,操着甘谷土话厉声骂那男人。
  男人立地整个人都抽抽了,眨巴着小眼睛,露出乞怜的样子,就势在门边圪蹴着,再不敢吭声。
  女人也不理他,扯着小猴子一直扽进屋里。便听见舀水的声音,添炭拉风箱的声音。
  我正要进屋,男人叫住了我。
  “这里有份公文,劳你老哥过一下目。”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给我。
  那是一张县革委出具的介绍信。
  “××公社××大队:
  兹有甘肃省××县××公社××大队社员×××前往你大队寻找该×配偶××,请妥善处理。并请教育社员不要与外来妇女非法同居。
  此致。
                         
    ××县革命委员会
                一九六九年×月×日”
  别看这家伙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倒挺有心计。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10 10:33:54
  当晚她和俩娃睡在炕里头,我紧挨着她,那男人做贼心虚般顺着着炕沿小心翼翼躺下。
  那男人大约真乏了,饱吃了一顿汤面,又与我喝了两盅,一会儿就扯起了呼噜。
  我直直挺着毫无睡意。几次三番推她拽她,想问她是不是真心打算撂下我和广田,就此跟她男人回去。又想告诉她若她不很愿意,或左右为难,就丢手别管,我有的是办法。
  她毫无反应,后来索性翻过身去。
  不免疑心男人的突如其来,是他们两口子早在信里商量好了的,便有些恨气,却又无可如何。
  说实话,身为十里八乡万人嫌的一个泼皮,又是响当当的贫农出身,我根本没把县革委那张薄薄的糟字纸放在眼里。照我的意思,先把她藏起来,再给这个外憨内奸的甘谷客一大笔钱,好言劝他回去。若他执意不肯,就给他上点儿狠的,暴打一顿撵出去,再来再打,来几回打几回,看有谁能把我球咬了。
  然则这一切的前提是她愿意留下。你可以把一个女人锁在屋里不准她出门,你可以拿两碗槐花麦饭就把她睡了。但若她真的动了要走的心,天王老子都没办法。饿饭能逼她暂时出来,却挡不住她回去的路。理虽明明摆着,然则丢下我与广田父子两个,又是哪门子的理呢。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10 10:55:49
  胡思乱想了一夜,天麻麻亮才打了个盹,再睁眼时脊梁直冒寒气:炕上躺着的只有我和广田,她、她的男人、那小猴子都不见了!
  大雨瓢泼中我背起广田就动身去撵,一口气撵到了二十里外的火车站。哪里有他们娘儿三个的影子!我满头大汗,见人就磕头作揖地打探,末了一个满头白发,穿着铁路制度的老汉,大约实在看不下去。告诉我确实有带着娃的一男一女,趁一列临时停靠的货车刚刚起步的当儿,从路边猛地窜了出,一个拉着一个爬上了一节平板货车,他们拦阻不及,车已行得愈来愈快,刚离开一会儿。
  我欲哭无泪,只得背着广田慢慢地走回家去。到家点检了一番,发现除一条被子,她的两件衣裳,一条毛巾之外,她什么都没带走。一张写了字的纸包着我俩挣下的全部的钱,就放在枕边。
  那是她留给我的信,一看就是事先写好了的:
  “叔我走了,不回来了。求求你不要来寻我。
  我本想把广田带得大些再送回来,又怕娃跟着我受苦,就给你留下了。
  切记每天挤两回羊奶。
  千万不要忘了给娃喝奶。
  叔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我对不起你,下辈子变牛变马报答你吧。”

  那之后她再没回来过。算一算现时她不过三十出头,按她的聪明能干,日子想必过得好了,不用再逃荒了。而今我却得先她走球,怕也是她料不到的。若非广田实实在在地睡在身边,这一番际遇,咋着想都像个梦,也许人生本来就是梦吧。
  她家的地址,我一直留着。也许我该按广德说的,趁着扎挣着还能走动,赶紧把广田送到甘肃他妈身边,只不知那一家人肯不肯接纳。也不知在赶到她身边前,我的病还来得及来不及。
  (全文完)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10 10:56:32
  共11607字。
作者:情深不昧语流觞 时间:2018-07-10 11:37:09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一床被子,两个胆小鬼。我饿着肚子睡在床上,他,看着我饿着肚子,在打地铺。

  这样的夜晚,什么故事也没有发生。你们相信么?

  但是我在那房子里饿了一个星期。

  那是,十七年前。
作者:情深不昧语流觞 时间:2018-07-10 11:38:36
  家庭教育缺失的人,真心过得狼狈。
作者:情深不昧语流觞 时间:2018-07-10 11:48:32
  连话也没有多说过一句,但是我千不该,万不该。气愤的走时顺手牵羊的顺走一床被子。

  在这以后的日子里,我过得非常坚难,在那里也呆不久,整整十七年。

  我该忏悔,欠的那份3500块钱的爱情和偷走一床被子的因果,足足纠缠了我十七年。还搭上了一条命。

  小嘿嘿所有的故事,全都是我不堪以往的行径。

  我承认我真不该这么贪小便宜的
作者:情深不昧语流觞 时间:2018-07-10 11:55:33
该回复因含有不文明用语,已被删除。遵守社交礼仪,共建和谐天涯。详情请了解:社区礼仪
作者:情深不昧语流觞 时间:2018-07-10 12:01:53
  一床被子燃起的冲天怒火,何必?何苦?

  对不起,我错了。

  那时的你,其实是去那个饭店吃饭都不用花甚至是花不了什么钱的。

  但是你不带

  对不起,我错了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10 14:04:18
  嗨,老大爷,您走错村子了。以后别喝那么多散酒吧,真可怜。
作者:情深不昧语流觞 时间:2018-07-10 15:07:32
  格格啊,是不是太惊艳了啊?

  绵厚也是复杂别人的吧?

  醉啊,是真醉。
作者:情深不昧语流觞 时间:2018-07-10 15:09:02
  爱情也,很可怜吧。

  除了故事,什么也没有剩下。
作者:一笔情话 时间:2018-07-10 15:34:43
  看完百感交集的,结尾有点匆忙,那一家走了以后“我”“广田”还有别人的杂七杂八还可以再写点
楼主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07-10 18:05:09
  @一笔情话 2018-07-10 15:34:43
  看完百感交集的,结尾有点匆忙,那一家走了以后“我”“广田”还有别人的杂七杂八还可以再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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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话的分析很专业,开始是我的一种感觉,看来还真没错。我以前搞过设计,对结构的重量分配一直很注意。这篇的结尾,诚如情话所见,在全文中的分量有些失衡。再加上一千多字的篇幅会好许多。
  之所以没再写,只因这篇的调子比较压抑,搞得我心里不大舒服,而我又是个喜欢幽默、快乐的人,故一时间没了兴趣。
我要评论
作者:骑着妖精的鱼 时间:2018-07-10 18:23:57
  老秦你到底要写个啥主题?结尾有点仓促,挺来劲儿的突然收了,读的人像脖子被掐住的鸬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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