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完美的挥杆

楼主:王二哈1981 时间:2018-10-11 22:13:17 点击:51 回复: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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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办公室出来,连生气的心思都没了,当PPT改到第六遍的时候,他就已经变得相对平静。与平静伴随的还有困惑,一开始他知道要做什么,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明白领导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似乎每次审稿时他的意图都在变化。



  在这家公司他已经工作很多年,如果顺利的话,也许还能再继续工作很多年。这些年里领导换了好几拨,他的职位一直没有变动,慢慢也就断了升职的念想,老老实实做一个老员工,拿一份不高不低的工资,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现在的领导来了之后日子就开始变得艰难,用他私下里的话说就是“人是好人,只是没那么好相处”。



  对照着笔记开始修改PPT,差不多半小时后他拿着纸笔再次走进领导办公室。“能改的都改了,这次应该能过了吧……”他想。



  “嗯,内容基本没什么问题了。”领导对着电脑屏幕,一页一页的看着。



  刚要松口气,领导的话音又起。“前一稿我给老板看了,有几处还要调整,你记一下。”他对面那个头顶稀疏,脸圆体胖的中年人,一脸淡然地说。



  他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第几页要修改什么,补充什么,突出什么。这次说的内容似乎又回到了第二、第三稿,他的内心涌起一阵无助感。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对着电脑屏幕一阵发呆,要不是手机的短信震动,或许还能盯着屏幕放空更久。



  低头看了眼手机,是信用卡的还款提醒,金额几乎和工资差不多,甚至让他以为是这个月的工资到账通知。反复看了几遍,确定金额没有看错后更觉得心烦。



  这些年的生活他大体是满意的,人到中年再有什么追求那都是和自己过不去。要说烦恼,每月的信用卡还款算是一个。钱真的是个奇怪的东西,省吃俭用存不了多少,简单吃喝一个月下来总也不少。“关键还是挣的不够吧。”前些年他曾玩笑地说,有钱人的定义和手机摄像头的像素发展基本持平,从最近的社会新闻来看才知道,摄像头的像素早被“有钱人的定义”甩开了一个量级,不少人的税金都已经开始论“亿”。



  打开信用卡App,他开始对账。和预料的一样,每一笔金额都不多,合在一起却又是上万,这才想起来,原来上个月也只是还了账单。



  “用“借呗”周转两天吧。”这样的操作他早已习惯,就连每到还款的日子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也成为习惯。



  想起来午餐还没着落,便顺手定了一份外卖。最早时“饿了吗”一份午餐也只要五元,现在单就配送费都不止这个价,一份外卖怎么也要二三十元。一番挑挑拣拣后,还是选了麻辣烫。没什么胃口的时候,选麻辣烫总没有错,并且价格可控。



  外卖还要大半个小时才能送到,趁这段时间他决定把PPT改好,不知道还要不要返工。幸好之前的版本都有保存,全都找出来,结合领导最新的修改意见,拼拼凑凑又是一份新的材料。



  材料改完,他在文件名上加了个“(final)”,确认无误后才发给领导。这样修改文件名他觉得是一种表态和暗示,但愿领导看到后应该会明白,别再提什么意见才好……



  还是那句话,他的领导“是个好人”,有时他也能理解领导的难处。对于像自己这样的员工,薪资算不得高,但也不能算低,可他越来越怀疑自己工作的价值,那些工作的产出是否对得起这份工资。



  同事们陆续吃好午饭,办公室里连打字的声音都没有,异常安静。他的外卖还没到,眼看着要到下午上班时间,他决定提前下楼等送外卖的骑手,顺便抽根烟。



  风有些大,在外卖送餐点旁,打火机打了三四次火才点上烟。 手机上显示外卖骑手已经取了餐,正在派送的路上,距离不到一公里。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自从开始打高尔夫后,每到这样的天气他就会忍不住想,要是这时能在高尔夫球场痛快的挥两杆该是怎样的舒畅。



  再低头,发现骑手和他的距离已经不足300米。空腹抽烟后越加觉得饿,肚子的“咕咕”声响到让他自己都吃惊。可直到烟抽完,骑手还没有到,再一看手机,骑手离他距离变成了700米。他想蹲下,最后靠在墙上,又点上一根烟。“就算撤单又能怎样,午饭总要解决的。”他有些无奈的等着。



  在第三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的骑手总算是开着电动车到了身旁。骑手确认过他的身份后便把打包袋递给他:“不好意思,今天配送的人有些多。”



  他原本就不愿多说话,何况已经饿得前胸后背。拎过外卖刚要转身离开,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打包盒裂开一口子,麻辣烫的汤水全都流在袋子里。



  “这还怎么吃?”他举起袋子问。



  “估计是被压坏的,吃还是能吃的,不好意思。”骑手用脚把电动车的撑脚踢了回去,准备调头要走。



  “这个怎么吃?”他略微挡着车头,重复着这句话。



  “大哥,你看我们送外卖的也不容易,你这个没汤了,吃总是能吃的。”骑手讨饶道,“要不这单钱我出,算我请你的怎样?”说完,骑手便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



  他觉得说不出的厌恶,真想回对方一句“谁他妈又容易了!而且这不是钱的问题。”只是饥饿的肚子在不停的“咕咕”抗议,站在这里和骑手继续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想明白这些后他拎着袋子转身离开。



  “哥,记得给个好评啊!”身后传来骑手略带挑衅的声音,他觉得这话说得有些荒诞,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回到楼上已经是上班时间,满是汤汁的袋子不能带到工位上,他拎着外卖到了消防通道,坐在楼梯上吃起来。



  或许是饿过了头,或许是吃得太急,等他回到工位后就觉得有些胸闷。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看到领导的确认邮件,PPT材料总算是符合了领导的要求。



  “是“final”起的作用。”



  胸闷的感觉一直没有好转,下午的工作还有很多,可他始终无论集中注意力。



  “不如去练高尔夫吧。”他想。



  打高尔夫是最近才开始的,可能是认为高尔夫于他而言有些“越礼”,这件事情他谁没有告诉。



  他热爱运动,和这几年他的心境一样,喜欢的运动也在不断的变化,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朋友们关系的变化。



  有一天他突然意识到周围的朋友们开始一个个变得不凡起来,除了羡慕他也不自觉地渐渐疏远。他相信友谊在的时候都是真诚的,只是到了某个阶段,相处会变得不自在起来,直到一天面对面坐下后发现那些原来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也变得兴味索然时,那就说明友谊走到了尽头。



  这很自然,就像你知道电视的英语是TV,你的朋友知道TV是Television的缩写,这时你们之间可以存在着友谊。如果有一天朋友告诉你Teevee也是电视,你觉得对方在消遣你,对方又为你的无知感到羞耻,这时友谊自然就难以为继。



  朋友越来越少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体育运动。读书时他喜欢足球,那些足球明星拗口的名字、知名俱乐部、某某的转会费几何,这些都能如数家珍。随后是篮球,毕竟三五个好友就能打上一场。再之后就是斯诺克,只要一个朋友,围着球台两人可以走上一整个下午。而最近,他在钓鱼和高尔夫之间选择了后者,只是练球的话,高尔夫对他而言更容易实现。



  以上是他给自己为什么要打高尔夫的解释。无非是不想麻烦谁,也不想迁就谁,甚至不想说话,能同时满足这些要求的运动本就没剩下几个。



  他从电脑里查了自己的年假,一共10天,还剩8天,用掉的两天是因为生病,除此之外平时用不到年假。既然放假不放假也没什么区别,那也就没什么休假的必要。



  胸还是很闷,真的很想出去透透气,于是他在系统里提了半天的休假,又去到那个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办公室,和领导说明身体不适后,开车离开了公司。

  他开的是一辆十万不到的廉价车,挂的外地拍照。距离最近的练球场有十多公里,还好这会儿没有高架限行,十多公里不算很远。



  车载电台里的老歌让他觉得有些舒服,一首《最近比较烦》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现在听来这歌还是很动听,只是身为明星又怎会知道凡人的中年生活是怎样一番光景,怎么可能那么洒脱和热闹。不管怎样,他确实觉得胸口不那么憋闷了,他有些享受这一刻,思绪也飘散开来……



  高尔夫入门看起来并不难,要打好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7号铁练了很久,到现在都还是在150码左右。从他近40年的生活经验看,很多事情都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试图突破的过程大多艰难,一旦突破之后事情又会变得简单。



  “等7号铁能到200的时候,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每一次联系,甚至每一颗球他都是这样想着,用尽全力的结果是距离并不见远,方向控制也差,倒是每次都能打出一身的汗。



  路上的车辆很少,听着老歌,吹着风,想着高尔夫,他感受到少有的快乐。



  某一刻,一辆SUV从他的右侧车道高速驶来,在两车差不多并行时突然并线过来。他连忙刹车,可在对方已经完全进入车道后还是撞了上去。万幸系了安全带,弹出的气囊没怎么打到身体。



  从被撞的SUV上下来两个男人,神情愤怒。



  他摇了摇头,不是很强的撞击还是让大脑有些晕眩,他看到自己车子的引擎盖已经变形,前方SUV的后保险杠掉落在地上。



  推开车门,他迎着那两个男人走了上去。



  “会开车吗?什么意思?”对方首先发问。



  “是你们突然变道,我直行。”



  “我们已经在车道里你再撞的懂吗?”对方的SUV确实已经全都进到车道里,“不多说了,报警然后拍照吧。”



  他说不出什么,只怪自己为什么要踩刹车,否则怎么都是对方全责。在原地愣了一会后,他踉跄地朝车后方走去,打开后备箱,拉开球包,抽出那根不知道挥过多少次的7号铁。



  “你要干什么?”一人惊恐的说。



  “兄弟,别冲动,不是多大事,好商量。”另一人边退边说。



  他“啊!”地大叫一声,拿着球杆向两人跑去。



  “砰!”



  这是他最完美的一次挥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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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王二哈1981 时间:2018-10-11 22:14:13
  欢迎关注个人公众号:王二三思(ID:wangersense)
作者:石柒柒 时间:2018-10-12 07:58:03
  中年男人的心理和状态。
作者:秦川梦回新 时间:2018-10-12 08:06:55
  写得真好!这种风格的文字现在很少见到了。
楼主王二哈1981 时间:2018-10-12 23:21:49
  @秦川梦回新 2018-10-12 08:06:55
  写得真好!这种风格的文字现在很少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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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鼓励!
楼主王二哈1981 时间:2018-10-12 23:22:00
  @秦川梦回新 2018-10-12 08:06:55
  写得真好!这种风格的文字现在很少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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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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