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尾鱼(1)——我想站在你的身边,不给你丢脸。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09-18 14:07:56 点击:1407 回复: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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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快过年了,天虽然冷得厉害,大街上复古的味道还是浓重了起来。老式样的东西挂得到处都是,做得再如何新颖也都是些土得掉渣的玩意儿。彭程打来电话说让贝贝去省府的医院里看他,他说越快越好。
  “你去医院干嘛?”
  “媳妇儿,我马上进去做手术了,你快来吧!你来了就告诉我。”
  “你做什么手术?”
  “你先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就只说了这些,直说要她快点来,她本不想去的,但他在医院里求她,那算是求她对吗?她没法不觉得那是恳求,为这,她变得无能为力。
  ——
  这苟延残喘的省府,市区比之贝贝所在的城市还是要繁华了很多的。马路也比较宽,到处都是过街天桥和高得让人担心的大楼,这里离她的家三十多公里路,差不多和彭程来看她的路一样远。
  她一个人坐在城际大巴车的最后面,看着这个漂亮的现代化都市,有那么点茫然。她不常出门,她不喜欢太多的人,可这里到处是人,她僵直的坐着,这城市让她陌生得身子都酸疼了,那是紧张吧。
  再远点的孩子们都去北京上海了,或者还有更远的去了国外,剩下还有些内心技痒的,又走不了太远的,便来到了这里。
  彭程说的这家医院是个国家级的大医院,在本省乃至东三省都是出了名的好医院。姑娘认识的好多人,差不多都要来这里检查一次,才能确信自己的确是得了绝症,这让贝贝觉得那地方不寒而栗的。
  她打的那辆车,绕着医院兜了一圈才开进去,司机告诉她,这么干不是为了多赚俩钱,这是这家医院的规矩,有舍才有得,舍得了,身上的病才能真的被舍掉。
  一路上彭程一直在打电话,隔了三分五分的就打一次,他问贝贝到了哪里。
  “媳妇,你到火车站就打车过来,先给我打个电话再打车。”他那样说,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那样说。
  ——
  下了出租车,那着急的司机便一溜烟儿的跑了,姑娘站在医院门口的大片理石空地上,四面八方的风搅合着这里,她的头发被卷了起来。
  贝贝有点蒙,那医院高耸入云的大楼像个写字楼,高高的插进天上,那遥远的楼尖上,窗户早已经数不清个数,姑娘仰着头看,只觉得一阵子的眩晕,身子朝后仰倒,这得装多少病人呐。
  大门口出出进进的全是人,玻璃罩子的落地大窗,挂着军绿色的厚重棉帘子,撩开帘子推开门,来回的人都推着平板的车,有些上面有人,有些没有。她是第一次来这里,打车前她听了他的话,跟彭程联系过了,贝贝记得他说:“行了,我去楼下接你。”可这会儿,她没看见他。
  “媳妇儿,你在哪了?”彭程又打了电话过来,他好着急的问她。
  天太冷了,贝贝站在空旷而偌大的空地上面,仍在发愣。她坚定的在门口等着彭程来接她,一动不动,尽管那么多人瑟缩着跑进医院里面,她却没想过彭程可能出不了门。她像是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她看着周围的人跑出跑进,他们都看她,风更带劲儿了,她感觉脸上沙沙的疼。
  “我到门口了,你在哪里?”那胖姑娘掐着手机,像电视剧里的造作的女主角那样望着天转圈儿,瞎子一样,这陌生的地方,她什么也找不到了。
  “我刚从门口回来,我没看见你呀!”彭程的声音听起来更着急了。
  “可我真的在门口。”姑娘有些委屈的说。
  “嗯,我看见你了。”许是真的看见了吧!彭程突然那样说。
  ——
  刚刚那出出进进的门又开了,彭程穿着花格子的病人服,披了件深色的羽绒大衣在身上,他像是从那厚重的棉帘子里挤出来的,一见她的人,他的眉头便放下了,人便轻松了。
  他仍旧消瘦异常,裤管里的腿若隐若现的,雪白的皮肉从脖领子里露了出来,他朝贝贝招了招手,示意她赶快过来。他探出身子,往外迎了两步,见贝贝仍傻傻的没动,他说:“媳妇儿,你过来,我有点冷。”
  彭程的声音很糟糕,瓮声瓮气的,电话里都还不甚明显,现在听起来含糊多了,也可能是贝贝看见他嘴上的绷带了,于是更才会觉得是这样如囫囵吞枣一般。
  绷带已经差不多都拆了,只鼻子里面塞了不知道什么东西,黑乎乎的,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了,那堆东西把他的脸弄得像是科幻片里的变异人。
  “你怎么了?”贝贝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许是恐惧,她走得不快,她看着他,似乎又不情愿,她拉住他伸给自己的手,然后看着彭程的脸欣悦得微微张开嘴。
  她想退缩,可是她知道现在不能,贝贝迎上彭程渴望的眸子:“你把那个弄了?”
  彭程冰冷冰冷的手用力的紧了一下,细白的手指因为太用力掐出了一截截粉红色的印子,他渴望的或许不是贝贝这样呆愣的反应,他或许想看见她温柔的抱抱自己,但这就很好了。
  “嗯!”他应了一下,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右手紧紧的攥着她的胳膊,姑娘生疼生疼的,但她没动。
  “为什么,何必遭这个罪。”
  “媳妇,我想有一天,站在你的身边,我不给你丢脸。”
  风吹动了他的头发,这抽风了一样的风,彭程的头发挡在眼前,他下意识的闭眼,这是个太好的机会了,否则他们俩要如何面对,面对彭程的这番话。
  ——
  小伙子有些站立不稳了,昨天才做了手术,他显然还很虚弱,他身子晃了一圈说:“走咱俩上楼,我有点疼,我想躺着。”
  贝贝赶忙伸手去撑住他,他摇了摇头,掀开格子病人服的衣襟,露出雪白的肚皮,和肋骨上更加雪白的绷带,那绷带下透着血的殷红色,鲜亮极了。
  “从这里切了块骨头。”他说,看着姑娘的脸,很满意她被吓到的反映,然后忸怩的又把衣服盖了下来,拉得更低了些。
  他的手臂探了过来,搂紧了姑娘的腰身,贝贝赶忙伸手去撑着他。彭程拽着她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电梯的方向走,步子挪得艰难极了,边走边跟贝贝说,他说他的病房在十四楼,最好不要有人跟着一起上楼,否则电梯一开一合的他会想吐。然后他站在靠近电梯后面,能映出人影的大玻璃前,转了个身,紧紧的靠着那玻璃,他的嘴唇发白了,干瘪的皮肉像是烧焦的塑料杆,他试探着松开了姑娘的胳膊。
  “你拉着我吧!好不?拉着我。”她央求他,搀扶着他的胳膊,或者那样她就不会因为自己的心不在焉而多了那么多的愧疚。
  他没有回答,许是疼了,他低下头,艰难的晃了晃,又挣扎着抬头看她,他说:“媳妇儿,我这全都是因为你,因为……”电梯突然就启动了,连老天都不愿意给他机会,彭程紧闭了一下双目,到了嘴边的话,他没说出来。
  ——
  电梯顺利的到了十四楼,没有人在中间让电梯停下来过,这真的很好,彭程抬起头来,犹如劫后余生,他微微的扯动了嘴角,拉着贝贝的手,另一只手仍坚持搂在她的腰上,他也许觉得,是男人就应该搂着身边的姑娘。
  电梯的门突然就开了,贝贝下意识的朝外看,尽管彭程拽着她,但她还是先看了外面,于是她的眼里,满眼便都是五颜六色的画片了。那些果然更有吸引力,贝贝的眸子被牵引着,她几乎含在眼里的泪水和同情,一瞬间便被夺走了,她再不能移开自己的眼光。
  从电梯间开始,这一层楼里,大概都是他这样的病人,贝贝看着墙上的宣传画,那些被上帝搞坏了的脸上,单纯而美好的眼神儿里,他们很多人笑着,像要撕碎了一样的挫败感,压得她动弹不得。
  彭程拉着她,疾步的朝外走,他疼得不住的咽下口水,他或许不想让她多看这些,所以一直不停的说着话,他说话已经很艰难了,他还要更快的逃开。
  “媳妇儿,我昨天自己下的手术台。”
  贝贝下意识的收回了视线,她看着他时,身子虽然下意识的躲避了,可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会吧!”她生咽了下口水,但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她仍能看见他的脸,他脸上的疤痕,也许别人看不见了,但她能。
  “你一会儿到病房问问那里的人,他们看见我自己走回来的,全都傻了。”他已满脸是汗,似乎很骄傲的样子,所以他笑给她看,他的眼神儿跟着她脸上的变化转动,开胸取骨的手术,走下手术台似乎是不太容易的。
  “那你干嘛要自己走下来。”好没用的一句话,还等了这样久,久得彭程差不多要喊她了。他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头,想来是疼得再没法说话了。
  ——
  转了个弯就到病房了,这家医院太拥挤了,病房住得满满登登的,八张床位都住着病人。彭程的归来,似乎像英雄一样备受瞩目,对床的男人整个脑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他竖起大母子跟彭程示意了一下。
  彭程也不说些什么,只是扬手,算作打了个招呼,他躺下给自己盖上被子,转头看着贝贝:“媳妇儿,你到我身边来。”他往中间挪了一下身子,让贝贝坐在床边上,他牵着她的手,拇指在姑娘的手背上来回的磨蹭,但那远没有他贪婪的眼神儿更加不舍。
  “媳妇儿,我特别的喜欢你,你知道不?”
  他依恋的盯着她,他说他喜欢她。这一切对贝贝来说,并不太突然了,但她真的还来不及多想这些,对于彭程这一刻的爱恋,这一刻最美丽的爱情,她差不多算是视若无睹。
  尽管她从来没有问过他,她也知道那不是一般的疤痕,直到走过走廊的时候,那些画片,那冲击才那么的强烈。
  “我今天都不应该下去的,这屋子里的人都是做手术的,我最重,要从肋骨上切一块,但是我说你来了我去接你的,死半道儿上我也得下去,何况我知道死不了。”
  他仍旧贪恋,直盯着她,贝贝或许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彭程却看懂了她。所以她下意识的要收回手,但彭程毫不退让的攥得更紧。他没有再说什么牵扯的话,或许他也觉得没什么说得出口的。
  “一会儿咱俩吃个饭,你再回去,你啥也不用担心,我看我过几天就能回家找你了,你在家等着我,到家给我打个电话。”
  他看她,让她没机会有所准备,她便生涩的点了点头。
  ——
  楼上楼下的折腾,彭程睡得比贝贝离开的还快,他们没有去吃饭,尽管他牵着她,一次又一次的说,恁谁的劝说他都不听。
  周围的人,贝贝都不认识,彭程说她不需要认识那些人,她只看他就好,他说他要先睡一会儿:“十五分钟好吗?媳妇儿,十五分钟,你叫醒我。”
  没人拧得过躺在床上的病人,贝贝一直在点头,点头如捣蒜,接着彭程果然睡着了。
  彭程的小姨,那个送化石来的女人送贝贝回去,一路上她们都一言不发,终于,贝贝到家了,临下车前,他小姨说:“文贝贝。”
  “嗯?”大河出鱼了,贝贝侧过头看着她。小姨摘下眼镜,她的确是有着惊人的美丽,那像幅油画。她偏爱这种深色的唇膏,让她剔透的皮肤更加令人羡慕了。
  “我外甥,你喜欢他吗?”
  那似乎是个柔软的问题,她开口问她,贝贝觉得她的嘴在动,但那对不准她说话的声音,是自己的听觉慢了半拍?
  “如果你不喜欢他,也不要伤害他。”她好像是了然了,微微的翘了翘嘴角,那算是微笑吗?应该算吧!
  然后她又说:“我外甥,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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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沉鱼落雁国色天香 时间:2017-09-19 21:34:39
  这个男人有点傻有点一根筋。
作者:老中医专治牛皮癣 时间:2018-04-02 22:32:30
  1
作者:瘦狗变肥猫晏 时间:2018-04-03 10:32:18
  赞
作者:67nh 时间:2018-04-03 17:16:27
  3333
作者:艾波涛声 时间:2018-04-28 10:01:37
  建议将系列断尾鱼都收录在第一个帖子里,这样以后每发一帖都收录一次,则总贴和分贴都能在最新版面出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起沉浮,岂不更好些——这样对版面以及楼主个人都市双赢啊!楼主请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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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0:57:15
  断尾鱼(2)或许你还能看透别人,难道也能看透自己?
  那之后的第三天,一大早贝贝又踏上去省府的火车,她要到医院去看他,她答应他了。
  前一天回家以后,她没有给彭程打电话,她知道他在睡觉,但她不打电话却不是因为这个。
  快半夜的时候,彭程的电话打了过来了,刚刚睡醒,他声音听起来沙沙哑哑,他说:“媳妇儿,你到家怎么也不打个电话给我,发个信息也行啊,我多着急。”
  “你怎么样了?”贝贝从床上坐了起来,围着被子,蜷缩在床脚,她想好了,要跟他说好多好多的话,一直说到他不想听了才好。
  “我没事儿,你什么时候还来看我,明天好吗?”他那么急切的期盼再次相见,于是他在恳求,锲而不舍的恳求,让人无法拒绝。
  贝贝没法回答他,她无力极了,那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坏人,是个不善良的人,但她真的不是的,她只是知道她不想要什么。
  好一阵子僵持后,彭程继续哑着嗓子说:“媳妇儿,我在这里等你,我每天都会在窗前看着大楼下面,等你出现在那里,我好再去下面接你。”
  像是一颗子弹,他这话击碎了她的心。
  ——
  真的,真的能确定什么是真的吗?或许你还能看透别人,难道也能看透自己吗?
  火车要逛荡至少两个半小时,她只能站着,站着也不能变换姿势,因为没有地方可以用来变换。偌大的车厢挤挤压压的,能看见的地方,都是人,贝贝像压缩罐头里的沙丁鱼,仓惶着被压在里面,所拥有的只有脚下这块方寸而已。
  终于火车要到站了,姑娘心头透进了些许的爽快,她可以松松筋骨了。她拎起了手包,顺着人流朝外面走,左转右转,都还没出站,彭程便又来信息了:“媳妇儿,你到哪了?”
  从她刚上火车开始,彭程就一会儿一条信息的,就连信息也是一样聒噪。他一直在问她车走到了哪里了,三分五分便问一次,这次贝贝没有回答他,她出了火车站,在旁边白钢锅那里买了个茶叶蛋。
  “媳妇儿,你说话啊,你到哪了?”
  姑娘瞄了一眼手机,她不很愉快,后悔答应了他,来这么远的地方找他,这一路的折腾,她难受极了,身上一股子车厢里的酸臭味道,她打心眼儿里厌恶。
  “媳妇儿,你怎么了?我错了不行吗?你在哪呢?”
  信息都还没看完,电话就响了,贝贝更加厌烦的挂断电话,都是因为他,她现在真不想说话。她急跑了两步,到马路对面再打车,差不多能快一点到达,她竟没有发觉,再如何厌恶也没能阻止她走得再快一点。
  他又打电话了,也许是心里焦虑,他才会这样一次次的打电话过来,贝贝一再的挂断,她吃了那茶叶蛋,仍腾出手来把电话给挂了,心里便也跟着更加着急了。
  “媳妇儿,我,我怎么了?我都难受死了。”原也不是他的错,他的信息又来了。
  出租车要开到医院了,这次这个司机没说医院有什么讲究,他拐了个漂亮的弯,便停了。贝贝正在给钱,感觉车门被人拉开了,一阵子冷风闯了进来,她回头,彭程满头是汗的,他一手拉开车门,便笑了,松了口气。
  ——
  “这是给我的惊喜?”
  他穿着那身条纹的病人服,四面八方的风搅合着这里,他的头发也被吹得乱糟糟的,竖在头顶上。
  贝贝下意识的点头,认了这本不属于她的功劳。
  他紧抿着嘴唇,看起来是由衷的欣悦,那高兴似乎突如其来,姑娘觉得她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笑,在那些抗日影片里,那些战场上劫后余生的老兵,只有他们才会那样笑。
  彭程脸上能拆的装备都拆下来了,脸色也比前天也有了些血色,却仍是晦暗的:“外面冷,咱们进去说。”说着他便拉着她往医院里去了:“媳妇儿,你吓坏我了,我都想跑回去了。”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全然不像个男孩子那样温热,许是在外面冻得太久了吧!他紧紧的牵着她,贝贝看着他坚定的侧脸,他没发现,他说他要跑回去了,她不置可否。
  ——
  彭程坚持要介绍一下这个医院给她,他说他住过这里的许多科室,很多大夫都认识他,这里接骨头接得最好,可以把骨头里面的筋拿出来,再重新连上。
  他高兴得语无伦次了,贝贝当下便后悔了,她不该认了那功劳的,这显而易见让他更加开心了,但她知道那不是真的。他几乎跟所有人打招呼,跟许多漂亮的小护士打招呼,向那些人展示身边的这个姑娘。他穿的病人服很通透,胸前白色的绷带,透过病人服看得一清二楚,殷红的血一点点的在绷带上变大。
  “程程,你那个红了。”贝贝只着他的胸口,像是指着把插在他胸口上的刀,她下意识的躲远了些。
  “没事,我知道,刚刚着急下楼,抻了一下。”他得意的笑了,也许对他来说,抻这一下,特别的值得。
  ——
  楼上的病房里,这一次窗前站了一个矮个子的女人,黑瘦黑瘦的脸膛,干瘪而没有生气,风吹日晒的皮肤龟裂了,见贝贝跟彭程回来了,她便低头别过脸去,一句话也没说的走了。
  彭程牵着贝贝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临躺下之前,他随手按了下床头的按钮,没一会儿,大夫便来了。
  “你可算叫我了,怎么回事儿啊?小伙子。”那大夫远没有秦添帅气,他高高的个子,已经谢顶了,差不多得有四十了吧!
  “也没啥。有点出血。”彭程撩开病号服的衣襟,血已经把那条纹的衣服都弄脏了,里面的绷带,血红血红的,他回头看了看贝贝:“媳妇儿,你先出去呆会儿。”
  “不,我要在这儿。”贝贝说着,伸手轻轻的推了下他的脑袋。
  “我就说你别老乱动。”大夫漫不经心的绕过病床走到彭程身边,靠窗户的位置上。
  “我抻了一下。”他很听那男人的话,很规矩的应和他,大夫边走边伸手把病床上的帘子拉上,顺道把贝贝拉在帘子的外面。
  再也看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贝贝感觉紧张极了,但她还是庆幸大夫拉上了帘子,她觉得自己没胆量去看。
  那帘子上的剪影看起来恐怖透了,大夫硕大的身躯低了下来,在彭程的胸口上掏着什么,她能感觉他的身子都僵住了,好在帘子又拉开了,大夫一边拉一边说:“其实没啥大事,一会就能止住,你就别动就行,还发烧不?”
  “发烧。”彭程又下意识的瞄了贝贝一眼。
  “那就得住院,住到不发烧了。”那大夫也看了看贝贝,咧开大嘴笑了,问道:“这就你说的女朋友呗!”
  “嗯!”彭程哼唧了一声,他似乎不太愿意说话,却仍是强调了一句:“我媳妇儿。”
  “行,媳妇儿,挺好看的。”那人高马大的大夫摇头晃脑的看她,接着点了点头:“这小伙不一般啊!手术后自己走出来的,他跟你说没?”
  “嗯!”贝贝应了一声,微微的笑了。
  “一般人可不行,非要走出来 。”他又看了看彭程,大手在他的肩膀上搭了下:“你就别动,一会儿就不流血了,有事找我。”
  ——
  两个人的世界里,没有人是无辜的。
  那大夫红堂堂的大脸看起来油光锃亮的,他跟病房里所有的人都寒暄了几句,嗓门嘹亮。
  “媳妇儿,他一天都赚老多钱了,我做手术我哥就给他两千。”
  大夫才刚一出门,彭程便很小声的告诉贝贝,好像,那是多稀奇的事,但姑娘并不纠结这些,原也是她不在意这些,她看了看彭程稍显红润的小脸,把被子拉了拉,给他盖得更严了些。
  “你吃退烧药了吗?”她永远显得像个外人,一个局外人。
  “嗯!”彭程应和着,或许他不需要躺下,但他还是乖乖的顺从了她,他似乎充满了感激,伸手拉住了贝贝,轻轻的揉捏她的手指头,那软塌塌的玩应儿,总想捏得变了形,他才更好受些。
  “媳妇儿,我想跟你结婚。”彭程紧盯着贝贝,不想放过她的任何反应,那眼神里华光四射的,晃的姑娘不能直视。
  “你为什么非要自己走出来?”
  “你同意不?”她没能岔开他的话,他仍揪着问她。
  “别说别的,你为什么自己走出来?”
  挣扎,她连个遮挡都不要了,两个人就这样赤裸裸的逃避对方的问题,真的答案竟然这样的不重要,许是贝贝久不回应,彭程有些生气,他深吐了口气,全没了力气。
  “手术那天,就我妈自己,我要是不醒过来……”彭程到嘴边的话似乎咽了一口,没说完:“媳妇,你不知道。”他朝周围的几张病床瞧了瞧:“他们都是家里人从手术台上抬下来的,没有医生护士抬你下来,都是自己家里人,我要是不醒过来,我妈她抬不动我,让她怎么办。”
  “所以我进去的时候,我就跟麻醉师说,你少给我打点麻药,让我手术以后就能醒过来。”
  贝贝盯着他的脸,她听不懂他说的中国话,但好在他还是顺从了她。
  “那你小姨呢!你爸爸和你哥为什么不来?”贝贝瞪着她通透的大眼睛看这他,一脸不合时宜的天真,看得彭程哑口无言的。
  他挑了下眉头,挣扎着似乎要起身,但那不容易,他疼了起来,勉为其难的说了更多的话,他拉着贝贝再不松开了,也许是她的错愣让他害怕,所以他一直在说话,胡言乱语的,也没有个头绪,东一句西一句的大多是半截的句子。
  这个时候的贝贝却不知道,这大概是彭程最爱她的时候了,所以他的话连不成句子,他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她只觉得听不明白,不知道彭程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她甚至有些笑话他,笑话他表达能力太差,竟不能流利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
  陪着彭程一直躺着,贝贝坐得脊背酸疼,中午的时候,那个矮个子妇女给送来了些吃的。彭程还吃不了这些,那都是给她准备的,他似乎舒适了,说了好些好笑的话逗她开心,说些别人做手术时候的趣事儿,他自己也跟着开心。
  “媳妇儿,咱们以后不要小孩了。”他突然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
  “嗯?咋了?”
  “昨天楼下有个生孩子死了的,生孩子真的能死人,咱坚决不要了。”彭程那般认真的说,他说那个死了的女的,怎么就死了,谁知道呢!反正就听说死了,他当时就想好了,孩子坚决不能要了。
  “你害怕了?”
  “嗯!挺害怕的,昨天晚上好几个小护士都挺害怕的。”
  “你又不是女的,你害怕什么?”这遥远的课题,无论是对贝贝来说,还是对彭程来说,原来都应该很遥远。
  “那你死了我能不害怕吗?”
  “我没死呢!你紧张啥?”
  贝贝昵了他一眼,彭程却突然高兴了起来:“对呀!生不生我自己能控制的,媳妇儿,你要是跟别的男人好了,你看他能不能像我对你这么好。”
  ——
  刚一过晌午,阳光便转到彭程旁边的窗户上,他有些晒,但他没说,贝贝也学着那大夫的样子,把帘子拉到了另一侧,挡在阳光的前面,彭程看着她忙活完,又坐回原来的小凳子上,她倒了杯水:“你喝点,我扶你去。”
  他们都明白那说得是什么?姑娘的善解人意让人窝心,彭程眼神儿里的希冀更加清澈了,他点了点头,却只是用嘴巴沾了沾水而已。
  又过了一会,她便借口第二天要上班,打算回家。她说得轻描淡写的,但彭程一下子就落寞了,他显得很紧张,刚刚所有的快乐都溢满了眼眶,转眼又像是被扔掉了一般颓丧。他低着头,握着贝贝的手,掐得更紧了,好一阵子也不说话。
  “我总是要回家的,再晚的话,到家不一定几点了,今天你小姨也没在,火车要坐两个半小时呢。”贝贝说,说她最有用,却最无情的道理。
  好半天,他总算是抬起了头,盯着她,似有所云,他眼睛里净是单纯和直白的不舍,让人不得不避开,避开他也避开内心里的不清亮。想了一会儿,他终于点了点头说:“那我送你。”
  ——
  “就到这吧!”贝贝在电梯前停下了,彭程走得太艰难了,他艰难的蹭下床,要紧紧赚着她的手指,手指挤压得拧在了一起。
  她安抚着他,从他手里把胳膊拽了出来:“你别跟我下去,再折腾一下,伤口又出血了,你还得发烧。”
  “没事。”胳膊落了个空,他有些站立不稳,贝贝赶忙又扶住他,一个不留神,彭程伸手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
  “送到哪里都一样,差不了几步,你到这里,我心里还好受点。”电梯门开了,贝贝一动不动的站着,她望着彭程的眼睛,温和却坚定,她必须在这里就留下他,所以电梯门又合上了。
  彭程盯着那背对着电梯,坚决不再挪动步子的姑娘,大体是心里大体是不舍的。他刚想要说点什么,电梯门突然又开了,像是坏了一样,它偏开了两次。
  这一次电梯门似乎让人绝望了,他攥着贝贝的手使劲的捏,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像只流浪再外,渴望施舍的小狗那般不愿放她离开,贝贝便情不自禁的拥抱了他。
  ——
  走出医院的大楼,姑娘仍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回头朝医院的方向看去,彭程并没有出现在门口。她瞥了一眼十四楼的位置,见那一层的落地窗前,彭程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十四层高,贝贝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突然双手趴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努力的向前探着身子,张望着,那病人服的胸口上,又是殷红的一块。
  贝贝用力的向他挥了挥手,她看见他的身子似乎更向前探了探,在那玻璃窗前,像是要跳下来了一样。
  ——
  “你要离开我了对吗?你还会来看我吗?”回家的火车上贝贝看见了彭程的信息,早就发过来了,发了好多次。
  “我当然还会去看你。”她没有撒谎,像秦添也说过的那样。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0:57:56
  断尾鱼(3)约摸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那个叫搭子沟的地方。
  除夕的午夜,爆竹声再如何炸裂,姑娘还是睡下了,秦添打来电话拜年,像是前一段元旦时那样。和着鞭炮声,她仍是听见了,他说也给贝贝的父母拜年,他那样说。
  她知道他很想把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顺利过渡成朋友,不过是几天而已,他的愧疚怎么就丢了。贝贝怕是只能尽量远离了,但她不到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像她从没爱过他一样。
  ——
  彭程早都出院了,回到他说他的家里静养,他每天都打电话来,好像唯有贝贝,才是那根属于他的稻草,能让他的世界踏实下来,人便不焦躁了。
  他说他有个大侄子,小不点的孩子,精得跟只猴儿似的。
  “谁家的孩子?”姑娘漫无目的的迎合他,关于那个孩子,远没有秦添的仓皇逃离来得更加难堪,她也许连脑子也没过一下。
  “我哥。”彭程脱口而出,理所当然的劲儿,就好像他在说他有个亲爹一样。
  “你还有哥?”有哥到让贝贝觉得新奇,八零后的孩子,大多都是独苗儿,冷丁多个哥的,不多。
  “多新鲜,我怎么就不能有哥?”
  “你之前也没说过有个哥哥呀?”
  “我为什么要说?有哥咋的?你还能跟我们哥俩儿搞对象嗷?”
  “去,你说什么话呢!”贝贝呵斥了他,他总是口无遮拦。
  “再说我怎么没说了,医院的时候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哦!”贝贝总算想起了那个哥哥,那个给红包的男人,虽然她没见着:“我合计是你亲戚家的哥呢!”姑娘很随意的一句搪塞。
  ——
  眼看着初一都过了,串门子的人骚动起来,那大概是一年里最能证明谁是谁媳妇的时候了,那几天总还是固定的,彭程墨迹好些天了,他非让贝贝去他家看他不可。
  “我不去,我去干啥?”这已经是姑娘心里最后的界限了,女朋友和普通朋友的界限,她自认为不是他的女朋友,去他家里过年的事儿,是真的不能再办了。
  “你看看我呗!我都可想你了。”彭程放低了声音,似乎那想念让他感觉卑微了,他低沉着说话的调子,好似祈求。
  “我不去。”
  姑娘是万般的坚决,尽管他说他想她时,她已经甚感不好拒绝。但是最终贝贝还是答应了,因为彭程说如果她不去看他,他就过去看看她,去她家给爹妈拜个年。
  ——
  年初三的一大早,贝贝编了个妥帖的借口,七点不到就出了门,她今天要去的地方,在很远的一个大山里,是个贫瘠而荒凉的村落。
  那地方的名字,她听都没听过,好生僻的一个名字,虽然那是离家最近的地级市,也许那地方在地图上看,就是紧挨着自己的一个小点儿,但那却是个极陌生的地方,陌生得让人觉得远比北京上海还要遥远。
  听彭程说,她有点犹豫,不是犹豫那个陌生的地方,而是她依稀记得,彭程告诉过她,他的家在那个很富有的县城里,妈妈是做小买卖的,他说他家住在一个小区的二楼,正好挎着门洞的位置,他说他从窗口便能看见那些人,傻子一样的人,出出进进的。
  他在撒谎吗?
  ——
  那个陌生的地方差不多是片深山老林,所处的那个山脉是座出了名的旅游胜地,自然而原始的风貌如今已经不常见了,落后让那里的风景甚好,就只是进山费劲儿了点,实则不远的距离,车像是龟爬一样在山路间磨蹭,眼看着要过晌午了,她仍在半路上。
  贝贝总是放心不下,她有种一旦送上门去,就会被扣在那里,再也别指望出来的危机感。也许那大山里其实没什么刁民,但那跟她的胆怯没关,她的害怕本来便无所依,自然也没法消除,况且尽管害怕,她却一刻也不曾停下脚步。
  灰度认知,让她的内心里总有着细碎的惶惑,坐在小巴车黏腻的座位上,她紧张的一刻不得放松,也许是因为可怜他,他求他,她便再如何也狠不下一颗心了。
  ——
  今儿一大早出来的那会儿,天公偏不作美,飘起了漫天雪花,晃晃悠悠的,好均匀的铺下来。
  “媳妇儿,我看见通村子里的小巴车开了,你来吧!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彭程那样求她,她看不见他的样子,但她知道他的等待该是多麽的孤独。
  她先是到市场里买了些礼品,开年的头几天,没什么新鲜的东西,左不过是年前便摆着的牛奶水果之类的,她买了一箱很甜很小的橘子,花了不少的钱,又买了箱牛奶,一箱什么礼盒,大体是些好吃的零食,感觉自己再也拎不了更多的东西了,她便坐上往深山老林去的长途客车。
  客车先行一个多小时,周遭的世界可就大不一样了,雪一会儿下一会儿停的,零零碎碎。彭程一直来电话说他们那的小巴车没停,尽管下了雪了,听说还是会一直开到下午。
  县城就是县城,在如何有钱也稍显务实,材料都是好的,只是看起来土了些,土豪土豪,大体就是这么来的。到了县城的客运站,贝贝又倒了趟车,她这才坐上彭程说的那种小巴车,那种在山间穿行的,看上去好灵巧的小吧车,他一直盯着的车。
  “媳妇儿,你到哪了,你到一个叫塔子沟的地方,你就告诉我。”彭程一再的叮嘱她,他说的那些个地方,都像是新疆,要不就内蒙的地名,听起来古怪极了。
  到处都是土道了,姑娘僵直的坐在车上,柏油马路都是一节一节的,有一节,没一节,开进尘土飞扬里,便必有大雪,天还是不够冷,车行在道上极慢,司机一直在抱怨,说是雪化了,结了层薄冰,跑也跑步起来,跑起来了又怕危险。
  “要不我回去得了,路不好走,我看这车开得也太慢了。”贝贝跟彭程商量,她也许只能跟他商量,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不能自己决定。
  “别媳妇儿,你别回去呀!那车不是开着呢吗?要不,我去接你。”他可怜兮兮的说,她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那是可怜兮兮的,她觉得他又在求她。
  “没事,我看车,这车只要能往里开,我就一定去,你别出来了。”贝贝赶忙安抚着他,他的期待让她狠不下心。
  “媳妇儿,我是不是太任性了,这么大的雪,我非要你来。”
  “也没有,你在家里呆着也心焦,别多想了,我一会儿就到了。”贝贝自己心里都不托底,但她还是承诺了:“哎!你说那个什么沟,离你家多远。”
  “到哪就差不多到了,我骑车子过去,也就十分钟。”
  “行,我到了告诉你。”
  她匆匆的挂了电话,她已经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了,没人能帮得上她,他也不能。反正都走了这么久了,也许那个什么的沟的地方就要到了呢,你看周边的房子已经越来越矮了,似乎要塌下腰身才能进去了,她想着,这里怕是就要到那个沟了。
  ——
  约摸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那个叫搭子沟的地方。彭程说那是他家附近最大的集市了,也不过是一条狭窄的土路罢了,看不出哪里不同来。他让她下车,在路边找一辆出租车,他说那个小车要绕很远才能开到他家,打出租车会快一点。
  “师傅,我去二十二队。”贝贝是不想上车的,那出租车窗上没贴手续,也没有牌照,就是一辆绿色的车,零碎的像是刚刚黏起来。
  “上车吧!”那司机吆喝着转了过来,边接过贝贝手里的东西,都塞在出租车的后座上,那四面漏风的出租车破得不成个样子,没有减震了,路有多颠簸,车便有多摇晃。
  “师傅,你们这里还开出租车呢!”贝贝试探着问他,好在这乡间的小路虽窄,到还安全,来往的就只有他自己,没个对手。
  “嗯!可不是吗?”
  “那这车能赚钱吗?”
  “赚呀!这车都是城里的报废车,啥费用没有,就你那地方等着,也不溜道儿,咋不赚呢。”那憨直的老爷们点了根白狼,摇开窗户,刚摇了两下,窗子便咣当一下掉了下去,他咒骂了一句听不懂的脏话,拍了拍车门喝道:“又掉了。”
  ——
  雪让道路变得更滑了,憨直的男人一直在抱怨,说是这么难走的路,这活接得忒便宜了。又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车窗再也摇不上了,风吹进车里,姑娘到还舒服了,她也心急,彭程说得十分钟似乎有些不大精准。
  “媳妇儿,我骑车真的就十分钟,十分钟准到,今天是下雪,下雪才这样的。”彭程一再的说,电话里也见不着人,他急坏了,嘴巴里绊了蒜了,零零碎碎,他怕姑娘觉得他在骗她,可谁又能听错呢?
  “他蒙你呢!骑啥车到十二队能十分钟,骑火箭吧!”憨直的男人听不下去了,好生的不屑硬插了一嘴。
  “谁,他谁。”彭程也不乐意了。
  ——
  贝贝但听不语,瞄着窗外愈发清明的大山,她心里有数,无论是蒙还是骗,她总归是不能回去的。箱子里的橘子泛起了更加甜香的味道,想来是蹂躏得狠了些。眼前的门庭大多是都低矮破旧的,到底是旅游景区,远山上皑皑白雪粘在黑土地上,像是奶油和巧克力,这里,可真是漂亮。
  “前面就是了,这回十分钟能到了。”那司机师傅胸有成竹的说:“你这上这儿来干啥?”
  “看我一个朋友。”贝贝已然疲惫,她抱着包的手上黏糊糊的都是汗水,折腾了这样久,她的那点矫情也便折腾没了,也就随便了,不在意了。
  “搞对象嗷?”那司机谄媚的笑了,好像是搞对象是多偷摸的一件事儿似的,笑得猥琐极了,鼻子眼睛都拧在一起。
  “不是。”贝贝脱口而出,她厌烦他,冷着一张脸,生怕让人看成是搞对象的。
  “不是搞对象,你这天还来?”他使劲的抽了口烟,又是那般谄媚的说,一副偷了人家瓜地里的西瓜,占了大便宜的得意模样:“这小伙子可是好福气呀!我看你是城里人儿吧!”
  “嗯!”贝贝哼唧了一声。
  “你家住哪?”那司机倒也听不出她的哼唧是多不情愿,他偏就没完没了的问她。
  “大北区。”姑娘有些丧气了。
  司机点了点头,把烟蒂扔出窗外,很有些感慨的,他叹了口气说:“善良啊!好姑娘!”他竖起了一根沾满了黑泥的拇指,朝上使劲的比量给她看。
  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贝贝听着他的话,浑身难受,她感觉脸上烧烧的,那人还是不住的赞叹,翘着他那般骄傲的大拇指,姑娘便讪讪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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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尾鱼(4)他们四目相对,她愣愣的瞧他,他感慨得几近热泪盈眶。
  那偏僻的小村子,窝在一大片紧紧相连的大山之间,一户一户都盖着一字式的房子,随着山势而建,却连不成片,零星的散落在山间。
  比之墓园附近的村子,这里可是穷了太多了,羊肠小道,细弱而婉转,那报废的出租车仅仅勉强可以通过,地势起伏,车颠簸的叮当三响。
  参差不齐的建筑,有些低矮的房子,连贝贝也要含下腰身才能进去,破败不堪的门房,更加破败不堪的门板,铁板翘起了边儿。
  这里也许是她见过最接地气的地方了,她还从未和土地这般贴近过。大山终是大山,这一片和那一片其实没什么区别,黑黑的土地上,白白的雪,巧克力和牛奶,多么乏味的漂亮。近前的村子大不相同了,这里看起来简易得过分随性了。
  “姑娘,你跟你对象联系一下,这就是十二队了,他家在哪呀?”那司机发话了,车一直开不快,深一脚浅一脚的,他总是抱怨。
  贝贝下了车,旁边的矮门脸儿上,红铅油写的大字,卖点,两字偏还错一个,错了那个写得更大些的。若不是还开着门,这里到像是荒废了的卖店,她掏出手机,边给彭程打电话,边走进那卖店里了。
  连零食都是模仿城市里的样子生产的山寨货,条形码也没有。凉红茶,这到底是个什么玩应儿。贝贝看了看,包装得和冰红茶一摸一样,只是换了个字。她太渴了,便还是买了两瓶,出来给那司机一瓶,拧开喝了一口,全也不是冰红茶的味道。
  又驶过一条小桥再拐过两个弯才到了彭程的家,那戳在村子最靠近大山的里面,像幅油画上的远景,那孤独的三间房子。
  ——
  三间一字式的房子,后面最高处的那间,应该是许多年了,门脸也是那般的低矮,泥土烤干了的颜色,像个火柴盒子。四面的墙和刚刚看见的那些房子一样,都是灰黑色的土坯,房檐上挂着一排苞米棒子,苞米被阳光晒得越发脱水,黄得更加刺眼了,像是照相馆里用的那种场景。
  前面并排的两间房子都很新,还挺漂亮的,那大概是这个村子里最漂亮的房子了,外面都贴着纯白色的瓷砖。门前一条大土坡,陡极了,直通到下面的土道上。
  出租车缓缓的开过去,那老家伙已经没有力气开上土坡了。彭程就站在路口边上,他倚着大山,白雪皑皑的山映衬着他披着大衣的清秀样子,跟这个村子,这座山格格不入。
  小伙子的脸上的纱布已经全都拆掉了,鼻子里原来塞着的什么东西也都拿出来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贝贝看他仍是觉得怪异,像是两张重叠在一起的脸,总有些不同的,偏是别人都看不见。彭程说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拆除肉线,所以嘴上还有一点肿,但是他看起来已经好看多了,本就清秀的小脸,这下似乎真的无懈可击了。
  他见贝贝的车开了过来,身子便不由自主的朝前探,那眼睛里闪闪烁烁的,却没敢笑得很开。贝贝坐在副驾驶上,通透的挡风玻璃,他们四目相对,她愣愣的瞧他,他感慨得几近热泪盈眶。
  他急切的朝她走来,脚下的步子踉跄了,她便赶忙的叫停了车。
  彭程拉开车门便说:“媳妇,你来了。”他殷勤的牵着贝贝下了车,回头看着身后的那几个人,那个医院里的陌生女人,还有更加陌生的其他人,他搂不住的笑,好不骄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贝贝有些尴尬,那些人她一个也不认识,她看了看他,他也只是美滋滋的看着她,不置可否,就好像她来了,便是什么都好了,一切都好了。
  “那个,车后备箱里有东西。”她生怯的说。
  ——
  “贝贝你坐着嗷。”
  矮个子女人突然进屋来了,闷头儿叨咕了一句就又出去了,大体是这个意思吧,贝贝没太听清楚,也没来得急回应,那女人就出去了。她坐到炕上,火炕烧得好热,坐上去身子便被哄得暖暖的,她瞧了彭程一眼,他偏窃喜的看她不语,更让她不知所措。
  这儿是前面两个白房子里的一间,彭程脱了鞋也上了炕,他拿了个花布面的垫子,盖在贝贝的脚上,双手按住,翘起笑脸来对着她:“媳妇儿,你冷不冷?”
  “不冷,还行,就是道上耽搁太久了。”贝贝也把手塞进垫子的下面,感觉指间的疼稍缓了些。
  “贝贝你吃点啥?”偏巧这功夫,那矮个子女人又进来了,她拿了个竹编的簸箕,好精致的小簸箕,比贝贝之前见过的那些簸箕都小一些,上面全是核桃和榛子。那女人低着头,嘴里细碎的念叨,说是核桃不知道好不好,让贝贝尝尝看,挑着爱吃的吃。
  “媳妇儿你吃,你不爱吃核桃吗?”彭程说着,把那簸箕搬了过来,放到姑娘的眼前,想了想,又抱怨了一句:“没买钳子呢!”他微蹙起眉头。
  “媳妇儿,你先吃榛子,我出去给你砸开。”他随手抓了一把,一步跨下炕。
  “别,被,不用……”如何也是拦不住他了。
  ——
  这屋子,定是小两口的房子,现在只剩下贝贝自己了,榛子还是好的,不像是这乡下的东西,又大又香。右边的墙上贴着幅小两口的照片,婚纱照片,那女人矫情的搔首弄姿,明显是第一次结婚,很不熟稔的样子。
  “媳妇儿,你尝尝。”转眼彭程便捧着核桃仁回来了,他爬上火炕,跪着往里挪了过来,双手捧着核桃仁,举到姑娘的眼前,那些已经碎裂的核桃仁,妥帖的躺在他的手窝里,他舔了舔嘴唇。
  “你吃呗!你咋不吃呢!”贝贝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咔吧一声响,脆脆的,她亮闪的眼睛里,满满的欢喜,到底是好味道,却远不敌他的一捧心意。
  “我吃这玩意上头,就给你自己买的,这家子人都不吃核桃。”彭程看她爱吃,笑得更加得意了。
  ——
  “他们咋都不进来,那女的是谁呀?”贝贝趴着窗口,看着窗外忙里忙外的人,那年轻的穿着花棉袄的女人,领着一个地缸高的孩子,在新房子前站着,她便是那婚纱照里的女人了,一样骨瘦如柴的姑娘,花棉袄像是挂在她身上救生衣,全也不贴合着。
  “我嫂子啊!这不就她吗?”彭程指了指墙上的照片:“这房子是她的屋子,那男的就我哥。”
  西北角的木质笼子里面有只灰脖子的鸭子,一个高个子的消瘦男人正从那笼子里掏着什么,他蹲在那里,只是一个大大的背影。
  “那那个年纪大点的男人是你爸呗!”
  仍是个精瘦的老汉,他佝偻着身子,这家人都瘦得厉害。老汉背着手,在一堆木方中间穿过,他也不进屋,也不说什么话,旁若无人。外屋叮叮咣咣的舀水声把贝贝吓了一跳,她赶忙又在炕上规规矩矩的坐好了。
  “嗯!刚才拿核桃进来的,那是我妈。”彭程说得轻松极了,但他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跪在炕上,胳膊的肌肉却僵硬着,他紧张得不肯放松下来,许是生怕这一句话,他便真的失去面前的姑娘了。
  贝贝瞳孔果然放大了:“啊!他们你是亲生的吗?可你跟他们都不像哎!”姑娘极力的用一种震惊来掩饰另一种,那更让她震撼,内心里再不能平静的一种。那个小个子的女人,一点也像卖化妆品的,她就像是菜市场旁边,从大山里来,来卖狗宝咸菜的乡下人。
  “我也不知道。”彭程伸手挠了挠头,想了想,自己便也笑了。
  ——
  贝贝被这突如其来的妈给弄蒙了,她虽然没说,可心里是怀疑的。她从没想过彭程的妈妈竟然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们太不像了,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格,在她的脑袋里,她觉得彭程的妈妈大体是个穿着勒紧身体的碎花小衫,描眉画眼儿的风韵妇人。
  矮个子女人似乎也很尴尬,她口音含糊,像有什么东西含在嘴里说不明白似的,她又进来了,送了些水果进来,就只说:“贝贝坐着,你坐着,你吃。”她来回的躲避贝贝注视,活像她是从小养着彭程的童养媳,看着自己的男人,从大山外面找来一位有学问,有本事的年轻女兵一般,胆怯而拘谨。
  姑娘的注视对这一家人来说,似乎都是莫大的考验,彭程的嫂子也一直都没有进屋。那个鸭笼子前的男人,难道真的是彭程的哥哥,他说他哥叫张超,一个黑灿灿的,精瘦的农民,他苍老极了。算年纪,他比贝贝还要小两岁,却是一脸的耕耘不错。
  彭程的小巴掌脸那么的清秀,可那个人绝不像是彭程的哥哥,到像是他下地务农,稍有痴傻的老叔。
  ——
  “媳妇儿,那就是我跟你说的猴儿。”
  小孩子啥时候跑出去的也不知道,他又跑了回来,跑进了屋,一推门看见贝贝,撩起眼皮很不好意思的瞅了她一眼,那小眼神儿,腼腆极了,彭程笑得合不拢嘴,他特意看了看贝贝,见姑娘也笑了,他招手让那孩子过来。
  “小伙!”彭程吓住了那小孩,偏把一张脸冷了下来:“你过来,过来看看二婶。”他偏要这样说,偷偷的瞄着姑娘的反应。无论他如何叫唤,那孩子都只是一下下的瞟着贝贝,也不叫人,也不朝前迈步。
  “你咋这么怂了,你刚才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啥来的?”
  听彭程这样教训他,小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他抿嘴笑了,摇了摇头,跟彭程约定了啥都再不开口了,转身要跑。
  “你上哪去了?”彭程一把薅住了他衣领,把那小小子扥了过来,抻到炕上。
  小孩子挣扎着叫唤:“老姨姥和我三舅来了,还有二姑奶,和三姑奶。”
  “先别说那些个,你跟谁说话呢?这谁?”
  “二婶,二婶……”那孩子赶忙的嚷到,贝贝便把他抱了过来,才一松手,他就真的跟猴子似的蹦到地上,去沙发那坐下,低着个头,满脸通红,再不靠近了。
  ——
  “一会儿我老姨过来了,还有我姑。”
  彭程笑眉笑眼的看着贝贝,他看起来高兴极了,贝贝也笑呵呵的看他。也许她还不知道,彭程说他老姨来了,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些人都是来看新媳妇儿的,看这不一样的孩子,到底能带回来个什么。她笑,可她不懂,那不仅仅代表礼貌,她单纯的以为那只是笑笑,就连彭程也不懂。
  花棉袄的嫂子进屋了,头一下进屋,她似乎不大情愿,爱理不理的她说:“贝贝嗷,你坐你坐。”
  嫂子冷着张脸,强挤出来的笑,笑得假惺惺的,她只搪塞了贝贝一句,便转头又跟彭程说话:“二儿呀!我二姑来了,老姨,还有三姑。”她挑着眉毛,点了点头,叔嫂之间,便像是那意思就都明了了,她连忙出门,临走的时候把那小小子抻下了起来,带了出去。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那炕上的姑娘看起来像个傻子,她初来乍到,总有些陌生和无知。
  ——
  不一会儿的功夫,屋子里的人多了起来,好像是一瞬间的,那些个不知道是谁的老娘们,都高昂着调门子,才刚走上下面的土坡,声音都刮进屋里了。高高低低的从炕上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那么些个人,坐了一大片,贝贝觉得自己就像是公园里花尾巴的孔雀,他们都在看她,稀罕透了。
  那些人似乎都长得一模一样的,彭程说叫老姨,她也叫老姨,说叫二姑她便也叫二姑,一回头再看,便也分不清哪一个是老姨,哪一个是二姑了。
  她们大多是臃肿的身子,细胳膊细腿的,偏都有个浑圆的肚子,和黑堂堂的脸色,颧骨油亮通红,唯独彭程的表弟,这一群老女人中间仅有的年轻男人,到没像他们这般雷同。
  表弟人长得高高壮壮的,像头年轻的骡子,厚实的肩膀很宽,大体是干上肢受重的体力活的,胳膊上的肌肉异常发达,像是香肠里多出来的那块儿,人都挤变了形了,跟两条腿不太搭调。
  他一进屋就坐在炕沿上了,闷头儿吃着瓜子,背对着炕里的姑娘,他很羞涩,毕竟那是他嫂子。那么多的人,独独他没有笑么滋的仔细打量贝贝,他脑袋就那么的低着,使劲儿低着,低得从后面也看不见什么脑袋,像是只有一个身子戳在炕沿上。
  好一阵子以后,他嗑了一大把瓜子皮,在手里攥着,突然,他从两个女人中间的夹空里转过头来,对贝贝说:“二嫂,我二哥跟我说,说你喝羊汤能喝三碗。”
  贝贝生生的咽了一口吐沫,她瞪大了眼睛,求助似得瞟了彭程一眼,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便尴尬的笑了。她刚才听小猴子叫二婶儿不那么难受了,还不很适应二嫂这个称呼,姑娘标准的微笑僵在嘴边上了,她感觉嗓子里燥热难耐。
  “真的呀!”表弟似乎很吃惊,推搡着又往炕里窜了窜:“我还合计我二哥蒙我呢!一般哪有小姑娘能喝三碗的,那二嫂你真能喝。”表弟这实话说得可真切了,憨直得让人心里的害臊没处躲藏,贝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哦,对了二嫂,我二哥说你老好了。”他把瓜子整个的扔进嘴里,发出咔吧的一声响,然后吐出嗑开的瓜子皮,他晃着硕大的脑壳子,头发像是钉在头皮上的钉子,看起来又黑又硬,笑得眼睛都挤没了:“他说为了你,他宁可去掏大粪,都把我恶心完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03:10
  断尾鱼(5)彭程说着掀起衣领,从领口便能看见那鲜红的血,红得艳亮极了
  “他们是你花钱雇的?”
  整一桌子好吃的,就只有彭程跟贝贝两个人吃,中间的电磁炉里烧着开水,涮火锅,旁边一圈儿各色的涮菜,洗好了码放在那里。姑娘一直没动筷子,她闪烁着漂亮的大眼睛看他,他妈、他爹和他哥都在上面的那间老房子里呆着,饭菜都拾到好了,他们也不出来。彭程的嫂子就在外间的厨房里忙活着,门咔哒一声响,嫂子收拾停当,也出去了。
  小伙子一愣神儿,先是回味了一下姑娘的问题,想了想,似乎也觉得有点可笑了,他也不说话,便又催促贝贝吃东西。
  “你跟他们不像是亲人,你看你都没正眼看过你爸一眼。”她接着问他,揣着她满心的好奇,偏还显得漫不经心的。
  “是我亲爸,就是长得不太像。”彭程也是好随意的说,好似没当回事儿,他跟父亲的确是太不像了,不仅仅不像,似乎都不像同一个人种。
  他爹那一脸的厚道,彭程是累死都摆不出来的。他哥倒是很像他爹,两个人如出一辙,都是黝黑精瘦。小伙子看了看后窗外,那在破房子前站着喂鸭子的老头儿,似乎自己都觉得有点说不清楚了,他一耸肩,不解释了。
  这老头儿跟所有农村题材的电视剧里一样,披着个黑色的大棉袄,在这白雪皑皑的季节里,依山的矮房子前喂鸭子,喂得就那么回事吧!像个生手。
  “他们真的有点像假的,你看你哥,跟你爸像差不多的年纪。”两个人又一同瞧着高一截的台阶上,彭程的哥哥和父亲。
  “你可拉倒吧!大妹子啊,我哥才比我大两岁,能跟我爸差不多的年纪吗?”彭程偏还乐了,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开心。
  “贝贝你咋这么悬呢?你这不唠虎嗑呢吗?”他夹了一筷子肉放进贝贝的盘子里,那眼睛紧盯着肉,还挪不开了。
  “你吃。”
  “你想吃你吃。”
  姑娘看懂了他,偏要让他一下,她把自己的围碟往彭程的面前怼了怼,彭程便夹了一口吃了,又从火锅里捞了一筷子出来,放回姑娘的围碟里,很有些回味的,他砸吧着嘴。
  “有点你口水的味道。”
  “那你都吃了吧!”她偏要一犟到底,戏谑的看着他,等着看他还能再说点什么。
  “干嘛呀!我是想让你吃,你咋还这样呢!特意给你买的,去县城那边才能买到这么纯正的羊肉。”说着彭程又把肉从贝贝的碗里夹了出来,送到她嘴边上。
  这般亲密似乎不寻常,放进碗里的肉都能夹出来,贝贝一时间没下去嘴。她又被他搞愣神儿了,下意识的咽了口吐沫说:“他们干嘛不一起吃呢?”
  “那你看呢!演员挑的好呗!我不发话他们不敢吃。”
  贝贝拿起筷子,哼笑了一声:“吹,吹,好大的灰。”
  ——
  才吃过了饭,时间便已过下午两点了,这里的艳阳倒是跟城市里一样的美好,从透明的大玻璃窗上斜斜的漫进了屋子里,烤着脊背,竟比火炕还要热腾一些。也不过是刚过了晌午,这里却已经是歇下了的节奏,整个儿村子都静悄悄的,再不走,贝贝怕是只能留在这里过夜了。
  “我得回去了。”姑娘到也不纠结,看了看外面正当时的天,一丝的留恋也没有,全也不在乎听的人是不是真的听得。
  原本还懒洋洋的,小伙子陡然间警醒了,他知道姑娘是必须要走了的,他明白她是绝不可能在这大山里过夜的,所以她要走,他便也只能紧张起来。
  玩笑也不开了,饭也不吃了,她来了要走,他整个人崩着,不知所措的在姑娘身边晃荡,扎着两只手,试图拦住她,但没有理由。他看着她拿过了手包,收拾东西,那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下去,他心里的话还多着呢!现在想必都还没说上。
  赶到彭程的家里时,已经是中午了,他还一直没有机会开口解释这个奇怪的家。贝贝也没有问他,原也是那些,她都不在意。他爸为什么不姓彭,他妈为什么不姓程,他们俩个都是聪明人,他看出了她的疑惑,她偏就不问了他。他当然能懂,那是她没放在心上,也许这就是她的一次表演,她才是他雇来的演员,现在她杀青了,急忙的便要逃走了,生怕他说出他的秘密来,让她尴尬。
  贝贝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她有些不忍心,这一大家子人摆着里呢!她还不至于真的觉得这些人是彭程雇来的,但这些都跟她无关。那个埋了吧汏的小男孩抠得也不知道是啥,一手的胶黏。她知道这些都不好解释,彭程大概也想有个长一点的时间,让他把这些事情好好说清楚,至少说得贝贝能听清楚,而不至于断章取义,但对于她来说,那才是她最不想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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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就要来了,老远的便发出轰鸣声,在这大山里静谧的村子传的无比的远,像是起床的军号。听见那动静,贝贝刚刚泛起的一丝怜悯便一个激灵打没了,她拎着包就往外赶,招呼也来不及跟等待她的他爹他妈打一声,便出了门,往山坡下跑。
  彭程穿着双拖鞋紧跟着她也出了门,许是心虚,他沉默着,一声不吭。往下面通车的小路紧跑了两步,他胸口的伤想来是还没大好,两步就有点怂了。
  “媳妇儿,你慢点,那车能等一会儿,我哥都告诉他咱家有人下山了,没事的,你慢点。”彭程吆喝贝贝,手捂着胸口,巴掌大的小脸,眉头紧蹙,疼得煞白。
  他在求她停一停,多留一会儿,贝贝狠下心跑出来却在回头看他的那一刻缩回去了,她又往回走了两步,扶着他。
  “我怕赶不上车,你看你,你就别出来了。”姑娘蹙着眉头说。
  远远的,那车车晃晃悠悠跟个灵车似的,从模糊不清的羊肠小道缓缓的开来了,眼看着再拐过一个弯就到眼前了。贝贝一边紧张的看着车,一边掐紧了眉头照顾彭程,许是想让她宽心,他笑了笑,笑得挺纠结了:“媳妇儿,你放心,肯定能等咱。”
  怕是听见外面吵嚷的声响了,他爹他妈也都跟着跑出来了,一再的挽留,贝贝觉得盛情难却,却还是咬牙却了:“还疼吗?”她低头看他,他的额头上,疼得一层冷汗。
  “还行,应该是抻开了。”彭程说着,掀起衣领,从领口便能看见那鲜红的血,红得艳亮极了,还是那么的有生命力。
  忽然,那小巴车又是一阵轰鸣,向是预备口令一样,贝贝便又松开了彭程的胳膊,她的同情看来也就只能到这了:“你别走了啊,我去上车了,你好好在家养着。”
  “没事儿的,你别着急,没事儿的,我哥认识司机。”彭程再说什么,也没法叫停姑娘的脚步了。他爹他妈都像是蹩脚的三流演员,一遍遍的说让贝贝别走了,别走了,今儿就在这里住下,他们越说,贝贝便越觉得非走不可了。
  ——
  出村就这一辆小巴车,开车的还是村里的熟户,车果然在门口等了一小会儿,贝贝着急忙慌的,往车上跑,也不管彭程在后面拖着伤口跟的踉踉跄跄。姑娘焦急惶恐的心情难以抑制了,她跑到近前,两步上了车,在窗子边上坐下,跟车下的彭程摆手。
  那么老长的一次停顿,在他们俩个之间,一上一下,目光所及,皆是狼藉,那老旧的车子半天才又叫唤了起来,却还没有关门。
  眼看着要开走了,贝贝感觉舒坦,她心里庆幸。她看着彭程站在车下,离自己那么的远,心里就像通了气一样。她就要离开这个不熟悉的古怪地方了,有种逃离白区的紧张和欣喜,让她难以抑制的展露了笑容,释放而解脱,美丽极了。
  车奋力的吼叫着,摇摇欲坠,天又阴沉下来了,雪花渐渐飞起,哀愁变了模样。小巴车后卷起了更加沉重的黑烟,它怕是就要动了,贝贝又使劲儿的晃了晃手,晃给彭程看。
  突然,彭程一个箭步跳上了车,到贝贝的身边坐下,他干巴巴的嘴唇紧紧的抿着,使劲的咽了下。玻璃窗下,他哥,他爹,他嫂子,连着车里的姑娘,皆是目瞪口呆。然后他笑了,看着他的姑娘,迷恋极了,他坐在贝贝身边的空位置上,把手搭在贝贝的腿上,他妈在车下喊他。
  “我送贝贝回去。”他应了一句,看也不看那些他的亲人。
  他不得不来,孤注一掷,死车上这也是他唯一的路了。
  ——
  东北的春节总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车窗不一会儿,便被冰花儿铺满了,看不清窗外。彭程穿得单薄了,一身棉质的睡衣,贴身穿着,随便披着出来的夹袄,光着脚,趿拉着拖鞋。
  贝贝一肚子的火气,夹杂着恐惧,她不想理他,可她做不到。她的解脱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就过早的结束了,像没能畅快拉完的粑粑,堵得人难受。但是她的内心,也说不出来的满足了一下,一个男人为了她奋不顾身的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里,光着脚跟车就跑了,那种女性魅力的集中体现让贝贝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寻常人了。
  “媳妇儿,你怎么不说话了。”彭程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可这一段时间,他的气儿却怎么都壮不起来,他明显有些胆怯了,他总是在试探。
  “你为什么跟出来,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少,你胸口淌着血呢,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有没有人也发现了,有时候,我们真的分不清楚什么才是真的,就连我们自己的感觉,那也许也不是真的。姑娘气势汹汹的,她呵斥他,至于为什么,那不重要,但她仍旧毫不相让,这每一句的逼问其实都不用回答,她最想问的也不是这几句。
  “我怕我不出来就再没有机会跟你说这些了。”
  彭程拉起了她的手,五指交握,紧紧的,她没有躲开,他深邃的眼睛里透亮的好像能看见他的心。他聪明的看穿了贝贝的心思,她说不出伤害他的话,尽管她从来没有答应做他媳妇儿,但她依然不忍心否定他的付出。
  ——
  车颠簸的很厉害,这山里的路崎岖不平不说,雪下带冰的路面非常的滑,高低起伏加上漫天飘飞的大雪,车身抖得厉害。贝贝身体好好的,也几乎颠碎了骨头,彭程在身边就像上了大刑的犯人,还没出村子,他已脸色惨白了,胸口下的那条包着伤口的绷带,猩红点点已经染透了衣衫。
  他一路咬牙切齿的坚持着,坚决不下车。这车一晃,他冷汗就下来了,刚好一会儿,车就突然又一晃,他吭叽一声,连晃几下,彭程痛苦的咿咿呀呀!姑娘便哭了,嚎啕大哭,哇哇的哭,哭得小伙子到是开心了,他笑她的在意,人还精神了,全也顾不得自己的伤,伸手给她抹眼泪,糊撸半天也揩不干净。
  “我不让你来,你非要上来,你看你这死半道咋整啊?”
  “哎呀!我还能死半道啊!你看你哭啥,你可别哭了。”他哄她,心里甜得厉害,她是善良也好,她同情也好,什么都好,那不重要,他也不要那些虚的,她在意他就好。
  “你快下车,我给你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贝贝一直哭,一直哭,但她哭死他也不能下车了。彭程费力的摇了摇头,车子又是一阵颠簸,他又是咿咿呀呀:“媳妇儿,你别哭了,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咱俩以后说,以后说,你哥电话多少。”贝贝刚掏出手机来,被彭程一把拽住了,这一下有点猛,他扶着胸口,一口长气。
  “没有什么以后,现在不说,以后你也不会给我机会说了。”
  “我给。”贝贝含着眼泪,她真的会给。
  彭程靠着座椅,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看你怎么还撒谎呢?”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03:33
  断尾鱼(6)他们是生我的父母。
  他们终于都说了实话。
  贝贝拗不过彭程,她只能紧紧的搂着他,撑起他的身子,让他多少能少疼一点。
  车一抖她就抱紧他,两个人一起闭眼,贝贝的两条胳膊因为过分用力酸疼了,彭程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衣服湿答答裹在身上,连姑娘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终于辗转了三趟车,晚上七点多,他们回到了城里。
  城里是城里,城里也不是收容所,年初三,连小旅馆都还没开业。两个人下了车,走了好远,也没有找到可以投宿的地方。彭程穿着的拖鞋尽管是棉质的,也早已经湿透了,他冻得直打哆嗦,精赤溜的站在雪地里摇晃,贝贝抱住他,但那无济于事,她只能哭泣。
  姑娘是真哭,他就有这舍命陪君子的劲儿,贝贝哭,他就凑过去抱她,颤抖着抱她,试图用最后的那点残余的力气来保护她。前面一家24小时的超市亮着灯,贝贝让彭程去那里等她,她自己出去给他找地方住,可他硬是不肯。
  “我肯定回来接你,我自己去找,你这鞋不行,你看你冻得。”
  “我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彭程蒙眼闭耳,无论姑娘说什么,他就只这一句,不由分说,像只攀着大树的藤子,缠住他的女孩儿。
  “我不走,我一会来接你,你别跟你是疯子我是傻子似的行不?”贝贝在他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一把,小伙子却只撩了一下眼皮。
  “我不,我就跟你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啥也不听,偏执极了。再没有别的办法,贝贝搂着彭程在大雪的东北,空旷的火车站广场上来回穿梭,找到宾馆的时候,她的头发被融化在头顶的雪弄得湿淋淋的,滴滴答答的掉落,彭程已经再抬不起腿了。
  ——
  把他扶上了床,屋子里暖和极了,烘烤得身上像针刺一样痒痒的,这宾馆对得起它的售价,贝贝花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只能在这里住上一个晚上。彭程烧得厉害,睁开眼便头晕恶心,呕吐让他的伤口更加出血,但他仍旧死抱着她的身子。
  “我去买点药,你在发烧。”姑娘侧倚在床上,轻柔的劝说他。
  “我给你讲个故事,我讲完你再去,到时候你不回来,我也认了。”彭程头低在被子的下面,他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着,血管露出了青绿色的痕迹。
  “我买了回来咱俩慢慢讲,我一定回来,好吗?”她摸着他的头,哄劝他。
  “我不。”他任性了,没人能指责了他了。
  贝贝长出了一口气,狠狠的在彭程的脸上亲了一口:“会死人的,我一会回来,一定回来,去买药,行不?”
  ——
  转了一大圈儿回来,贝贝蹑手蹑脚的打开门。彭程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的胸口被血殷红了一块,也已经凝固了,那块儿衣服变得僵硬。姑娘伸手探了探他的头,他烧得扔很厉害。尽管她已经很轻了,只这一下,他也还是醒了,一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胳膊,他机灵的眼睛一开一合,许是灯光太亮,他只看了她一眼。
  “咱俩得去医院,你还能起来吗?”贝贝说着拨开药盒,抽出药瓶:“先把退烧药吃了。”
  “我不去。”彭程耍起赖了,他撑着坐起了身子,从身后圈住贝贝的腰,趴在她的背上,贝贝感觉他似乎是吐出了一口气,身子便瘪了下去。
  “彭程,你伤口又出血了。你别抱着我,你趟下,咱们吃了退烧药得去医院了。”
  贝贝一动不敢动的撑着他的身体,她感觉他的气息吹在脊背上,尽管细弱,却很均匀,他仍旧只是一句:“我不。”
  他抱着她的双手交握着扣紧,生怕她不知道他有多坚决:“媳妇儿,如果不是这次手术,我是不会让你看见他们的。可如果不是这次手术,我也不会认他们,我也不配站在你的身边,告诉所有人,我要做你的男人。”
  贝贝感觉眼睛模糊了,彭程趴在她的背上,他很疲累,他碎碎念念的嘟囔着:“媳妇儿,我真的喜欢你,爸爸妈妈没有你了,也许他们还会活,我可能就真的会活不了。”
  “嗯!”他等她,她便只能答应,接着她听见他满意的笑了,气若游丝。
  “彭程,行,咱们不去医院了,我听你说完,咱们先吃药好吗?吃了药,你慢慢跟我说?”贝贝哄着他,他却不为所动,她感觉他在身后越来越热了,像个燃烧的火团,像是要把自己最后的能量释放出来,他慢慢的朝下滑,气息都留在她的身上。
  “我不吃。”他松开了手,棉质睡衣又一次被汗水浸透,胸口上的血迹变得软了,更大了一圈儿,干巴巴的嘴,薄薄的嘴唇一丁点儿血色也没有,他看她,佯装没事儿人的样子:“没事儿,媳妇儿,我皮实着呢!我自己知道,死不了的,你别害怕。”
  他拽过贝贝,不让她去倒水,他板正她的身子,他不想再躲藏了,他认真的看着她,他舍不得,他那眼里的无助是那般的真切,贝贝自己都不敢相信,对于他,她能有这般的重要。
  他有些绝望了似的看着贝贝的脸出神儿,伸手在她的脸上摸了摸,他是真的真的舍不得她。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用力咽了口唾沫。
  ——
  “他们是生我的父母。”他似乎很不愿意说起那两个爹妈,彭程的下颌轻轻一歪,像是咬着牙,那是恨吗?那两个人朴实得让人没法恨得下去。
  ——
  “我小的时候,生下来就这样,听说我天天哭,我爸就找了个人给我看事儿,那人说我不是他们家的孩子,他们俩命理就一个儿子,倘若留下了我,俩孩子就得死一个。”
  他咽了下口水,许是想起了什么,他不说话了。
  “我舅舅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我那时候就只认我养父,他抱我,我就笑,别人抱我,我就哭,然后他们就带我走了。”彭程哽咽了,他仰着头,闭了下眼睛,手仍旧掐着姑娘的胳膊,喉结上下窜动,嘴里干涸得难受,他掐了下眉头。
  “是我养父救了我,对吗?为了他我也不应该认那些人对吗?”彭程问她,问得贝贝无言以对,她心里觉得,那对愚昧的父母,只是不想两个孩子里死了一个,她不理解彭程的恨是怎么来的。
  “我们喝点水吧!”贝贝轻轻的扯了扯胳膊,她想抽出手臂,彭程却拽得更紧了。
  “媳妇儿,你还不明白吗?”他灼灼的眸光看她,似乎已经出尽了手上所有的筹码,唯剩下最后的挣扎了。
  “没有。”贝贝不是不动容,她只是……她必须做点什么了。
  “程程。”贝贝的心被他的渴望揉碎了,她伸出双臂,轻轻的抱住了他的身体:“我弄点水,你把药吃了,求你了,听我的话好吗?求你了。”
  “不要,不,你听我说完。”彭程又说起今天见到的那些人,他有些语无伦次,那都是他的血亲,就连那个地缸高的孩子也是跟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侄子。
  “他们都比我跟我姐姐更亲,可我心里觉得我姐更亲,我姐姐叫程丹,小时候,她跟别人说我是她的亲弟弟,其实我到她家的时候,她都五岁了,但她不让别人说我,别人多看我一眼,她也不让,我姐人可温柔了,但是谁说我坏话,她就打人家,她长得可好看了,她总带着我上课,让我坐在她的腿上,坐得腿都麻了,她也不会放下我,谁也不要指望说我一句。”他骄傲了,提起了他的姐姐,他看起来更开心了些。
  “那你说的妈妈是今天那个女人吗?”贝贝扯了扯头,没什么用意,大体只是个习惯,但彭程却看懂了。
  “不是,我妈我说的是我养母,她对我可好了,有时候她也打我。我小时候特别作人,我妈都不生气,我总不回家,我妈就到处找我,问我的朋友,看见咱家小彭程没?”他捏着嗓子,尖厉的声音学着母亲喊孩子的样子,把贝贝逗乐了。
  乐了好半天了,呵呵呵的,贝贝这才发现他并没有乐,他只是微微的咧开嘴,像是要笑了,可是没笑出来,也许他看见她乐,乐他最悲伤的往事,他便要哭了。姑娘赶忙岔开了话题:“嘿!,你怎么作人了?说说看?”
  彭程挣扎着抽了抽鼻子,笑一个给她看:“我想要什么不给我的话,我就闹呗,我就把我妈的毛线团扯开,扔得满地都是。使劲蹦跶,拽着她我就哭,不给我我就哭。”
  “那你妈不打你啊?”
  贝贝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算是个小小惩戒。彭程抬起头,回忆起母亲,他像是吃了块糖果:“不。”
  他望着房顶,哼唧了一声:“其实我不知道我不是她的亲儿子。”
  ——
  “媳妇儿,我是真的喜欢你。”他顿了一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从不逃避问题,他看着她的脸,这便让贝贝无从回答了,她不能撒谎说喜欢,也说不出口不喜欢。
  “没事,不重要,你不喜欢我,那我也喜欢你。”彭程没多等贝贝的回答,总之也是等不来的:“我要是不能娶你,我就去你家,给妈妈当儿子去!”
  “当儿子?我妈可没有你这么死皮赖脸的儿子。”姑娘总算是轻松了,他从来不会为难了她。
  “媳妇儿,到时候你找对象要是对你不好,我就去教训他。”
  “凭什么?你怎么教训人家?”
  “嗯。”彭程哼了一声,像是那姑娘小瞧了自己:“但是现在还不行,现在我还是你的男人”
  贝贝又拍了下他的胳膊,昵瞪了一眼,也不再回答了,这尴尬的问题,就这样无疾而终。这段两个人恋爱中最无关痛痒的话,确是敲开了贝贝心的那一句,他们都没有机会实现对话中说的那段故事,两个人都没有。
  她拿起药,递到彭程的嘴边上,好一阵子,他也没动,就只是盯着她的眼睛,谁都不愿意退让。终于他低头把药吞进嘴里,贝贝又拿起水让他顺下去,他抿了一口水,看着她把水放回到桌子上,又转过头来,她轻挑起眉毛,微笑了。
  ——
  突然彭程扑了上来,他搂着姑娘的脖子把她按在床上,细白的手指死死的扣着她的胳膊,狭长的双眼在压过来的那一刻微微眯紧,低头含住了她的嘴。他用力的咬她,贝贝张口刚要说话,他便把药顶进她的嘴里,然后坐起身子,认真的看着她苦得直打激灵,他偏满意的笑了。
  药外面的糖衣已经化开了,齁苦齁苦的,贝贝吐都来不及,苦得又打起嗝来,彭程端来了水,他终于是发现事情闹大了。
  “媳妇儿,我错了,我是合计让你记住我,让你记住我亲过你。”
  ——
  第二天一早,趁彭程还没醒,贝贝去楼下的肯德基卖了些吃的,再回来时,他就不见了。
  客房的门是打开的,他身无长物,能去哪里?
  她放下东西,腾出手来伸进裤兜里,掏着手机。突然一条细弱的胳膊从身后绕过她的腰,她眼睁睁看着三根白皙的手指盖住自己的双眼。
  躲,便一定会弄伤他,于是她平淡的喝令道:“马上松手。”
  彭程嘿嘿笑了:“媳妇儿,你咋知道是我的呢?”
  贝贝也不说话,只转了个身,伸手探了他的头:“以后别老媳妇儿媳妇儿的叫。”
  他嗯了一声,但是并没往心里去,也没改口。彭程坐在贝贝对面的床上,抬头看着她把蛋堡递给自己,然后开始打开粥盒的盖子。他仍在发烧,只比昨晚好了一些,脸色也正常了,伤口虽然出血好在也没有再扩大。
  “媳妇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不是好点了。”他把脸凑过来,凑到她的眼前。
  似乎吃的有点猛了,他使劲儿的咽了一下,他细长的脖子白里透粉,除了有个喉结都跟小姑娘一样,应该是噎住了,食物在脖子上,鼓出了一块。
  贝贝忙拿来了水,给他喝了一口,且算是导上了一口气:“我昨天中午开始就没吃东西了,媳妇儿,你真好,如果你嫁给了别人,那我就给你妈妈当儿子去。”他又一次表达了对母亲这个词儿的渴望,让人误会的渴望。
  “我妈可没有你这样,长得跟发芽葱差不多细的儿子。”贝贝接过彭程的水杯,放到身后的台子上。
  “那我也是她儿子,这现在不就有了。”他不乐意的辩驳着,像是一切都成了真事儿似的。
  “那行,那你当儿子吧!”
  “不是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咱俩肯定不成了的。”彭程把最后一口蛋堡塞满了嘴里,泛着眼皮瞪了姑娘一眼,话说的含糊不清了。
  “现在就肯定了。”
  “那不行,你还能不能玩了,你这么唠嗑我可又出血了。”
  “这么好使吗?那血说出就出呗!”
  “嗯!”彭程呵呵呵的笑了。
  那之后,他再也不提当儿子的事儿了,她送他去坐回家的长途客车,临上车前,他走过来,抱着姑娘的身子。
  “媳妇儿,我走了,你等我养一养我就回来。”
  “嗯!”贝贝哼了一下。
  “我可信了。”
  “嗯!信吧!”
作者:wmip 时间:2018-04-28 11: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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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04:31
  断尾鱼(7)马伶和地缸
  春还没暖,花也还未开,彭程就又欢实了起来。在家修养了个把月,他的伤口已长合了,唯独胸前那粉红色的刀疤却还是很纠结,像条粉嫩的小虫子,趴在心脏的下面,要紧的位置上。他小心翼翼的扒开上衣扣子间的空隙,让贝贝看了一眼。
  “你就打开一个扣子,这谁能看见。”姑娘低着头,脸杵到他的胸口了,扔是没看清楚,刚一伸手他又把衣服扣上了。
  “你这是干嘛?难道你是个女的?”她有些不屑:“那我也是女的,你解开我看看。”说着,她伸手过来拉他。
  “别,媳妇儿,等咱俩上床的时候,再脱给你看。”小伙子稍一歪身子,姑娘便抓不到他了,他扣好了外衣,那般谄媚的挤了挤眼睛,再不让她看了。
  “不看就不看,还不爱看呢!”贝贝细碎的嘟囔一句,低头吃火锅,也不再理他了。
  ——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火锅自助,味道还算凑合!和专门的火锅店自然是不能比的,不过很适合广大劳动人民的消费标准,还是让这家店门庭若市。
  彭程站起了身,他走到旁边的大镜子前站定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媳妇儿,媳妇儿,你过来。”
  他好雀跃的叫唤她,贝贝便也走了过去,站在他的身边。两个人像是面壁思过的小学生,并排的站着,瞧着镜子里的他们俩。他高高瘦瘦的,腿特别的长,像只赶上了旱季的马伶,贝贝站在他的身边,包裹的严严实实,像个滚圆滚圆的地缸。
  “媳妇儿,我觉得我们俩现在般配了。”他好得意的说。
  贝贝被他的话弹到了,她侧头看他,原本还一直还没明白,他站在这大镜子前面是要干什么。镜子里的两个人这般的抽离,她看不出来般配在哪里。彭程白净而少兴,年纪不小长得却很小,手术改变了他,嘴上的伤痕若不细细的分辨,已经寻不见了,那的确是好看的。
  “我觉得原来也挺好。”
  贝贝又撒谎了,她惯爱画蛇添足,但是彭程信了,也许他不是信了,只是如今更好的自己让他更加自信了。
  “没有现在好。”彭程很坚持,他美滋滋的坐回座位上。
  ——
  “服务员。”贝贝不以为然,她也跟着坐了回来,回头朝着站在旁边,那龙虾一样驼着背的小伙子竖起两根手指,示意他再端两盘羊肉过来。
  彭程掐灭了香烟,朝前探了探身子,瞟了一眼锅底里:“媳妇儿,吃完两盘了吧,还吃嗷!”
  贝贝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接过龙虾小伙儿递过来的羊肉倒进火锅里:“就你还想找对象,你看谁能找个你这么苗条的男人来恶心自己?这个店都没有比你瘦的女人。”
  “哼!”听着姑娘的数落,小伙子哼笑了一声,拿起筷子来,把火锅里的肉搅开,也不多言语。
  “你可让咱们广大中国妇女享享福吧!毛主席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把我们给解放了,你说他就愿意看见你这小鸡仔儿似的样子,就这大鱼大肉的就能喂出你这路营养不良的品种?”姑娘说的愈发兴起了,那些个颠来倒去的词儿,便像是有了方向。
  彭程笑了,听她狡辩,他难得笑得这样自在,放下手里的筷子。
  “孩子啊,能吃,那可是福气,你看看你瘦的,不是姐埋汰你,你肯定是没有我沉。”她那般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似乎是看不起他,不过是个瘦小枯干的孩子。
  “服务员,给我再上四盘羊肉。”彭程朝那龙虾一样的小伙子也喊了一句,他深吸一口气,撸起两条胳膊,开始行动前他揪着贝贝问了一句:“媳妇儿,我要是胖了,你可得保证娶我。”
  ——
  肉端了上来,很快,桌子上摆满了八盘羊肉,自助餐的羊肉再少,一盘也得一两半了,算算也一斤多了。彭程本已经吃饱了,这八盘肉怕是要击穿他的底线了。
  吃到第七盘的时候,贝贝拦了他,抢着把火锅里的东西捞到自己的碗里,可即便是如此,两个人再次走出自助火锅店时,小伙子捂着肚子,没走两步就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话都说不出来。
  贝贝怕他会撑死,又哭着喊着要带着他去看医生,她记得有个报道里说过,说是有人吃了太多东西,把胃都撑裂了,然后就死了,便央求着他,说是撑死了不划算。
  “媳妇儿,媳妇,你可别哭了,我命硬,恶鬼照着,只要羊肉没有毒,一定死不了的。”彭程蹙紧了眉头,他笑也笑不出来,伸手拉住姑娘的胳膊,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你别哭了,媳妇儿,你等我缓缓的,我哄你我都难受。”
  他果然没有撑死,那天,彭程又在贝贝家附近的那个网吧里,度过了这酒足饭饱的一晚。
  ——
  第二天一早,小伙子照例去贝贝家楼下抽烟,两个人吃早餐的时候,彭程说他还是想去那个川菜馆上班,他说,那里离贝贝家近。
  这一次姑娘到没有过多的反对,她也觉得,他在那里挺好的,总好过在这个网吧里一天天的熬着,生活对贝贝这类普通人就是这样,要不玩命干活,要不玩命干仗,啥都不玩的,就只剩下命玩人了。
  临了,贝贝又提起了彭程的养母:“你真不回家了?”
  “媳妇儿,你老让我回家,我回家我就不能娶你了。”彭程那般不情愿的说,他许是想吓唬吓唬贝贝,但那似乎是正如了她的意了。
  “那你还是回家吧!”
  “媳妇儿,你干啥,你老这么说,我多伤心呐!你喜欢我,你自己不知道吗?我真的走了,你会后悔的。”这是彭程说过的仅有的几句肺腑之言,但贝贝听不出来,她只是轻蔑的笑了笑,笑他太自信了,却不知道,他也笑她太自信了。
  人世间的好多事总是要抽离出来了,才能看得清楚的,便是山中之人,再如何精明剔透也总是会犯下错误。
  “我还是希望你回家。”
  “那行,我啥时候回家我告诉你。”彭程冷下了一张脸,搂在她腰上的手松了下来,很不耐烦的说。
  ——
  黑色绣红花的小制服,彭程穿着仍是挺好看的,贝贝喜欢看他那样天真无邪的笑,笑得像个智商低下的白痴,喜欢听他说:“媳妇儿,我可想你了。”
  他总是这样直白而露骨,从出人意料的某个路口,或者是某个大树后面冲出来,却不让人觉得肉麻。很多时候贝贝甚至觉得,那些个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都像是尚且无知的孩子在跟自己的妈妈说:“妈我都想你了。”一样的轻松自然。
  她不觉得她和彭程之间是男女朋友了,这一切都很舒适,甚至她也不觉得他是个男人,她只觉得他有着孩子一般干净的心,干净的情感,干净的喜欢,她本觉得他们俩可以一直这样干净而美好,像是在星级卫视播出的电视剧里一样,永远没有露屁股的床戏。
  可男人终究是男人,终于有一天,他还是让贝贝发现了,发现他果真是个男人,拥有男人的一切设备设施,和操作系统。
  ——
  三月天,说暖不暖,说寒也不寒,彭程晚上九点才下班,他非要贝贝到下楼,跟他见个面。
  天不够暖,晚上活动的人自然很少,已过了九点,姑娘已然歇下了,她死不爱动的,暖气的热浪,稍欠开个门缝儿,就会蒸腾出烟雾来,她瑟缩的出门往树林走去。
  彭程就在自家旁边那片阴深深的树林里,那棵整整可以挡住他的大树后面。贝贝走过去的时候,踩着地上多年干瘪的枯枝上,树枝碎裂,哔哔叭叭的声响。
  他已经知道了她来了,她也知道他知道了,心里踏实了许多。大树后面,他躲猫猫一样的等着她,不料她也躲猫猫似的凑过去,两双眼睛一下子对个正着,小伙子一激灵,姑娘便笑了,笑得灿若桃李。
  她大眼睛眯成了弯弯的一条月牙儿,嘴角也弯成了俏皮的弧度,她嘲笑他,伸手捂在嘴上,花枝烂颤。彭程没有她那么高兴,他愣愣的看着那灵动的姑娘,她鲜活的皮肉,她笑,她生动极了,那银铃一样的笑,像魔咒一样响个不停,突然,他冲动的抱紧了她。
  他问她是不是已经喜欢他了,贝贝笑呵呵的摇了摇头。抱都抱了,还说不喜欢,颇有些矫情,他也不反驳,只说不相信。
  两个人拥吻,姑娘第一次配合了他,不得不承认,贝贝是喜欢他的亲吻的,她会反复回味每一次他们之间的吻,他霸道曾经是她最讨厌的,但现在她却有那么点喜欢他略带强迫的咬住她的嘴。
  女人大概都有那么点的矫情,贝贝不过是更甚了些,明明身体已经需要了,嘴巴和思想还都不愿意承认,这大概是所有女人的通病,等有一天身体都不需要了,反倒是嘴巴和思想也不抽离,弄得自己还以为多痴情似的。
  这一次的吻,他温柔了,没有咬人,也不太用力。彭程用双臂扣紧了姑娘的腰身,用力的一夹,她便又不自持的“嗯”了一声。
  她脸红了,他也再没了意志力了,他紧紧的贴着她的身体磨蹭,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荡:“媳妇儿,我可爱听你这动静了。”说话间,他的胳膊又是用力一夹,贝贝强忍着不发出那种春意荡漾的响动,可惜无济于事,愈发清晰的吭叽,听得她自己都面红耳赤的。
  “媳妇儿,成好听了。”彭程粗重的喘息着,话也说得零碎了。
  他喜欢不等于贝贝也喜欢,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她还是知道女人啥时候会发出这个声音的,便挣扎着要推开他,但他却抱得更紧了。
  挣扎似乎挑起了彭程更大的快意,他呵呵呵的笑出了声音,手臂扣得死死的,全也争脱不开。彭程腾出手来把贝贝的胳膊夹在腋下,右手划进她的衣服里。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躲避他,她感觉肌肉收紧,不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他。那娃娃脸的男孩子却不只是个小娃娃,她更努力的挣扎起来,而他好像也更加快乐了,她越是扭动身子,他越是呵呵呵的笑,笑得像个得意的疯子,眼里净是精灵一样的光彩。
  他的左手扣得更紧了让怀里的人动弹不得,环着贝贝的身子,低头含住了她的嘴。
  女人大概都有那么点的矫情,贝贝不过是更甚了些,明明身体已经需要了,嘴巴和思想还都不愿意承认,这大概是所有女人的通病,等有一天身体都不需要了,反倒是嘴巴和思想也不抽离,弄得自己还以为多痴情似的。
  这一次的吻,他温柔了,没有咬人,也不太用力。彭程用双臂扣紧了姑娘的腰身,用力的一夹,她便又不自持的“嗯”了一声。
  她脸红了,他也再没了意志力了,他紧紧的贴着她的身体磨蹭,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飘荡:“媳妇儿,我可爱听你这动静了。”说话间,他的胳膊又是用力一夹,贝贝强忍着不发出那种春意荡漾的响动,可惜无济于事,愈发清晰的吭叽,听得她自己都面红耳赤的。
  “媳妇儿,成好听了。”彭程粗重的喘息着,话也说得零碎了。
  他喜欢不等于贝贝也喜欢,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她还是知道女人啥时候会发出这个声音的,便挣扎着要推开他,但他却抱得更紧了。
  挣扎似乎挑起了彭程更大的快意,他呵呵呵的笑出了声音,手臂扣得死死的,全也争脱不开。彭程腾出手来把贝贝的胳膊夹在腋下,右手划进她的衣服里。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躲避他,她感觉肌肉收紧,不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他。那娃娃脸的男孩子却不只是个小娃娃,她更努力的挣扎起来,而他好像也更加快乐了,她越是扭动身子,他越是呵呵呵的笑,笑得像个得意的疯子,眼里净是精灵一样的光彩。
  他的左手扣得更紧了让怀里的人动弹不得,环着贝贝的身子,低头含住了她的嘴。
  ——
  渐渐的他平静下来,松开了她,整个人伏在她的肩头上,轻轻的喘气,胸口上下起伏,接着他在她的耳边沙哑着说:“媳妇儿,你别叫,有人来了会看见你衣服都被我扯开了,可咋办?”
  听了他的话,贝贝的扭打戛然而止。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像是这树林里,什么都没有了。
  好一阵子,彭程都只是抱着她,不让她动,自己也不动,他在等待,等待自小长大的小兄弟点个头,自己便又变成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可这一切来的不太容易,难以控制的激情大概都是这样飞来横祸的时候。是那胆小的姑娘颤抖的身子?还是他自己就想到了什么?谁知道是什么刺激了他,突然他蹲了下来,双手搂着贝贝的大腿,把她从地上拔了起来。
  彭程的头刚好抵在那姑娘的胸口,那隆起的鼓包,再不能被藏匿了,它无限疯狂的诱惑着他,他薄弱的意志力无法面对那样强烈的考验,右手霍的撩开她的衣服,一口含住了她。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干过,连她自己都不曾品尝过那味道,那东西被温热的唾液紧紧的包裹着,通了电一样的炸开了全身。她难受,她羞怯,她来回扭动,想要挣脱,可他却一口咬住那团酥肉,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眼角兜不住泪,满溢而出。
  贝贝抓着彭程的头发,来回撕扯,小声的抽泣起来,不住的哀求他。彭程他听见了,可是他再停不下来了,由着怀里的女人哭泣。
  尚好,他终于还是放她下来,却没有松开怀抱,贝贝哽咽着蜷缩在他怀里,泪流满面。彭程吻着她的额头,反复拍打着她的背,焦急的平复着她的情绪:“媳妇儿,冷静,冷静。”
  “不哭了啊,宝贝儿。”他又抱紧了贝贝,有些落寞的说:“媳妇儿,你知道不?你说话我都有反应。”
  贝贝像个好奇的孩子,她抬起头来看他,一脸的不明所以。彭程的眼神儿在她的脸上细细的描绘了轮廓,接着他握紧了贝贝的手,引领她像自己的胯下探了过去。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05:38
  断尾鱼(8)天边已现出鱼肚白,从窗户看向远方,天光已经很亮堂了,唯独
  彭程是铁了心要给自己的女人上一课,于是手把手的带着贝贝摸到了自己的那个东西,那个坚硬得几乎胀开的东西。他稍微挺着身子,感觉贝贝软软的小手伏了上来,冰凉的一下,小伙子一个激灵。
  曾几何时,贝贝在三级电影里是看见过的,那个红彤彤的小棒子昂首挺胸的戳在男人的胯下,丑陋极了,那时,她便发誓再也不像看见它了。当真活生生的触碰到了,更吓了她一跳,那东西硬邦邦的支在那里,坚硬如一根突出来的骨头,激灵这一下的不只他彭程自己。
  贝贝突然抽回了手,她盯着他的脸,看着他的喉结上下窜动,她奋力的挣脱他的控制,真的,那一刻非常容易,她飞快的跑上楼,也不听他再说任何话了。她再也没回头看他,关了手机,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像逃避性一样逃避他。她很难想象那个东西可以塞进女人的身体里,她确定自己找不到放得下它的地方,找不到。
  ——
  这一宿贝贝烙了大半宿饼,她无法摆脱对那东西的记忆,那种触感她挥之不去,每每快睡着了,便觉得那个东西悄悄的搭在手上了,硬梆梆,热乎乎的,像恐怖片一样折磨着她陡然间坐起了身子。
  凌晨四点她终于是睡着了,可没睡多久她又醒了,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也就再不勉强自己了,她穿了衣服,准备下楼去晨跑。
  天边已现出鱼肚白,从窗户看向远方,天光已经很亮堂了,唯独楼道里却还是很黑的,冷在这大清早远比白天更加透彻些。贝贝站在缓步台上,拉紧了外衣继续往楼下走。
  昨晚被他咬了的地方现在还会丝丝的疼,她自己都不愿意用手去摸一下,这痛会让她想起昨天,想起她被他咬了,有些羞耻,有些委屈,大概也是真的咬伤了。
  转过一楼的缓步台,下面透出了楼门外的光亮,贝贝就觉得那楼口暗黑的一角,好像站着一个人。
  她有点害怕了,思忖着该不是坏人吧!她停下了脚步,蹑手蹑脚的,转身就想往楼上走,可转念一想,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楼口一角,真要是有人,那个人必是彭程。
  ——
  她小心翼翼蹑手蹑脚的下了楼,从楼梯扶手间刚刚可以看见他的空隙里偷瞄着。那人果然是彭程,他穿着昨天的那身黑底红花的工作服,背对着楼门站在那里。
  贝贝一皱眉,她现在顶不爱见的人就是彭程,可既然是他,再躲开就没有必要了,于是她走了过去,走到彭程的身边。小伙子个子不算太高,但总比贝贝要高,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觉得彭程的肩膀在眼前挡着他的脸。
  “我们出去说吧。”她说。
  他一动不动的,好像全也没听见贝贝的话,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扶着左腿,他哑着嗓子:“你怎么了?电话也不开机,也不说话。”
  “我们去粥店说吧!吃点粥。”贝贝不想多说些什么话了,她垮过他走出楼门,见他没动,又回头看他,彭程在她的身后,委屈的也看着她。
  “走啊!”她又说。
  “嗯!”
  他应了,撑着左腿的手来回的在膝盖上磨蹭着,人却始终未动。贝贝看着他,琢磨着,然后她半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彭程抚着的膝盖,他浑身冰冷,一触之下冰凉如铁。
  姑娘像是烫着了,她收回了手,抬头看他。
  ——
  突然他拉起了贝贝,一把把她抱住,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了过来。“媳妇儿,你怎么关机了你?我的心都难受死了,我都要死了。”他不住的晃荡,他埋怨着她。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了,嗓子只能齁齁摩擦出些声响:“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你一辈子不让我碰你,我就一辈子不碰,别这样扔下我。”彭程激动的朝着他的姑娘走了一步,他抽回左腿,突然极应景的吭叽了一声,左腿便像是折掉了一样,他的身子倒了下去。
  “哎!”贝贝一时没能撑住,她抱着他,两个人跌坐在楼梯上。彭程抱着左腿,一阵子哀嚎,他冷汗从额头渗了下来。
  “腿怎么了?”贝贝问了这一句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了,她伸手去摸他的腿,他抱得那么紧,紧的她摸也不敢摸了。
  “无论是什么,你得有个信呀!媳妇儿,我不知道你这么狠心呢,你电话一关机,我那心都、都、都都都完了。”
  这种男女之间的埋怨远比吵架来得更有杀伤力,贝贝一时间不知所错,她跪在地上,紧紧的拥抱着那男孩。他单薄的衣衫只有薄薄的一层,她感觉他的身体和外面的空气一样冰冷。
  贝贝脱下外套给他围好,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坚定来,像是抱着孩子的母亲,她把他的头抱在胸口,下巴抵着他的额头。
  “程程,告诉我,腿怎么样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07:36
  断尾鱼(9)再说一次,所有的真相,也许你本就承受不起。
  再说一次,所有的真相,也许你本就承受不起。
  ——
  清明节前夕,墓园里忙得不像话了,满山满野的人也不稀奇了,贝贝裹着大衣带着口罩,在死人堆儿里穿梭,捂得满头的汗。手机夹在厚重的棉袄夹层里,也听不见声响,中午下山她才看见那一排的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
  “小笨,加拿大可能去不了了。”
  是秦添的信息,他说他去不了加拿大了。贝贝分不清楚自己是高兴多一点还是更高兴多一点,她急忙给秦添回了个电话,期盼着他能跟自己一样乐得开了花了才好,可是那期待终是无处托付的,秦添没接电话。
  下午两点多,贝贝终于是联系上了秦添了,他的声音显得挺糟糕的,听起来似乎是失望透了,贝贝满心欢喜的火焰也在听见他失望的声音那一刻被骤然的浇熄了。原来他竟这样想去加拿大,他竟没有一点儿能留在自己身边的快乐,看来她又自作多情了。
  她开始看不起自己,那是多么的愚蠢,多么可笑,为了一个男人能留下来,她竟这般心花怒放的,而那个男人根本没因为与她的缘分快乐过,那正是他想要逃脱的,不是吗?
  面对他,她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是好,愣愣的反应不过来,听着秦添在电话里失落的声音,不知所从了。自己的兴奋显然是多余的,是唐突的,秦添不但不兴奋,甚至,甚至,贝贝觉得他这种回心转意才是对自己的感情最大的伤害。
  终于在快挂电话的时候,秦添突然说:“我想你在我身边,小笨。”标准的广普,温柔又性感,他低低的声音吹拂过来,这是他在召唤她,这是爱吗?这不是爱,这是求之不得的落寞和无助,贝贝终于没有再一次傻乎乎的认为这是爱情的力量,这想法像毒药一样,一瞬间,便扼杀了她。
  ——
  中午时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墓园的大门口,蛮横得占了两排车道。车停了,可车上的人却迟迟的没有下车。终于,车门开了,可里面的人,半天也没有挤出来。
  “媳妇儿,你出来接我一下,我在门口,你看见没,那个出租车。”贝贝接到彭程电话的时候刚好路过门口,她探出头去,看着那出租车霸道的停在空地上,像他的人一样桀骜不驯。
  她走了过去,果然,彭程仍穿着他那身黑底红花的工作服,抱着一个复古的青花大盆,窝在车后排的坐位上,见贝贝来接他了,满眼难以抑制的欢喜,那欢喜是蒸腾的,他嘿嘿的笑了。
  “媳妇儿,我给你送了点好吃的,你这食堂的东西肯定不对口,你看你这肉都少了。”他瞄着贝贝宽厚的臂膀,示意她把青花大盆搬下去,也好让他松快松快。
  小伙子灿烂的笑,让人一下子恍惚了,他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看了看青花大盆里红白相间,清亮透底的玩意儿,他骄傲的,骄傲的得意极了,他说:“媳妇儿,你不是爱吃水煮鱼吗?我给你买的。”
  彭程那堂而皇之的骄傲劲儿,让贝贝一时间不知道说点啥好了。这盆水煮鱼很沉,好像比平时去饭店里吃的那盆多了许多。贝贝接过鱼,觉得老沉老沉的,她有点吃不住劲儿,水煮鱼青花大盆的边上沾了油星儿,有些滑手,她便把鱼盆放在旁边的台阶上。
  再回过头,彭程仍没有下车,他依然咧着嘴,笑得真诚极了,很不好意思的,他说:“媳妇儿,给我把打车钱付了,我没有钱了。”
  ——
  也许是从来没有被钱憋着过,彭程是个花钱不走脑子的人。倘若不是身上的钱都嘚瑟光了,他也不至于去饭店打工,这打车过来肯定是没有钱付车费的。
  贝贝问他买水煮鱼的钱是哪来的,彭程说他干得这几天算出来的工资够买水煮鱼了,他就给贝贝买了,再过几天够毛血旺他就买盆毛血旺送过来:“够啥买啥呗!媳妇儿,我们那的水煮牛蛙太绝了,我就是合计你不一定敢吃,要不我一定给你来一盆儿。”
  “来一盆儿。”他说来一盆儿,贝贝噗呲乐了,看着她笑,他便也跟着笑了,感觉一切都似乎太值得了。
  “媳妇儿,这个是黑鱼,比水煮草鱼好吃,黑鱼是吃肉的鱼,所以肉好吃,你多吃点,我还给你带了份印度甩饼。”他像个有货的练家子,把手探进黑色工作服里襟,从上衣里面贴着肚皮的地方掏出一个塑料带包裹着的金黄色的油饼递给了姑娘。
  他可神秘了,像是掏出了个什么宝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捧到贝贝的眼前,他说:“媳妇儿,我怕凉了,这不,还热乎呢!”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像赤诚的孩子不懂得收敛的欢喜,手里捧着的,便是自己的血淋淋的真心一般。
  贝贝的心里充满了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那鼓噪着她,像是冒了烟儿了,她看着彭程,觉得自己这个龌龊的满身世俗的坏人,漏洞百出,跟面前的这个人相比,她顿感自惭形秽。
  ——
  对这盆鱼,贝贝同事们似乎都非常满意,说是味道极好,比外面吃的都好,一直追问是哪一家饭店买的。姑娘尴尬得不知道怎么说好了,总不能说是酒店服务员给自己送过来的吧!
  似乎也是虚荣心在作怪,无论彭程是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贝贝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只是个服务员。她还记得肖敏总嘲笑王琦找了个开车的废物,她不想这样,也许当个饭店的服务员还不如那些开车的废物,所以她随便撒了个蹩脚的慌,说得跟真事儿差不多。
  那之后的很长时间里,贝贝都觉得这个谎编得不怎么太圆,好像随便想一想,就会露出破绽一般。也不是杀人放火的大事儿,天天有人撒谎,却没几个像贝贝这样小心,过了很久之后她才终于放下心来,觉得不会再有人发现了。
  ——
  那天晚上,彭程打来电话,他总是急叨叨的,这一次,他正猫在后厨里吃牛蛙,像让狼撵了似的,他非让贝贝承认鱼好吃。
  “他们都吃了没?”
  “吃了。”
  “他们说没说我对你好不?”
  他口口声声的他们,不过是那些无关痛痒的人罢了,但彭程特别想让他们知道,她的身边有一个他的存在。贝贝尴尬得支吾着,他们俩想到一块去了,可想要的结果背道而驰,这问题,她显然很不好解释。
  “你腿好了点吗?”
  “没事了都,你放心吧!媳妇儿,你真好,只有你关心我。”他有些羞涩的说,说得贝贝毛毛怪怪的,难受极了。
  “嗯!”她应了,但她心里恍惚。
  贝贝其实还没有意识到,她跟秦添归根结底是一样的,她也在搪塞彭程,她大体也觉得自己的那点喜欢他,远敌不过心里的抗拒。她不愿意他来到她的生活里,或者是因为在她的心里,尽管他做了那个完美手术,她却仍然记得他原来的样子,现在再如何的漂亮,他仍然是那个她记忆里的人,这让他跟自己永远都不能般配。
  嘿嘿嘿,贝贝什么都没说,彭程还是得意的笑了:“那个饼好吃吧!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喜欢,媳妇儿,等我下次给你买毛血旺,你等着,我再有十天,十天就能够了。”
  他不住的许愿,把他所有的一切都给她,把他能想到一切都给她,这让他似乎骄傲极了。贝贝心里的隐忧总是提醒着她,让她对他热也不是,冷又冷不下去,她总是左右为难。
  她只觉得秦添是虚荣的,秦添伤害了她,但是她之于彭程何尝不是如此。这些对于现在的贝贝来说都还不是太好理解的道理,她觉得自己的忍让是高尚的,自己的放手是伟大的,但是另一个人的伟大,另一个人的隐忍,基于她,那到底有算是什么。同样的,她也定是不能意识到,这样做对于彭程来说这是多么不公平。她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真的会成为彭程的女人,即便她如何的视他为草戒,她却仍是不能停止卑微的爱他,而这个男人将不再爱着自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08:24
  断尾鱼(10)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从不相信只看一眼便愿意为之粉身碎骨的情感,爱情不过是种交换。所以贝贝愿意原谅秦添办理出国那段时间对于她的放弃,尽管那非常难受,但她还是愿意相信,秦添这么做是有道理的。她坚信未来日子里的点点滴滴会把两个人再一次连在一起,然后越来越无法分离,或许到时候有了那许多的原因,秦添也会对她爱得要死,那样的感情是不是会更加牢固,而不是一眼看见的情有独钟,空穴来风。
  于是,加拿大的事儿,贝贝没想几天就决定忘记了,他们每天的电话又开始了,在贝贝主动做出姿态以后,她开始学着洛妮的样子,嗲声嗲气的跟秦添说话,再也不说有用的话了,她专捡没用的唠,唠些你侬我侬,黏黏咕咕的碎语。
  她开始接受秦添打来的钱,这一次她不再说够了,只要秦添肯给,她来者不拒,然后把那些钱换成一件一件的漂亮衣服,统统都穿在身上。
  突然贝贝好像想明白了,女人喜欢买衣服,大概是因为空虚,因为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男人到底爱自己什么?所以唯有用更多的衣服来武装自己,假想着那男人爱的是这些衣服包裹出来的,看似美丽的自己,于是更加疯狂的购物了,买些穿不进去的衣服,再再照着衣服的尺码减肥。
  对于贝贝的消费,秦添总是纵容的,她穿什么他都说好看,似乎也不重要。也许正是因为秦添这样,她便觉得,还是自己穿得不够漂亮了,所以他看起来从不认真。她拍各种各样的照片给他,仍觉得那不够灵动,她想让他看看活色生香的自己,她觉得只有动起来,才能充分的展示她的美丽,她不断的述说她企图相见的欲望,但他从来只是听听,不置可否。
  贝贝会害怕,穿得再好看,还是会害怕,害怕秦添不能出国这事儿,不过是个误会,过几天他又能出国了咋办?她的幸福就像是海市蜃楼上的漂亮姑娘,连那海市蜃楼都是假的。倘若那个时候,自己刚好还没有让他要死要活的爱上自己,外国小伙权衡之下,又一次飞走了,那可怎么办呢?
  于是贝贝提议,要秦添到东北来,她热情的邀请了他,无所不用其极,但他仍是不置可否。
  ——
  四月的天,尤是任性,头半个月冷风习习,后半月偏就爱谁谁了。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几天,天气偏就突然暖和不少,正午时阳光铺在脸上,一阵子烧灼的刺痛感,这样不寻常的天气,实在是少见的,咋暖让人始料不及,今儿贝贝穿得有点多。
  她猜测川菜馆的伙食彭程怕是吃不惯的,本来就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这段时间下来,还能瘦得这般厉害,也不知道是咋了。今儿他打了电话来,非要晚上在中心公园见个面,临了还说自己请了半天假,让贝贝快点到。
  急急忙忙赶到中心公园,贝贝却没见彭程过来,她穿着高跟鞋站在公园前的广场上,感觉自己咋有点傻乎乎的。她的脚特别累,小腿和脚踝相连的那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筋,被高跟鞋拧着,疼得要死。
  终于彭程的艮让她无可挽回的烦躁起来,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她开始不淡定了,在广场上来回的转圈,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响。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墨迹,像个小媳妇儿,出门前总有些事儿干不完,她越等越烦躁,越是烦躁,越是觉得脚和腿的连接处涨得难受,她必须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
  ——
  广场旁边的台阶,邻着马路,贝贝坐在这儿,腿上的感觉稍好一点儿,只是这心里的焦急,是一点儿都没减少。太阳晒得人难受,她穿了太多了,等人无外乎比赶路还累,姑娘的心态尚不能彻底平衡,坐一会儿,便又站了起来,向远处他会来的方向张望。
  好一阵子过去了,贝贝终于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光着膀子的小伙子一边喊,一边挥舞着手里的衣服。他喊得是啥,真就淹没在车流里听不大清楚,唯见他跑得倒是挺快,笑得也真是开心。白白的肚皮,被阳光包裹上一层珍珠白色的光晕,那一条条的肋骨,长得均匀而整齐,老远的看,像付奔跑着的骨架。靠近心脏的下面,一条粉红色的狰狞疤痕,跟只蜈蚣趴在那里一样。
  彭程终于还是来了,霹雳火炮,四月末的东北光着膀子的人不说一个没有,也是不多见的,他总能鹤立鸡群,敢为旁人不敢为之事。跑到马路的对面,小伙子停了下来,他琢磨了一下,先穿上的衣服,敞开着衣襟,只隐约露出里面的肚皮。栏杆挡在两个人之间,那几乎是马路唯一的屏障了,他走到两行车道中间的铁栏杆处,手一搭栏杆,嗖的一下跳了过来。
  又是姑娘最喜欢的,她的心更像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他偏是痞气十足,桀骜不驯的样子,才一跳过来,迎面便是急速开过的一辆辆汽车。他微蹙起眉头,贴着身后的栏杆,来回的看着车,看着远处石台阶上的姑娘,他笑了,那姑娘也站了起来,许是紧张,她一声不吭。接着他向前穿过车水马龙的马路,两三步便跑了过来,嗖,又跳过第二道栏杆。
  这个不太规整的男人,一下子便抓住了贝贝的眼光,食色性也,与秦添不同,他更像个妖孽。
  彭程咧着嘴,他似乎很高兴:“媳妇你早到了,我们有点忙,我出来晚了。”一边说着,一边紧跑了两步到贝贝眼前,岔开双腿一屁股坐在贝贝的大腿上,双手环住姑娘的脖子。
  “你想我了吗?你想别的男人的时候想到我也算。”
  彭程精明的眼睛盯着她看,贝贝不想承认,她确实想过,在想别的男人的时候。他像个娘们坐在心仪的爷们身上一样,坐得理所当然,若不是这让人尴尬的问题,她也许会第一时间炸掉。她不耐烦的推开他,到也不见他气恼,也不起开,只是更加紧的搂着面前的女人,不肯松手。
  “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贝贝站起身来,这下彭程没法坐了。他躲开贝贝伸过来继续推开自己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欠起,偷瞄着她的反应。
  “我是女的。”姑娘仍是立着,坚如石碑。
  “那你靠我呗!你靠我,我可愿意让你靠我了。”说着彭程又硬是把贝贝掰成自己刚刚的造型,靠在他的肩膀上:“你看我就觉得很得劲儿。”
  ——
  有些事儿,说不清楚,搞不好就是个信号。
  现在贝贝已经不想再跟彭程白扯他们不合适的道理了,反正也说不清楚。他从来就没认真听过她的话,她甚至觉得,他也不太在意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她一声不吭,感觉非常累,刚到时的好心情大体都得瑟光了,站了太久,她只觉得脚疼,推开彭程,又坐了下来,轻叹了口气,身心亦懒。
  “媳妇儿,你干嘛又坐下了?”这好兴致对于彭程来说,可才刚刚开始,他连公园大门都还没进,如何了得。
  “咱俩去公园的湖边走走,我听说那地方有鱼。”
  “你着急忙慌的找我来,就是为了看鱼吗?”
  “嗯!你不爱看吗?大鱼。”他说大鱼,像是在说尼斯湖水怪,那是多稀奇的玩应儿,似乎人人都该爱看。
  贝贝大眼睛抹哒彭程一下,抬起脚:“高跟鞋这个东西是对女性的摧残,是不人道的,你知道不?我早到了你知道不?等你多久了你知道不?我不想走了。”
  她甩脸子了,因为鞋子,这显然打乱了彭程的计划,他不也乐意了。他开始一顿数落,抱怨贝贝不应该穿高跟鞋来,这不是给人添堵吗?数落完了他说:“媳妇儿,你把鞋给我来,你穿我的。”说着他先把自己的鞋给脱了。
  彭程脱了鞋,贝贝笑了,她忽然觉得有种慈母般的光辉在自己的眼中闪动:“你别学电视剧啊!你再把我鞋弄坏了,挺贵挺贵的。”
  “不能,我脚小。”彭程仍旧坚持,他说他脚小,穿贝贝的鞋没问题。
  “这跟大小没关系,你懂吗?高跟鞋是女人穿的。”
  贝贝谆谆教导,可无论她说了什么,彭程就只是紧盯着她的脚看,也不言语,突然他蹲了下来,不由分说自己动手把鞋从贝贝的脚上抢了过来。
  ——
  小磨砂皮的高跟短靴,七厘米跟高,舒适到还算舒适,关键是这磨人七厘米。彭程的脚还真不大,最多也就是三八码,又白又瘦,没费什么力气鞋子就穿上了,看起来还不错。
  “原来你真是个女的?”贝贝笑了,佯装出一副惊恐状。
  “你想看看小弟弟吗?假的小弟弟肯定没有我这个这么灵活。”他挑了挑眉毛,咧着嘴,美滋滋的把手放在腰间,欠了欠身子,作势要脱裤子。
  他把贝贝吓坏了,她一把把他又按在台阶上,没让他站起来。彭程嘿嘿嘿的笑了,他黑亮的眼睛,神秘兮兮的凑到姑娘的耳边:“它可是有灵性的。”
  ——
  高跟鞋还算合脚,彭程拖着细长的大腿,他像是一只优雅的海鸟,如同痔疮犯了一般,忸怩的站了起来,双手撑着身子,立了一会儿。这一会儿的调整对他来说至关重要,当他再迈开步子走的时候,走得就很漂亮了,优雅大气,如果不看上半身的话。
  上下混搭的风格总是特立独行的,他比贝贝更适应这七厘米的高度,站在她身边毫无不适之感。他也不太注意别人的眼光,那些公园里投来的目光,丝毫也不会影响他的兴致。他秀气的小脸长得很有点女孩子的羞涩,一手搭着贝贝的肩膀上,非说这也太高了。
  “媳妇儿,我要是真这么高,就糟糕了。”
  “拉倒吧!你原来是太矮了,这么高正好。”贝贝也不看身后穿着高跟鞋,跟得跟头把式的彭程,只在稍前面的位置走着,走得一点也不含糊。
  “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多高,再说别人,我不比你高啊!”彭程很不乐意了,她说他矮,他不大服气。
  “你跟我比?我是女的。”贝贝转过身来跟他理论,彭程正在身后艰难的跟着,高跟鞋影响了他的速度,扶着贝贝肩膀的手用力的捏着她的骨头。
  “不跟你比跟谁比,我就这么高,你试试来,你试试。”彭程说着撅起嘴巴就凑了过来,满公园的人,这把贝贝吓的,愣住了。
  凑到了近前,他到没有亲她,很不乐意的说:“你看,这能够着嘴嗷?”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09:13
  断尾鱼(11)“我躲你就摔了。”
  公园湖中有一个地方,早些年便听说,那里鲤鱼甚多,本就是个人造湖,湖中的鱼也是公园刻意放养的,早先是为了钓鱼的人准备的,现如今喂鱼的人更多,经过的人们大多会在旁边卖鱼食的小摊上卖点鱼食,水里的那些鲤鱼整天撅起小嘴,探头探脑,不卖不咋地道。
  “媳妇儿,你也这么撅着嘴,让我亲一下。”他贱贱的央求着,示范给她看,堆出一脸的渴望,贝贝便使劲儿瞪了他一眼,再不理他。
  小伙子偏就爱看姑娘瞪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的风情迷人极了,见贝贝不理人了,他也不气恼,仍是跟着。他惯爱这样不着人调的,开始的时候,姑娘尚有些不适应,可时间久了,也便不觉得了,那本就是他,自然了而已。
  怎么贱的女人刺激久了,男人也会厌烦,男女大概都一样,再漂亮的孩子天天哭,爹妈也都看得惯了,不心疼了。
  所谓鱼食,就是馒头,大体是头天蒸出来没卖完的,第二天便成了鱼食了。彭程一直嘟囔着,说是中午吃剩的馒头不扔好了,“你看看这水里的鱼,都饿啥样了?”
  碎念得久了,贝贝便也买了一袋,她看着鱼儿急切的样子,一股脑的涌过来,有那么点做上帝的感觉,喂鱼的确是挺开心的。
  这里的鱼儿有些还真的是很大,彭程站在她身后看着,突然喊上一声:“这个真大。”他下了贝贝一跳,姑娘不情愿的又瞪了他一眼,小伙子便又不作声了。
  ——
  沿着湖边有一条长廊,那是喂鱼最好的位置了,正好可以坐在长廊的栏杆上,鱼儿便脚下。现下刚好没人在,贝贝便走了过去,到底的实践出来的好地方,这里好极了。
  喂着喂着,贝贝看见正下方的鱼池里,伸出了一条雪白雪白的纤长大腿,那腿上的肌肉狰狞着,使了大劲儿去踹水里的鱼儿,踹得那些大鱼四下乱串。
  要说这大腿刚伸过来的那会儿,贝贝怕是也没有注意,等她看明白咋回事的时候,彭程已经稳稳当当的坐在鱼池边了,他抬头看她,笑得像个孩子,那般得意的样子。
  他把裤子挽到大腿,高跟鞋扔在岸上,跟鱼可就较上劲儿了:“媳妇儿,这鱼跑成快了。”
  贝贝一时间愣住了,她没来得及立即反应,满眼都是他雪白纤细的大腿,像条大白萝卜,那估计是所有女人都羡慕的,大腿上白得透出了青绿色的血管,晃得姑娘直迷糊,她想起自己粗壮夯实的底盘,她一阵眩晕。
  彭程抬头看她,却好像全也看不到她身边的那些人,嘁嘁喳喳的笑声,笑得贝贝脸儿都绿了:“媳妇儿,这鱼也不知道怕人,老公给你抓一条让我们厨师给你做水煮鱼去。”说着他一纵身跳进水里,满池的鱼噼噼啪啪的四下游窜,姑娘下意识的一闭眼,幸好那水不深,刚摸过他的膝盖,一切尚有得挽回。
  不由分说的,贝贝狼狈的从水里抻出了这位小爹,身后喂鱼的人嘻嘻哈哈的嘲笑不绝于耳,越来越大,她迅速逃走,头也不敢抬一下,小伙子却充耳不闻,一边跟一边喊:“媳妇儿,你干嘛,别着急,我穿这个走道费劲。”
  贝贝扔下彭程在前面猛走,她什么都不想回答,彭程在后面紧跟着,鞋也穿不上了,干脆不穿了,光着脚跑,边跑边把挽起来的裤子抖落下来。
  ——
  秦添的加拿大好像又能去了,该死的加拿大,真不是个着调的地方。贝贝又一次陷入困境,她的爱人,说走就走,从不吝惜,她却总是要一个人面对与失眠抗争的日子,不死不休。
  烦躁的休息日早晨,太阳才一冒头,天就有些热了,她睡得不怎么好,脑子停不下来的思考了一整夜,一大早她便疲惫不堪。屋子里闷闷的,这让她就更加难以入眠,已经快一个月了,她总是睡上两个小时,醒三个小时,然后再睡两个小时,接着天就透亮了。
  彭程发了信息:“怎么还没下楼。”
  贝贝方才想起,她忘记告诉他自己今天不上班了。左不过也是睡不着,彭程人又已经到了,她便穿好衣服下了楼。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楼道里等她,而是让姑娘去街口找他。
  老远,她看见他站在十字街口的对面,那斜插在地上的电线杆子旁边,巴掌大的小脸,似有些许遗憾,那莫名其妙的遗憾,姑娘心里下意识的一紧,连自己都不易发觉的一紧。
  上衣到是没有什么,规规整整黑底印花工作服,配着他白净的巴掌小脸,像个未成年的青瓜蛋子。可再看裤子就要了命了,工作服的黑裤子被挽成了条吊腿的七分裤,两只脚丫子露在外面,踩在老旧而布满裂纹的板油路面上,他竟然没有穿鞋就出来了。
  贝贝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响,顿觉得眼冒金星,丹田里一股子热气,攻得姑娘七窍生烟,她冲过马路,再不能掩饰满脸的厌恶了,伸手掐住彭程的胳膊,使出浑身力气一拎的,劈头盖脸的怒喝:“你鞋呢?”
  “我鞋让我刷了,没干,我怕你着急,我自己就先过来了。”彭程丝毫没有意识到不穿鞋出来是多么抽离的一件事,他呲着牙,脸上的皮肉也像是被拧了,变换了一个那般古怪的表情。他捂着胳膊,笑得像个心思恪纯的原始人,说得好像也不是什么鞋,而是他的情敌一样,带不带都行。
  “没有鞋你可以发条信息说你不能来了,为什么光着脚过来。”贝贝的眼前随即浮现起茂密的原始森林,和参天大树,一群群光着屁股披头散发的男男女女的追逐着到处乱跑,也像他一样,他们都爱弓着腰。
  积蓄已久的怒火在贝贝身体里是无忌惮的燃烧起来,特别是回到原始社会的错觉,让她觉得犹如被剥光了衣服一般,整个人都精赤熘的。这一切都是他彭程闹的,他不是第一次了,他总干这么二五子的事儿,让别人看着笑话。
  “你不穿鞋过来算怎么回事?你让人看着像脑子有病似的,有正常人这么干得吗?啊?”姑娘再也控制不住了,正好趁着清早空旷的大街,只有他们俩个,她便不吐不快。
  彭程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贝贝伸手示意打住了:“你别说话了,你能不能不正常点,我真受不了你了,你做什么事情之前能不能想想别人的看法,啊?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这可挺吓人的,不怎么正常啊。”这话已经很难听了,贝贝越说越生气,彭程却仍旧陪着一张笑脸,他一句整话也没说,只是陪着笑脸。
  姑娘更生气了,他越是笑,她越是难以平复,他龇着牙,笑得无害极了,无论贝贝怎么骂他,他仍是笑着,她要爆发了,突然她抬起腿,狠狠的踢了他的屁股。
  ——
  这一下脚感十足,彭程实在是太瘦了,踢到他的身上,直感觉踢到骨头上,哐当一声。贝贝的鞋尖明显遇阻,彭程下意识的一皱眉,他回头看她,顶哀怨的,应该是很疼的,但他没躲,只是用手迅速的扶上那受了力的地方。
  不只彭程,这一脚贝贝也是一惊,她也没料到会这样重,鞋尖在接触到硬物的那一刻,她就有点怂了。其实自己也真没使什么力气,虽然她是真的生气,可也没想过来个什么世纪之脚,只是做了个动作宣泄一下罢了,应该是他太瘦了,也没躲开,这一脚才这样的结结实实。
  彭程仍就是陪着一张笑脸,皱眉的动作转眼即逝,他走过来抱住贝贝,哄着她让她别生气了,这到让姑娘刚刚升腾起的愧疚一下子就飞走了,于是彭程越哄,贝贝越来气,像是只为了证明自己这一脚踢得很有道理一般,她甩脸子不说话,使了劲儿的折腾。
  哄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彭程发现贝贝真的没完没了了,他感觉没什么盼头,姑娘似乎一点都不想停下来。于是他慢慢的松开手说:“我不是怕你等我着急吗?我是想见你,你没有我可以,我没有你活不了。”
  ——
  “呼!”
  还能说些什么?
  还有谁?
  哼!
  他沉默了,贝贝也沉默了,他松开她,坐在路边的围栏上点了根烟,只抽了一口,就再没放在嘴边上。
  这回,贝贝可算是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伤了彭程的心了,她有些尴尬,想走过去安慰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偏就有点不好意思。彭程也不说话,看着朝阳越来越红的天边,他使劲的看,凝视着那里。终于贝贝忍不住了,走过去拉了拉彭程的胳膊,但他没动。
  “疼吗?”贝贝也靠在栏杆上,紧贴着他。
  “疼。”彭程深深的抽了口烟,使劲的吐了出来,但贝贝知道,那是叹息,他想让人听不出来。
  “那你不躲,你那么瘦……”她越说声音越小了,下意识的摸了摸彭程的腰,其实踢得也不是那里,这矫情让她自己都倍感汗颜。
  “我躲你就摔了。”
  彭程不是个执拗的人,说着话把手伸到了姑娘的身后,搂住了她的腰,他朝她笑了笑:“没事媳妇儿,我没事。”说完,他站起身,扔掉烟头,先走了。
  ——
  彭程没再过多的说话,只是走在贝贝的前面,朝那早餐摊的方向不停的走,不停的走,姑娘便更加自责了。
  一路上,他再没有走在她的身边,像是根本不认识的两个人,他一个人在马路的对面,噌噌地走。贝贝走过去,他就过来,保持着两人各走一边的格局,一直到了喝羊汤的地方,他仍是一个人坐在旁边的那桌,坚决不跟贝贝坐在一起。
  这一次贝贝喝光了汤,老板像往常一样拎着硕大的水舀子,舀了汤过来要给她加上,却被她拒绝了,她喝不下。姑娘起身坐到彭程的对面,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那纤细的手指远比贝贝更加白净,漂亮极了,大概是舍不得从姑娘的手里抽出来,小伙子没有立即躲开。
  “我给你丢人了,你离我远点吧。”他低着头说,手腕子轻轻的扭了一下,算是个挣扎吧!
  贝贝也不回答他,她拿起汤匙,舀起彭程碗里的汤喝了一口,轻轻的砸吧嘴,彭程便放下筷子,把汤碗推到她的面前,他说:“有点凉了,加点热的吧!”
  羊汤老板忙完大部分的准备工作,走过来跟俩人聊天,彭程跟贝贝总是他的第一个客人,这次也一样,他问彭程咋不穿鞋呢!小伙子一言不发,黑着张脸,贝贝气不过,她说了经过。
  老板哈哈大笑说:“好福气呀!小姑娘,小伙子对你,不含糊。”
  ——
  喝完羊汤,彭程又光着脚把贝贝送回了家,还是一个人走在马路的对面。到了贝贝家旁边的十字路口,他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抱她。
  “那我回去了。”姑娘低着头说,她知道至少自己不应该踢他,一股子委屈像呛进鼻子里的陈醋,吧嗒,一对眼泪掉了下来。
  小伙子伸手给贝贝抹了抹,却越抹越抹不干净了,姑娘的眼泪一簇簇的掉了下来:“媳妇儿,你别哭了,你哭我老闹心了。”他蹙起了满脑门子的抬头纹,不知所措的把姑娘搂在怀里。
  贝贝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挣扎着推开他,好像看不见她哭,她就等于没哭一样,彭程使劲的抱她,她鞋尖刚好抵着他的脚尖。
  “媳妇儿,你是心疼我才哭的吗?”贝贝盯着彭程的眼睛,抽了下鼻子,他似乎也想在她的眼里确认些什么,大概他也希望贝贝说是的,但他很快就放弃了希望。
  姑娘仍是一言不发的盯着彭程看,他的问题,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彭程低垂了眼帘,自嘲的笑了下:“我感觉大部分人应该是的,可是你,我真不确定。”
  他没有像每一次一样依依不舍,只是当贝贝一声不吭转身要走的时候彭程拉住了她的手:“媳妇,你真的不会喜欢我吗?”
  贝贝轻叹了口气,又是大段大段的沉默,沉默得人心都乱了。
  “好了,你不用回答了,你觉得我今天这样给你丢人了?”彭程退后一步。
  贝贝仍是没有回答,因为,她也真的觉得丢人。
  “媳妇我过来的时候带来的钱都花了,这里还没有给我开工资呢!那双鞋我觉得太脏了,跟你出去怕你觉得丢人,我知道你不想我,但是我非常想你,每一分钟都想你,所以我得来看你,现在我知道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既然你真的不会喜欢我,那我尽量不骚扰你了。”
  彭程似乎在最后努力着,努力解释自己的行为,试着感动贝贝,他说完话,认真的看着姑娘的脸,他想让贝贝看清他的卑微,他也想看清贝贝的眼睛,顺着眼睛看看贝贝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贝贝依然沉默,尴尬的沉默,彭程抬起手想去抓住她,可只是抬了抬,他又放下了。
  “好了,你早点回去吧,今天休息,你再睡会儿。”说完他大踏步的走了,光着脚,穿着黑色的七分吊腿裤,像个高傲的傻子。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09:53
  断尾鱼(12)她觉得彭程的眼睛就像这湖水一样,明亮耀眼,清澈见底
  那之后的第二天,贝贝接到了川菜馆打来的电话,说彭程填表的紧急联系人是她。他们是打过来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去上班的,姑娘很机智的撒了个谎,说是彭程家里有些急事儿,怕是走的太匆忙,忘记跟川菜馆说一声了。
  那来电话的老男人,听起来差不多快五十了,是个明理的人,他果断的相信了贝贝,说若不是担心出了什么事儿也便不问了,没什么事儿就好。
  紧接着贝贝便给彭程打了电话,两天来的第一个电话,但他始终没有接听。于是她发了信息给他,也如石沉大海,再无消息,后半夜的时候,终于收到了回信,三个字,“我走了。”再后来,他的电话就关机了,一直关机。
  ——
  接下来是段无比煎熬的日子。
  第一天还好,姑娘心里仍旧鼓囊着火气,耍性子了,还不上班了,爱死不死的,她这样想着,吃得香睡得好。隔天也算还好,只是不再有早上的电话,不再去喝羊汤,醒来的那个时间,没了他的搅扰,她感觉懒懒得很惬意。
  这些还都不要紧,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她觉得一切正在按照自己想象出来的节目顺序上演着,规规矩矩,只是有一样,这一点她没想到。她会在他常打电话的时间醒来,在喝羊汤的时候饥饿,在任何时候幻觉电话响起。
  第三天贝贝开始明白,她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他了,他不会在眨这黑亮的眼睛窥探她的心,也不会咧着嘴嘿嘿的笑得像个孩子,他不见了,再也不会见了,像是没来过一样,消失掉,这似乎有些不寻常了,这本是她不该有的意识。
  第四天贝贝后悔了,她想或许自己的确是希望他在身边的,希望可以时常看见他,好吧,或者说希望每天看见他。现在他再也不会聒噪了,他再也不会缠着她了,她恋爱过,虽然每一次感觉都不同,但是这一次,她觉得这就是喜欢了。
  第五天贝贝开始极度懊恼,懊恼的具体内容她还没空思考,她闹心,这让人不能平静,只是她不能理解自己竟然放他走了,抓心挠肝的感觉,她开始反复折磨自己,他的电话关机了,她没有任何机会挽回她的损失,一整天贝贝都神不守舍的掐着手机,反反复复的听里面说,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下午小瑷悄悄的溜进董事长办公室里,她问贝贝发生什么事了。贝贝说她也许喜欢上一个人,小瑷便不假思索的问:“送化石的那个?”
  姑娘瞪大了眼睛,惊奇的看着小瑷,奇怪她为什么能知道,她自己都还不确定。
  小瑷那般笃定的说,她假寐了一下:“全世界都能看出来。”
  ——
  全世界都看见了?
  好像是啊!
  那她对秦添又是什么?这个念头在贝贝脑袋里一闪,连带着彭程的脸,秦添的脸,秦添那无懈可击的脸,他漂亮而陌生的笑容,只闪了一下她便坚决的否定了自己,爱是什么是什么,管他的呢,这个是喜欢就好,于是她开始尝试发信息给他,希望他一开机就能看见,她在找他。
  那么多的信息飞走了,贝贝心乱如麻,她不确定彭程真的会再开机,假如他永远不开机了呢?那些信息就会永远的不被看到,他也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也不知道她是怎样急切的在寻找他。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口窝得难受,像喉咙口上堵着块口香糖,卡得人生疼。
  ——
  又是好些天过去了,彭程仍是杳无音信,姑娘自责得想哭,她寻找着每一个路口,他曾经冒出来的路口,那些大树后面,电线杆子后面,好像他是只纤弱小猫,能从随便那一条缝子里钻出来,给她个惊喜。
  惊喜,想到惊喜她的眼泪真的要掉下来了,她越来越焦虑了,他到底去哪儿了。她低着头从通勤车站往家走,心下一片的凌乱,像是着了火一样的滋扰着她,脚下的步子便也是零零碎碎的。
  路过小树林的时候,她特别放慢了脚步,在彭程常常出现的大树旁,她看了又看。每一次他都是躲在这里,从大树的旁边探出头来,笑得满口白牙,而今他却不在这里,贝贝心一下子就酸楚了,眼泪渗出眼角。
  姑娘站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了,她手撑在脸上,用小指头蹭了蹭,她懊恼极了,是她把他气走了。
  身后的干瘪树枝被踩得嘎嘎作响,这个季节新叶早已生发,只是这林子里多年的老树枝才有的响声。贝贝下意识的回头,哼!老天果然没有忘了她。
  彭程拎着个背包,穿的像个户外驴友,他冷着脸,把烟头扔在脚下踩灭,到了这般田地,还非要耍酷不可。还没等他踩灭了烟头抬起头来,贝贝已经冲到他眼前,她一头栽进他的怀里,紧紧的搂着他纤细的腰身,即便他都没有回应她,她仍是不肯松开,第一次她先拥抱了他。
  “你去哪了?谁让你走了就不回来的,你去哪了?”
  “媳妇儿,我想再也不回来了的,但是,但是,我,没有你不行。”
  ——
  跟彭程的恋爱正式开始了,他们开始约会,不分时间地点,热恋的火焰异常灼热,燃烧着两个初来咋到的年轻人。
  彭程又回到那川菜馆上班了,他变得非常忙碌,但只要贝贝打电话,无论多忙,他都还是能从那里出来,为此,他在川菜馆里留下一句名言:“我媳妇要钱,我没有,要人,我必到。”
  贝贝问他,难道没看见她发的信息?她焦虑的等待了这许多天,为什么他都一点反应没有。彭程说是生气那天,他走的时候就想不再联系了,所以手机就摔了,扔了。
  于是俩人跑到彭程摔手机的地方寻找,手机是肯定没有了,但是或许能找到手机卡,只可惜遍寻无果。就在他们都要放弃了的时候,贝贝在路边人行道的缝里发现了那个手机卡,斜插在泥地里,她找到了,高兴的像是找到了金子。
  彭程也很高兴,因为那卡里还有他没看到的短信,只是他们被下一个问题难住了,他们都没有买手机的钱。
  “你回家了吗?”贝贝倚着他,他倚着亭子里的柱子,她问他,看起来漫不经心。
  “没有,太远了。”彭程很随意的说,瞟着远远的那片湛蓝色的湖面。
  “我不是说那个家,我说你养父母家。”
  “哦,回了。”回了,他似乎想了想。
  “你妈妈没说你吗?走了这么久?”姑娘好奇的问他,她看着他的脸,眼神在他的脸上晃动,晃得人直迷糊。
  “哎!媳妇儿,别提她了。”彭程搂着她,手臂突然紧了紧,低头在她的额上亲了一口,一个带响的吻,丝毫也不浪漫:“我现在只有你了,谁我都不要了。”
  “这是什么话,家还是得回的。”姑娘更加理性的说,他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那似乎是个解决不了的问题,彭程显得为难透了:“我就跟着你了,好不?行吗?咱们结婚了,生孩子了就跟你姓,姓文,不行吗?别人咱们都不要了。”
  “到不是不行,我是觉得,你不能一直不回家,不是亲生父母也养了你这么久了……”
  还没等贝贝的话说完,便被彭程打断了:“行了,别提他们了,咱俩现在好咱俩的,至于他们的事儿,咱们别管了,好不?”
  贝贝怔怔的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她猜想这些天大概是发生了什么的,只是她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他掐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他期待她答应,于是她便昏了头了:“嗯!”
  ——
  从咱俩好咱俩的开始,贝贝便是彭程唯一的亲人了,不知道彭程自己是不是相信,但贝贝坚信这一点,所以她隐约的害怕。
  那天彭程掏出一个暗棕色软皮的小本子,上面用红字烫着户口本三个大字。
  “媳妇儿,这个放你那,我怕我弄丢了,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比存折高端不?光给钱算什么好汉。
  那是个残破的户口本,第一页户主的名字是打印机打上去的,叫江英。那一看就是个女人的名字,但这个女人的名字没能好好的呆在户主的位置上,有人用圆珠笔把她的名字划掉了,然后改成了彭程的名字,但是这地方没有盖章。
  “怎么没有你父母的那两页?”
  “我都撕了,现在这本里就我,你嫁给我,就我们俩。”
  贝贝笑了,彭程幼稚得异常可爱,他那么坚信自己改了就是了:“你撕了能好使吗?公安部门登记不还是有你父母吗?”
  他也不回答贝贝的话,只是拎过姑娘的包,把户口本塞进包里。“这就是公安局给我改的。”他笃定的说。
  “江英是你妈妈?”贝贝又从包里翻出了户口本,拿起来翻看。
  “嗯,我养母,我亲妈叫宋果芬,你见过的。”
  “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叫彭恕,那个叫张朝江。”他说那个,像是说隔壁卖煤球的龌蹉男人。
  “那他们为什么没盖上章?”贝贝指着那圆珠笔改动的位置问他,问得彭程一愣神儿。
  “这个要盖什么章?”小伙子一脸的无辜,也许他真的是刚知道。
  “有改动当然要在改动的位置盖章啊。”
  “那他怎么没给我盖?”他仍是那般的真诚。
  “你问谁呢?”
  “那没事,等我补身份证的时候让他们给我上盖。”迷之自信,他总是这般认真笃定。
  ——
  如胶似漆的日子开始了,他们天天黏在一起。
  有一天,贝贝跟彭程坐在中心公园的湖边,看着粼粼波光的湖水,在眼前荡出漂亮的水纹。她告诉彭程,她觉得彭程的眼睛就像这湖水一样,明亮耀眼,清澈见底。
  小伙子听了不置可否,只是深沉的凝望着水面,若有所思:“媳妇儿,你说的话是在夸我对吗?”
  “嗯!”贝贝使劲儿的点头给他看,他便也笑了。
  “你说话可真好听,我还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们这样就是真正的恋爱对吗?”他也许没听懂粼粼波光的含义,但是他说那个词特别好听,他等着她说是,他从来不会恐惧未知,他总像是赤城的孩子,世界在他的心里皆是精彩,没有伤害。
  “你没恋爱过?”姑娘诧异的看着他,他不像个没有经历的男人。
  彭程顿了一下,那似乎不好开口,他看向远远的湖面好一阵出神,水面的波纹在他的眼里闪动,一浪紧跟着一浪,贝贝有一刹那恍惚。突然他转过头看着贝贝,眼神在她的脸上来回游移,那般珍视。
  “我们只上床,不恋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10:23
  断尾鱼(13)谈恋爱就像打车,上来一个新的客人就有一个客人要下车
  接吻,每每都让贝贝欣喜,她会意犹未尽的舔着自己的嘴唇,然后要求彭程再来一下。虽然她也知道这或许有点色情,但是他的嘴一直在动,他在诱惑她,让她想要更多的尝尝他的味道。
  每每这个时候,他总会像个快乐的孩子,灿烂而狡黠的坏笑一下,然后才轻轻的闭上眼睛,靠着舌头来感知怀里的女人,他想要她,比她更想,他本该比她更想对吗?
  彭程说他是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性,他以前是过着正常性生活的成年男性,别管他长得多像一个娘们,他都是个配枪的,他有着畜生才有的生理需要,这一点,是贝贝这样二十九岁的老处女无法理解的,特别是在她又抱又亲之后,让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活生生的灭了火,那是不人道的。他坚持说,这是贝贝对于他的摧残,说这是在虐待他,虐待到最后,搞不好,他那玩意儿,就不好使了。
  “文贝贝女士,请你正视这一点,好吗?请你正视这一点,谢谢。”
  他总这么说,不温柔的说,可无论他说了什么,再如何抗议,贝贝只要表现一丁点儿的不愉快了,他便立即会说:“那我忍着。”然后竭尽所能的取悦她。
  ——
  贝贝享受和彭程在一起的快乐,被他珍视让她觉得自己再不是这样的平凡了。喜欢他也让她异常欢娱,这样有回报的付出,她有种得偿所愿的快感,想着她在他眼里的与众不同,至高无上,甚至是他本身,也会让她更加快乐。
  可是很快贝贝发觉,原来她一直只是憋憋屈屈的活在他的心里,因为他们开始吵架了。
  还没发展成恋人的男女,大体是很少吵架的,一旦是恋人,本来相安无事的两个人就会发生争吵。两个人大多是一个先有感觉,然后才是另一个,先有感觉的人往往会谦让另一个人很久,直到对方也爱上自己。
  一旦他们恋爱了,便都会索取回报,从你的爱人身上,那个先付出的,死乞白赖的要翻身,可平衡一旦确立了,打破总会有波折,对谁都一样。
  彭程这条咸鱼宁可抖落下一身的盐粒,也要翻过身来。他再不能接受贝贝想别的男人的时候顺道想想他了,也不再接受贝贝对他的忽视,他要求她像他一样,只看见他彭程自己,只想着他一个人,所以秦添经常的电话会让他非常懊恼,但这不是他最生气的,最生气的,是贝贝时不时的走神儿。
  彭程是个敏感的人,他多疑但是却很睿智,狭长的小脑袋里充满了狐狸狗般的智慧,他猜得没错,贝贝的确是乱了心绪。不得不承认姑娘确实舍不得他离开,彭程走的那几天,已经足够把这个女人吓坏了,再也见不到他,她会有些窒息的感觉,但是这不代表她现在就能割舍秦添。
  ——
  忘了谁说过了,谈恋爱就像打车,上来一个新的客人就有一个客人要下车,跟谁聊天不是聊天,谁上车不是开呢!来了一个客人就跟这个人去他去的方向,然后他下车了,那就换一个客人再去他去的方向,不过如此。
  听起来有点乱,但是道理不乱,说白了,恋爱最要紧的,就在上下车的节骨眼上。放下一个客人,还他妈的老惦记,没完没了的想着,想得前一个觉得这人赖皮赖脸的闹心,后一个人觉得心里憋屈也闹心,最后搞不好两个都剩不下。万一这会才发现其实爱的是后一个,好了,又一个打车的上车了,循环继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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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为什么,那段时间秦添大概每天都会打电话,他的电话殷勤极了。加拿大不能去的时候也打,加拿大能去了也打,似乎能分享他喜悦的人,就之剩下她文贝贝一个了,可惜就她不爱听这些事儿。
  不爱听归不爱听,不爱听的不过是去加拿大的事。她爱听秦添说话,既然只能听他说加拿大,贝贝觉得那样也好。她依然会像从前一样跟秦添聊天,有时候为了不错过,她甚至会当着彭程的面接电话,接之前她也会大眼皮撩起来看看彭程冷峻的脸,这时候他一般都会躲开,起身走的远一点,怎么看怎么像是刻意的,许是怕听到不想听的,都给自己留点余地。
  贝贝也会有所避讳,但她一定会接,她忍不住,或许在她的心里,秦添还是比彭程更重要些吧!她接过秦添的电话,温柔的聊天,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让人臆想连连,她确定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是温柔的,像手纸包着大鼻涕一样软滑,想必潜意识里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勾引秦添。
  秦添说他的妹妹在加拿大又生了一个孩子,非常可爱,他兴奋的说到了加拿大,他就能看见那个孩子了。
  “小笨,他太可爱了。”他说的那般投入,像是看见了一样。
  贝贝在电话里表现的一样兴奋,这不仅仅是对秦添,也是对她自己的欺骗,但她自得其乐。
  这种自我的欺骗大概在女性当中非常盛行,贝贝甚至发现不了自己对自己的这种暗示。接着两个人在电话继续聊着,只是之后说了些什么,她有点记不得了,她只记得彭程坐在对面,冰冷而狠毒的看着她接电话的样子,他不停的抽烟,咽气,也许他快疯了。
  那天他穿了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面,他纤瘦异常,牛仔裤在他的腿上弯出了一条美丽的弧度,显得他的腿更长了。彭程不停的抽烟,跟以前不同,这一次他不是那么绝望可怜,小伙子换套路了,他似乎也发现装可怜是不能感动面前这个缺心眼儿的女人的。
  看来加拿大是在他心里揣得太难受了,秦添今天很兴奋,终是落了听后,感觉释放得有点厉害。他似乎忘了他跟贝贝之间的关系,这个女人不是个能跟他分享离开喜悦的人,她是他的前女友,是这件事儿里的受害者。
  可贝贝尚且没有受害者的委屈,她这功夫的心思,都在彭程的脸上。她看出了他的异样,想挂了电话,可是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挂断才好。彭程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了,他翘起的腿似乎足以证明他正在的忍着,忍着想踹她一脚的冲动。
  秦添仍是意兴油然,贝贝却开始越来越气,彭程狠歹歹的看着她激起了她无限的斗志。乐新说过,两口子不外乎东风压倒西风,或者西风压倒东风,贝贝想不清楚自己是东风还是西风,但是她想做压倒彭程的股子怪风,于是她索性也不挂断电话了,她不相信彭程敢做什么,她觉得他会咽下这口气。
  果然彭程忍了,贝贝也挂了电话,一切如初。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11:38
  断尾鱼(14)人真的会有第六感吗?贝贝猜别人没有,但彭程一定有。
  这之后彭程开始了无处不在的监视,他会常常打电话给贝贝,试图占满她所有的空闲时间,让秦添的电话尽可量的打不进来,可这谈何容易。不过这样做还是有一定的效果,至少常在河边走撞见鬼的几率就会更高,终于有一天贝贝又被妈妈安排相亲的时候,被彭程撞见了。
  人真的会有第六感吗?贝贝猜别人没有,但彭程一定有。每每自己干点坏事,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明明在酒店,自己在单位,妈妈都是刚刚通知自己相亲的,她不能理解,彭程是怎么知道的?不仅仅知道,他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告诉贝贝,哪都不许去。
  但是,这第六感从何而来?
  彭程恼怒极了,他每天都在想她,可她却从来不会想起自己。他总能看见她抱着个电话,但那电话从来不会打给他,他揣摩着手机,不停的看,已经整整小半天过去了,他一直在等她,可她连个吭叽都没有。他想到了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她又在那打电话,说真的,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那个人肯定是个男的。
  受不了,他气坏了,想到这些,他窝火透了,他得跟她说清楚,他掏出手机打了过去,然后贝贝真的接了起来,她说喂。不知道为什么,她接了电话,到让他有点害怕了,嗲嗲的,她嗲嗲的跟他说话,或者那不算太嗲,没有昨天更嗲,但他听着,肯定是有味道的。
  于是他想好的那些个叫嚣瘪了回去,听见她说喂他就瘪了,但他还是警告了她,尽管底气不足,他连句重话都没说出来:“媳妇儿,你干嘛呢?”
  “还没下班,等着呢!”彭程严肃极了,姑娘便有些心虚,她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见那个相亲的男人了。
  “媳妇儿,你晚上早点回家,到了给我打个电话。”这不是他心里的话,他没敢说心里话,这是句废话,好让这个电话看起来不那么傻。
  彭程驼下脊背,垂头丧气的蜷缩在凳子上,他想把手机砸了,所以他使劲儿的捏它,怎么办才好啊!
  ——
  这一次相亲安排得非常紧急,那人比贝贝大了八岁,是一个在英国生活多年的海外侨胞,在国内的时间紧,所以只有当天下午能匆匆的见上一次,于是贝贝接了电话,请了假就去了。
  为什么要去呢?
  也许是因为她想去,但她不想让自己知道她想去。
  她告诫了自己另一套看起来更合理的原因,因为贝贝还没跟家里提过彭程的事,她不确定彭程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所以她得去。不确定的原因很多,首先他还是个孩子,四岁的年龄差距让她总感觉他们俩个更像母子,更为要紧的是,彭程嘴上的那条口子,即使现在已经看不见了,但它曾经在那里,她是见过的。
  约会地点定在一家咖啡厅里,说是咖啡厅也就是个住宅楼一楼改成的小店里,算不得什么有味道的地方,就在凡楼附近,一颗老大的洋槐树下,环境到还暖昧。
  在英国生活的人大体都这样严谨,他来的时间刚刚好,不迟也不早,撇下一抹残阳在身后,他看起来很精神。
  这个人成熟稳重,又很周到,他会给贝贝拉椅子,在这小城市里,少见的小气质,他的确是个让人欢喜的男人。他穿得像个从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家伙,长风衣的扣子也没扣,微笑着又走到贝贝眼前的咖啡色皮椅上坐下,介绍了自己。
  见多了相亲的怪兽,这个男人让她眼前一亮,他谈吐得体,给她介绍了他的许多爱好,最后有一样着实引起了她的兴趣。
  他说在国外,人们都用香水,他说那是一种礼貌。
  “这是种尊重。”归国华侨的嗓音像绸缎划过一般,让贝贝甚是舒服。他告诉她香水要搭配不同的场合和服饰,为了今天的相亲,他特别喷了这一款。
  那是一句很好听的英文,但是贝贝听不懂,她只知道他舌头连着说了一个词,但那和中文的发音不同,她甚至听不出个数。她只记得这男人没有把袖子抻到自己鼻子下面,只是轻轻的晃了晃腕子,那股子淡淡的味道就像找到家了一样飘进贝贝的鼻腔里,好闻极了。
  ——
  粘稠的土黄色灯光,似乎把一切都拉得更慢了,贝贝微微的露出笑容,那多爽朗的笑容,大概和这性感的灯光不一样,她和这一切都不太般配。
  音乐轻柔的像是眼看着就要停下了,贝贝听见了手机的声音,那就像是当头的一记闷锤,她知道一定是彭程。掏出手机来一看,果然是他,他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这样的场合接彭程的电话,显然是不合适的,她觉得她稀罕面前的男人,稀罕他把沾满香水的袖子在自己的鼻子晃晃,比香烟的味道好太多了,所以她没有接电话,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回包里。
  聊天在咖啡般滑腻的氛围里继续着,他的温文儒雅让贝贝越来越痴迷,只是这喷香水,听着挺好,但是闻得久了,便觉得也不怎么好了,至少他看起来,扭捏极了。
  “你们中国的女人,早就已经忘记自己的女人了,忘记打扮自己了,所以你们中国女人活得太没有质量了。”
  他的轻蔑她没听出来,她也听不出来,她甚至没听到他说你们中国女人,于是她说,顺着自己的意识里,那聊天应该有的方向:“是啊,生活多艰难,哪有钱折腾这些。”
  西式餐点吃起来就是比较慢的,倒不是吃的慢,是上菜太慢了。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吃完了饭,不知道为什么,贝贝一点都不累,她意犹未尽的,他也看起来很尽兴,然后他礼貌的送她上了公交车。
  临上车前,贝贝回头对他微笑了一下,她谨慎的注意角度,不让自己笑得更像姚晨,那张大嘴不是所有男人都能笑纳得了的,她看着车下跟自己挥手的归国华侨,觉得他应该不讨厌自己!
  车开走了,她没有忘了彭程,这是她今天唯一一个理由,让她不安。贝贝掏出手机,猜想彭程大概已经打了很多电话了,正赶上妈妈也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说是介绍人打电话说,归国华侨觉得不太合适。贝贝瞬间就好像梦醒了一样,香水味马上就消散了,现实残酷的告诉她,人家显然不喜欢泥土的芳香,她文贝贝也许太接地气了。
  她像被打了一闷棍似的,整个人坐在座椅上,陡然间矮了一截。手机嗡嗡的震动了,是彭程干的,贝贝刚刚才看见那二十七个未接来电,他是那样急切的在找她。这一刻贝贝的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高兴肯定不属于,不高兴,看样子也不属于,他那样让她窝心,可她不希望爱她的人只是彭程。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12:16
  断尾鱼(15)“你怎么这么好看呢?你干嘛不愿意要我?”
  “喂。”姑娘全部的心情,也就只能说这一句了,她有些自怨自艾,说真的,今儿糟糕透了。
  “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彭程突然声嘶力竭的吼了起来,突然的,把那姑娘尚存一夕的矫情吓退得干干净净的。
  她紧张了起来,电话对面嘈杂得跟菜市场一样,川菜馆的生意一向很火,这会儿八成是很忙的。贝贝依稀辨得出他应该是哭了,接着他更加大声了,力竭的喊声,那嗓子像是抻破了的绸缎,他奋力的吼道:“文贝贝,你马上给我过来,我等着你。”
  这一刻,贝贝只觉得对不起他。
  她再没有想起那句东风压倒西风的话,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折磨这样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然后让那些看不上她的男人来伤害她的自尊心?那个归国的老男人,还有秦添,他们都是些什么东西?
  贝贝突然厌恶极了,她厌恶他们,连她自己都让她厌恶,都他妈不是个玩应儿。于是她下了公交车,光怪陆离的车站,像是抽象的另一个世界,哪里都是飞一样移动的人,贝贝冲出大街,拦下一辆出租车,跑到川菜馆。
  ——
  夜色已经浓稠,她到川菜馆门口了,但她没敢进去,隔着落地的大玻璃,黑暗掩护了她,她鬼鬼祟祟的朝里面看,想看看彭程在哪里站着。
  那里面吃饭的人怎么那么多呢?她看见他们都呲着牙,笑得猥琐极了,三三两两的会有人晃晃悠悠的从川菜馆里走出来,里外鲜明的对比,吃饭的人总是自诩高尚的。
  那些穿着整齐的服务生们像蚂蚁一样的在两层楼间,透明的玻璃楼梯那儿上下穿梭着,那些孩子们急步的上下,他们大多不会只迈一级楼梯,许是年轻,身手利落极了。
  贝贝有些怯懦,心里少有的不安,她看着里面很久,那些孩子的脸异常清晰,但她没看见他,彭程一直没经过那个楼梯,所以她只能打电话给他。
  “你上楼来,你到二楼来,上二楼等我。”他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由于愤怒会连着蹦出两个相同的发音,很古怪的发音,介于两者之间,那听起来,定是生了大气了。
  姑娘一句话都没说,他的愤怒她觉得理所当然,她一声不吭的听着,那是她该承受的,接着她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走进了川菜馆,这似乎可笑极了。
  ——
  跟迎宾小姐说了自己的来意,她有些不好意思,被那个穿着旗袍的小姐带着往二楼包厢里走,那姑娘仍有些不自在。走到外面看着明晃晃的那趟楼梯的时候,彭程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拎着摔坏了盖子的电话,露出话机里的电池,和更多狰狞着的铁线。
  “你带她去包厢,你在里面等我。”
  ——
  还以为他要很久才能再回来,那大红色装修的包厢里,带贝贝过来的迎宾小姐问:“你是他女朋友呀!彭哥怎么了?”
  连她也疑惑了,贝贝微笑着想要假装他们俩一切都好,但那不容易被相信,还没等她回答,彭程像头屁股点了火的小驴,掘的掘的就进来了。
  迎宾小姐跟他照了个对面,转身出去了,彭程把包厢的门重重的摔上,空挡一声,他转身看着贝贝,那姑娘下意识的缩了下脖子。
  他一步跨到那姑娘的眼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胳膊抻起来老高:“文贝贝,你看见我干得什么活没?”
  “我家啥样你知道不?我妈妈好说好商量的在家里等我,我要不是为了你我能来这干这个不?啊?”彭程的眼泪噙在眼眶里,那一刻贝贝不之所措的愣在他的面前,她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她想去抱抱他,让他知道她心里虽然不明显,但是也是后悔的,可是一切惘然。
  他像是要动手打人了,他揪着贝贝的胳膊,就像拽着根法式的面包棒子,越拎越高,拎得姑娘不得不踮起脚尖。她瞪着惊慌的大眼睛看他,他盛怒的脸,越来越近,胳膊生疼生疼的,可她没有躲开,她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躲开他的惩罚。
  这个时候的她,是那么的相信彭程的眼泪,她一直迷信着他的眼泪,认为那一切虽然看似飘渺,但却是最真实的。突然他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走廊里,那条透明的楼梯转角,一个正好能看见整个楼梯的位置上。
  “文贝贝,你站在这里,你看看我都在干什么。”
  ——
  长长的楼梯,通往楼下的两层大厅,贝贝就那么站在这里,像是小时候被老师给罚了,又丢脸,又愧疚,她感觉自己精赤熘的。她不是服务员,那些年轻的少男少女,一个个的从自己眼前走过,大多还礼貌的笑笑。不一会儿,彭程就端着快一米高的一堆盘子从后厨走了出来,在一个大托盘上落着,一层又一层放的巧妙。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酒店的服务员是怎么端着盘子的,每每都是那些女孩子端着一个盘子摆在桌子上,贝贝甚少看见这样一堆堆的拖着盘子出来的男孩子,像在叠罗汉。
  彭程晃晃悠悠的出来了,弓着身子,像只受热均匀的大虾,姑娘伸出手,下意识的朝他走过去,她看着那一摞东西,她觉得彭程的腰就要被压折了。
  “你给我站住,文贝贝,你别动。”他呵斥她,紧盯着那堆盘子。
  他走到贝贝身边,姑娘扔不知所措的扎开双手,她想帮他,可她无从下手。彭程从盘子的侧面露出他恶狠狠的眼睛瞪了她一眼,然后便端着那一摞子盘子走下楼梯。
  那些东西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的,几欲倾倒似,但他都不曾放慢脚步。另一个小伙子过来了,接了一半儿过去,这让贝贝感觉好了一些,但他们俩显然很着急,一溜烟儿便跑没了。
  ——
  这一趟再跑回来,彭程三步两步上了楼,他一把拽住姑娘的手腕,使劲儿的拧,尽可量的让她疼。贝贝微微的蹙起眉头,没出声,他把她甩进包房里,在身后把门合上,咔嗒咔嗒的,他锁了门。
  “你干什么去了?”他眼珠特别的黑亮,眼泪果然擦得眼睛更生动了,贝贝生硬的后退,撞到桌子,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因为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原因,就是她背叛了他。
  她的沉默让彭程更加愤怒了:“你说话呀!干吗不敢说?你做什么了?”他吼得很大声,有人在包厢外面拽了拽门,但那人没打开。突然,彭程抬高了头,抬手用袖子在眼前抹了一把。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干这个不?因为我想跟你在一起,我都是为了什么这一天楼上楼下的……”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嘴巴抖动着,不能规整的说完一个句子。
  “我问我小姨,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还上外面找去?我小姨说,我有足够的钱你就不能找了。贝贝,是不是我没有钱你才这样的?”他无比绝望的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贝贝高高在上的样子,那是他渴望的模样。
  “你怎么这么好看呢?你干嘛不愿意要我?”
  一言不发,她无话可说,不能为自己辩驳,哪怕一句。她的眼泪滑落下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感觉不到,她伸出手去给彭程搽眼泪,却被他坚决的拍开。
  “还有人能比我对你更好吗?”他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用手撑着头,那样不自持的颤抖了。
  像是要堵抢眼儿的战士,贝贝冲过去,跪在地上,抱紧了他,他终于是不在甩开她了。
  “媳妇儿,你别去找了,我抢我都让你有钱花。”他紧紧的抱着他渴望的姑娘,两个人一起无声的颤抖,他哭他的无奈,她哭她的心疼。
  “贝贝,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买个房子,把门和窗户都用铁栏杆定上,我让你哪也别想去,谁也不要见。”他搂着她,紧紧地,勒得贝贝的腰都要折了,霸道的在她耳边宣示着他的主权,一遍一遍。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12:50
  断尾鱼(16)她千里迢迢的来找他,原来也只是想看看他而已
  像他说的一样,那之后,贝贝觉得彭程更加迷恋自己了,也或许是在监视?谁也说不清楚。他几乎会在任何时间给她打电话,问她人在哪里,有没有想他,都在干些什么?
  他说那是因为他在想她,所以也要求证一下她的心情,已确认自己是不是也得到了公平的待遇。这让人无可辩驳,对吗?没有理由回避他,任何的理由的论述最终原因都是不够相爱,无论如何求证,在爱情面前,那些个观点都是悖论,没了立论的根基。更巧妙的是,聪明的男人就是能把监视做得潜移默化,让人不生烦感。
  也或许只是贝贝自己不烦感罢了,她不仅很享受这样的监视,甚至有所期待。
  ——
  六月下旬,秦添的加拿大之行终于是定了下来,这一波三折的加拿大呀,好歹结果是好的。一切准备妥当了之后,他才通知贝贝自己要走的消息,嗯!好歹也是通知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秦添说因为时间安排的有点紧,所以不能去东北跟贝贝告别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显得很为难,吞吞吐吐的,姑娘静静的听着,她一声没吭,生怕打断了他的表演。到是觉不出他有多么的遗憾,只有些瑟缩,应该是他的心里也会心虚吧!勾引了她,然后又为了前途甩开她,总之是做得不怎么地道。
  贝贝觉得他说的都借口,她觉得潜意识里,秦添是希望时间紧一点的,好可以不用再去做那些让人尴尬的事情。但她没有说穿他的借口,她已经不需要说穿那些蹩脚的谎言了,终究是定下来要走了,贝贝的恨迸发了。
  原本她以为她是不恨他的,看来她还不了解自己,她以为她是会祝福秦添,善良的姑娘应该送他走,像电视剧里一样。但是现实果然不一样,她疯的真的很彻底,她没能控制好情绪,她爆发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其实是不分时间地点,如果这个人就是能够被控制的人,那啥时候用啥时候好使,但显然秦添不是。他的理智不是胜过情感,而是理智驱使着情感,就算贝贝老早就用了,想必也是留不住他逐渐飞走的心,于是贝贝开始反复拨电话给秦添。
  就像这些天跟彭程之间的一切一切都从没发生过一样,贝贝的脑子里就只剩下那个她即将失去的人,哪根儿筋没搭对她都会打,她总有求之不得的道理要跟他讲,电话接通了却又什么话都不说,她只是哭,让人闹心的抽泣。
  开始的时候,贝贝来电话秦添会接,他大多小心翼翼的哄她,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好像是厌烦了,再到后来,秦添接电话就很稀松了,打十次,连三次也接不上。
  他接得越少,贝贝打得越多,像是为了保证接通的次数,那基础拨打的次数总是要加大的,甚至是在彭程面前贝贝都不曾掩饰过自己的疯狂,该怎么拨就怎么拨,抽风了一样,她从不避讳。也实在是掩饰不住,她内心里的焦灼,那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控制不了。
  她不知道彭程看着她打电话给秦添时的心情,她只知道,那些个让她疯狂的节点,就像是撩倒大树的台风,她是无力抵抗的。等她想明白了以后,一切已经晚了,但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她竟然都没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情。
  ——
  终于要到秦添离开的日子了,几点的航班,在哪起飞秦添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贝贝。他大概是觉得,贝贝人远在东北,告诉她也是不要紧,反正南北地,她定是来不了的。
  要说秦添的判断还是很有些道理的,以贝贝的那点工资,告诉她也真的就不要紧,好就好在秦添给过她钱,还不是很少的钱,但这些钱也就只够她飞到广州。但是,飞到广东就够了呀!对于疯狂的女人来说,这就够了。于是贝贝给单位撒了个谎,请了病假,买了机票,从东北飞到广东。
  ——
  这一次去广东以前,贝贝还从没有离开过东北,她甚至没有走出过自己所在的省,她也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去飞机场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到底要干些什么,她记得她需要登机,那个词她还是听过的,可当她站在机场里了,她就蒙了,要在哪里登机?
  四下所有的牌子上,都是吃的,土特产,图片比那些东西看起来都要漂亮,她经常吃,这地方不全说中文,机场播报的声音轻柔极了,不仔细辨认,等听明白说得是中文的时候,中文播报也快过去了,她急坏了,时间让她恐惧。
  ——
  好在没费太多的力气,她就飞到广东了。
  下了飞机,贝贝却没有离开机场,她知道她的时间有限,到这里的四个小时以后,秦添将坐飞机从这个机场飞走,所以她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她已经到了。她心里明白,秦添路过这里,也许只是一小会儿,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这一次机会看他一眼。
  飞机上吃的不错,可惜贝贝不太有胃口,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却全无欣喜。她一心只想着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了,心中翻腾。
  一路上只要遇见气流,飞机就会加剧的抖动起来,像是要被风刮跑了一样。空乘小姐动不动就会站立不稳,穿着个蹩脚的小围裙,裙子窄得只能挪上一步,窟嗵一声跪在面前的过道里,像个大家族里的丫鬟。
  当飞机越过云层,飞到云层上空时,周遭异常的明亮起来,没辙没拦的光刺眼极了,照透了律动的眼皮,贝贝的焦躁的心突然一下子就平静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再如何疯狂,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
  这个机场比她来的那个城市的火车站里冷清多了,空调吹得轻轻柔柔的,让人觉不出广东有多么的热。这地方太大了,她问了半天才转到国际航班的安检口,像一个乡下来的土 ,局促的站在一根柱子的旁边,连个遮挡也寻不见了。她想知道什么时候秦添那架飞机的乘客会路过这里,可惜没有人能够告诉她。
  反正早晚会到这里来,贝贝索性就站在原地等待,时间还早,她猜想他应该还没来。这里到处是安检口,区别只是上面的编号,每每有人过安检,贝贝就跑过去看看,看看那堆人里都是些什么脸孔,她总是悻悻然的,又回来坐下,那里一直也没有他。
  她有些催头丧气,坐在椅子上,她感觉鼻尖沁出汗来,她用手摸了一把,冷丁的一回头,她突然看见秦添了,就在不远的位置上,不远得不足十米,他来得这样的早。
  ——
  秦添拎着手提箱,站在那,那不是什么安检口,是机场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他看起来比记忆里的样子瘦了些,显得他的个子更高了,身子也挺直得更高。身旁站着个小个子老头儿,很小的个子,还没有秦添的肩膀高,老头子没留胡子,全白的头发里星楞楞的几条黑丝。
  时间都还早,他竟这样的期待离开,贝贝心里隐隐的疼了一下,但好在只是一下,那让她不能控制的焦虑没来,那老头应该就是秦添的姥爷吧!
  一步开外,一个同样瘦小的老太太站在那里,拎着一个红色的袋子,她似乎很不舍,那差不多就是姥姥了,终是亲手带大的孩子,她看他,仔细极了。
  贝贝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迅速躲到了柱子后面,机场里光线柔和,漫射的光源下,贝贝看得清秦添的脸,真针儿的。他还是那样的漂亮,稍微黑了一点,感觉健康了些,微微颔首时,下颌也会多一点点肉,让他看起来像个真人。
  他和老头子说着什么,贝贝能依稀分辨出他的声音,只是太远了,也太繁杂了,被很多声音充斥着听不清楚。
  她静静地站在柱子后面,远远的看着她的爱人,她千里迢迢的来找他,原来也只是想看看他而已,远远的看看他,甚至不让他知道,她就在这里。
  ——
  他们聊了很久,真的是很久,秦添扯了扯领口,他似乎好疲惫,有一下没一下的掐掐额头。好一会,秦添抱了抱姥姥,然后又抱抱老头儿。贝贝一直只是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的看着他伸出手臂去拥抱他的家人。她曾经以为他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在她哭泣的时候也这样笑呵呵的抱抱她,一切都是妄想。
  他掏出手机,似乎要打来电话了,紧接着贝贝的手机在裤兜里嗡嗡的叫唤起来,他是打给她的,贝贝的眼泪已满眼眶,连接听键都看不到了。
  “喂,添。”从家赶到省会城市,再坐飞机到这里,她已经奔波了一天了,她紧忙的咽了口口水,却还是沙哑着嗓子,生生的挤出两个字。
  “小笨,你怎么?”秦添本想说的话想必不是这一句的,他的关切到了现在还能这样真诚,却怎么能舍得下自己。
  “我没事,添,有点感冒。”她随口撒谎。
  “哦,好好照顾自己。”他顿了顿,一动没动的仰起头,远远的贝贝看得见他:“笨,我要走了,一会的飞机,飞加拿大。”
  他说得越来越小声,吞吞吐吐的还是说完了。贝贝捂着嘴抽泣,一声也不敢出。电话里静悄悄的似乎更让人有压迫感,秦添在她的冷静下变得不镇定起来。他来回的晃了晃身子,然后又迅速的转回来,那似乎懊恼极了。
  “我知道了,添,你告诉我了,再过一小时的飞机。”她也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尽量显得轻松一些。
  “要越来越好。”她说,突然一股子眼泪冒了出来,让她措手不及。
  他抬起手,又掐了一下额头,远远的贝贝看着他漂亮的脸上眉头紧锁,姥姥姥爷的催促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快去吧!”贝贝故作轻松的也那样催促他:“到了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嗯,小笨,我爱你。”他说了,其实贝贝本来就知道,只是没有爱他自己更多。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12:59
  断尾鱼(16)她千里迢迢的来找他,原来也只是想看看他而已
  像他说的一样,那之后,贝贝觉得彭程更加迷恋自己了,也或许是在监视?谁也说不清楚。他几乎会在任何时间给她打电话,问她人在哪里,有没有想他,都在干些什么?
  他说那是因为他在想她,所以也要求证一下她的心情,已确认自己是不是也得到了公平的待遇。这让人无可辩驳,对吗?没有理由回避他,任何的理由的论述最终原因都是不够相爱,无论如何求证,在爱情面前,那些个观点都是悖论,没了立论的根基。更巧妙的是,聪明的男人就是能把监视做得潜移默化,让人不生烦感。
  也或许只是贝贝自己不烦感罢了,她不仅很享受这样的监视,甚至有所期待。
  ——
  六月下旬,秦添的加拿大之行终于是定了下来,这一波三折的加拿大呀,好歹结果是好的。一切准备妥当了之后,他才通知贝贝自己要走的消息,嗯!好歹也是通知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秦添说因为时间安排的有点紧,所以不能去东北跟贝贝告别了。说这话的时候,他显得很为难,吞吞吐吐的,姑娘静静的听着,她一声没吭,生怕打断了他的表演。到是觉不出他有多么的遗憾,只有些瑟缩,应该是他的心里也会心虚吧!勾引了她,然后又为了前途甩开她,总之是做得不怎么地道。
  贝贝觉得他说的都借口,她觉得潜意识里,秦添是希望时间紧一点的,好可以不用再去做那些让人尴尬的事情。但她没有说穿他的借口,她已经不需要说穿那些蹩脚的谎言了,终究是定下来要走了,贝贝的恨迸发了。
  原本她以为她是不恨他的,看来她还不了解自己,她以为她是会祝福秦添,善良的姑娘应该送他走,像电视剧里一样。但是现实果然不一样,她疯的真的很彻底,她没能控制好情绪,她爆发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其实是不分时间地点,如果这个人就是能够被控制的人,那啥时候用啥时候好使,但显然秦添不是。他的理智不是胜过情感,而是理智驱使着情感,就算贝贝老早就用了,想必也是留不住他逐渐飞走的心,于是贝贝开始反复拨电话给秦添。
  就像这些天跟彭程之间的一切一切都从没发生过一样,贝贝的脑子里就只剩下那个她即将失去的人,哪根儿筋没搭对她都会打,她总有求之不得的道理要跟他讲,电话接通了却又什么话都不说,她只是哭,让人闹心的抽泣。
  开始的时候,贝贝来电话秦添会接,他大多小心翼翼的哄她,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好像是厌烦了,再到后来,秦添接电话就很稀松了,打十次,连三次也接不上。
  他接得越少,贝贝打得越多,像是为了保证接通的次数,那基础拨打的次数总是要加大的,甚至是在彭程面前贝贝都不曾掩饰过自己的疯狂,该怎么拨就怎么拨,抽风了一样,她从不避讳。也实在是掩饰不住,她内心里的焦灼,那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她控制不了。
  她不知道彭程看着她打电话给秦添时的心情,她只知道,那些个让她疯狂的节点,就像是撩倒大树的台风,她是无力抵抗的。等她想明白了以后,一切已经晚了,但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她竟然都没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情。
  ——
  终于要到秦添离开的日子了,几点的航班,在哪起飞秦添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贝贝。他大概是觉得,贝贝人远在东北,告诉她也是不要紧,反正南北地,她定是来不了的。
  要说秦添的判断还是很有些道理的,以贝贝的那点工资,告诉她也真的就不要紧,好就好在秦添给过她钱,还不是很少的钱,但这些钱也就只够她飞到广州。但是,飞到广东就够了呀!对于疯狂的女人来说,这就够了。于是贝贝给单位撒了个谎,请了病假,买了机票,从东北飞到广东。
  ——
  这一次去广东以前,贝贝还从没有离开过东北,她甚至没有走出过自己所在的省,她也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去飞机场的时候,她都不知道到底要干些什么,她记得她需要登机,那个词她还是听过的,可当她站在机场里了,她就蒙了,要在哪里登机?
  四下所有的牌子上,都是吃的,土特产,图片比那些东西看起来都要漂亮,她经常吃,这地方不全说中文,机场播报的声音轻柔极了,不仔细辨认,等听明白说得是中文的时候,中文播报也快过去了,她急坏了,时间让她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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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没费太多的力气,她就飞到广东了。
  下了飞机,贝贝却没有离开机场,她知道她的时间有限,到这里的四个小时以后,秦添将坐飞机从这个机场飞走,所以她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她已经到了。她心里明白,秦添路过这里,也许只是一小会儿,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这一次机会看他一眼。
  飞机上吃的不错,可惜贝贝不太有胃口,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却全无欣喜。她一心只想着以后再也看不见他了,心中翻腾。
  一路上只要遇见气流,飞机就会加剧的抖动起来,像是要被风刮跑了一样。空乘小姐动不动就会站立不稳,穿着个蹩脚的小围裙,裙子窄得只能挪上一步,窟嗵一声跪在面前的过道里,像个大家族里的丫鬟。
  当飞机越过云层,飞到云层上空时,周遭异常的明亮起来,没辙没拦的光刺眼极了,照透了律动的眼皮,贝贝的焦躁的心突然一下子就平静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再如何疯狂,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
  这个机场比她来的那个城市的火车站里冷清多了,空调吹得轻轻柔柔的,让人觉不出广东有多么的热。这地方太大了,她问了半天才转到国际航班的安检口,像一个乡下来的土 ,局促的站在一根柱子的旁边,连个遮挡也寻不见了。她想知道什么时候秦添那架飞机的乘客会路过这里,可惜没有人能够告诉她。
  反正早晚会到这里来,贝贝索性就站在原地等待,时间还早,她猜想他应该还没来。这里到处是安检口,区别只是上面的编号,每每有人过安检,贝贝就跑过去看看,看看那堆人里都是些什么脸孔,她总是悻悻然的,又回来坐下,那里一直也没有他。
  她有些催头丧气,坐在椅子上,她感觉鼻尖沁出汗来,她用手摸了一把,冷丁的一回头,她突然看见秦添了,就在不远的位置上,不远得不足十米,他来得这样的早。
  ——
  秦添拎着手提箱,站在那,那不是什么安检口,是机场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他看起来比记忆里的样子瘦了些,显得他的个子更高了,身子也挺直得更高。身旁站着个小个子老头儿,很小的个子,还没有秦添的肩膀高,老头子没留胡子,全白的头发里星楞楞的几条黑丝。
  时间都还早,他竟这样的期待离开,贝贝心里隐隐的疼了一下,但好在只是一下,那让她不能控制的焦虑没来,那老头应该就是秦添的姥爷吧!
  一步开外,一个同样瘦小的老太太站在那里,拎着一个红色的袋子,她似乎很不舍,那差不多就是姥姥了,终是亲手带大的孩子,她看他,仔细极了。
  贝贝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迅速躲到了柱子后面,机场里光线柔和,漫射的光源下,贝贝看得清秦添的脸,真针儿的。他还是那样的漂亮,稍微黑了一点,感觉健康了些,微微颔首时,下颌也会多一点点肉,让他看起来像个真人。
  他和老头子说着什么,贝贝能依稀分辨出他的声音,只是太远了,也太繁杂了,被很多声音充斥着听不清楚。
  她静静地站在柱子后面,远远的看着她的爱人,她千里迢迢的来找他,原来也只是想看看他而已,远远的看看他,甚至不让他知道,她就在这里。
  ——
  他们聊了很久,真的是很久,秦添扯了扯领口,他似乎好疲惫,有一下没一下的掐掐额头。好一会,秦添抱了抱姥姥,然后又抱抱老头儿。贝贝一直只是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的看着他伸出手臂去拥抱他的家人。她曾经以为他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在她哭泣的时候也这样笑呵呵的抱抱她,一切都是妄想。
  他掏出手机,似乎要打来电话了,紧接着贝贝的手机在裤兜里嗡嗡的叫唤起来,他是打给她的,贝贝的眼泪已满眼眶,连接听键都看不到了。
  “喂,添。”从家赶到省会城市,再坐飞机到这里,她已经奔波了一天了,她紧忙的咽了口口水,却还是沙哑着嗓子,生生的挤出两个字。
  “小笨,你怎么?”秦添本想说的话想必不是这一句的,他的关切到了现在还能这样真诚,却怎么能舍得下自己。
  “我没事,添,有点感冒。”她随口撒谎。
  “哦,好好照顾自己。”他顿了顿,一动没动的仰起头,远远的贝贝看得见他:“笨,我要走了,一会的飞机,飞加拿大。”
  他说得越来越小声,吞吞吐吐的还是说完了。贝贝捂着嘴抽泣,一声也不敢出。电话里静悄悄的似乎更让人有压迫感,秦添在她的冷静下变得不镇定起来。他来回的晃了晃身子,然后又迅速的转回来,那似乎懊恼极了。
  “我知道了,添,你告诉我了,再过一小时的飞机。”她也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尽量显得轻松一些。
  “要越来越好。”她说,突然一股子眼泪冒了出来,让她措手不及。
  他抬起手,又掐了一下额头,远远的贝贝看着他漂亮的脸上眉头紧锁,姥姥姥爷的催促声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快去吧!”贝贝故作轻松的也那样催促他:“到了给我打电话报个平安。”
  “嗯,小笨,我爱你。”他说了,其实贝贝本来就知道,只是没有爱他自己更多。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19:26
  断尾鱼(17)行,到我家行,那我还得再吃一个汉堡。
  秦添飞走了。
  贝贝来广东时的飞机票没人给报了,她无能的甚至连回去的火车票都快买不起了,但那不是他的错。整整饿了差不多一天,她总算等到了那趟最便宜的火车硬座,从广东到东北。别的都还算好,硬座也能将就,只是时间长了一点,两天三宿的火车,她已身无分文,别想吃也别想喝,硬扒干靠,活活撑回东北。
  好在火车上的同行人还算讲究,这是老天爷眷顾了,她身边的旅客来回的更换,谁来了都给她一瓶水。
  “大姐,你喝不?”
  如果不是叫大姐,贝贝是不好意思喝的,她还不习惯南方人这样的称呼,让她觉得自己已是个三十多岁的家庭妇女了。她朝着车窗外瞄了瞄,玻璃上自己依稀的影子,看起来老旧得没了生色。
  南方的山,青山绿水,俊秀洒脱,堪比那小女孩的心思,别出新意的,都是些造作的小细节。饿了就跟邻桌的蹭一口,她到是不好意思跟人家提,反正这两天里,总还有些好客的旅伴,她操着一口地道的东北话,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倒也不寂寞。
  贝贝跟墓园申请的假期远没有这么长,车到河南的时候,领导就通知她了,说这事得用红头文件通报全公司知道。文件在她还没回到公司的时候,就已经下发了,所以贝贝不能跟大家一起学习了,回来再处理吧!
  妈妈到还好,贝贝说跟朋友报的团旅游,三四天能回来,消消停停的她到不太担心,只是时不时给女儿打电话问她玩得怎么样?贝贝便把火车上随处看见的景致将给她听,讲得绘声绘色的,到也蒙混过去了,只是彭程,他一直也没个消息。
  贝贝也不想多跟他解释什么?走的时候,她甚至都没知会他一声,那会儿,她心情乱糟糟的,哪里还能顾得上他的死活。彭程应该是知道她去了哪里的,这三天她猜他应该更加难过吧!也许比自己还难过?这让她莫名的好受了些。
  ——
  咣当了那么久才到了东北,火车直接越过了贝贝的家到省会停的车,她几乎看见了自家的楼房,那片阴深深的树林。
  “妈,我明天就能到家,你放心。”贝贝掐着手机,扒着玻璃窗,窗外的树林子,被路灯晃得若隐若现的,她手指轻轻的擦过那玻璃,一层浑浊的手印,就连路灯的去向也看不清了。
  下车就全是兜里踹满了钱的省城人民了,人心的高低总是相对的,省城人民高傲极了。从火车站里出来,她连个手包也没带,衣服贴着身体,硬邦邦的,除了有味儿,到没什么不舒服的。外面的阳光一出站台便愈发的热情起来,她伸出胳膊当了一下,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子,她没钱,别说坐车回去,就连坐公交车的钱,她也都没有了。
  她坐在火车站的板油马路旁边,呆呆的望着路上的人,本该心灰意冷的,但今天她偏就觉得挺开心的。
  省会的马路可真宽啊,满道都是车,开车的都是人,可惜那些都不是为了她准备。但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虽然她文贝贝现在只剩下自己了,但她却是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她再也不用担心了,人已经走了,好奇怪,她很想能一直这样一个人呆着。
  坐着好一会儿,阳光的炙烤加剧了,柏油马路似乎都有点冒汗了,在烈日下泛着油光。贝贝朝着大楼的阴影里挪了挪,刚刚还正好包住自己的阴凉,才一会儿就把她亮外面了,她低着头,磨蹭着,盯着地面上细碎的沙土,她嘲笑自己,连着路面也不是孤单的。
  一个轮子滚了过来,慢慢悠悠的在贝贝旁边停下了,那是辆黑色的别克车,开车的人摇下了车窗。他看起来很像中国人,但他肯定不是,也就二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白,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他问本溪怎么走?
  贝贝已经累得不行了,又饿的难受,况且鬼才知道本溪在什么地方,她摇了摇头说:“no知道。”摊开手,看好戏似的笑,笑话他,问了她这个根本不知道的人,傻了吧!
  开车的小伙子长得可讨喜了,脸和眼睛像是大饼上的芝麻,酒糟鼻的红鼻头已经治好了,颜色较周围的皮肤稍深。听了贝贝中西合璧的混搭英文,他想必是懂了,耸了耸肩,慢悠悠的又开车走了。
  不一会儿功夫,别克车又开了回来了,小伙子摇下车窗,他盯着贝贝看,一声也没吭,看得贝贝也抬起头来了,皱着眉头看着他,她一副无能为力的怂样儿。他的眼睛黑黢黢的,却非常反光,笑得很无辜,那眼睛夹在眼皮里面,他从车子里面伸出了一条白花花的胳膊,递给贝贝一个汉堡说,他想去本溪看水洞。
  “送给我的?”她问。
  贝贝试探着伸手去捏那汉堡,小伙子便松开了,热乎乎的,那汉堡软呼极了。她饿了,她想吃,于是她便吃了,吃了差不多了,她告诉他,本溪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开车要很久很久才能到。
  小伙子似乎听不懂贝贝的话,好容易才弄明白了,他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哈哈大笑:“那我想去你家。”
  姑娘一听要去她家,三口两口吃完了汉堡:“行,到我家行,那我还得再吃一个汉堡。”
  听了贝贝的话,小伙子的脸色突然凝重了,他摇上车窗又开走了。这一次姑娘有点后悔,心想不要汉堡就好了,至少还可以跟他车回家,丢了西瓜捡芝麻了,这事办得不划算。
  她朝车开走的方向喊了两声,别克却没停下来,她有些失望,长出了口气,又坐回马路沿石上了,心想,还会有的,还会有外国人要去本溪的,到时候,一定好好圈拢他。
  她盘腿坐在路边,感觉身子越歇越乏力了,正在她寻思的时候,别克车又悄末声的开了回来,停她的身边,贝贝一见那车,就笑了,她站起了身,走过去把头探到车窗边上。
  这一次小伙子下了车,他掏出了自己的护照,交给贝贝,告诉她,他是个好鸟,是个韩国人,然后他又递给贝贝一个汉堡说:“我想去你家。”
  ——
  韩国人会说的中文只有几句,之后贝贝无论说什么他都是两排洁白的牙齿,骂他吃屎,也是大白牙,像是刷了一样。终于贝贝无奈了,她发现她跟这韩国人根本没办法沟通,他说他的,贝贝说贝贝的,贝贝说的她自己懂,韩国小伙说的,他们俩都不懂,于是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他们俩都有些无奈,跟着车里的音乐,贝贝哼起歌来,韩国人便也跟着哼着,百无聊赖。突然,他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张大了嘴巴,很兴奋的叫唤,他说他会看中国字。贝贝分辨良久才听明白了,就像很多中国人会写英文,不会说英文一样,原来韩国教的是哑巴汉语。
  他说他叫李正信,具体是哪三个字,谁也说不清楚,肯定是怎么翻译都行啦。他说他是来中国旅行的,家里在韩国靠卖辣椒为生,算是家族生意,他们不仅仅只是卖辣椒,还卖辣椒酱,这个韩国人对辣椒酱的感情就像南方人吃大米,北方人吃面一样,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他说他们家在中国雇了好多人种辣椒,他这次也算是一次公干,顺便看看东北的大好河山,于是就开车出去瞎转了,随遇而安,走哪是哪。
  这一路走得全是高速,还行,一马平川的大东北,在高速上更带劲了。路两边大块的田野,贝贝坐火车从广东一路开来,也不见几处,独独过了山海关才有这样开阔的地方。
  李正信的家乡也没有,所以他的家族才会到中国来种辣椒,他说人类的智慧都是逼出来的,就是地少,所以什么都能落落,唯独这农业。“还是地多好啊!”
  从省会到贝贝的家,开车不到两个小时,一路上聊得多了,李正信蹩脚的中文似乎也有些中听了,贝贝大概能猜出他想说些什么,他们互留了MSN,李正信说贝贝是他喜欢的姑娘,随性,自在。
  “我也喜欢你,大气,汉堡挺好吃的。”姑娘竖起了拇指,她微仰着头,灿烂的笑了。
  “我们是朋友?”李正信问她:“我回去以后,还能联系你?”
  “行,交了你这个朋友,你不联系我,我还不乐意了。”
  韩国人似乎没有听懂,但他很高兴,他觉得那是句挺好的话。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20:22
  断尾鱼(18)他居然就是自己这一生里,无与伦比的美丽。
  左不过红头文件都下了,猪也杀了,想来也不差扒个皮。这些天的火车硬座,坐得贝贝早都疲惫不堪的,回到东北先在家里睡了一整天,准备好第二天要去上班的,第二天还病了,病得挪不动步子,病得睡着了就不省人事。
  彭程果真是靠不过贝贝的,在她生病卧床的时候他打了电话给她,却一句正经话都没有,至于这几天的杳无音信,他一个字也没提起。他仍旧是热情的,听说她病了,只是让她快点好起来,好能跟他出去走走,他说他想她了,想量量媳妇儿胖了没有。
  转一天,贝贝还是不想上班,她的病也都还没好,左不过心病肯定是没好,身体上的酸乏越是闲着越是来劲儿了,于是她又请了一天假,跟彭程去了公园,她好像也想见他了。
  ——
  六月的睡莲开得正好,文文静静的卧在碧波里,无论人造湖里的水多脏,睡莲都是这样白得清洁而娇嫩。贝贝靠在彭程的怀里,任由他释意的亲吻,好像她自己已经不重要了,他其实可以更加的为所欲为些的,但他没有。大体只有他才是真的需要她吧,那就随他去好了,尽管她曾一次次这样的背叛,他都不曾停止过对她的纵容。
  两个人游湖,彭程偏要带她划船。
  “我晕船,我不想玩。”姑娘意兴阑珊,那提议,她感觉索然无味,她推开他,脑子总在远方,谁知道他为什么要划船,她想不出来那有什么好的。
  “媳妇儿,我从来没划过船,我想划一次试试。”他起身,站在码头上,看着湖中间的那几个塑料鸭子出神儿,这谎话,她总是要听的,也总是要信的。
  尽量相信吧!可谁能相信,二十多年生活在这个公园边上的人,竟然没有划过船?
  ——
  那种脚踏式的船,总是很容易便能划动的,也不需要学习,是腿脚利索的,差不多都会。不一会儿功夫,两个人便把船开到湖中间了,像是坐在了一锅墨绿色的汤里。
  彭程很高兴,他看了看贝贝,一副鬼心思得逞后的骚性样儿。他低头又看了看船,船身周围一圈都是深绿色的水,晃荡着波纹,奔向岸边。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上面的人看起来真的是小极了,看着像是火柴一样毫不起眼,他瞟了一眼对面的姑娘,便偷摸的乐了。
  “媳妇儿,现在就我们俩了,你看你还能跑哪去?”
  船随着彭程的晃动翘来荡去的,晃悠得厉害极了,他一会儿让贝贝看这里,一会儿让她看那里,总有新奇的玩应儿。他说那边有红鱼,他兴奋极了,几乎站了起来,他指给她看,她便不得不看,那波光淋淋的湖面,比彭程的眼睛荡漾得还要厉害,很快贝贝就头晕了起来。
  无暇思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胃里搅和着一股子酸水涌起,姑娘朝旁边一侧头,脑袋探出船身,便是一口秽物呕进水里。
  呕吐这一发便不可收拾起来,船在贝贝身体的作用力下,歪向了一边儿,她的脸几乎贴到了暗绿色的水面上,彭程惊呆了,凑到她的旁边,探着头看她的情形,这船便更加倾斜了。
  “我说我不划,你看你非要划船,你看……”贝贝的话被呕吐截止,西兰花的碎屑掉入绿水当中,池中竟然有红鱼游出来吃着那些呕吐物。这回看见红鱼了,但那真的是致命的一击,她的呕吐彻底的不受控制起来。小船本就不大稳当,俩人同时向一侧使劲,眼看就要翻了。
  岸上的租船人恼了,火急火燎的怒喊声听起来却越加遥远,彭程回应着,站到船的另一测,姑娘才被拉离了水面。岸上的人在教他如何把船划回来,一时间,岸上水面一通乱嚷。
  好一会儿折腾,彭程一个人猛蹬,船在他的忙活下,离岸更加远了,岸上的呼喊声听起来也更加飘渺了些,他手忙脚乱的倒腾,她能听到他愤怒的咒骂声,也不知道在骂什么,终于彭程又凑到了贝贝身边了,姑娘的脸突然更贴近水面了,绿水里的鱼儿一下子就散了开来。
  “媳妇儿,我带着你游过去吧!这船回不去了。”
  他急切的问她,贝贝顿觉浑身是汗,她抬头瞪着他,眼睛里已是血红,船也不是着火了,为什么要弃船?她摇了摇头,刚想说点什么,一阵恶心袭来,她又吐了起来。
  “那怎么办啊!越来越远了还。”彭程抓狂了,他早已也没了主张。
  贝贝侧身推了他一下,让他回到原来的位置,省得船要翻了一样,倒了个空说:“没事,会有船来带我们回去的,咱们不用跳船。”
  “能有船来哈!那你能行吗?你能挺住吗?”彭程焦急得,像个抓了瞎的孩子,姑娘不禁心里温暖,自己始终还是在他心里的,即使是曾经有背叛。
  她第一次有些后悔了,他那般焦急的瞪船,手却紧紧的牵着她,不肯松开,她应该好好待他的。
  ——
  终于小船被船工拖着回了岸,贝贝已经吐得差不多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呕出来了。在水中忽忽悠悠的,让她上了岸也有些站立不稳。她坐在船埠头的水泥台阶上,紧紧闭着眼,感觉全世界都是在旋转。
  彭程细细的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手轻轻的拍着她厚实的肩背,租船人拿来了一杯冰水:“丫头,喝了就能舒服点。”
  彭程接过杯子,搬起贝贝的脸,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想做点怜香惜玉的事也都做得这样霸道。
  “媳妇儿,喝了就死不了。”
  贝贝微微睁开眼睛,朦朦胧胧的夏日晃得眼前清晰异常,翠柳的绿鲜嫩鲜嫩的,在彭程的脑袋边上,圈出一圈耀眼的绿光,他还是那样的专注于她,细白的手指端着纸杯,已递到她的嘴边上了。
  那一刻,她有些痴迷了,他的光彩是她永远不会有的,彭程纯粹的跟个出生的孩子,他的喜欢和不喜欢,都那么的直接,为了喜欢他能放弃所有的规矩,或许那不是什么放弃,对一个孩子来说,本就没有什么规矩,所以透过眼里就能看尽他的心里。
  ——
  彭程牵着贝贝的手,他说刚刚吐成那样了,一定会头晕的,因为吐光了,肚子里没有食物,会饿晕,所以他得牵着她走。说完,他低着头狡黠的笑了,他不过就是想牵着她,便编了个借口,不让她挣脱,罢了,这些,他心知,贝贝自然也知。
  一路往回走,彭程总说下一站再坐车,下一站再坐车,终于走得都快要到家了,也没坐车。几乎所有的恋人都会经历这样难舍难离送来送去的日子,一双胶鞋走遍大街小巷,廉价是廉价,却不耽误浪漫。这一路贝贝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刚刚晕船难受得那样,也还觉得坚持得了。
  转了一个弯,便是这个城市里最高的楼房了,那还是刚刚开始盖新楼房的时候:“小彭程,这是咱们这里最高的楼了。”
  贝贝指着那个细葱一样的大楼跟彭程说,那在眼前的一片蓝天里,唯一的建筑,话音都还没落,她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愣了,两个人呆呆的对视着,彭程微微的蹙眉,他似乎是笑了。不用掏出来看,贝贝知道打电话的人一定是秦添,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一般,他竟然就在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了,像是个考验。
  如果是以前,贝贝想都不会想就能接起来,她丝毫都不需要犹豫。她看了看彭程,心里似乎不那样坚定。贝贝知道彭程一定也猜到是秦添的电话了,彭程或许不知道秦添的名字,但是一定知道贝贝对他的感情,知道她那些天离开,就是为了他。
  这一刻,彭程那永远荡着光彩的眼睛里,如深潭一般,藏满了伤痕。他盯着她的眼睛,黑眼珠渐失光华,他在等待着贝贝,等她选择挂了电话,等她选他。
  之于现在的贝贝,之于现在贝贝和彭程,她真是不应该接。但是,应该和事实总是不同的,她定定的看了他好久,那好可怜的笑她看见了,她甚至读懂了他小心躲避在笑里的自轻自贱,却竟然还是接了。
  不但接了,极尽暧昧的应和:“喂,添。”
  说着贝贝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她再没有回一下头,这就是一种选择,在这样的时候,在她苦思冥想以后,这赤条条的,毫无征兆的背叛,贝贝还不知道对彭程的伤害有多么的大。
  足有十来分钟吧,秦添终于挂了电话,姑娘几乎等不及了。她回头找彭程,她自己都不明白还怎么有脸找彭程,但那个时候贝贝就有,而且觉得理所当然。也或许是她就没真的瞧得起他,这个人在她的心里是个永远不会跑票的人,虽然现在的彭程已经这样漂亮了,但她还记得那个和她第一次见面时的他,那张被上帝踩坏了的脸。
  彭程低着头,双手颓废的搭在身体的两边,连一向精神抖擞的肩膀都耷拉下来了,他甚少在听完贝贝和秦添讲电话后表现得这样明显。
  贝贝叹了口气:“怎么不走了?”这句废话是贝贝迄今为止最失望的一次表演,只是她当时并不觉得。
  “媳妇儿。”他没有抬头,只喊了一句,好小声,像是独自的呢喃,生怕被旁人听见了一样。
  贝贝也没有回答他,她看着他,等待他继续的问题。贝贝不相信他敢问出什么意外的词,也不相信他敢跟自己把这个事儿掰扯清楚。
  果然,跟她猜想得一样,彭程不再开口了,他低下头,那说明他的问题结束了,于是她转身说:“走吧!”
  还没走出这一步,彭程突然一把抓住贝贝的胳膊,姑娘没有回头,他便转到了她的前面,拦着她,那哀伤的眼睛一下子刺穿了她的心。
  “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不?”他似乎是要掉泪了,下颌微微的颤抖,手指着刚刚的那栋高耸如云的大楼。
  “文贝贝,你让我死,我马上从这个楼上跳下来,一句废话我都没有。”突然他暴怒了,愤怒像浇上汽油的火焰,噌噌的穿出老高,他拿过贝贝手里的电话,啪的一声摔个粉碎:“你为什么还要找他?啊?”
  彭程的双手像钳子似的死死的掐住贝贝的胳膊,牛仔服的袖子被揪得变了形,但她那时竟没觉得疼痛。
  他的愤怒并没有使她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害怕他,因为她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吗?他那样的暴怒,贝贝依然不害怕他,可是,她的心疼得厉害,她觉得好像在亲手撕碎美丽的绸缎一样,她疼得厉害。
  直到此时,贝贝还不知道,他居然就是自己这一生里,无与伦比的美丽。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21:37
  断尾鱼(19)媳妇儿,听说有个水果叫榴莲,非常好吃,你买点尝尝。
  贝贝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惊愣的看着彭程的脸,看得他终于害怕了,他深锁的眉头胆怯的抽动了起来,用尽全力去抱紧她,在他的怀里:“媳妇儿,是我不应该,是我没控制住。”他慌乱得道歉,不知所措,说得语无伦次。
  贝贝的心里也在道歉,只是她没说出口。
  彭程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反复的梳理着,他想让她僵直的身体松缓下来,他说:“我吓到你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不要害怕。”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臂紧了一下,那似乎很突然,像是一种生理上的抽搐。
  “明天,媳妇儿,明天老公给你买个新电话,你别担心。”他边说边拂去贝贝眼眶里溢出的眼泪。
  其实他不知道,贝贝没有担心什么电话,她担心的是他,她觉得她好像把他弄坏了。
  ——
  第二天,贝贝果然收到了新电话,一个小个子的手机,黑色蓝边。
  水煮鱼的事儿以后,她知道彭程早已经分文没有了,还欠着川菜馆水煮鱼的菜钱,别说电话,他怕是抽烟都成问题了。彭程从不肯告诉贝贝,没烟抽他就忍着,全当戒掉了。贝贝有的时候看见了,就给他买两盒,这小电话肯定不是大风刮来的,那它是哪里来?
  彭程说,买电话的钱是他小姨给他买的,小姨怕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女朋友,因为一个电话再跑了,就给了他钱,让他买个新电话给贝贝。
  姑娘不想要,也不觉得那东西是什么必须品,她让彭程把电话退了,把钱给小姨送回去,彭程却不肯。他把手机硬塞给她,说是她一旦用了他送的电话,就不会再给别的男人打电话了,吃人嘴短,那电话会提醒贝贝:“还有我呢!”他说,却有些晦涩的不肯看她,那意思两个人都明白。
  贝贝不能理解彭程的爱情怎么能这样没有原则,她觉得如果换做自己爱的人这样的反复背叛,她一定是忍受不了的,她一定会放弃他。她看着他,常常恍惚,他几乎用尽所有可能的方法来让对她好,只要贝贝能爱上他,似乎如何都可以,就算在她心里,他只能排在第二,他都坚定的觉得,只要他不折手段的挤,终究会有站到最前面的一天。
  ——
  白莲花开的季节,格外分明,青得更青,红的更红。中午贝贝来到白莲花盛开的荷花池旁边,正赶上了盛放,那一簇也该是白得耀眼。
  昨晚秦添来电话了,他说他的学校很好,宿舍也很好,隔壁是个白人姑娘,也是学医的,脑外,她看起来很理智,像个干脑外科的,还有一个棕色人种的男人,他说那男人居然跟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可他大了他几个身玛,像只猩猩。
  “以后不住在你妹妹家里了?”贝贝有些疲惫的问他,说真的,她感觉挺累,却又忍不住不问。
  “不了,我喜欢一个人住,跟我爸我也相处不了。”
  “嗯!你觉得好就好。”她显得漫不经心,和他一样的漫不经心。电话里两个人一度冷场了,他在那样新奇的一个世界,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好在他们俩都没有觉出来,多少见的默契。
  “小笨,你多大了?”
  秦添突然问她,贝贝犹豫了一下,她以为他会知道:“三十。”
  “哦!”他似乎是欲言又止:“今天大概多少度?”
  “啊?你等一下,我看看你那多少度。”
  “不是我这里,你那儿多少度。”
  “哦!大概三十多度吧!”
  “哦!”他又是尴尬的欲言又止:“你当心别中暑。”
  “嗯!”贝贝笑了。
  ——
  晚上贝贝去川菜馆找彭程,路上天空飘起了雨丝儿,夹在肆意妄为的风里,有些冷,他来电话说是有事儿,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在门外站了很久,彭程才有空出来,出来见她一面,雨都停了,风却还是一样的冷,吹散了一天的闷沉。黑底红花的衣服原本应该看不出脏的,在这酒店也不知道是咋糟践的,肮脏而粘腻。
  他白净的脸上微眯着双眼,笑得单纯而干净。大老远看见贝贝,他跟点着了尾巴的小驴似的,颠起了老高,跑了过来。年轻的男孩子远没那么沉稳,活泼而率真。彭程拉过贝贝的手来,塞进她手里三百块钱,然后笑得合不拢嘴,一下一下的偷瞄她的反应。
  “这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跟卢哥去给一个老板干了点活,那老板给的。媳妇我第一个想到给你,本来我想给你买件衣服的。”他说着,拉开贝贝的手包,找出钱包,把那三百块钱塞进钱包里。“可我想了想,不知道能买啥?玩意你还不喜欢呢?”
  “那你就留着自己用吧!别给我呀!”彭程刚才放下,贝贝也拿起手包来,刚要翻出钱来给他,就被彭程按住了。
  “媳妇儿,管钱本来就是女人的事儿,老爷们不能管这玩意,我要什么你再给我买呗!”贝贝直觉她应该拒绝的,但那时,看着彭程的脸,她恍惚了,只这一下,她竟没反应过来。
  ——
  如果你的爱人要求你,束缚你,或许那才是因为他真的爱你。
  给完钱,彭程又飞一样的跑回了川菜馆。贝贝孤独的站在川菜馆旁边,那甚少有人经过的黑黑的路口里,路灯的光亮刚好照不到她,手里攥住彭程刚刚给她的那三百块钱,那种被汗水温润的湿漉漉的感觉让这钱显得更加肮脏而粘腻。
  他就跑在她的面前,冷风让他扎开两条胳膊,细细的裤管里看不见腿,却飞快的移动着。到了川菜馆的门口,彭程回过头来,他看着在黑暗中模糊了摸样的贝贝,突然立住了,然后跳着脚的朝她挥手,焦急的让她快点离开。
  可是她,她无论如何不能移开她的脚步了,这三百块钱像是封印一样粘住了她的心,于是她也朝着他挥了挥手,让他赶快进去。
  彭程回了下头,他似乎是想进屋却又有什么未了的事儿,不得不回过头来看着贝贝,这似乎是一个艰难的决定,纠结了一下,就又扎着两条胳膊跑了回来。
  “宝贝儿,你快回家,晚上多冷啊。”彭程几近冰冷的怀抱,一点都不让人温暖,他使劲的把她勒向自己的身体:“我得上班了,你别在这里站着了,我得多惦记呀!”
  贝贝点了点头,在彭程稍有些紧的拥抱里,然后牵着他的手,一声不吭的朝川菜馆走了过去。
  上了公交车,夜雨的清冷便不那样急切了,车厢里大概是空气不够流通,闷闷的让人不痛快。贝贝收到了彭程发来的一条信息,她掐着手机出神。
  “媳妇儿,听说有个水果叫榴莲,非常好吃,你买点尝尝。”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22:11
  断尾鱼(20)澡堂子
  大雨滂沱的晚上,彭程硬是要贝贝到小树林里等他,虽还不到八点,可天已经很黑了。雨声敲打着伞顶,噼噼啪啪的,风凉得蚀骨,贝贝瑟瑟发抖的等在小树林里,本就黑压压的树林这时候更加压抑了些,树叶混合着雨水,溢出奇怪的异香,直冲鼻子,到挺醒脑。
  等了很久彭程才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他没有打伞,身上的衣服都湿了个透,紧紧贴合着他的身体,看起来他更加清瘦了。走近贝贝眼前,还是那样孩子似的天真笑着,头发一水的趴在额上,滴滴答答的掉落着雨水,他笑,笑得也睁不开眼睛。
  一阵风忽的刮过,他冷的一激流,脖子上的青筋由于骤然的冷,狰狞的拧紧了一下。
  “媳妇儿。”带着颤音,他仍难掩兴奋,他像偷东西似的,只摸了下贝贝的脸,然后拉起她的手,很神秘的看她,塞给她五百块钱。
  “这是我赚的,还是那个老板,我一分钱都没舍得花,媳妇儿,你拿这钱带我去吃点肉吧,我很久都没吃到肉了。”彭程用手指拎着贝贝的衣服,边说边半推半拉的拽着姑娘往马路边上走,打了辆出租车。
  ——
  “你今天怎么没上班?”点菜的姑娘擦了深粉色的口红,鲜亮极了。贝贝拿起水壶来,倒上热茶水推到彭程面前,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把水杯塞进他的手里。
  小伙子正低头看着菜谱,全也顾不上说话,拿起水杯,啄了一口茶,许是热了,他极夸张的样子,摇头晃脑。已经点了不少东西,不是两个人就能吃完的,他想来是馋肉了,满眼都是各种品名的涮肉,让人难以抉择。
  “我没不上班,今天我下午工休。”彭程把菜单递给服务员,随手撕开筷子,在贝贝面前的围碟上摆好。他说他自从上班那天起,就没休息过,所以今天就休息了一下。
  涮肉总是上菜特别快,擦口红的小妹儿又回来了,带了个小伙儿,穿着跟彭程差不多的衣服,他便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了。不一会儿,桌子上已摆满了盘子,小妹和小伙忙活完了,他又自在了,一边吃,一边给贝贝夹菜。
  “有点儿点多了。”贝贝看着满满登登的东西几乎都没怎么吃就饱了,实在是可惜的紧。
  “没事儿,这些肉你不都爱吃吗?”彭程说着又夹了一块肉,勉为其难的塞进嘴里。“媳妇儿,你爱吃就行,你哪怕吃一口,咱们也点。”他那般坚定的说,得意极了。
  ——
  第二天下班,车到家附近的时候,她看见彭程了,那黑底红花的工作服换成了一套白,拎着的大包里瘪瘪囔囔的。贝贝看见他站在马路对面很远的地方,等通勤车一开走,他便绕了过来。
  彭程似乎很高兴,怕是已经等了很久了,走到她的身边,他特意的站直了身子,好显得比她高一些。他说饭店的工作太埋汰他不想干了,彭程一脸的不屑样子,还有那种流氓似的厌弃,这是贝贝最讨厌的表情,她不相信一个好人家的儿女能有这副嘴脸。
  “我怎么就不是好人家的儿女,我正经是好人。”
  彭程不情愿了,他似乎也很讨厌贝贝总说他不像好人:“这是对我人格的一种侮辱。”他那样说,似乎生气极了。
  姑娘叹了口气,她也觉出自己那话有些伤人,于是她开始劝慰他,希望他不要一时冲动,可是无论如何,彭程就是不听,万般无奈之下,他告诉贝贝,他弄丢了客人留在酒店的一瓶红酒,所以他被开除了。
  这下坏了,劝是没什么用了,问题的根本本就不在他这里,是他让别人给揣了。
  贝贝的脑袋当即就开始疼了,不过真就没疼多久,姑娘细一琢磨这事儿,到想明白了。这样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没了落脚的地方,彭程大概就回家去了,于是她提了出来,没有地方住了,他得回家。
  ——
  “凭什么?”
  对于无家可归,彭程根本不以为然,他全也没有回家的想法,反而更认真的告诉贝贝,他想找个离她家再近一点的工作,然后他攥住姑娘的手,紧紧的,他说他已经找到了。
  姑娘挑动了一下嘴角,她想说点什么却没立即说出口,但她看着这主意馊正的小男孩儿,像是看着奇想连篇的哈利波特。在这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她似乎已经不能退让了:“彭程,你别来这套嗷!找什么工作了,马上给我回家。”所以,她发飙了。
  “我不,我就不走,我得在这里看着你。”彭程也生气了,他扭过头不再理她,看着旁边的树梢儿上下的弹动,半天不说话了。
  “我说你妈怎么就不找你呢?啊?”这几乎是她唯一可以期待的了,也是她最奇怪的。儿子丢了,别管什么原因丢的,怎么就不见他那个妈打个电话呢?
  “我都跟她说清楚了,我要跟着你。”他似乎有些委屈,他拧的过来,搂着贝贝的腰,把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媳妇儿,我没有家了,我现在就只有你,你要是还不要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别,你还有亲妈亲爹呢!”
  彭程一把推开了贝贝,转过头不再说话了。姑娘忽然一阵懊悔,那套亲爹亲妈毕竟是送走他的亲爹亲妈,这话肯定是要伤人的。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小伙子一动不动的慎着,她最终还是妥协了,也算不得什么妥协,是无可奈何罢了,他就不走,她又能咋地?
  ——
  彭程倒是不犟,贝贝态度有缓儿,他也马上笑开了,眼睛里闪动着光彩,可欢实的拉着她转了两个弯儿,走到离她家不远的一个街口。那是个还算大的十字街口,红绿灯都是一个杆子支出来,挂着三个信号的那种。
  繁华的都市傍晚,下班的车辆很多,路口在汽车尾气的折磨下,终于有些破败的样子了。彭程突然停下了,站在十字马路的一角,牵着姑娘,他眸光灼灼的盯着她的眼睛,若有试探的说:“媳妇儿,我全是为了你才在这里的。”
  “少废话,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姑娘很是不屑,上眼皮和下眼皮上下一抹哒,感觉小伙子的手,紧了两下。
  彭程忽然眯起了眼,眼中柔光荡漾,他露出洁白的牙齿,腼腆的笑了笑,低下了头,伸手在后脑上挠了两下,指着身后的澡堂子告诉她说,就是这里。
  ——
  现在的文贝贝还没有能力预测到这间澡堂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所有的未来不过都是一个个现在堆砌而成的,每一个现在的决定稍有迟疑,也许你都不会遇见日后的那个未来,就好像蝴蝶抖一抖膀子,大老远的海岸线就海啸了,听起来多悬妙。如果真的她能看见那许久以后的以后,或许她会彻底改变现在主意,也或许她更后悔的便是那之前,那让人心心念念的相遇。
  贝贝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里,那是个不小的澡堂子,紧邻着马路边,一个十字路口的一角。上下两层,门脸做得规整漂亮,到不很突出,跟东北流行的大洗浴中心还是差了个档次。
  在东北洗浴中心可是个贼特殊的产业了,好像从全中国看,也只有东北洗浴才能算作一个独立的产业。在这里干房地产的,和开澡堂子的老板差不多是一个档次,都穿得人五人六,干得都是女人裤裆里的那点损事儿。
  这小不定点儿的三线城市,除了那个钢厂,怕是独独只有洗浴行业,比之全省尚属首屈一指了。那大楼一个比一个建得漂亮,像皇宫一样,其实都是些搓澡按脚的活。
  来这种地方,要说真是为了洗澡,那盖成这样就很没必要了,动辄成千上万的消费完全为了搓掉一身泥?有谁能信吗?要论这洗浴中心的价值,还是应该联系另一种传统产业,色情行业。
  上世纪被小日本蹂躏后的中国人,视乎已经忘记情色二字了,情色被认为是可耻的,不体面的,不干净的,不着调的,不上档次的。连那些千百年来一直奔放的男人们的欲望都被禁锢了,那之后想女人的都是作风有问题的,有那么段时间,似乎耍流氓的比当太监的还让人笑话。
  改革开放后,人们赚钱的路子野了起来,只有你想不到的来钱道儿,等你想明白了,人家早都发起了来,嚼剩下了,不稀罕了。那些粗脖子的暴发户比比皆是,生怕你看不出来兜里有钱,都爱挂着条手指头粗的大金链子。
  暴发户大多不运动,却像牦牛一样结实,吃冬虫夏草,像吃咸菜一样,龇着牙,好让你看清楚他在嚼钱。他们也不认识阿玛尼,那时候的人有了钱,专穿阿迪,一水的阿迪,只穿当季新款,像穿路边摊上十块钱一件的运动衫一样,露出一截肥硕的肚皮,有老婆的放在家里摆着,似乎准备好的就是没有外面花钱买的来得更让人硬挺。
  就连妓女的来钱道也跟着野了起来,也是靠劳动吃饭的,经济好了,她们自然也好。只是这劳动得舍得花本钱,正经的也不难,想开了啥还重要啊,在生存面前,啥都不重要了。于是呼一些新鲜的词就出来,比如技师、公主、洗头妹、泰式按摩、冰妹,反正都是女的。
  有比较自然就有了竞争,人们对美好生活的理解和向往在中国人的教育体系下竟是那么的统一,物质生活的不同,让人们对于金钱的向往空前高涨起来,但很显然,资本的积累并非易事,所以人们开始各展所能,已实现各取所需。
  ——
  贝贝的脸应该是拉得足够长了,彭程一下子就看出她不高兴了。他吓坏了,慌张得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他硬生生的搂着她,至少把她困在怀里,这也许是他还能想到唯一可以做的。
  “哎呀!你松手,你拽我也不行,这地方不行,你给我回家。”姑娘呵斥了他,像是自家心直口快的姐姐。小伙子一声不吭的拽着她,她无论说什么,他都不说话,眼神在她脸上来回的窜动:“我说不行了,这事儿没有可商量的,你回家。”
  “我不?”好半天,小伙子才低沉着声音说,他拒绝了她。
  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的依从她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但他却不依从了。
  “我不会回家的,我必须和你在一起,这地方不行我们可以换一个,我都看好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23:01
  断尾鱼(21)媳妇,你别担心,我是个忠贞的人,不像你。
  三转两转,总还是在姑娘家附近转悠,彭程牵着她的手,执着的向前走着。他的那个小包,可有可无,里面怕是连一件旧衣服也是没有的,否则定不会是这别别囊囊的样子。
  “你吃饭了吗?”贝贝跟在他身后,不咸不淡的问他。
  “吃了。”他说。
  “你吃啥了?”她歪过头来,含着玩笑的看她。
  “饭呗!”彭程那样稀松的瞟了她一眼,像是真的吃了。
  “啥饭?”她又问,故意问。
  彭程再不回答了,小脑袋在脖子上面转悠,又穿过一条马路,旁边是个开放式的体育馆,进进出出的好些都是梳着五号头的大妈,那般热爱生活的笑着。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了,姑娘的额头微微沁出汗来,对面工地上丁丁刚刚的响,尘土飞扬的有些脏,彭程停了下来:“媳妇儿,就这儿。”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满马路都是的建筑工地,巴掌大点儿的地方,也得为市政收入做点贡献,几乎所有能动迁的老房子全部推倒了,再盖上新的,像是一块块补丁。这都是男孩子的事儿,农村里不爱念书的小伙子们,靠的不过是一把子力气,舍得自己。
  这时候的贝贝还没有真的意识到,对于彭程来说,这也许是老天爷留给他们这样的人唯一的路了。
  “媳妇儿,我都问好了,但是我得先开个什么没有犯罪记录的证明。”他说得一本正经的,看着贝贝笑得嘻嘻哈哈,他似乎有些苦恼了,眉头轻轻的掐紧,不易差距的掐紧。
  “你笑啥呀!媳妇儿,你看你,你别笑了。”他央求她,可她还是笑。
  “你要去工地干活?你自己瞅瞅。”姑娘朝身后侧了一步,她上下的打量他,他那跟大棒子差不多的胳膊腿是又细又长:“你能不能有水泥管子粗?”
  彭程瞪圆了眼睛,这般一本正经的提议,被贝贝的笑噎住,他愣在原地,似乎也是思索了一下。
  “媳妇儿,我能行。”他坚定的说,说得像是乞求。
  贝贝不相信有任何一个工地能够要他这样纤弱的人来干活:“那老板那是哄你呢!还什么犯罪证明呀,孩子呀,那是因为你太像孙红雷了,你问问那些干活的,他们肯定都没要。”
  “不是,我问了,他们都要了,真的。”彭程辩解着,这不仅仅是为了工作,他不是孙红雷,他比他长得规矩多了。
  反正都是工地,这里要证据那就再换一换,贝贝知道彭程是一定不会死心的,便带着他又找了两个自家附近的建筑工地。到处是小老板,同一个工地的包工头都不是一个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胖。
  辗转两个工地之间,一个小时都还不到,贝贝跟彭程见了四个包工头,小伙子最开始的慷慨激昂,很快就被打压下去了,四个包工头三个看了看他瘦骨嶙峋的样子都摇了摇头,几乎都得出同样的结论,这种体格的,干不了这个。
  ——
  “媳妇儿,你说我是不是啥也不能干了?”彭程低着头,耷拉着肩膀,他拉着贝贝的手指,轻轻的弯着,姑娘的胳膊稍一松懈怕是就要从他手里滑出来了。他说得丧气极了,见贝贝不说话,他看了看她,自嘲的笑了,许是笑话自己,像个……
  贝贝心里一下子便酸溜溜的,她偏能看懂他。他又低下头,耷拉着肩膀,刚刚拎着包跟自己理论的激昂比人民币消失得还快,像条腌酸了的黄瓜一样垂头丧气。
  姑娘一霎那便后悔了,她竟然疏忽了,忘了他,他的心也会难受。
  ——
  “你去那个洗浴中心工作吧!”贝贝停下了,她微扬起头来看他,眯着眼睛尽可量笑得像是东京爱情故事里说谎话的丽香。
  “天生我才必有用,我觉得你的能力一定不在这些体力活上。”贝贝牵起彭程的手,拉住有些灰心的他,看着他回避自己的眼睛,她晃了晃。
  “我还是不去了,你不喜欢那里。”他甩了甩过长的刘海,挡住了眼睛,拎着包的胳膊像是一跳绳子一样越来越垂:“你说我还能干点啥?媳妇你说,要不我再找个饭店嗷?”他抬头看他,像是没人能帮他了,一个只剩下等待的人。
  “去吧!我是担心你会在里面变坏,那里的女人都比较随意。”他又一次碰触到姑娘心里最柔软的那部分,让她不得不编个了谎话。
  听她这样说,小伙子得意了,他来了精神,黑葡萄一样的双眼华光涌动:“媳妇儿,嘿嘿。”他终于还是笑了,笑得是无忌惮。他说他以前有朋友在洗浴中心工作过,他说他能做这个,虽然也不是太好,但是总比饭店强。
  “媳妇,你别担心,我是个忠贞的人,不像你。”
  ——
  彭程在饭店的那点工资之前买水煮鱼赊了不少,该花的都花了,剩下的还够交了洗浴中心的抵押金,只是再余下的零钱也就够买包红塔山。
  洗浴中心的工作不抱吃住,他们面临的问题是没有地方可住了,这让两个人都有点蒙。他们在那老板办公室里,显得拘谨极了,彭程看了看贝贝的脸,也许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面前的姑娘像个未占尘世的仙女,眼神里除了迷茫,一切皆无。
  彭程果断的交了钱,应承下这个工作,出了门,他告诉贝贝:“媳妇儿没事,我自己想办法,一定能行,你就放心吧。”
  ——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与众不同的,那样勇敢的人实在是少数,对于这个世界的不宽容来说,即使能遇见的一万种善意,只要有一个噪音出现,都会让身在其中的人倍加警觉。
  这次在澡堂子里工作,彭程离贝贝便更近了,姑娘甚至觉得就连睡觉的时候,他都还在身边。新的环境不比饭店,这里没有人看见过手术之前的彭程,他开始的是一段全新的历程,从一个最漂亮男孩儿开始的,好故事。
  “嗯!媳妇儿,哎!媳妇儿你说话。”
  彭程似乎是刚爬起来,他大体是睡着了,东西叮叮当当的掉落,贝贝急匆匆的朝着网吧里走着,边走边说:“你怎么样了?吃饭了吗?昨天睡没睡?”
  他已经熬了快三个晚上了,老地方,在贝贝家附近的那个网吧里,唯一的那点觉,还是后半夜时,在澡堂子里睡的。
  “睡了,我刚才醒,你打电话我不才醒的吗?媳妇儿,你来啊,我想你了。”他仍旧是那般热情,他说他想她了,他每次都说。
  “别闹,你出来,我马上到。”
  ——
  吃住的问题,彭程坚持不让贝贝帮忙,她也真帮不上他什么忙,只能静静的看着他辛苦,看着他困得打晃了,也还坚持着。
  中午的电话里,是个中年男人,他在网上发了个信息,找个合租的,贝贝当即便明白那是多好的一个机会。那男人是说网上的信息发了很久都没有人联系他,现在他已经自己租了房子,不过很欢迎有个合租的跟他一起住,也能分担一下租房子的费用。
  赶巧儿的是,那房子离贝贝家很近,过了那条柳絮纷飞的小马路就是,前楼邻着街心花园,坐在花园的小长廊上,甚至能看见那个房子小间里面的摆设。
  中年男人很实在,说如果是贝贝住,那肯定不行,是男孩子儿就没问题了,两个人谈好了价格,以每个月二百五十元的费用租下了这个房子里屋的一小间。贝贝当机立断的给了钱,按住了这个房子。
  ——
  远远的,他一身白衣皱巴巴,想来的确也好久没换了,不过这孩子惊人的白衬托着,到不让人感觉很脏。他已经等睡着了,紧紧闭着眼睛,靠墙站着,一动不动。贝贝轻轻晃着他的手,不想他醒得那么突然。好一会,彭程终于还是悠悠的睁开了眼。
  “媳妇儿,哎呀!”他捂着头,有点晕,就势往贝贝身上一靠,搂紧了她的脖子。
  “困坏了?”姑娘轻拍着彭程的背:“你缓一缓,我带你去个地方。”
  ——
  “媳妇儿,这要干啥?”
  贝贝带着彭程往楼道里走,突然被他的双手环住了腰,她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正好平视着他的眼睛,他狡黠的样子,白嫩的脸上黑眼圈像涂了眼影,羞涩的把头埋进自己的肩膀。
  “你也觉得应该给我了,是不?”说着挑起眉毛瞄着贝贝,水亮亮的眼睛极尽挑逗,她笑呵呵的,也不回答,手指突然狠狠的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
  彭程很喜欢这个地方,虽然只是个合租的屋子,但是有一个整洁而漂亮的小单间,床和简单的被褥,也都是现成的,主卧室里还有一部二十四寸的彩电,居然还安装了有线。
  “媳妇儿,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他很兴奋,在屋子里到处翻了个遍,拿起什么东西都好奇的在眼前晃晃,然后说:“我家里也有这个。”
  他说他会做饭,接着便到厨房里翻腾起来,中年男人应该属于居家型,他备了很多粮食,彭程坚持给贝贝做了顿饭吃,虽然不如秦添做得好吃,也肯定不是新手。
  折腾够了,姑娘打算回家了。时间尚早,彭程似乎不太情愿:“媳妇,我想让你陪陪我,你不在,我心里不踏实。”他抱着背好了包要出门的女人,边说边往门里面推她。
  “别了,你都困啥样了。”姑娘劝慰着,却仍拗不过他。
  “哎!租这里多少钱?我下个月给你。”
  小伙子岔开话题,他一边说,一边推着贝贝退到屋子里面。俗话说的好,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要说不出点事儿,那说明那男的不好使。在那民风保守的古代尚且如此,何况是现代,彭程也是男人,再苗条也是苗条的男人。看过电视剧里的情景吗?一个男的吻了他怀里的女人,然后两个人一起倒在镜头的下面,你说能干啥?说啥是啥。
  这个时候的贝贝和彭程,已经退到了床边上,小伙子用全身的力量压了过来,他存心想把姑娘按到,就算她两条大腿长得跟大象一样夯实也是低档不过的,两个人一起倒在木质床板上,摔得姑娘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彭程极尽霸道,手从衣襟下面塞了上来。胸罩显然激起了他更加强烈的欲望。
  “小彭程,你放开。”贝贝好不容易倒出了嘴,她冷冷的警告他,可那无济于事。
  忽然他坐起了身子,双手死死的钳住贝贝的胳膊,总是荡漾着笑意的眼睛里,这下不笑了。那种男人的欲望烧得他的眼睛迷离了起来,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霍的掀开了她的衣服。
  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揪住她肚子上的一圈肥肉:“媳妇儿,你给我讲讲来,你躺着怎么还能有棱呢?”他眼含笑意,晃了晃姑娘肚子上的那条肥膘。
  ——
  趁着这个功夫,贝贝拉好了衣服,她手脚并用的倒腾了起来,挣脱跪在自己眼前,裤子挂在胯上的男孩儿:“你离我远点。”
  这一次,彭程没一点儿失望的样子,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胸脯,那虽然小,仍是在布料下面鼓出了一个包:“媳妇儿,你不会还是处女吧!”
  他的脸凑得特别近,巴掌大的小脸只让贝贝看得见眼睛,那硕大的滚圆的眼睛,黑眼仁儿上一条条的道子,来回的抖动。贝贝伸手拔了开他的脸,也不回答,三下两下整妥当了衣襟。
  ——
  到了这步田地,想走哪里那么容易。彭程坚决不依,耍赖得一把抱住贝贝,整个人往后一坠,连带着姑娘一起摔在床上。这一下下太实诚了,贝贝站立不稳实实惠惠的顿在了彭程身上,他吭叽一声,八成是挤到了伤口,但他没说。
  “媳妇儿,你就是胖一点,也挺好看的!”彭程松开了她,缩在床边儿的一角,看着她站了起来。
  “屁股有点大。”小伙子眼神儿一直在姑娘的屁股上转悠,让贝贝尴尬极了。
  突然,他又一把抱住了她,手臂往回一带,她便坐在床上,这一次还好,没有坐到彭程。他继续摇晃着身体,开始解释刚刚的嘲笑,那不是嘲笑贝贝有多么胖,其实那也不算是嘲笑,那是稀罕。
  ——
  “媳妇,你都这么大了还没享受过生活呢!”他看起来像是在可怜她:“这是不人道的。”
  一边说着,彭程的双臂有一下没一下有节奏的加夹紧贝贝的身子,姑娘要反驳的话便说的乱七八糟,嘴里净是不自持的嗯嗯啊啊。
  “媳妇儿,我老爱听你这样了。”他裤裆里的东西硬邦邦的,挤在姑娘的屁股后面,那个玩意直挺挺的杵着:“媳妇儿,你看。”他贴着她的耳边说,说得人害臊了。
  他没有再碰她的身子:“媳妇儿,我等你愿意给我。”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23:54
  断尾鱼(22)这玩意就是这个世界,这个自然界对于女性的嘲讽
  彭程很喜欢吃海鲜,喜欢白蚬子和一种长条形的贝类,那玩意俗称小人鲜,也有人叫它蛏子,长得怪怪的伸出两条触角。贝贝吃海鲜过敏,但是她喜欢看着彭程吃的样子,他总是用筷子挑起蚬子肉来,很得意的塞进嘴里,接着瞪圆眼睛发出“嗯,嗯”的,那般陶醉的赞叹声,下颌有弹性的歪向一边。
  盛夏的傍晚和百日里一样,仍是闷热,风也就那么一丝丝儿,甚至带不动树梢颤抖一下。在炉火上炙烤了一天的人们,已经精疲力竭了,贝贝热得一动也不想动,她躺在彭程小间的床上,由着他一个人在厨房里煮蚬子。那乒乒乓乓的声响,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总之是分辨不得。
  小伙子的呼唤声,一声声的传来:“媳妇儿,你来看,这蚬子老新鲜了,全开口了,媳妇儿,哎!那鸭蛋儿,你干嘛呢?”
  她在晾干,一声不吭。
  ——
  酷夏让人胃口全无,她什么都不想看,一切都不想,特别是厨房里烧热的锅,她不想吃熟的东西,那些东西都太热了。彭程到也不觉得热,他应该是瘦的,所以他的天气,总是凉爽的。在贝贝伸出舌头散热的时候,他一般会可怜看着她,拿起扇子,奋力的给她扇扇。
  大字型的躺着,尽可量哪哪都别挨着,可头发丝丝根根的粘在她的脸上,姑娘闭着眼睛眯着,像是周遭的一切都消失掉了,想让那种黏腻的感觉尽可量的远离,她有些犯困,她只觉得身体下面接触床面的那块皮肉,热乎乎湿摊摊的。
  彭程端着煮好的蚬子进屋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样的女人。
  小屋子里只有一扇窗子,可有可无,他轻轻的放下装蚬子的盆,两步跨到床边儿,木板床很小的颤动了一下,让人意识不到。他的嘴巴凑近她了,呼吸乱乱的吹在姑娘的脸上,舌头灵巧的舔了她的嘴。
  贝贝从大字型的放空状态醒了过来,但她显然醒得不够彻底,她轻轻的抽动嘴唇,微眯着挑了挑眼皮,许是还没看清他的脸,她下意识的回应了他。
  一切都突然了,两个年轻的生手再也不能控制局面了。显然,这并不是姑娘的本意,她不想勾引彭程来强暴自己,可那个条件反射还是彻底的击垮了小伙子所有的理智。
  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男人大体都是有精力的,这样的动作意味着什么,贝贝那个时候还真没理解清楚,现在想来性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只一个下意识的回应,就能指引着心里最原始的向往。
  彭程似乎突然就燃烧起来了,那动作粗暴极了。怀里的姑娘全身是汗,滑腻得感觉像一条抹了蜜的大鱼,她身上的衣服邹巴巴的,她瞪大了眼睛看他,脸上湿淋淋的粘着头发,她明显害怕了,她害怕了,她惊慌失措,害怕竟让她的嘴唇红得出血。
  这一次若被他给办了,全是她文贝贝自找的。
  彭程的双臂钳子一样的扣住贝贝的胳膊,呼吸已经彻底没了章法,像是随手撒了把洒在。是她刺激了他,隔着衣服他咬住了她的胸脯,灼热的感觉透过姑娘的裙子、内衣直抵她的皮肤,彭程的手激动的越加颤抖了起来,撩开了她的裙子。
  再挣扎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可贝贝还是奋力的挣扎了,越挣扎他越是停不下来。她不停的说话,想办法哄劝他,求他叫他,哭着一边一边的叫他的名字,让他冷静,冷静到可以放开自己。
  终于,身上已经没剩下什么衣服了,在她自己都要放弃了的时候,彭程停了下来,他紧紧的抱着她,她更加光滑黏腻的身子,他一动不动的,手掌炙热得烫着姑娘的大腿,他紧紧的抱着她,喘息着。
  “媳妇,你别动。”他沙哑着声音说:“你越动我越是想要。”他把脸埋在贝贝的胸口,头没力气的伏着。
  姑娘静静的任由彭程紧紧的抱着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好一会过去了,她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我不配你,所以你不想给我,对不?”他呢喃的问她。
  贝贝没有回答他,彭程也没有再追问,她没有回答是因为她觉得彭程的确配不上自己,他不追问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确配不上贝贝。
  ——
  这样的“性诱”在之后两个人之后的相处中不断发生,密闭的空间里,常常依偎在一起的男女,不断重复着想要,难以控制,挣扎再到一切平静。
  对于男人来说,性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就像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妓女了,那强奸案就会增加是一样,男人这样的动物对性的渴望是女人不能理解的,贝贝想尽量避免单独跟彭程接触,但那很难。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贝贝总是很注意两个人呆在房间里的距离。大家各怀心思,倒不是自己多么在意那一层处女膜,只是她一直有一个非常龌龊的想法。
  自古人们对于男人和女人性行为的接受程度就是不平等的,男人拥有很多女人,那说明这个男人很有本事,一把钥匙开了所有的锁,说明这是把万能钥匙,但一把锁如果什么钥匙都能捅开,那得多糟糕。
  记得早年间上中学的时候,生理课估计是贝贝这代八零后经历过最尴尬的时刻了,老师会给所有同学,包括男同学讲解什么叫月经。贝贝的生理老师是一个二十多的年轻女人,繁茂卷曲的头发时尚而性感,在那个操场没有篮球场大的小学校里,她是个绝对的美人。
  九十年代的时候提起月经,就像现在说起了妇炎洁,那个时候贝贝已经来月经很久了,当漂亮的女老师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古怪的停顿了一下,说得极不自然。本来两节的生理课,老师为了能早点结束这样的折磨,一节课就搞定了。那天遗精这个词说完以后,下午班里将近一半的男生换了条新裤子。
  贝贝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处女膜的时候她就开始痛恨这个东西了,她觉得那就是女性的一副贞洁牌坊,这玩意就是这个世界,这个自然界对于女性的嘲讽。
  差不多快过第二个本命年的时候,同学聚会,一个男同学拿着他女朋友第一次落红的珍贵照片跟周围人显摆,那天贝贝气愤的腾一下站了起来愤然离场。
  ——
  彭程在性这个问题上对于她的尊重让她渐渐放心了些,但其实贝贝是喜欢他的亲吻的。他似乎总有些霸道,狠狠地,像是难以控制,多少有点怪,她其实愿意看见他难以控制的样子,那样她会感觉到他真的是那样的渴望得到她,渴望拥有她。她猜测,他这样应该是爱吧,很爱很爱的吧!
  于是两个人开始了互相的挑逗,但姑娘能随时控制自己,收放自如,小伙子却不能。
  他总是很艰难的趴在她的身上,好半天难以平复,于是,他们的亲吻便开始不那么频繁了,彭程说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他不让贝贝随便发出摩擦类的声音,比如,“嗯”或者“哎呀”之类的。
  “媳妇儿媳妇儿,你别那样,你别。”他说他听着哆嗦。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25:04
  断尾鱼(22)如果她会恨你,你就更加不用难过了,没有人能拥有全世界
  天越来越热起来,今年高温的第二天,乐新打来电话,让贝贝去妇幼医院帮忙。
  打车赶到医院时,乐新正等在诊疗室外面。她已经不哭了,眼泪在脸上划出的道子,一条条的大多干涸了,像花了的妆。女性的伟大就在于她们能够承受的远比自以为的要多,乐新也一样,从一个女孩子一夜间变成了一个战士。
  那天宝喜一直坐在长凳上,他疲惫不堪的,头发在脑袋上面纷乱的堆砌着。他们的孩子出生半年了,他也已经是精疲力竭了。那孩子几乎耗尽了父母所有的经历,让乐新越战越勇,却让他越来越来怂。
  长长的走廊里挤满了孩子家长,男男女女的,哭得像是奔丧的。乐新的妹妹也来了,比乐新还漂亮,她还没结婚,看见姐夫,用下眼皮瞟了一下,然后牵着乐新的手,站在诊疗室的门口,朝那门张望着,那从未开启的门,一眼便能看个明白。
  医生出来了,那门霍的被推开,后面跟着漂亮的女护士,推着放孩子的小车。乐新赶忙迎了上去,车里面,小姑娘像死了一样的歪着脑袋仰面躺着,衣服的前襟上,花花绿绿的,吐出来的东西哪哪都是。
  医生说孩子先天的问题有点严重,这么小的孩子治疗也会影响她日后的生活,她或许会比别的孩子矮小一些,各方面的发育都会落后一点,建议乐新等孩子再大一点再治疗。
  “大夫,她会总这样哭吗?憋着憋着脸就青了吗?”乐新的声音越来越小声了,接着梗咽了起来,她已经不再期待这孩子能和别人一样了,她只希望她能少些痛苦。
  大夫点了点头,拍了拍乐新的胳膊:“这个谁也帮不了她,不过这个孩子很聪明,她这么小就会配合我们,也许也是一种补偿。”
  ——
  带着小长乐回到家,一家子三个大人都近了里屋,贝贝去厨房煮了粥端着给乐新。她似乎没什么胃口,勉强挤了些笑出来,接过粥碗,味同嚼蜡的吃了一口。
  贝贝坐在床边上看着,那孩子果然和别人不同,她像是没气了,也不那么哭闹,她一直动也不动。
  “贝贝,我以为她会死。”突然,乐新说。
  “不会的。”贝贝的心里非常痛苦,每每面对这孩子,她都会觉得这一切只因为自己,因为她说的那句话,她本该告诉乐新的,但她大意了。
  “她真的不会对不?”乐新把手搭在贝贝的胳膊上,她在向她寻求肯定的答案,但她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个鼓励。
  “不会。”贝贝想了想,她尽量笑得真诚一点儿:“宝喜怎么了,你不爱理他。”
  “他没怎么,不是因为他,是他妈。”乐新长叹了一口气:“他妈心太狠了。”
  孩子仍旧静静的躺在粉红色的包被里,闭紧了眼,她的头发,睫毛都是那样奶黄的颜色,很不健康,小脸上从嘴巴青到鼻子。还好她还听不明白大人的话:“她没明说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也没跟我说,就跟她儿子说了,那意思就是我要这孩子,就跟我离婚,我自己带孩子过,房子什么的给我,让他再找一个。”
  屋子里沉默了,连一直在旁边唧唧咯咯的小姨子都不说话了。好一阵子以后,贝贝问:“那宝喜怎么看的?”
  “他说得跟我和孩子在一起,只要我要她,我们就要救她。”乐新的两行清泪滚落:“贝贝,现在就只这一点让我还算开心点,可是我不敢面对他,我想骂他妈,可是我不能在他面前骂。”
  长长的一大段哭泣,花样翻新,各种节奏的抽搭,宝喜一直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没做声。
  “贝贝,你说她以后会恨我吗?”乐新轻轻的抚摸这女儿的头。
  “不会。”乐新的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到贝贝的脸上,她的问题贝贝也想过,其实她觉得应该不会吧!但是她觉得,这孩子或许也会觉得不要出来更好。
  “如果她会恨你,你就更加不用难过了,没有人能拥有全世界,也许未来属于她的更多。”
  ——
  彭程有了住得地方,生活也规律了。
  合租的中年男人工作非常忙,也不知道捣鼓些什么东西,一个月至少有二十天不回家,回来也就只是住个把晚上,人便又走了,于是这个房子便俨然成了彭程自己的。
  开始他还乖乖的呆在自己的小屋子里,从不越雷池半步,可几天下来,彭程就发现,大部分时候,他是不可能等到那个中年男人的,于是看电视看得累了的时候,他也就懒得换了,就在那中年男人的双人大床上睡到天亮。
  贝贝每隔一天彭程休班,都会去他家里和他一起吃饭,他们会买些菜回来,彭程做给贝贝吃,他总说:“媳妇儿,你不来我就不知道吃什么好了,你说吧!你说你今天想吃啥?”
  这就叫捧在手心里吗?贝贝觉得就是,他非要她说,非要她说,不说都不行,姑娘被他的照顾收拾得妥妥帖帖的。每一天彭程都让她坐床上等着,他会拿着遥控器跟她一起选择一个喜欢的频道。
  “媳妇儿,你看这个好不?”
  他总爱选择看一些很老套的香港电影,那种粗糙画质的,比如古惑仔、风云,诸如此类,或者还有什么。那些电影贝贝都看过了,她不爱看这些,其实她甚至不爱看电视,反正彭程喜欢她大多不追究。
  “那你先看着,老公把地擦了。”彭程很喜欢自称老公,尽管迄今为止贝贝还没叫过他一次,可是他自得其乐。
  “媳妇儿,你把鞋脱了上床上坐着,我擦地,你哪都别动了。”
  他给贝贝脱鞋,哼,他会给她脱鞋,脱完了再把她的脚举到鼻子下面:“咦,媳妇儿,好酸爽呀?”
  “你脚没味嗷?”姑娘脸红了,往炕上退了退。
  “我真没有。”他脱下鞋子,先抬起来自己闻了闻:“你闻闻,真没有。”然后非要把脚抬得老高。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25:38
  断尾鱼(23)乐新东西风的怪论贝贝坚信不疑,实践了之后,她更加膜拜了
  想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碰到一个人的底线?
  贝贝刚才放下的心没几天就又提了起来,你以为没有地方住,转眼租了个房子就能解决了?那吃呢?你猜不吃饭,彭程会不会饿?
  欠十万才是底线吗?那是十万还能还上。假如还钱遥遥无期呢?别说十万,十块钱都还不起的时候,搞不好一百就是底线。
  因为借钱两个人发生了第一次争吵,起因是一包香烟。
  贝贝不抽烟,所以她不能理解抽烟,对于一个抽了十多年烟的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借钱生活以后,姑娘开始不耐烦了,他们生活中的所有不必要的花销,差不多都停了,单单是他还抽烟。
  在贝贝的潜意识里,抽烟不是生活中必要的,那不像吃饭对吗,非吃不可。她试图怂恿他,把烟掐了,但是彭程却宁可不吃饭,也要抽烟。
  反正是上一天歇一天的工作,他觉得两天中有一天吃饭,另一天抽烟,这样的安排还不错,但贝贝却觉得,两天中如果只有一天需要吃饭,那另一天再不抽烟,会省下更多。
  那一刻彭程极痛苦的掐着眉头,他看起来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姑娘真诚的大眼睛第一次伤害了他,抽烟几乎是他如今日子里,仅剩下的悠闲时光了,贝贝的无知让他不知所措。
  “嗯!”他转回身,应了一声,然后听着那聒噪的姑娘独自的盘算着,再不吭声了。
  ——
  最后烟还是抽了,你知道的,那根本阻止不了。
  贝贝非常不痛快,她觉得那是因为那个男人对于她的爱情还不够,所以不愿意为她改变。她感觉糟糕透了,那种被追逐被吹捧的快感,脑子里想一想就消失了,她还不明白要怎么和爱情相处,她不能容忍这一切,但她像所有初来咋到的姑娘一样,用尽蛮力。
  她开始极尽所能的折磨彭程的感情,对于一个花女人钱生活的男人来说,彭程的自尊已经严重受挫了,可这个出钱的女人,不但不能宽慰他,甚至连一点儿笑模样也不会施舍给他。
  终于彭程忍受不了了,他甩门出去了,扔下贝贝一个人在屋里,傻愣愣的坐着,莫名其妙的。
  五分钟以后,他又开门进来了,谁也不知道彭程在门外想了什么,他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重重的甩上门后,来势汹汹的冲过来把姑娘按在床上。
  贝贝丝毫也没躲,他推她,她就躺下了,都这么久了,哼!她料定了彭程没那个胆量。
  ——
  这就好比篮球比赛的第一节,场上的两个队都要试试裁判判罚的尺度,到底到什么尺度,裁判才会吹哨,一旦明白了,试准了,这个尺度就会打满全场。
  彭程发疯了一样的撕开身下女人的衣服,可是仅仅撕了两下,他就怂了,接着他轻轻的解开扣子,看着他的女人深吸口气,整个人爬在贝贝身上,温柔的抱着,她不动,他也不动。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他虽然咬人,但不是要伤人,他只是想要,然后珍视着含在嘴里,他的愤怒只是想要她的爱而已,或者他的心里跟贝贝想得一模一样,她不爱他,才会那样对他。
  他们又回到发飙前的样子,彭程也还是啥都没干,只是摸了摸这个他很想要的女人。
  ——
  乐新那句东西风的怪论贝贝坚信不疑,实践了之后,她更加膜拜了。
  她也觉得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真就像是天气,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甚少有龙卷风。倘若真的有也就那么一会的乱刮,大多还来得快去得也快,否则总不长久,要想长久的维持两性关系的和谐,一定是有一方甘于忍让的,也可能是性格使然。
  彭程估计就是从来都没刮起来的那一阵风也说不准,但贝贝觉得,她能控制得了。虽然很多时候祸是他惹出来的,可歉也是他先道的,这家伙就像一个疯狂表演的小丑,看着观众的脸色忘我的投入演出,一不小心惹恼了观众再继续另一种表演,好让他唯一的观众再展笑颜。
  ——
  两个人继续的如胶似漆,一天晚上,他们难得有闲钱去超市里逛逛,偏巧着就是那天,正撞上了公司同事汪姐。
  那天彭程穿了一件黑色带暗花的小衬衫,那叫一漂亮,他人长得瘦,身材好,他细长的脖子在小衬衫的领口里看着白净极了,锁骨优美的向上延伸,在快到喉结的位置隐匿了,再没了嘴上的那方印记,他好看得无懈可击。
  贝贝身无寸骨般的依靠在彭程身上,看这他挑选饮料,满鼻子都是这男人身上的薰衣草味儿。
  他们俩在货架前转悠,冷不丁的一回头,贝贝看见公司的汪姐笑咪咪的朝自己走了过来。汪姐算是个漂亮女人了,最难得的是,她是个会打扮的漂亮女人,身边的圆肚子男人,大体是她老公,两人推着车,看见贝贝到没有打招呼,只是猛眨了眨眼睛。
  贝贝尴尬的说不出话来,汪姐大体已经看见她很久了,所以她才那样猛眨眼睛。贝贝不想看见同事,彭程看起来比自己小了太多了,这种老牛吃嫩草的快感,其实只适合自己回味。他就像个十八九岁的孩子一样,自己刚刚还那样挂在人家身上,她赶忙的松了手,像是被绷开了,觉得无地自容。
  ——
  第二天还没上班,黑底暗花小衬衫的事就传遍了公司,但这并不是让她最闹心的,闹心的是贝贝借的钱又花光了。
  一趟超市就花光了,生活咋这么艰难呢?两个人再一次陷入僵局,她文贝贝脑袋里的弦儿绷得她连买个茄子都焦躁无比。
  贝贝没有钱就开始闹心,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悄默声的一个人忙活,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晚上的那顿饭两个人吃得味同嚼蜡,贝贝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心里是有着埋怨的。她做不到不埋怨他,为什么没有钱的时候彭程从来不去想办法,而是把一切都推给她。
  饭吃完了贝贝依然什么都没说,甚至没等彭程收拾好东西就自己一个人,气哼哼的回家了。
  有些话她说不出口,但不代表心里没想,每一次山穷水尽时,彭程都会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总是乖巧的说:“媳妇儿,我就只有你了。”真他妈的是句废话,有又能怎么地?能烀着吃了咋地?
  午夜时分,屋里静得吓人,贝贝愤怒的心情才稍减,但仍然是睡不着觉。她知道彭程是喜欢她的,他心里只有她,他眼里也只有她,可是为什么他让她这样难受呢,他为什么从来不自己想办法,而要她文贝贝来想办法,她反复揣摩了这小半宿,依然不得其解。
  要说彭程确实是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求助,他不说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才生气,却无从发泄。亲生父母?养父母?还是那个漂亮的小姨?这似乎真的是个死局。可死局又能咋地?他彭程才是男人,男人就应该在这个时候想点办法,而不是看着自己的姑娘,对吗?
  对,一切都对,但她忘了,男人,也是人,不是神。
  突然一个大家都提醒过贝贝的问题,从她的脑袋里蹦了出来:“贝贝呀,不是大叔说你,女人就应该找个比自己年纪大的男人,这样那个男人才会保护你、帮着你、照顾你,找个小男人,你要干啥?给他当妈呀?”
  她不想给彭程当妈,虽然贝贝自己都觉得长得像他妈,那些个大叔大妈的话,把她吓住了,她不想要一个儿子,她知道一个儿子有多麻烦,她不愿意要这样的感情,她不想哄着个孩子。
  人人都想再两性关系里占尽便宜,没有人愿意去做那个照顾人的人,她也一样。
  难道自己真的是不合适跟彭程在一起?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26:51
  断尾鱼(24)彭程扛着她进了屋,然后卡巴一声把房间的门扣死。
  天知道发生过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贝贝便早早的出了门,来到彭程的房子。她一宿也没怎么睡好,闹心极了,心里的犹豫让她坐立不安,她想早点见到他,然后跟他说点事儿,说点他们之间的事儿,可是具体要怎么说,她却想得凌凌乱乱的。
  到了那房子的门口,她没敢敲门,姑娘站在门前,人却怯懦了。毕竟是两个人住的房子,也不知道那大哥今天回家了没有,这么一大早去敲门恐怕是不好的吧!她想着,有些为难,然后她想起彭程的那个小里间,还不如转到小间的窗口下面,那地方正好可以看见他的床,敲敲窗子他应该就能听见。
  她又从大门转了出来,绕到旁边的窗子前,那窗子下面有个只能放下一只脚的小台阶,贝贝一只脚踩在台阶上双手扶着窗台,撑高了身子朝屋子里面张望。
  这窗户不高,不踩着台阶也能看见屋子里面,只是那样离得远了点儿,便看得不大真切了。
  ——
  彭程没拉窗帘,裸着身子趴在一堆棉被中间,他看起来似乎什么也没穿,细瘦的脊背隐没在被子下面,只露出精瘦的胳膊,和两条同样细瘦耷拉在床边的腿。他后背上两条凹陷中间的脊骨,像恐龙化石一样,有着突兀的,锯齿形状的轮廓,满后背的疤痕左一条右一条的,已经凌乱了。
  满后背的疤痕,贝贝突然又撑起了身子,她朝他的身上仔细的找,那些是什么,那竟是那么的难以隐藏。
  这还是她是第一次看见彭程脱得这样干净,他不太怕热,很少像别的男人那样光着膀子,除了胸口的那条粉红色的虫子,她还以为……
  虽然瘦,但是彭程身材很好,又长得是白花花的漂亮。贴着玻璃人也离得远些,姑娘仔细的辨认,她认定那些个道道都是疤痕。她又凑近了些,脸尽量的贴近玻璃,这种廉价的玻璃折射率很高,又有些脏,她看不清楚。她伸手蹭了一块玻璃出来,再把脸贴了上去,总算是看得清楚了,那些是刀疤。
  彭程的后背上,那长长短短一定是刀疤,没有规律,乱七八糟,深深浅浅的,但那一定是刀疤,整个后背就没剩下一块好皮。那些疤痕跟周围的皮肤颜色差不多,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早已经不再狰狞了,每一条都不曾经过处理,刀口处皮肉外翻的样子被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贝贝人已愣在当场,她扒着墙根儿,连下来都忘记了。彭程的身体她不是第一次看见,甚至彭程的那个宝贝她也是见过了,可是她从来没有看过他的后背。这些刀疤把贝贝吓住了,好人家的儿女哪能有这些东西,她似乎看见彭程被砍成血人倒在地上,皮肉绽开,不停的喘息。
  她有些脊背发凉,下意识的后退,却忘记了这高一小截的台阶,一个站立不稳,人朝身后倒了下去,双手向前伸,往玻璃上胡乱的抓了两下。她试图抓住什么东西,可东西没抓到,手指重重的撞上玻璃发出嗵嗵两声响动,只这一下,彭程就醒了。
  他警觉的像只狼一样,贝贝身子朝后仰,仍清晰的看见床上的男人霍的撑起身子,目光凶狠,两条眉毛愤怒的蹙在一起,紧紧的盯着自己。
  贝贝吓坏了,她转身就跑,几乎同时,彭程也跳下了床,叮叮咣咣的,接着楼道里大门开了,铛一声又砸上了,小伙子冲了出来。贝贝还没跑出二十米,彭程就追了上她了,姑娘像只逃亡的兔子,惊慌的回头看,他跑起来带风的样子,她一直最喜欢的,可是现在却让她害怕。
  他只穿了条内裤,许是太瘦了,那小玩意儿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胯下之物在剧烈的运动中颤动,一脸严肃的追上贝贝,二话不说抱起她扛在肩上,转身就往回跑。贝贝还没来得及叫喊,彭程已经扛着她进了屋,然后卡巴一声把房间的门扣死。
  ——
  傻愣愣的站在门口,眼看着彭程靠在门板上,他紧闭着眼,身子逐渐向下滑,接着坐在地上。这会儿,彭程仍没有彻底清醒过来,他看样子困得不行了,使劲儿的甩头也不能彻底清醒。
  贝贝颤抖着站在他的对面,他让她一动不敢动。又稳当了一会儿,彭程似乎醒了,他像个醉汉,摇晃着站起身一把抱起贝贝,把她抱到床上,拉过旁边的被子,把那姑娘裹严实了,四肢被死死的扣进被卷儿里,然后搂着卷好的姑娘,他又睡着了。
  贝贝大气也不敢喘,棉被盖在她的脸上,她感觉有些闷热,那小伙子的胳膊累得死死的,她便叹了口气。
  “媳妇儿,你等我缓一缓,我缓一缓,我再跟你说。”贝贝的身子突然僵直了,许是他听见了她的叹息,他才这样说的,说完他抱着被卷打了个嗝,人朝床上窜蹬了一下,又平静了。
  ——
  姑娘静静的躺着,她有点儿后悔,她已经不想跟他掰扯什么了,原本想得那些事儿现在看来似乎什么也不事儿。彭程刚刚的眼神把她吓到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锐利狠毒的目光,那一霎那她甚至觉得这个精瘦的男人,她根本不认识。那张脸跟他孩子一样的灿烂笑脸对不上茬儿,但她现在已不能开口问些什么了,她甚至不敢说话。
  好一会功夫之后,彭程四肢上的力道终于是松懈了,他似乎睡着了,贝贝试探着从被卷里抽出胳膊,可稍一动,彭程的手臂又勒紧了。
  “媳妇儿,你别闹了,你别动,你瞅你!”他赖唧唧的抱着被卷耸了两下,说得好像一切都是贝贝的胡闹,接着眼都不睁的又紧了紧四肢说:“我马上就醒了。”
  很快他似乎又睡着了,手臂再一次松开力道时,姑娘再没敢动。好一会功夫后,他翻了个身,很舒坦的哼唧了一声,大字型的躺在床上,右侧的手臂压在贝贝和被卷的下面。
  姑娘轻轻的抽出被卷里的胳膊,刚想挪挪身子,彭程就睁开了他凶狠的眼睛,他看她,看得她咽了下口水。他醒来的时候,难道都是这副警觉的模样。
  ——
  见贝贝要动,彭程没有废话,他显得有些无奈,起身又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面,利落的紧了紧被卷儿,像是打包一样,这一次他把那女人包得更加紧实了,接着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又回到她旁边。一头扎在床上,他蹭掉多余的水,然后把被子跟姑娘一块搂进怀里,也不说话,只是像个孩子一样的来回摩挲着:“媳妇儿,你再等我一下,我给你解释。”
  大概又过了五分钟吧,他终于清醒了。
  “行了,你想知道什么?”小伙子一翻身,盘腿坐在姑娘旁边。
  翻转,这句才是翻转,彭程似乎经过思考了,表情些许凝重,他伸手拽开贝贝身上的被子,想必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所以索性把问题扔给贝贝,让她来发问。
  这一次,他看起来非常严肃,大体是看懂了,若是不能说明白贝贝,那他们俩人的关系也算是到此歇业了。
  “说话。”彭程又问了一句。
  他不笑了,也不赖赖的了,贝贝有点害怕,她捂得一身的汗,头发贴在脸上,彭程伸手给她拨开了。她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彭程,这个男孩她是认识的,可现在看起来和记忆里的人有点不像。他光着膀子,戳在床上,身子向前佝偻着,两个瘦弱的肩膀高高的耸过头顶。
  “没事,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说着彭程拉起来贝贝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来回的磨蹭,他微微的笑了笑,又细致的摸了摸贝贝的手背。
  “媳妇儿,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他看着她微笑,试图鼓励她。
  “我要到点了,我得上班。”贝贝愣然的盯着彭程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
  “嘿嘿。”彭程嘿嘿的笑了,八成是笑贝贝的单纯:“媳妇儿,你说,这事儿说不明白,我能让你走吗?”
  贝贝看着他漂亮的脸良久,这是句双关,也可以理解成威胁。于是她悄悄的抬起手来,摸了摸他肩膀上的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条从右肩头直接划到肩胛骨下面的刀疤,也是没处理过的,中间的那部分比两边的位置宽了很多,然后她抬起眼帘盯着他深沉的眸子。
  “被刀砍的。”小伙子紧紧盯着贝贝的眼睛说,没一点儿回避的意思。他是个内心强大的人,他一定很害怕贝贝鄙夷他的神情,但依然坚持直视着她的目光。
  “小时候老打架,那是十六岁的时候,这些都是……”
  彭程的话都还没说完,贝贝已经表现出不耐烦了,她想逃离,因为他没说实话。这不是小孩子间打架的规格,小孩子间打架不会这样,彭程在撒谎,她不想听别人蒙骗自己,况且这不是小伤,如果他说了实话,她或许会觉得好一点,但是他在撒谎,那更说明这里面一定有事儿,大事儿。
  小伙子拉着贝贝的手任由她来回挣脱就是挣脱不开:“你别动。”他终于火了,刚刚狰狞的眼神差一点就是了,他摆正了贝贝的身子,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了她。
  “媳妇儿,我不是跟小孩子打架打的,但是确实是十六七岁的时候砍伤的,你看这些刀疤都已经长了很多年才会是这样的颜色。”彭程说着话,一边晃动着她的身子,轻柔的摇晃让贝贝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
  有一天,你可能会发现,眼见的真不一定就是事实,但很多预言故事虽然离奇,却真的是真实发生的事,那些事,会在世界各地的任何一个地方不断发生,比如农夫和蛇的故事。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27:32
  断尾鱼(25)他们泡最漂亮的姑娘,一起泡好几个
  出生在八零后的这一代男孩子,许是解放以后,全中国最为血雨腥风的一代人了,哼,这话说得许是大了,或许只有东北这样?谁知道呢。这些人出生在黑色会成熟的重要历史时期里,还拍电影,纪念他们龌蹉的青春,许多男孩子从小见过最牛的人就是那些道上混的,从号子里放出来的,那就是像是出国镀了层金,腰里别着刀的,只有他们说话,才有人认真听。
  那些镶着金牙,穿着花布衫的粗脖子男人,深深的烙印在男孩子们的眼里,他们过得自在极了,那是男孩子印象里最随遇而安的一群人了,自由,自由的一切,自由的性,他们泡最漂亮的姑娘,一起泡好几个,就喜欢看姑娘们痛并快乐着的样子。
  男孩子发现了,似乎学习没结果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拿起刀来,为自己砍出一个前程。事实证明,这样的想法跟所有来钱的路子一样,只造就了一部分人,另一部分金字塔基下的人,便被这样的怪论活活的坑死了。
  要知道是金子做成啥玩意,都照样卖出金子价来,人也一样,怂人年年有,那一代特别多。
  尽管事实是这般的残酷,谁成想黑色会的精彩生活还是不断的感染着那些热血沸腾的傻小子们,于是许多人不能成为真正的黑社会,却也学了一身的痞气,成为最像黑色会的替罪羊。
  贝贝从不相信彭程是混黑社会的,尽管他看起来是真像流氓,这话放在如今说起来,听着有点土气,马总都在电脑上骗钱了,拿把刀还能砍着谁了。且不论别的,就他彭程的财力,这事儿就不可能,没听说哪一个道上混的过成他这个样子。靠女人养活,连袜子裤衩子都穿不起了,那不是黑社会,是地地道道的丐帮。
  贝贝一时蒙圈了,那现在还怎么解释?那一刻她特别想帮他撒个谎。
  ——
  “媳妇儿,我小时候也没有人管我,我个子也不高,长得又有点像女的,坨还小,挨欺负挺多的。但是我打架很有一套,一般人我几下就能把他撂倒。”说道这里,彭程似乎有些得意,他腼腆的笑了,有些脸红。
  “那你说不能总遇到一般人,再说一般人多了我也不行,所以有的时候打我的人多了,我就吃亏了,我本来不想让你看见我的……哎!”他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低头看着贝贝的手背,拇指在手背上来回的磨蹭。
  他盯着她,磨蹭两下后,用两只手夹着姑娘的手,举到胸前,虔诚得像是对着神明,他抬起了头:“我没想过我这辈子还能遇见你,媳妇儿,你让我知道什么才是恋爱。”
  贝贝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脸,手臂下意识的往后缩。彭程拽着她,感觉她的躲避越来越明显了,于是他渐渐的松开了手,不再勉强她。他有些灰心,肩膀塌了下来,只是看着她的目光仍贪恋得一下都不曾移开过,坚定的跟个倔强的孩子一样,清澈而剔透。
  贝贝没有回答,她站起身,从小伙子身前挤了了过去,这一回,彭程没有拦她。她不需要再解释她要离开他了,她竟有些欢喜,其实跟这一身疤痕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是他给了她借口,但那却不是她心里真正的原因,但她就可以堂而皇之的离开他了,再不需要牵强的解释任何理由。
  关上门那一刻,姑娘的心里笑了,掩盖在表面蓦然之下,这个结束漂亮极了。就在她如释重负一般的靠在门上喘息的时候,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从里面砸在了大门上,哐当一声,那扇门似乎在身后向前鼓了一下,顶着她的脊背,她吓了一跳。
  ——
  他们分手了,几乎心想事成,却只分了不到两个小时。
  彭程不是个忍耐的人,贝贝离开后,他只思考了两个小时就坚定了继续粘住她的决心,他给她发了条信息,言简意赅。
  “晚上我在家里等你。”
  姑娘掏出手机瞟了一眼,信息照收,但是她没有回,她已经铁了心不想跟小孩子继续混了,这机会多难得,干得漂亮,她要做一个被男人呵护的女人,而不是孩子的妈妈。她以为她可以,她以为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彬彬有礼的,她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姑娘这样的态度并没有让彭程为难很久,信息不回,电话很快就来了。贝贝坚持挂断,一个都不接,终于这聪明的孩子换了一部手机打了过来,也不提不接电话的话头儿,开口就说:“媳妇儿,我手机坏了,这是别人电话,我想好了,即使你要抛弃我我也不会放弃你的,我怕你会后悔,晚上我在家等你。”彭程嘻嘻哈哈的,就好像早上的事情根本不曾发生一样。
  “我不去。”贝贝冷冰冰的回绝了他:“我们以后别……”
  “行了,你别说伤人心的话了,你以后会后悔这样伤害我的,晚上我去车站接你吧!”话还没说完,便被彭程打断了,他不等贝贝的回答,气哼哼的挂了电话。
  贝贝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是一个这样的人,她居然没有理直气壮的告诉他,她文贝贝要跟他彭程说拜拜了。更加可气的是她竟然也没有躲开他,似乎是想要迎上去一般,她坐通勤车回家,在车站见到了他,最终,在他推推搡搡下跟他回家了。
  ——
  事实再一次证明一个真理,别人怎么对你,都是你自己找的。这话怎么这么有道理,对谁都一样,贝贝还没有发现这就是她的坑。未来都是今天的一个个现在堆砌成的,当她再一次回忆这些事的时候才惊异的发现,根本不必愤慨生活为什么会这样对她,因为生活本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
  彭程给贝贝讲每一条刀疤是怎么砍上去的,大概是什么时候。她问他是不是每次被人砍了,都不去看医生,彭程便点点头。
  他葡萄一样的黑眼睛里,藏进了太多的伤害。贝贝摸了摸他的头,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软软的头发,很不健康,不很黑,细弱得像丝线一样,绵软的搭在脸上。
  彭程静悄悄的别开脸去:“媳妇儿,你怎么知道我从来不去看医生的?”
  “因为经过处理的刀伤不是这样的,伤口不会翻在外面。”贝贝的手指摸过了一条最长的伤疤:“缝了针还会有针孔,你这个一看就是砍完就挺着。”彭程没念过什么书,跟他过多的解释蛋白质凝固之类的话题他也理解不了,不过他很聪明,贝贝一说就马上知道了。
  他撩开衣襟,指着手术留下的那条泛红的刀口说:“你是说这样的不?”
  贝贝微微的笑了。
  ——
  这个时候的文贝贝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些刀伤是为什么砍上去的,她过多的关注都在刀伤是如何长好的问题上了,像是可以的卖弄学识。一个人只要还活着,任何伤都会慢慢长好,这本就无可厚非。
  彭程刻意的回避,那些伤他只说是什么时间,什么人砍的,可是砍他的原因,他一个字都没提。要知道没有人走在大马路上,无缘无故就会挥刀砍人,他们都不是梅超风,他彭程也不是移动靶。对于这其中的原因,彭程不提起只能说明,这原因难以启齿,十之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小伙子躺在贝贝的腿上,回忆着那些往事,他说每一次砍伤后,他都躲在朋友家里。她问他从来都没扎过破伤风针吗?他竟然都不知道什么叫破伤风,他说他总是迷迷糊糊的,困得不行,睡醒的时候血就在后背上凝固成血块了,黏黏糊糊的粘着衣服,等他不迷糊了,伤口也就长好了。
  果真是天养活,贝贝心里难受的抽痛了一下,他太可怜了。她拉过他的胳膊,靠在他瘦弱的肩膀上,使劲的拽着他,这过程很简单,砍伤了大量出血,血出多了他就迷糊糊的睡着了,血流的再多点,隔着衣服垫着血小板凝结,伤口就止住了,接着他大概就会醒,可他还在失血状态,等他不迷糊了,清醒了也算是熬过去了,否则他就会失血过多,然后失血性休克,然后死掉。
  “你妈都不管你吗?”贝贝微扬起头来看他,看他无知而自信的样子,难怪他手术流了那么多的血,他也坚持不去医院。
  “哪个妈?”彭程疑惑的问她,问得贝贝不知所措。
  “养母。”
  “我来回窜,有的时候在这边,有的时候在那边,他们都不知道我在哪,都以为我在对方那里,这些大多都是在宋果芬那里砍的。”
  贝贝摸了摸他的头,他像只渴求关爱的小狗一样看着她,黑亮的眼睛逃避她的注视。接着他伸出手,攀着贝贝的肩膀,凑近她的脸,亲吻了她的嘴。
  “媳妇儿,你千万别离开我,如果……”彭程说不下去了:“我给你当小三也行。”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29:27
  断尾鱼(26)我要做什么,你才能不跟他联系了?
  终于不再纠结爱与不爱了,可钱的问题却继续困扰着贝贝,憋得她脑袋嗡嗡响。她兜里连一张红票子也没有了,几乎弹尽粮绝。若是只是她自己到还好,反正她可以回家吃饭,但是至于彭程,生活总是比较困难的。
  贝贝没有钱,他就没有饭吃,合租的老爷们有日子没回来了,他的那点大米都长了虫子,细密的小娥子飞得满屋子都是,可即便是这样,彭程也都煮成米饭吃的差不多了。那段时间他过得跟搞传销的差不多,勤俭的饿其体肤,吃上能少就少,能便宜就便宜,将将巴巴的挨到开工资的日子了。
  小伙子的工资跟姑娘几乎一样的少,贝贝七百他八百,两人加一起没赚到不到一千六百块钱,去掉房租二百五还剩一千三百五。物质总不会凭空出现,钱也从来不会没来由的多起来。还没真的开工资,贝贝就已经掰着指头把所有的收入都算进去了,终于在这一天晚上彭程拿到了钱。
  “怎么这么多?”贝贝疑惑着彭程给自己的那沓钱,她问他,两千四百三十七块。
  那一刻,小伙子闪亮的黑眼睛里全是狡黠,他也不回答就只是贱嗖嗖的贴了过来,抱紧了他的姑娘。
  “媳妇儿,是不是你们女的都爱数钱?”他晃动着身子,伸出舌头舔了舔贝贝的耳垂,那般的暧昧。
  “是挺爱数的,但是不爱数来路不明的钱,怕被剁手。”贝贝长出了一口气,身子朝旁边一歪,躲开了他,她随手又抹了一把耳朵,耷拉着冷脸,心里不托底,自然是要不愉快的。
  彭程一把推开了她,嗔怪着说:“什么就来路不明了,我还从来没赚过这么干净的钱,这是我的提层。”他很不乐意的瞪着眼睛,理直气壮,说着又把姑娘拽进怀里:“你这么说你老公,我可不乐意了。”他玩笑着抱紧了她,掐了她腰上的那圈儿肥肉,使了劲了。
  “疼呀!”姑娘使命的推开他,心里头却一点儿都没舒坦,她似乎不相信他的话,躲开他更远了,随手还把那些钱扔在了炕上。
  “我破了你的身子更疼。”彭程想必也是不情愿了,扔下一句话,盯着面前的姑娘,人也便不笑了。
  他的这话让贝贝的脸色都变了:“不说不着调的话能死不?”
  “不能。”他不再反驳了,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两个人沉默着看着电视,或许也都没把心思放在电视上,彭程一声不吭的慎着,贝贝则高傲的运气,她自信极了。好一阵子,姑娘才开始怀疑自己,他的笃定让她越发的怀疑自己了,于是她靠近了他,手臂贴着他的手臂,他却仍没有回应,于是她把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都是我的提成,擦鞋,一双两块。”彭程总算是有回音了,他握了握她的手,掐得像是腌久了的泡椒凤爪般,变了形了。
  贝贝歪着脑袋看他,似乎也不觉得疼了,由着他掐着,她自言自语的呢喃:“那一千五百块得擦……”
  “别算了,五百来双。”彭程说着站起了身,似乎挺直了腰杆让他略显高大了些,他也许是舒坦了,不生气了,接着他说:“媳妇儿,你想吃点啥?老公给你做。”
  还没等贝贝回答,彭程已经转出屋子,走到厨房去了。好一阵子,姑娘仍都呆愣着,她想象着那些男人们在门口脱了鞋,男人的鞋大概味道浓重吧,应该是的。一双鞋怎么少也得蹭上十下八下的,好吧,想必不止十下八下。她是一定不会干给人擦鞋这样的工作的,五百来双,贝贝又看了看手里的钱,她感觉那东西有点脏,耳朵里激灵一下,她晃了晃头。
  ——
  “第一次干这个吧!”
  她从彭程的身后抱住他,第一次抱他,她觉得有些尴尬,做得也不那么自然。他正在厨房里光着膀子忙活,细瘦的腰身,像个纤弱的姑娘。他真的好瘦,腰瘦得都抱不拢了,轻易的在贝贝的双臂间转了个圈,就和她面对面了。
  “你爱吃康师傅吗?”彭程笑得得意极了,方便面的香味儿弥漫着整个屋子里,他笑给她看,舍不得她为难,笑得她有些汗颜。
  “爱吃,你做什么我都爱吃。”那本就是没得选的,他们现在只有方便面。姑娘把头靠在小伙子的胸口上,好在长短没怎么缩水,他高出她半个头,她还能靠着他。
  彭程摸了一下贝贝的头发,深深的望进她的眼里,好久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他似乎想要吻她,但他却步了,到让姑娘意犹未尽了。许是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彭程说:“媳妇儿,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给别人擦鞋,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为了跟你在一起让我干啥都行,但是得有你。”
  贝贝的眼睛里模糊了,心里像灌了蜜一样,被甜的黏住了,再也挣脱不开。
  ——
  一千五百块的提层,加上八百多块的工资,再加上七百多的工资,一共是三千块钱。上个月贝贝借了一千六百块钱,还了以后两个人还剩一千四百块。他们俩兴奋极了,感觉那真的是笔巨款了,有这么多的钱似乎就很难花完了,他们打算好了第二天就去超市里买东西,牛奶,鸡蛋,什么什么的,贝贝说要给家里备上存货,彭程便点了头。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不是吗?他们真的就去超市了,扫码器不停的响,贝贝看见那上面的数字突然跳过一百了,她心惊肉跳的。彭程低头看着她,他或许是发现了她很紧张,伸手搂了她的腰。姑娘抬起头来,对着他问询的脸,她好蹩脚的笑了,难看透了。
  彭程微蹙了下眉头,他不高兴了,她懂,但姑娘感觉无能为力。若是都这样一百一百的支出,她不得不在心里盘算着,还剩下一千三百块钱要花到下个月的话,一天能花到多少?
  每天两个人加一起,只能花不到四十四块钱,这些钱得够吃三顿饭,还要拿出一部分用来抽烟。假设一包烟只抽七块的红塔山,那就是说还剩三十七块钱,也就是说每顿饭的预算不能高过十三块。彭程端着炒好的菜进来,欢悦着坐到贝贝的身边,偷偷的探着头看媳妇儿手机上计算的结果。
  “每天只能花四十四呀?”他尽量问得轻松些,架起一块菜递到姑娘的嘴边上,看她吃下去。
  “嗯,完了,怎么办呀!我怕不够花。”贝贝嘟囔着嘴巴扭头看他,他满头是汗,刚刚尝味道的嘴上挂着菜叶,凑到贝贝嘴边亲了一下。
  “今天花多了是不?没事儿,媳妇儿,明天我少吃一顿。”
  彭程从不担心钱不够花,他总是告诉贝贝不够他可以饿着不吃饭,所以不用担心,只要饿上两顿,钱总会够花的。
  “那怎么能行?饿着怎么行?”
  居安思危大体是所有女人的通病,贝贝没法这么心大,女人只有荷包里有足够的钱的时候荷尔蒙分泌才会正常,到不是贝贝没钱花闹心,是她还做不到让彭程饿着。
  ——
  日子一天天的过,没过一星期经济的压力便凸显出来,一斤鸡蛋都要四块钱了,彭程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如果只吃鸡蛋,他一顿就能吃掉一斤。贝贝每天都在为钱烦恼,花多了她闹心,吃饭的时候看着满桌子荤腥都没有她还闹心,羊汤很便宜,俩个人买点羊杂熬好羊汤,吃花卷彭程很高兴,可是他们不能每天都吃羊汤。
  不久之后,贝贝开始满脸起包,她大不出来,许是因为大不出来才开始起包的?她也不明白,她脾气也暴躁起来,稍不顺心就大动肝火。彭程一直忍着,他哄贝贝开心,尽可量的哄,她又踢他了,也许不很重,但她总是会踢。他可爱的笑脸再也不会让贝贝有亲吻他的冲动了,她只觉得那是他对于她的付出,一种莫大的讽刺。
  ——
  贝贝提议让彭程来自己家里吃饭,只要跟父母说是自己的朋友就行,她豁达的爹妈都不会在意,可他坚持不去。他说如果他现在跟贝贝回家去吃饭,那爸妈就永远不会看得起他了,即使有一线生机,他也不想只做她的弟弟,他就想做她的男人。
  贝贝也没有真的想好该如何跟父母解释彭程,她还是希望可以遇到一个真正意义上和自己比较般配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孩子。彭程对于她来说,就想膝盖摔伤结了痂,走路疼,撕掉更疼。
  实在是没招了,这一天贝贝把家里做的鸡腿用白钢盒子装起来,打算偷偷溜出去带给彭程。当她正在厨房里忙活,蹑手蹑脚的往白钢盒子里夹菜的时候,妈妈刚好撞见了。
  说实话也许是遇到难以解释的问题时最好的方法,她果断的跟妈妈说了实话,只是在说自己跟彭程的关系这部分,她隐晦了一些事情,只说他在追求她。
  妈妈很有些江湖儿女的豪爽,是个善良又咋呼的女人,她给贝贝拿了鸡腿,又装了不少吃的,临出门前她说:“贝贝,你得劝劝那孩子,家还得回呀!”
  ——
  物质贫瘠很久了,看见鸡腿的时候,彭程显得很急切。他一边吃一边搂紧了贝贝的腰,咬下鸡腿上整块的肉,撅着嘴喂给贝贝吃。姑娘印象里,小时候,奶奶也是这么喂她吃东西的,那记忆不太高雅,她感觉有点嘴生,但彭程却不依,她不吃,他很不乐意。
  “你能不能再恶心一点了,我不吃。”
  “我不埋汰,你怎么老嫌我埋汰。”小伙子委屈了,也许对他来说,那是情人间该有的规制。
  说来也巧了,正赶上贝贝的手机这功夫突然就响了,她趁着这机会,掏出电话,那是一个一大串数字的奇怪号码,她猜想一定是个骗钱的电话,便有些犹豫了。
  “啥呀?”彭程探过头来,嘴里嚼着鸡腿肉,看了一眼贝贝手机上的号码,含糊的说:“你接呗!接电话不不花钱吗?”
  ——
  那电话很奇怪,虽然接通了,却是大段的空白,一点的杂音都没有,啥都没有的空白。贝贝喂了两声,像是掉进了无底洞,她连自己的声音都没听到,也没有电话里常有的回音,一度她都犹疑了。就在她寻思着要不要挂断电话的时候秦添的声音终于出来了,好像是跑了很久才到,他的声音被拉长了,但是她一听就知道,那是他。
  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秦添的声音让她从床上弹了起来,拎着电话走到窗前。电话里很不清晰,丝丝拉拉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电话的声音大极了,不用凑到耳朵边上,就连彭程都能听见秦添在说话,只是电话的效果太不好了,秦添在说些什么,他们谁也听不明白。
  她焦急的乱转,满屋找信号,终于电话都断线了,可她还连一句整话都没听清楚。没声音了,不需要再着急了,她颓丧的坐回床上,叹了一口气,再也掩饰不了了,她的心像被摔在地上,沾满了泥一样懊糟。
  很快电话又打了过来,这一次贝贝没等响铃音变大就接听起来,感谢上帝,通话效果好极了。秦添说加拿大很好,各种都很好,他住在妹妹的家里,生活条件也很不错,除了不适应满眼的外国人,一切都很好。妹妹的孩子,样子像秦添比较多,然后他说“小笨,我想你了。”
  “添,我也……”她猛然回头看了眼吃鸡的小伙子,那小子没有看她,只低头吃鸡。贝贝说不出想他的话,她发现秦添走了以后,她很少会想起他来。
  “啊,学校怎么样?”
  “啊?”
  秦添一时反映不过来,他好像不太喜欢这个问题,贝贝故意岔开,岔得好唐突,这让他们两个都尴尬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关于学校的问题,又说起了小外甥的样子,说跟他小时候的照片几乎分不出来,每次他的父亲这样说的时候,妹夫的脸都会变成猪肝色。
  他们俩个都哈哈大笑,她笑得好听极了,很刻意的注意自己的声音,很长时间以后,他终于挂断了电话。彭程也已经吃完了,他半卧在床的一侧拿着遥控器来回调着频道,电视机的声音一直极小,那像是呢喃,几乎听不清楚。
  贝贝还不至于傻到认为彭程这样的反应是因为他啥事儿都没有。他从不胡乱发泄情绪,但那不代表他没有。她窜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她当然知道这样跟秦添没完没了的聊天对于彭程是种伤害,但是当时的贝贝还不知道这种伤害会有多么的严重,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事态的发展,但很显然她必将高估自己。
  贝贝趴在床上把头探到彭程眼前,她几乎挡住了整个电视机,她看着他专心的盯着电视的侧脸,他一眼都不曾撇向自己,像是真的在看电视一样。她在彭程眼前晃动了一下脑袋,他仍是那样装着没看见自己,她凑上前去抱住他的脖子,他依然如故,频道被他一下一下的转换着,哪一个播音员都没能说全一整句话。
  “你生气了?”贝贝贱赖赖的问了,彭程一声不吭。
  只能用杀手锏了,于是她欠起身子,伸出舌头舔了彭程的嘴唇,感觉他试探着回应了她的吻,他似乎没打算过多的抵抗,没两下就亲出了声。贝贝继续挑逗他,把舌头硬是塞进他的牙齿中间,这次彭程抵抗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只抵抗了一下就妥协了,像只下山的小豹子,翻身压在姑娘的身上,疯狂而暴虐的撕咬着猎物。
  小伙子的手划开了姑娘的衣服,如果这一次给了他或许之后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可惜,她还是拦住了他,他已经摸到了她的胸脯,可面对贝贝的阻拦他依旧妥协了。
  这个时候贝贝还不知道彭程给自己的这份感情是多么美好和纯粹,她还傻乎乎的不知道珍惜他。
  彭程瑟瑟的抬起头,雪白的皮肉上,锁骨处微微凹陷。
  “媳妇儿,你还是不愿意?”他胸部剧烈起伏着:“我要做什么,你才能不跟他联系了?”
  “你是我唯一的梦想,你知道吗?我这孩子从小没得到过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好,我唯一就想要你。”他断断续续的说着,突然停下了,他的头贴着她的身体,她的呼吸均匀而微弱,不一会儿,贝贝感觉肚皮一凉,彭程哭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31:05
  断尾鱼(27)媳妇,等我有钱了,我就把你搭板供起来
  日子仍旧在算计中没完没了的过,让人无比厌倦,那姑娘恼火的频次也跟着钱的渐少越来越频繁了。彭程不敢招惹她,他甚至也没有再提起那天的那个越洋电话。她还以为彭程真的是个心里不装事的孩子,可事实也一再证明,他确实是心大得很,只是那不代表他会忘记那个电话和爱人的背叛。
  一个人有多爱你,就会把你给他的伤害记多久。
  贝贝想过是不是到死,甚至喝下孟婆汤,彭程都不可能忘记她对他的伤害,虽然那根本不可能,但她却真的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她后悔了。她总是想了太多了,她还是个看通话的女孩儿,事实上她又高估了爱情的力量,因为有一天,彭程不但忘记了那些伤害,甚至他们之间的快乐,他都忘得干干净净的。
  小伙子仍是玩命的黏在姑娘身边,他对她竭尽所能的取悦,这也许是他心里认为爱一个人最直白的表达了:“媳妇,等我有钱了,我就把你搭板供起来,你想要什么你就说话,老公就像小奴才似的给你办去。”
  他那样说,笑呵呵的,他还以为他这样对她,她也会这样对他。或许他真的是没想到,他可能不真的想要做她的奴才,但贝贝把他的话当真了。她捧着他的脸看他,感觉那是他对自己的好,她有些感动,确切的说她很感动,那也许就是她潜意识里爱上他的主因,于是她便觉得那捉襟见肘的日子也有了意义。
  ——
  这一天,彭程的那半个家里来了一个朋友。
  小伙子拎着筷子给贝贝开了门,一脸的尴尬。接着那个人说话了,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家一样,彭程说那人叫义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他还说义哥会给他介绍了一个新的工作。
  对这个义哥,贝贝很不感冒,彭程搂着她的腰,推搡着把姑娘让进屋子里时,义哥正坐大屋的空地上,地中间支了个烤肉的炉子,一开门便是一屋子的烟。
  那义哥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很像张纪中,可张纪中出现的地方总有跑车,所以看起来还不是太埋汰的样子。但如果那个造型出现在菜市场里,或者两个老爷们光着膀子,坐在马扎上烤肉,那得是多么龌龊而油腻的场景。
  “这屋子里全是烟。”贝贝掩着鼻子咳嗽起来,义哥的香烟味比炉子还讨厌,但他纹丝儿没动的。
  “有烟吗?有烟?”义哥像是一个瞎子,他看不见屋子里的烟火,油腻腻的大脸,他又把香烟插在嘴上,使劲的啄了两口。
  “我开窗户了呀!媳妇儿,你等等。”彭程忙活着里屋外屋的窗户都打开了,他拿了个塑料的硬板进来,对着贝贝旁边的烟一顿猛扇。
  那天,她见到的就是这样。
  跟义哥一样,彭程也穿了条大裤衩子,还算舒适,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明显比他的身形大了一号,白底黄绿色的碎花甚为乍眼,扭头见贝贝看着自己,他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义哥比彭程穿得干练,灰色的裤衩子看起来比彭程的那条更上档次,那布料像是浆洗过一样,硬梆梆的,只是有点瘦,紧紧的勾勒出他过于丰润的臀部,腰带被肚子上下坠的肥肉彻底盖住,只有当他站起来拿东西的时候,才隐约看得见那是条棕色的细腰带。
  他一身的暗黑色花纹,盖住了整个皮肤,后背上纹得是只什么动物还不是很容易辨认。义哥一口一个弟妹叫得贝贝别扭极了,彭程一眼就看出来媳妇讨厌这个老哥了,于是找了个机会岔开话题先送她回家。
  ——
  拉着贝贝才刚一出门口,彭程便问:“媳妇儿,你烦他是不?”
  贝贝的大眼皮故意一抹搭:“他是什么人,你怎么跟他一起?”
  “老来澡堂子洗澡的客人。”他看起来灰溜溜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他还洗过澡呢啊?还这么脏啊。”贝贝那样绘声绘色的说,说得小伙子也乐了,他嗔怪凑到近前,挽起姑娘的胳膊:“媳妇你说啥呢!还能不洗澡啊,他一天老来洗。”
  这话彭程真没撒谎,义哥的确老去洗澡,而且每次都在二楼开个房间,找同一个技师捏脚,每次他都给三百,就捏一个来小时。彭程说义哥能帮他找个更不错的工作,这样就不用干这些擦鞋的活了。
  “我到觉得在这里也挺好。”贝贝没说心里话,但是却是她对他最真心的判断了,她不是觉得这里好,而是觉得对他来说,这里已经很好了。
  彭程到也不反驳,可是他的脸上怎么看,都有那么点讽刺的笑意。他送贝贝回去的路上时不时的停下来讲道理,说如果他找个更好一些的工作不是更好吗?
  “可是我觉得义哥这个人,不咋的。”贝贝歪头盯着她的男孩儿:“他不像个好人。”
  关于这一点,彭程也是赞同的,但他说是好不好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办成事儿。彭程只用了一句话就彻底让贝贝理解了他:“媳妇,你以为别人为什么赚不到一千五,也是你老公我会说话,也是我得舍得脸皮。”他盯着姑娘的眼睛:“我得跟客人一个一个的说,哥,擦鞋不?”
  ——
  这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每一个人的出生都是一次机缘巧合的错误,你冲刺的时候装上个东西就出生了,但这一出生却并不相同。
  有些人他们生来就比别人更加聪明,或者生来就比别人更加坚韧,还有些人在他生活的日子里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再不行还有些人他们会遇到改变一生命运的人,这些人或者指出一条溜光大道,或者给一些启示,这样就更加容易接近成功了不是吗?
  老天爷可能是没有精力照顾太多的人,所以人们大家都是平凡的人,所以更多的人愿意辛勤的劳作,甘心羡慕那些动辄几百万上千万买卖的大老板,看着他们吹胡子瞪眼的说话,然后哼哼哈哈的打发别人,贝贝从不觉得这些是可耻可悲的,但是她不能同样的要求别人,对吗?
  “良心丧于困境”。
  许多人在自己生活得安乐的时候会活得像一个好人,可是一旦自身的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是不是还能像个好人,这真的是很值得思考的。
  贝贝没有再阻拦彭程,她做不到他能做到的,她想起了他的父母,那个大山,还有他说起大山的时候,也是现在这副决绝的样子,眼睛被水擦得铮亮。那天,她低头听完彭程的话,紧抿着嘴唇,她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
  之后的日子里,下了班以后,彭程大多不再等她了,他总跟义哥在一起,他们去了哪里?干了些什么?贝贝都不知道,她也不问。
  有一天贝贝在彭程工作的澡堂子门口看见了义哥。那天彭程当班,跟班的不在,就只剩下义哥一个人。他穿着条亚麻色的棉布短裤,裤子太瘦了,勒得他裆里的玩应儿鼓鼓囊囊的几乎撑破那单薄的短裤,棉布的裤面上挤得皱巴巴的,抻不开了,一条黑色的背带吊在肩头,勒得他好笔挺,雪白的汗衫像是第一次穿,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义哥背了个小包,很有点暴发户的派头,小包上路易威登的标示又大又闪,假得不堪入目,姑娘远远的便看见了他,那样子似乎太滑稽了,她忍不住笑了。
  以往贝贝看见义哥,总是调头就走,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朝着他笑了笑,笑得迷人极了,义哥便像被人一麻醉针关到屁股上了似的,乐呵呵的朝姑娘走了过来。
  ——
  “小弟妹儿,来找我小老弟了?他今天上班呀!”义哥张开的嘴巴被上面的胡子盖住了,看起来很恶心,像是鼻毛塞进嘴里。
  他都这样问了,贝贝也只好跟他寒暄了几句,说得不过也就是些天气真热之类的敷衍话,只是话没说几句,义哥就好像遇到故知,一定要请贝贝吃个饭,还说旁边狗肉馆的熏狗脖老好吃了。
  “义哥,我不吃狗肉,我属狗,相煎何太急。”义哥没听过后面那句诗,但也猜出意思了,于是便又建议说去吃烤肉,贝贝再三推脱义哥就再三的让,终于彭程在澡堂子里都看见门口推让的两个人了。
  “媳妇儿。”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站在澡堂子的台阶上,示意贝贝跟义哥去后门说话。
  ——
  “老弟你说,你也出来,跟你们老板请个假,哥请,俩小时够了。”义哥仍旧热情,他显得很积极。
  “哥,哪天的,哪天我们俩口子请你,今天我当班,改天的啊!改天。”贝贝第一次看见彭程这样坚持,他竟然跟义哥在澡堂子后门唠了足有十多分钟,口若悬河。
  终于义哥妥协了,彭程像唱歌一样吆喝着:“义哥慢走啊,有空再聚啊!”
  两个老爷们手挽手的攥了老这半天了,总算还是撒开了,老伙计挥着手走了。折腾这一流儿三招的,他后背湿了更大的一块,白衬衫软软塔塔的粘在脊梁上。彭程也跟着挥着手,义哥一步一回头的,转过一个楼口,人才消失了。
  “不要跟义哥说话。”彭程回过头来,攥着姑娘的手,很使劲儿的捏,捏得变了形状,他冷着张脸:“他那么看你你不恶心啊?你不恶心我恶心,你少让他看见你。”说着他又抱紧了她,像是贝贝要被偷走一样。
  “我不能看上他。”她轻蔑的笑了,靠在他的肩头,美滋滋的。
  “那也不行,我看他恶心。”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32:19
  断尾鱼(28)记得肖申克的救赎吗?也许每一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
  最可悲的不是不再爱了,假装着还爱,似乎更让人悲凉,况且一直如此。
  ——
  捉襟见肘的日子真的会让人睿智很多,彭程在这样的日子里变得越来越瘦了。他秀气的小脸更小了,脸颊上的肉就跟放在茶几上久了缩水的芒果一样,原本的饱满塌了下来,看起来像一个病怏怏的小姑娘。
  妈妈时不时的会多做一些好吃的让贝贝带个那个她印象里女儿的朋友,一个生活在言语里的人,尽管看不见,但那真的存在,她随意得像是带给楼口流浪的小狗。
  “媳妇儿,妈妈人可真好,以后咱俩……”彭程说了一半的话戛然而止,他低垂下眼,咂了下嘴,那般不合时宜的样子,像是被心里的隽永的某种情感冲垮了:“那她也是我的妈妈。”他又抬起头来,看着他心爱的姑娘,诚恳的说,比他说爱她的时候还要诚恳。
  那小伙子对于母爱的渴望让姑娘心酸起来,他的黑眼珠湿润了,她看得出来。他总是无意间表达着对于亲情的向往,对于母亲的向往,也或许他真的是想要一个人,是他的亲人,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舍弃他的人,他也可以在任何时候都不放弃这个人,即使最终会共同走向灭亡,那灭亡的过程也是甜蜜的,令人欢愉的,奋不顾身的,因为他将不再孤单,而顿生力量。
  ——
  终于他们俩又挨到了一个发薪日,一个让人期盼已久的好日子,这一天晚上贝贝在彭程的家里等着他拿钱回来。赶巧儿了,开资的这一天,彭程正好不当班,但他也没有回家,他不能等到第二天再拿到钱了,急不可耐的他们俩个人,三天前就已经弹尽粮绝了。
  彭程轻轻的拧开了门,推门进了屋,他看见了坐在床上手里掐着遥控器的贝贝,她显然没有在看电视,黑暗中她的眼睛盯着他,充满了置疑。这是两个人说好了的,彭程在单位等钱,贝贝就在家里等他,等他拿到了钱,回了家,正好买菜吃饭。
  “开了?”他听见她说,她好小声,却仍能听出她是多麽的希冀。
  “嗯!”小伙子应了,像是完成了一个漂亮的任务,接着他听见姑娘轻出了一口气,听起来,她也舒坦多了。他像只耷拉着尾巴的小狗,赶忙转到她旁边坐在床上,从掏出兜里那薄薄的钱,扁平扁平的一小叠,递给了姑娘。
  “媳妇儿,你数数,我花了十块,给大叔买了盒烟。”这钱对于彭程来说似乎意义非常,他掐着钱的手有些意犹未尽的松开了,让那些钱可以顺利的过度到姑娘的手里。
  记得肖申克的救赎吗?也许每一个人看到的世界都不一样,这个时候的贝贝还是个寻常的人,她甚至没有学会跟这世界交流和相处的方式,她喜欢用强,事事的发力,迷信人定胜天,渴望说得清楚的自由,可对于这世界所谓的自由来说,她又何尝不是一个囚犯呢?也许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囚犯,一个被金钱囚禁的犯人,更为可怕的是,大多数人适应并且依赖它。
  钱到用的时候总是显得更少,姑娘接过钱,拿到眼前,她把它立了起来,像是银行表演数钱比赛时一样,她仔细的看了看,假模假式的,好像看得明白似的。
  三千块还多了一点儿,捏到手里才那么一点点厚,她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也没有细数,只是用两只手指把钱拧开了看看,便随手就揣进兜里,贝贝嘴角的肌肉扭动了一下,那像是笑了,然后她看了看身边失落的男孩。
  有了钱,两个人便一起去菜市场随便买点白日里卖剩下的菜了,他们可以吃晚饭了。天色已经很晚了,大概看不清楚二十米以外的人了,卖菜的早市早就没有了,只有周边的一个小市场里还有几个卖东西的摊位,也都是白天卖剩下的,能凑合啥就凑合点啥。他们本来想买点羊汤料回来煮了,可买羊汤料的摊位都收了好久了,如果钱能回来的再早点,或许还能买到。
  ——
  “媳妇儿,我有事,想说。”他说,很有节奏感的在想说前面停顿了一下,以确认贝贝的态度。
  吃饭的时候,彭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确切的说,他从回来就没怎么说话,姑娘早有察觉了,他今天大不寻常,她猜想是因为那钱,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等他开口。
  “媳妇儿,我想自己干点啥。”彭程放下手里的脏碗筷,他坐在她边上,比刚刚吃饭的时候挨得还近。
  “干啥?”她轻柔的问他,但那不容置疑,尽管她声音那么小,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压力,而且她看着他,大眼睛眨也不眨。
  “我想做点买卖。”
  “咋做?”
  “我想倒手买点东西。”
  “往哪卖?”
  “往咱们澡堂子里,我跟老板说了,他说我要是干,就进我的货。”
  “卖啥?”
  “就澡堂子里用的那些个快消品。”
  “本钱呢?”
  “我想用这个月的工资。”
  ——
  有感想的,就得有敢跟着的,贝贝没觉得这段对话哪里不对,她也不觉得彭程的想法有何不妥,而且她是经过思考的,她考虑了一下甚至还赞成了他的想法。
  彭程擦一双鞋才两块钱,他说得对,她也觉得靠擦鞋要想发家致富挺不现实的,与其等这钱慢慢花光,做点小买卖倒一次手到是更好,他成功的说服了她,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彭程说过的话。
  “哥,擦鞋不?”他的这话似乎总是在她耳边回响,她还清楚的记得彭程跟她复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自嘲。
  小伙子到是没想到姑娘答应得这样快,她只在自己面前想了一小下,那一小下甚至都不够吃个鸡蛋,然后她就同意了。哼!她怎么就同意了,听起来不那么真实,这一切他惶恐。
  “媳妇儿,做买卖不一定准能赚。”他说,有些紧张。
  姑娘当然知道做买卖风险一定是有的,有赔有赚亦属于常态,这话不用彭程告诉她,她也清楚搞不好这一次还兴许砸了。至于砸了咋办,她也有点担心,可转念一想,砸了那就大不了再过一个月现在的日子,况且统共也就三千块钱的损失,难道她还能承担不起?
  用三千块钱让彭程忘了那句“哥,擦鞋不?”贝贝觉得挺值,于是她又从兜里把钱掏了出来,塞给了彭程。
  ——
  澡堂子的工作对于大多人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先要像抽风一样的连续干上二十四小时,再像抽死了一样回家睡上二十四小时。这抽风的二十四小时大体会耗尽几乎所有的精力,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即便是睡足了一天一宿,感觉也是大不一样的,头一天的亏空总之是无法补足的,但这也仅限于普通人。
  至于彭程,本就不普通。他只需要睡一宿就足可以支撑余下两天一宿的活动,所以他总显得精力充沛,像打了鸡血一样冲出笼子。小伙子睡凉炕,火力的确是旺,每天下班他都不知去向,晚上也大多很晚才回家。
  贝贝和她的男孩儿还是第一次这样长时间的不联系对方,彭程就像是突然失忆了一样,似乎一瞬间就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媳妇儿,那改变是骤然的,他不再打电话墨迹姑娘什么时候能回来了,一整天一整天的没个音信,甚至贝贝打过去找他,他也会经常的听不到电话。
  他们不再亲亲我我,每一次见面,他都兴致勃勃的给姑娘讲他做得这个买卖,眉飞色舞的,比比划划的,但无论怎么比划,贝贝总还是听得一头雾水。他告诉贝贝他从哪里进货,再去哪里出货,中间小赚一点点都让他异常兴奋,他说澡堂子里有个女的一直很帮他,他们俩打算合伙。
  “她是做什么的?你和她怎么合伙?”今儿是贝贝最喜欢的,彭程煮方便面给她吃。
  “她是吧台。”
  “那她出多少钱?”
  彭程回身抱住跟在身后拎了根大葱的姑娘,有些好笑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媳妇儿,她不出钱,她就只出力。”
  ——
  买卖开始到步入正轨似乎需要很长的时间,那之间贝贝的工资也到手了,七百多块至于漫长的一个月,让她有点害怕,但她没有告诉他。
  彭程总说在忙活,他不常出现,也很少拿回钱来,隔三差五的,他会塞给她一百两百的,多少也算应应急,两个人过得紧紧吧吧,好歹也算过得去了。不过很快贝贝开始担心他到底在干什么了,因为她终于发现了义哥。
  贝贝的家和澡堂子之间有一个挺大挺大的菜市场,就在澡堂子隔壁的一条街上,横出来的出口斜对着澡堂子的大门,离贝贝家三分钟的路程都没有。
  一个火辣辣太阳的上午,贝贝跟义哥在菜市场里相遇了,好不突然的,她想躲都来不及了。
  要说义哥这种体格的身板儿,平时夹着个小包的成功男士,差不多都不去菜市场了。碰巧了这一次偶遇,彭程还是当班,贝贝后来想想,如果那天彭程休息的话,她或许能一起看见义哥跟彭程两个人也说不定,那大有可能。
  那天的太阳就像不想好了似的,玩了命的热了一把,一大早就炙烤着让人烦躁,义哥大老远的朝贝贝挥舞着胳膊,卯足了力气了,油滋滋的脸上和了泥似的,笑得泛起油花,老远的仍看得出,那闪亮闪亮的。
  跋山涉水的从众多大妈丛中奔了过来,义哥显得有点费劲,不过他很坚持,等奔到了贝贝眼前,他一直老弟妹老弟妹的叫她,也顾不要及周遭人的眼光了,这让姑娘尴尬极了。她无奈的跟义哥寒暄了几句,却总也岔不开他的话题。义哥一直在赞美她的穿着,说贝贝穿什么都漂亮,腰细,有味道,说得姑娘凉飕飕的,终于贝贝忍无可忍了,她端出彭程这个借口。
  这一次义哥很是上道儿,关于彭程的话题似乎他也很喜欢。“这孩子胆子可不小,这两天我就发现了。”义哥滔滔不绝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彭程应该不想让他跟贝贝说这些。终于找到小弟妹喜欢的话题了,义哥积蓄已久的热情瞬间迸发了,便一发不可收拾的说开了。
  至于彭程都跟义哥干得是些什么买卖,义哥也没说得太清楚,他装得跟个世外高人差不多,说话间总带着那么点的玄妙,一副能掐会算样子。
  那之后,贝贝并没有过多的追问彭程,至于为什么所谓合伙的小吧台是义哥的事儿,不追问倒不是多么信任,他也许只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跟义哥混在一起而已,贝贝那样猜想着,也或者男人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女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况且那人还那样的不招人待见。
  ——
  闷热的夜,连个风丝儿都没有,空气湿度极大,黏黏的粘在身上。彭程拉着贝贝在路灯下闲逛,路灯昏黄的灯光几欲熄灭,透着老旧的橙黄色,缠绕而柔美,可惜了这样的美好景致,他竟然心不在焉。
  他们俩手牵着手,彭程还没有这样稀松的捏她过,像是搭在手上,随时会松开一样。贝贝看了他两次,他都没有发现,终于,他还是知道义哥遇见她的事了,他含糊的问了义哥都说了些什么,她也含糊的答了他,但她没说重点。同样的他也没有发现她情绪上的变化,这让她有些懊恼,原本她还以为他会第一时间发现的,他是那么看得出眼色的人。
  两个人踱到了姑娘家的楼下,同样昏黄的月光在门前的老树下撒了片沙粒一般柔和光晕,彭程伸出手在贝贝的肩膀上捏了两下,轻轻的拍了拍。
  “媳妇儿,我也不方便送你上去呀!”他玩笑的说。
  文贝贝忽然发现彭程竟然没有像之前那许多次一样缠着自己不放,只是叮嘱她躺下以后给他打个电话,她看着他的脸,不能确认,他让她的心里好像空了出来,没了着落。
  ——
  以往彭程一般都只送到小树林,两个人越加亲密以后,他才开始送她到楼下。第一次到楼下的时候,他还有点偷偷摸摸的,脚跟都不沾地,似乎看见人就能马上启动,迅速逃走。
  “你怎么像小偷似的?”姑娘问他,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和她笔直的腰杆是那么的不相宜。
  “我不是怕看见你妈吗吗?”他又朝着楼上看了一眼。。
  “怕你不走?”
  他嗔怪这看她:“我舍不得。”
  “你不是要给她当儿子吗?”和所有女人一样,她偏要矫情的问他。
  “我是她女婿,实在不行才是儿子。”
  “那你还怕看见妈妈。”
  “我……”
  那天说到这里,彭程顿了一下,就这一下,贝贝就漏掉一次呼吸,她猛然意识到彭程为什么不愿意见到妈妈了,丑女婿怕是也不好意思见丈母娘的,再如何弥补的好,总归也是补的,他心里的口子,怕是补不上了。
  “媳妇儿,一会再上去吧!”贝贝不喜欢他总这么说,三个楼围成的中间的空地,没遮没当的,她不大得劲。每一次她都希望彭程不要这样缠着她,但是他不再缠着她的时候,她今儿似乎更不适应了。
  ——
  “你有什么事情吗?”贝贝一动没动,她狐疑的看着他,看了很久,问了这么一句,她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但是她觉得,他应该有事儿。
  “没事儿呀!”彭程一口回绝了她,但那听起来假透了。
  “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贝贝一直不曾移开她的目光,她紧盯着他看,看着他从心不在焉到听了她的问话后,瞬间闪亮的眼神。之后,彭程开始狡辩,花样百出,口若悬河,他坚称自己什么事儿都没有,依然会缠住她不放,只是今天或许是男人也有每月的生理周期了,也或者他忘了。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那个电话,或许贝贝真的就相信了男人也有生理周期。只可惜到底是有人给彭程打电话了,而且他看了手机很久以后,在他一次次的回头,仍没有接通电话以后,他还是忍无可忍的接了。电话里的男人稍有点公鸭嗓,他叫了彭程的名字,彭程“哎”了一声,那是下意识的。
  俩个人都不再有借口让这件事顺利过去了,贝贝以为会是个女的,好在是义哥,彭程跟义哥说了好半天才挂断了电话,然后他说:“媳妇儿,义哥找我有事,但是我们俩是干正事,你被生气。”
  彭程搂紧了贝贝的腰,刚刚还放松现在放松不了了。
  “媳妇儿,我知道你膈应他,但是他这回真的能帮咱们,你不喜欢我都不敢接电话了。”
  “哎!”贝贝叹了口气,之前她从来没跟彭程说过她不喜欢义哥,尽管义哥总是那样,穿得像个扑克牌里的大王。她发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想掩饰她对这个穿紧身裤的胖男人的厌恶,她想告诉彭程,义哥让她恶心。
  “好吧!你去吧!我没生你气,我只是很烦他。”贝贝爱怜的摸了摸男孩儿长满软塌塌毛发的脑袋,目光柔和的像是散了光了,对不上焦。
  小伙子清秀的小脸上,忽然就笑意浓浓了,不大整齐的小白牙咬了下嘴唇,可爱的晃了晃头发:“媳妇儿,义哥就是长得牙碜,人还行。”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51:34
  断尾鱼(29)你乖乖的,别我回来你跟别人跑了
  暑气渐浓的城郊终于也和市区一样热了,火碌碌的日头炙烤着墓碑,铺天盖地而来,像群视死如归蝗虫,又凶残又疯癫。大理石的表面被晒出了斑驳的白色圈圈,干涸的刮得下沫子。天越是热,空调越是坏,没一会儿功夫就消停了,屋子里便好似蒸锅一般,早已是焦躁难耐。
  一早上贝贝不知道给彭程拨了多少个电话了,差不多每间隔十分二十分的就会拨上一次,可他一直也没有接听。
  谁知道他干什么嗯?贝贝心里寻思着,他越是不听电话,她便越是心急了,额头上的汗水沿着脸颊滚落,许是着急,她便更觉得气热得难以忍受了。终于贝贝憋得几欲爆发了,她推门离开大厅,往王莹那间在山坳里,像个农家小院的地界去了。
  ——
  在一片绿意隆重的山坳里,远离大厅的好去处,开车也要走挺长的一段路,贝贝心焦,走来反而更好。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排深藏在山坳里的小房子,让她一下子便想起了秦添带她去过的那个靶场,虽小了些,但远远的看着极像,在一堆深深浅浅的树林子深处,像明信片里的画儿一样,静谧而有生机。
  这墓地的深处幽静的小院子,好似曾经真的就是一户农家,三间的农房,有规有矩。大锅的灶台虽很久没有用了,烧黑的痕迹却还是在的,跟隔壁间的办公设备格格不入,干活人这里是真的脏,地面桌子上的灰土,细密得像是面板上的拂面,厚厚的一层。
  王莹倚着门槛站着,见贝贝来了,匆忙的走热得蹙着眉头,她偏很高兴的笑了,顺手从旁边的杏树上拽下仅剩的几个杏子,让贝贝解解渴,王莹说,这棵树是满山上最好吃的一棵,所以结出多少果子都是不够吃的,这不统共就剩这么几个了。
  那杏子大极了,一手抓不住三个,若是洗了再吃,就是跟树上直接拽下来的不一样味道,贝贝也只是蹭了两下,便咬了一口。果子清甜,沁人心的甜酸,不像在菜市场上买的那样寡淡的味道,没个好坏。
  王莹红堂堂的脸,净是健康的农家颜色,她吵吵把火的把贝贝带进屋里,一抬头看见房梁上的一窝燕子:“贝贝,咱们这老好了,纯生态,这窝燕子,年年都来。”
  燕子窝就在灶台间的房梁之上,倒挂着的窝,像是鼓囊囊的钱袋子,个头还真不小,只是安在房梁上看不见里面。王莹说那里面有三只小雏燕,一会儿大燕子便会衔着食物回来。这已经是这对夫妇今年的第二窝小雏燕了,王莹拉着贝贝猫在旁边一间屋子里,探出头,刚刚能看见燕子窝。
  燕子飞进飞出,却总是不敢去喂食,许是看见有人,便不敢上前了。小燕子都探出头来唧唧咋咋的惊叫着,王莹让贝贝千万别眨眼,眨一下可能就错过了。终于那燕子还是冒险去喂食了,贝贝的手机骤然间轰鸣着响了起来,惊了燕子还没喂完就又飞了。
  是彭程打来的电话,姑娘犹豫着半天没动,她想接,可她也生气。
  “接呀!咋不接呢?”王莹像是什么都明白了,她说完,人就出去了。贝贝仍是犹豫的,左不过是心里头有个声音在怂恿她,她想听,可又偏觉得不应该,但她却还是接了,听他说话,一声不吭。
  ——
  “喂!”
  “喂!媳妇,你说话啊!”
  “我都知道你听见了,媳妇,你手机落在箱子里,我没听见啊!”总归是有个借口就好了,原也不必在意真假了。
  “你看你不能老这样不是,你说我听见了我能不接吗?”
  ——
  下班在通勤车上的时候,彭程又来电话了,他说义哥要请客吃饭,让贝贝去饭店里找他。
  “我不爱看见他。”贝贝低声的应了,竟是些不耐烦。女孩子的心思,不好猜也总要做些姿态出来,好让人不得不猜,偏有不胜其烦。
  贝贝实在是不想看见义哥那肥的几乎要挤出裤头的粗壮身子,他笑的时候后槽牙都是黄色的,肮脏的黄色,像是把橡皮嚼在嘴里了,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和他做得事情一样,都那么的龌蹉。更可气的是,义哥告诉彭程,说贝贝不愿意跟彭程上床,是因为她根本不喜欢他,在给自己留后手呢。
  哼!猪猡,他就是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瘪三,一个两面三刀的混不吝,总去研究别人间的那些私隐,想想那人看见自己,那副眼直的梗死样子,贝贝便觉得恶心得直想吐。
  尽管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对彭程的感情,那到算是什么,她总在迷茫之中,舍不得她,又不愿意要他,不厌其烦,可无论那是什么,都不表示一个外人,便可以这样是无忌惮的谈论旁人的感情,随意揣测她的心里,更何况还有关那种事情。
  “媳妇儿,你看义哥都说了,我还说你能去了。”彭程似乎很为难,他唉声叹气的,大体是真的觉得有些不妥。“媳妇儿,有我在,没事的,你就当我请你吃饭,行不?”
  ——
  车行到家附近了,贝贝朝车下张望,就看见远远的彭程一个人蹲在路边,穿着他那条黄绿花的大裤衩子,单薄的裤衩子,只有在阳光明媚的沙滩上才常见的那种,光着个膀子。
  他瘦骨嶙峋的身子像条雪白的肉虫子,低着头卷曲着的肉虫子,脑袋耷拉着老低,像是夹进裤裆里了。车走进了,彭程也抬起了头,闷热的夏季里,他仍是清爽的,这家伙永远都不会像义哥那样,腻滋滋生出满脸的油脂来。
  没人注意到彭程,原也是没人知道他这个人,车在他斜前方停了下来,贝贝很不耐烦的步下车,待到车走了,她才转头看他,看着彭程从两条腿之间,把脑袋抬起来,也转向自己。
  他蹲着没动,孩子一样天真单纯的笑脸望着贝贝,咧开了嘴,挥了挥他白花花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
  言下之意“怎么没跟义哥吃饭,跑这里来了。”这样讽刺的话彭程大概已经习惯了,他貌似天真的脸上连一丁点儿的火气都没有,夕阳那橘黄色的余晖,包裹着他蛋清色的脸,像是溏心里的蛋黄,说生不生,说熟也不熟。
  “这不是文贝贝吗?咋在这呢?”他玩笑着起了身,走了过来,纤细的胳膊腿,不过是只蚂蚱的分量,他挽起贝贝的胳膊:“我怕我媳妇儿生气跑了,过来堵她来了,你看见她没?”
  彭程一定是最了解贝贝的人了,她真的知道他就是那个最了解自己的人,所以她的心才能被一次次的塞满,再塞得更满。
  他对她所有情绪的判断和把握总是精准的,她无需跟他表达什么,他甚至比她都更了解她自己,那些言语上的娇嗔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是她极力的掩饰,都不能骗过他,他就是能够精准的把握她的心,就好像他正捏着她的心一般。
  彭程低着头,让满脑袋的头发耷拉在眼前,挡住他的嬉皮笑脸,他伸手搂紧了贝贝的腰:“媳妇儿,你累不累?”
  “还行。”姑娘没有忸怩,却还是故意冷下一张脸来,不想太早的缴了械。
  “行,不累就好,我可担心你下午不高兴了,一撂下电话我就害怕了。”
  “怕什么?”差不多每一个女子的心里,都是藏着一个林妹妹的,偏爱矫情,小性,不外乎是男人的爱,总是飘来荡去。
  “怕你不喜欢我了呗!”他偏还这样说。
  “那不会。”总算是语带梅花了。
  “我怕时间久了就会了。”两个人正走在那个熟悉的大树旁,彭程停下了脚步,拉着贝贝的手,他靠着树上,她便能平视着他的眼睛。
  “媳妇儿,认识你了,我才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你在那个房子里,那里就是我的家。”
  贝贝被这心酸的情话感动得不自禁起来,她向前一步,搂住彭程的脖子,歪着头靠在他的肩上,一行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竟来不急接稳,一低头抹在了彭程那细弱得像小女孩的肩膀上。
  “别哭啊!媳妇儿,你是我的家,有你,我就有目标感,知道为什么活着,为了谁活着。”
  贝贝破涕为笑了:“怎么说得像是孩子?一切为了孩子。”
  “别人是一切为了孩子,媳妇儿,我就一切为了你。”
  他拨弄着她厚实的头发,仔细的瞧着她,直勾勾的清澈眸子又一次让贝贝溢出了满满的眼泪,他轻轻的拉近了她,微眯着眼眸:“不哭了啊。”
  ——
  路边的大排档,在东北只在盛夏时节里才有,每每盛夏时节来临,大街小巷里便摆满了,交叉在一起的坐位,分不清哪家是哪家的。城管这个时候可就管不了了,职能部门的干部对于上班时间的把握一向是那么的精准,全天后的严查仅仅出现在某位航空母舰级的领导出没的那段时间里,这样也好,给许多平头百姓让出了些活路。
  义哥正坐在大排档的小马扎上,突起的肚子顶着面前的塑料小桌,两条大腿支在小桌两侧,整个身子都像后仰着,好不别扭。小马扎古怪的歪曲着,义哥稍一晃动,马扎就发出那诱人的咯吱声。
  贝贝穿了条长及脚背的黑色裙子,很贴身,身材显得很好,却不必担心跑光。彭程的手紧紧扣在她的腰间,落座都没有松开过,别扭的两个人一起坐下,还死拉着不放,扭扭捏捏。姑娘心里想笑,回头瞪了彭程一眼,彭程的手就在她的腰上狠掐了一下。
  见贝贝来了,义哥表现出惊人的快乐,肥大的脑袋在咧开的大嘴后面尽然有些显小,一口一个小老弟的叫着彭程,那神采飞扬的劲儿,周遭的几桌都黯然失色了。
  姑娘一直以为彭程是跟着义哥混的,今儿听了义哥的话,那言语间竟然有些佩服彭程的意思。吃了好一会了,贝贝越来越确定了这一点,彭程那略有些轻飘的享受模样儿,似乎也被吹嘘得舒坦极了。
  她诧异的看着他,又看了看义哥,义哥的大嘴上薄薄的挂了层油,对上贝贝的眸子,便来了精神了,上牙在下唇上刮了一下,只这一下,贝贝便再不能看他了,整晚她都吃得莫名其妙。
  彭程跟贝贝酒也没有多喝,烤串也没吃多少,义哥却喝得不少,说话便越来越没了遮拦。彭程找了个借口先送贝贝回家,路上姑娘问他是不是还要回去找义哥,小伙子不置可否,说了半天也没说明白,贝贝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了,只是接过彭程给自己的钱,乖乖回了家。
  ——
  午夜十分,即使在大部分人都睡不着的盛夏,这夜也已经足够深了。彭程打来电话时,贝贝已经睡熟了,电话在床头震动很久她才懒懒的接通。
  “媳妇儿,你下来,我在楼下树林里等你。”
  贝贝真的困得有够彻底,放下电话,她翻身又睡着了,直到彭程等不及又打了第二次,她才乱七八糟的穿上衣服,来到楼下的那片黑压压的林子。
  彭程到还是精神的,黑亮亮的眼睛泛着光,蹲在树林里的一块砖地上。看贝贝过来了,向前跑了两步,扑过来抱紧了她:“媳妇,我来是想跟你说点事儿。”
  “啥事?”他开门见山,想来急的。
  “你给我拿两百块钱,我马上要去我小姨那一趟。”他抱着贝贝的手丝毫也不放松力道,贝贝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好好的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
  “怎么这么着急?”
  直到此时,这个被彭程感动得哭了又哭的女人,依然觉得他彭程是个外人,是她随时可以舍弃的外人。她不能确定,但是她感觉彭程最近跟义哥没干好事儿,但她却不觉得有必要纠正他。
  “我也不知道,我小姨找我,你等我,我很快回来。”说着,彭程吻了他的姑娘:“你乖乖的,别我回来你跟别人跑了,特别是那个加拿大的。”这是他第一次提到秦天,他还知道他在加拿大。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53:25
  断尾鱼(29-1) 
  “你可以拿着这两百块钱,别再回来了。”贝贝笑呵呵的说着,说得那挺像是玩笑。彭程接钱的手顿了一下,他没往回拿,停在了半空中,他瞧着她,水亮剔透的大眼睛,赤裸裸的也在看他,他便哼笑出了声,挺知情的,好像也觉得那是个笑话了。
  “那怎么能行,把我扔到北极去,我都溜达回来找你。”他翘了翘眉头,伸手掐了掐姑娘的脸蛋儿,两个人都顺势的话锋一转,大体心里都是有失落的。
  “路上小心。”她向前一步,低着头,手搭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嗯!你放心,有你,我就死不了。”
  ——
  人便是这样,肉眼凡胎的,恁啥也看不清楚,明明必将是孤独的路程,总还自私的想着,有个什么人来陪着自己,生也好,死也好,不离不弃,像是身在牢笼一般。
  ——
  还以为他能走上多久呢!贝贝便是一整夜没合眼。她想要的,总是和心里揣进的不一样,说好了不伤感的,说好了他走了不再回来也是好的,哎!也许那感觉就像是强盗,明明是不愿意的,怎奈不受控制。
  早上天还没透亮,彭程就发信息过来了,说是到家了。只隔了条街而已了,贝贝悬着的心妥妥的放了下来,原也不觉得悬着,总归是放下了,舒坦了,才发觉这一宿悬得多累。
  一个人莫名其妙的要走,然后第二天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了,贝贝心里是疑惑了?她觉得这个里面有了大毛病了,如果彭程拿着两百块钱一走了之,有什么都与她无关了,可是他又回来了,就不能再置若罔闻了。
  一天的阴霾在晚上终于憋出了几滴雨来,这天气大概因为这几滴雨的滋润,更加闷热了。澡堂子里没有彭程,来上班的是一个和他一般纤细的小伙子,更小的伙子,他瑟瑟发抖,穿着彭程那条吊着腿的牛仔裤,露出了挺长的一截脚脖子,白衬衫松松垮垮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披了条手巾,他说:“嫂子,我彭哥今天有事跟我窜了个班。”
  贝贝站在澡堂子金碧辉煌的大堂里,这功劲儿也不知咋的了,连一个客人都没有。她看着那小伙子紧张的样子,他汗都出来了,一脸为难的笑,笑得生硬极了。
  “要不嫂子你给彭哥打个电话,他是不是在家呢!”
  吧台是个圆滚滚的姑娘,个子不高,跟彭程一样的白净,鸡心领的T恤衫,露出里面浑圆胸脯漂白的上半截,像是两个新鲜丰润的水蜜桃子,在她白净的脖颈下面来回的晃荡。纤细的小伙子身子佝偻着,求救一样的瞟着那吧台里的姑娘,说一句,看一眼,急切得来回逛游。
  “你看我干啥?我啥也不知道。”她很镇静,被小伙子看得久了,便给了他一句,这姑娘一看之,便就是个身经百战的高手,明明她就是知道点什么,却丝毫不心虚。
  贝贝也跟着转头回来,她也不能说什么,有什么事儿还不都是自家的事儿,她能跟彭程掰扯明白最好,掰扯不明白也犯不上去问别人。姑娘从鼻孔里哼出口气来,又看了看眼睛那紧张的小子,转身便去了彭程租住的那个屋子。
  ——
  彭程没在家,他向来是规整的,但今天屋子里乱得出奇。满地满地的垃圾,吃剩下的方便面的盒子,被子软塌塌的像陀屎一样堆在床上,有股子男人身上的酸臭味道。贝贝刚推开房门那会儿,便被这屋子里酸臭的味道呛得一皱眉头,回手把门开得最大,又打开了窗子,让外面和着尘土草香的空气吹了进来,才感觉稍好了些。
  这一切都让她愈发生气了,不见他在,她抬腿踢了下面前的塑料袋子,那玩意只哗啦啦的响了两下,连个脆亮的吭叽都没有,更让人恼火了。她掏出手机拨了彭程的电话,但他没有接,不但没接,彭程也没有立即回过来,贝贝的那个电话就像是打给了上帝,杳无生息了。
  她有些不知所从,坐在床上,待胸口鼓胀的火气消了,她开始收拾屋子里的垃圾,等她把所有的垃圾都扔了出去,彭程却还没回电话过来,憋闷在姑娘心里的疑惑和不安终于催使她极度的愤怒起来。
  再也无力回天了,这气愤让她有点失控,她打开电视,翻看着所有的频道,手在颤抖中来回的转换着,其实哪一个都没看进去。半个小时后,贝贝才终于等来了彭程,他推门进屋,狼狈得腿都似乎抬不起来了,看见贝贝站在床边,许是没料到她还在等他,先是一愣,接着便又释然了,几步来到她眼前,紧紧的抱住了她。
  “你去哪了?”先开口的总是更急切的,贝贝等不及了,她双手握拳任由彭程抱着自己,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她还不知道彭程到底干了些什么,就已经觉得不能控制了。她几欲暴跳如雷,或者在她的内心里,她已经暴跳如雷了,他这样一个豁嘴的残疾人,自己对他这么好,她不知道,他究竟还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让自己生气。
  “媳妇儿,我错了。”
  彭程似乎也没有力气再转动脑子想想该说点什么替自己狡辩了,他太累了,这样也好,省去了大家相互猜测和质问的环节,他认了,她便感觉舒坦了,似乎便更可以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干什么去了?”姑娘提高了嗓门,让这问题显得更加毋庸置疑些。她已经等待很久了,刚刚的这半个小时里已经平复了的愤怒原来只要几秒钟就可以重新点燃,贝贝又重复了一次她的问题,比上一句声音还大,像是故意演给他看的,她尽全力推开了彭程,很有那么点戏剧性,连她自己都惊叹了,她怎么这般爱演。
  不能抱着他的希望了,彭程坐到床上,像所有电视剧里面性功能失常的窝囊男人一样,他坐在床边,两只胳膊搭在两条岔开的腿上,也许只有看着那里,他才能确定那东西还在,他用手抠着指甲,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他又看了看贝贝。
  “媳妇现在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他显得糟心透了:“是我拿了吧台一千块钱,哎呀!”他也许应该像电视剧里那样双手抱头,在他那样有感情的说完话以后,但是他没有,他直接来了个后仰,好像什么事情都结束了,世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他彭程已然天地合一了一般,他躺在了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个死样子,让她更加难受了。
  ——
  “为什么拿吧台的钱?”贝贝几乎是咆哮了,那个当下,她真的觉得那就是她自己的咆哮了,现在想来,她还不真正了解自己。
  彭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对他来说,她已经不再要紧了,他依然平静的躺着,他就想这么躺一会儿,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忘一忘再说,可他这态度让贝贝更加窝火了,于是她又咆哮了:“你能不能坐起来?”
  彭程的心疲惫极了,但他仍撑着自己坐了起来,又像个硬不起来的窝囊男人那样,他脸上所有的五官都耷拉着,其实他现在很想打谁一顿,或许那样自己便能舒服点儿,还有,他这功夫顶不爱看见的人就是文贝贝。
  “我跟义哥被警察抓了,罚了一千块钱,我没有钱,就从吧台取的。”彭程委委屈屈的,他不知道他想从贝贝那里得到什么,他也许什么也不想得到。
  “你手里的钱呢?我昨天还给你二百呢!”贝贝继续她的咆哮,她被钱掐得太久了,最听不得的便是钱没了三个字。
  “输了。”
  “你说啥?”姑娘斜着眼睛质问他,危险极了。
  输了?她觉得她听见彭程说他把钱给输了。
  这就好像是一道选择题,A\B\C三个选项,可是答案是D,他让她措手不及。
  “我把那一千块钱给输了,昨天晚上的二百我也输了。”
  彭程摔出这句话来,终于是把贝贝的火气燎到了极限,她总算是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把钱给输了。那是他们俩的血汗钱,吃饭钱,她省吃俭用,本是用来养活他的钱,他没吃饭,他也没去干买卖,这钱都让他给输了。
  贝贝不假思索的扬起胳膊,卯足了力气,一巴掌脆生生的打在彭程的脸上,啪的一声响。
  ——
  小时候贝贝见过叔叔打婶子,她婶子,是个漂亮温婉的女人,叔叔来了脾气了,婶子大多都是那么弓着身子挺着,那时候贝贝总都抱着婶子家的弟弟,在小里屋子里躲着,弟弟会抹着鼻涕跟她说:“姐,我恨我爸,他老打我妈。”
  贝贝也恨,她想不明白平时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叔叔,那个笑起来小眼睛都夹在肉里,看不到威严只看得见慈爱的叔叔为什么会动手打婶子。他还恶狠狠的打她,咬牙切齿,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打得贝贝从心眼儿里害怕,害怕的不是那恶狠狠的样子,是从心里,没了那个笑得没了眼睛的叔叔。
  她真的是太生气了,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她看着自己的手,还有彭程微微抬起的头,她没过脑子,没有的,如果过了脑子,她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后悔。那个声音这么响,啪一声,彭程也定是没有准备的,所以才那样干脆不是吗?他一定会疼的是吧!贝贝的眼睛酸涩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看不清他了。
  “媳妇儿,你怎么忍心打我?”
  彭程呆坐着,纹丝没动,他侧抬着头看着贝贝,刚刚窝囊的身子不再窝囊了,左手扶上被姑娘打过的脸,黑亮的眼睛里水汪汪的,一点儿,一点儿,越来越闪烁,瘦消的肩膀颤抖了一下,那种委屈像是被放逐了,舍弃了,空洞得一无所有了。
  好一会儿,在他的眼里越来越亮的一瞬间,彭程低了下头,贝贝没看见眼泪,但她已不能自欺。他真的伤心了,她知道他伤心了,一步垮到他眼前,他肩膀颓然的耷拉着,贝贝轻轻拿开他扶着脸的手,通红的指痕在他白净的脸上是那样的突兀。
  彭程顺势拍开了贝贝的手,脸往右侧甩了一下。姑娘心里酸的一塌糊涂,刚刚所有的理直气壮都在这一巴掌后,便零零碎碎了。现在再说自己不想伤害他,说那巴掌只是个误会,还能有什么用。她有些不能控制,顾不得他的推搡,把他的头搂在怀里,彭程的眼泪终于透过贝贝的衣裳,温热的,烫伤了她的心。
  “媳妇儿,一千块钱你就忍心打我?”彭程的脸埋在贝贝的怀里,他双手紧紧的搂着她的屁股,含含糊糊的话大多说给了肚皮,贝贝只能依稀的辨认,也不清楚,想要说点什么认个错,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自小就是个嘴硬的孩子,那些感动人的话,她总说得尴尬极了,心里想了一百,嘴上能说出三十就算不错了,她摸着彭程的头发,看着他从肚皮上抬起脸来。
  彭程许是累了,整个人靠着她,眨了眨眼睛:“我错了,是我错了,媳妇儿,我不狡辩了,你别生气了,我都知道了。”
  这许是最致命的一击了,她甚至不能再看他,她抱着他,在心里不断的嘶嚷着:“不是的,是我错了,我真心的知道错了。”这憋在心里的话,她却不知道如何表达。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自己就能解决这个事儿,可我都没下去手。媳妇儿,我就想要你。”彭程瞪着他孩童般清澈的眸子,又说了这一句,他盯着她的脸,那个当时贝贝真没有仔细的想,现在想来,她根本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又低下头,抱着他的姑娘,把脸埋在她的肚皮上:“媳妇儿,不就是一千块钱吗?什么还能有我们俩更重要。”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54:08
  断尾鱼(29-2)你乖乖的,别我回来你跟别人跑了
  满是繁星的夜里,贝贝和彭程各自等在各自的大树下面,姑娘站在同学小星家楼下,等着小星吃完饭下楼来。她刚才给小星打了电话,这是她三年的初中生活,仅剩下的朋友了,细数数认识也十多年了,大概还没来大姨妈那会儿,贝贝就认识她了,但这种借钱的勾当,她头一个还真没想起小星来。
  今儿是她第二次跟小星借钱了,上个月的吃饭钱,就是从小星那儿借的,也便是如此,她没好意思先跟她开口,先给小瑷打了电话。
  “贝贝呀!一千呀!一、二百的我还有,一千我也没有啊!”贝贝还不至于傻到相信小瑷的话,钱总是检验感情最好的利器,一试一个准,她明白一、二百的,小瑷也是不愿意借给自己的,那不过只是个托词罢了。
  “那没事,我再想办法吧!”姑娘赶忙的挂了电话,脸上有些烧烧的,想得太多了,她又自不量力了,叫人臊得慌。
  ——
  上一次欠小星的帐,才还上不过二十来天,这就又要借回来,当真要开口,实在是张不开嘴。可是贝贝也再找不到什么过得硬的朋友了,她有些舍手,这些天她也问了很多人了,说得越好听的,肾功能越强大,尿尿哗哗的。原本她还觉得一千块钱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儿,真事儿临到头上了才发现,二百都是大事儿。
  她想到过乐新,为了秦添的事儿,她找她借过钱的,可如今再找她借钱,她觉得那才真算是畜生了。琢磨了良久,贝贝又给小星打了电话,吞吞吐吐了半天,东扯西拉的也没说出个子午卯酉,末了,还是小星听出了端倪,把话说破了。
  第一次借钱的那天,小星早早就等在楼下,也是这棵大树下面:“贝贝,你怎么了,出啥事了,你还能借钱花?”
  “没事,帮个朋友的忙。”贝贝撒了个慌,不太真。
  “哦,借给别人啊!”小星有些不确定,她似乎有话含在嘴边,想说又觉得不好开口。
  “放心,你借的是我,你怕啥?”她那般笃定的说。
  ——
  天是黑了,漫天的星星像是撒在地毯上的芝麻,一动不动的让贝贝更加闹心起来。小星家的楼下,是一条平坦的小马路,蜿蜒是蜿蜒,到底是马路,没个遮挡,独这一棵大树且算是可以藏身了。贝贝来来 的晃悠,从树影的夹缝里朝着楼上瞄,她看了看手表,感觉时间过得那么的慢,漫长得星星都好像动了一般。
  天黑归天黑,这门外的人却不少,许是热的,她偏觉得好多人都在旁边转悠,沿着路溜达,他们都会看看自己。借钱似乎让贝贝觉得低人一等了,她躲在大树的背影儿里,却仍是感觉被人瞧见了,那样藐视的一瞥。
  小星从黑漆漆的楼梯口处探出头来,她张望着贝贝喊了一声:“贝贝。”
  “这里。”贝贝连忙应和着,窜出大树,朝她招了招手。
  “你怎么躲这里了,我都没看见。”说着,小星把钱递到贝贝的手边上,另一支手扶了扶大近视镜的镜框:“啥事用钱这么急?”
  “没什么事,我下个月开工资就给你。”贝贝很不好意思去接那钱,看着那沓子红票子,她尴尬的笑,像是王熙凤面前的刘姥姥,只是年轻了些。
  “还是帮上次你说的朋友吗?”
  “也不是。”小星随口的一问,似乎也不需要回答的,但贝贝却赶忙的又撒了个谎,那只是她应急下的反应,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好吧!不过贝贝,借钱真的得长眼睛,不是什么人都能借的。”小星语带双关的把话说了,大体是很担心贝贝。
  “我知道,谢了啊!”贝贝把钱揣进包里,咽了下口水:“星,很晚了,你快上去吧!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嗯,你当心点。”
  那一刻,小星平淡的眼神儿当真是刺伤了她,那有种高高在上的气势,她看出来了,她甚至没想过也许她看错了。贝贝生硬的笑了笑,心底里骤然泛起了某种快感,怎么说呢?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得劲儿,她到底是舒坦了。
  ——
  文贝贝拎着包往主干道上走,快走到的时候,疾步的走似乎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她也不知道心里的躁动是为了什么,突然紧跑了两步,往澡堂子方向奔去。跟彭程约定好澡堂子门口见面的,他现在一定是在澡堂子前的大树那里等着她,是因为这个?哼!可她在骂他,一万个不情不愿。
  白天的那个大胸脯的小吧台正因为这一千块钱没法交账,到现在还没下班呢!小姑娘催得紧,一会一个电话的,彭程连呆在家里等的心情都没有了。贝贝赶到路口了,看见他正在大树下打电话,他能打的人不多,十之八九都是拨给自己了,果然听见响铃声了,彭程也发现了她。
  “媳妇儿,行不?”他显得热情极了,跑到近前来,牵起了她的手,到看似爱怜。
  “行。”姑娘喘了口气,释然的笑了,低头从包里掏出钱来,放到彭程手里。
  恰巧她额头上的汗像水柱一样滚了下来,小伙子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也不管那钱了,扯出袖子来,只记得擦汗。姑娘掐着钱的手被两个人的身体挤压着,她像个懂事儿的母亲,推开了她不懂事儿的儿子:“你先把钱给人家,我在外面等你。”
  ——
  生活总是那么的似曾相似的,有些场景好熟悉,也许只是因为曾经发生过,忘了而已。
  彭程终于是接过了那一千块钱,还是老样子,用两根手指掐着,他好看极了,他轻轻的一捻,瞟了一眼:“媳妇儿,你跟人说咱啥时候还没?”
  “我说下个月我开工资给她。”
  彭程似乎略加思索,那显得更认真了,然后他把钱攥在手里,轻点了一下头说:“行,下个月开工资,咱们准给她。”
  “嗯!”贝贝也狠狠的点了下头,远不似一个快三十的大姑娘,那是种小女孩才有的兴致,她怕是还不知道那多让人膈应。
  接着,他转身穿行马路,走进了那个透明的,蒸腾着水气的白钢玻璃大门。一霎那,那大门开开合合,他便消失了,一切都没了印记。再过了一会,彭程跟那个胸脯滚圆的女孩一块走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在大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胖女孩朝贝贝这里看了一眼。有些远贝贝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觉得那是很轻蔑的一眼。她看见她朝着自己挥了挥手,贝贝便也举起右手,想必是时机没把握好,胖女孩刚好转过头去,然后彭程一个人走过了马路。
  小伙子似乎轻松了些,不似走进去时那样的沉重了,他带这笑丝儿,许是释放了,脚跟又有了弹性,颠颠飘了过来。飘到姑娘眼前,他咧开了嘴,搂着那姑娘的腰身说:“媳妇儿,你饿了没?你想吃点啥?我也没吃饭呢!”
  贝贝隐约的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但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她看着他轻盈的,真的他轻盈的脸,这也许正是她想要的初衷,可是那之后的感觉,似乎太不一样。
  “媳妇儿,你怎的了?你想啥呢?”彭程低头看了看她,她漂亮的脸蛋儿,当真是漂亮的,跑了一大圈儿,尤是红润了。
  “我也不知道。”她不能愉快,更糟心的是,又好像没什么办法。便低下头,越说越没了力气。
  “媳妇儿,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彭程晃了晃他的胳膊,看她抬起头来。
  “有点,还好。”她做了个嘴巴弯弯的模样,装得却不真。
  小伙子赶忙抱住了她,他也许是遗憾了,对自己的表现,他想必是不太满意:“媳妇儿,咱们下个月就把钱给她,咱俩都这么年轻,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55:08
  断尾鱼(29-3)你乖乖的,别我回来你跟别人跑了
  悄无声息的这两天里,神秘极了,贝贝不知道彭程跟义哥到底去了哪里,直到他说他们俩被警察抓了,这样的话,似乎是不得不有个交代了,彭程说,他跟义哥去了一个地下赌场。
  啥是地下赌场,那天彭程说了好多好,贝贝记不得那些,那之后,她在网上看了一篇论文,一篇关于赌瘾的论文,那是那之后的很久很久,久得彭程大概已经不再爱她了。
  地下赌场不知道的人根本不知道,知道的人大多乐在其中。男人的世界里,永远藏着以小搏大冲动,比不得澳门、拉斯维加斯之类的专业地段,小城市里的赌场,虽然简陋,却还是有的,靠这个发家致富的人多了去了,可是为这个倾家荡产的人永远比发财的更多。
  所谓的地下赌场,不外乎就是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聚众耍钱,用不着非要盖得金碧辉煌,关键是隐秘。黄赌毒中危害最大的便使这赌了,说其危害最大,关键就在这聚众俩字,但凡什么事能联系上成堆的人,那就准是要坏大事的。
  好比妓女吧,她们的存在是有其深刻的历史意义的,且不论早期的妓女这是个很受尊敬的职业,就仅是男性和女性的生理构造不同这一点上,妓女就有其不可能彻底消失的理由。
  男性是有着很强烈的生理需要的,当社会分配不均匀,男女比例失衡的时候,有一部分男性注定将没有固定的性伴侣。那他们要如何排解自身需要?充气娃娃?做的再像什么冰冰也不是女人,唯一的有效途径就是妓女。
  试想一下这个世界没有妓女,那将会有多少男性无法排解自身欲求不满的性的需求,而必须铤而走险。
  人一旦钱多了,全世界都是乐子,不用细细的找,也会有乐子找上门来。吸毒的门槛就是这么高,没有钱的人,慢说沾染毒瘾,头一口的那个价钱,怕是要吓走很多人的。
  倒不是说没钱的人都不吸毒,但是没有钱的人大多不能自主的接触毒品,那玩意的价格很多时候都顶上一家人一周的口粮钱了,没点神瘾,怕是舍不得,故而毒品覆盖面不广,而且群众基础不强。
  反观赌博就大不相同了,门槛极低,且群众基础广泛,是赌博盛行不衰的主要原因。小孩子间,三毛五毛都能成为赌本,何况是成年人,加之赌博以小搏大的特点,遂赌博广受人民群众的喜爱。
  俗话说,小赌怡情大赌乱性,可你没有细想,小赌也是赌,赌博的魅力就在于他以小搏大的刺激,这样的刺激像是挠着嘎子窝了,还烦,还爱。
  八十年代中期赌博成瘾就被列入了心理疾病的范畴,其形成原因必要一先天条件,便是脑袋里有一块地方过血过得不怎么顺畅。一旦某人先天就有这么点生理上的特点,那好了,他变成了赌博成瘾的潜在带病人群,有朝一日真要是跟赌博搭上边了,可能一发便不可收拾起来。最可怕的是据说赌博的这种成瘾,跟吸毒的原理极像,给人造成的伤害也极像,除了知道的人不多,结果到是很一致!
  中国人自古对赌博就喜欢的一塌糊涂,打麻将就算是一毛钱的赌本,也是要带上一点的,否则就觉得这麻将索然无味了,但是有人打麻将的赌本很大的时候,一样可以一把牌就把老婆打车送到人家里。
  ——
  他们那天去的地下赌场,玩得可不是麻将。那是一种很老式的玩法,虽然老,也是姑娘没有见过的。一般都是在游戏厅的里面,开一个不起眼的暗门,许多游戏厅,还会用一个摆东西的架子挡在暗门前面,做得就像是随意搬弄了一下,是个死门的样子。
  只有游戏厅里的常客才知道那个架子的玄机,也只有他们才能进去,一般只来过一次两次的,根本就看不出来破绽来,就算看出破绽走了进去,门口也大多会有个长相憨实的大妈或者大哥,把你拦住。
  “老弟,走错地方了,厕所在那边。”
  进到暗门里面,可就别有洞天了,世界的美妙就在于你总是不能尽然,看了这样,便看不到那样了。
  暗门这里面大多是一个四面没窗的房子,叫它暗室吧,靠着没开门的那三面墙,一台挨着一台摆着一种冰箱大小的机器。几个机器放在一起算是一组,机器上半部分,大多有一个屏幕,花花闪闪的,一组的几台机器上面的屏幕会闪一样的花色,一起亮,然后再一起暗,齐刷刷的唱歌,挑些最让人闹心的歌唱,儿歌,吱哇烂叫。每台机器上都有很多按键,通过按键选择想要押注的种类和钱数,通常那屏幕上不是跳出来个兔子,就是蹦出来只老虎,就这玩应儿,彭程叫它“猫机”。
  玩猫机也是押注,押中了自然是要赢钱的,押错了那就错了呗!左不过是些真金白银罢了。
  记得小时候,贝贝不过还是个地缸高的孩子的时候,她是看见过这种冰箱的,跟同学大了不了两岁的老舅一起,就在姥姥家前面的那趟房子里面。许是那时候年纪小,小姑娘们跟着老舅窜进架子后面的时候,那大妈没有拦她。
  听彭程说那天他是陪着义哥去的地方,他似乎是很惊奇,好像那是个太神秘的地方了,他断定了贝贝一定也不认识。
  姑娘看着他故作高深的比比划划,脑子里便想到了那里,她也断定,彭程说的就是小时候去过的那个地方。她心里琢磨着,小时候她就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同学的舅舅就彭程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多少年都过去了,那地方就没有挪换个新项目啥的,还干着老勾当。
  彭程说是义哥想去玩两把的,他们俩就决定去玩两把了,也是点背,刚一坐下,警察就来了,像是说好了一样。
  “警察难道也知道猫机?”
  彭程狐疑的看着那姑娘,他不理解自己是怎么找到她的,竟能如此天真。小伙子定定的瞧了良久,仍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她透亮的大眼睛那般清澈的望着自己,似乎深不见底,可他无论是说出啥话来,就连他都不敢相信了,她却都敢信。彭程有点怯手,他试图仔细的看懂她,可是那似乎太干净了。
  “啊?看我干嘛?”
  “没啥。”彭程伸手掐了下她的小圆脸,便被贝贝躲开了,她不情不愿的。
  “你有啥就说呗!干嘛总是要瞒着我。”姑娘不乐意了,委委屈屈的把小白菜屁股上的硬梗拽掉,扔进白钢盆里。
  彭程哼笑了声,他就喜欢她那空荡荡的脑子:“当然知道,警察还在里面抽层呢!”彭程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哼了一声:“警察来,肯定是有消息的,贼喊抓贼而已,我们都是替罪羊。”
  彭程仰起头来,细细的盘算起来,好一会他才说,那天他进去也就十分钟吧!差不多里面的人就被套进去十多万了。
  “很多人赌吗?”
  “还行,人也多,主要是赌得太大。”
  “那警察不是抽成吗?为什么还会被抓?”自以为是的都不是常人,彭程回头看着身边的姑娘,她埋头摘菜,细长的脖子那样漂亮的低下,在后颈那里,弯弯的,美极了。许是自己太在意了吧!她似乎漫不经心,可她说的话却让人不得不谨慎起来,但她当真是无心的。
  小伙子把他手搭在那女孩的头上,像是看着不谙世事的孩子,她的发丝丝丝分明,一目了然,好像数的清一样。
  “然后你们就被警察带走了?你又没玩,干嘛带你。”贝贝又相信他的话了,尽管这事让人很难相信,她并不是假装相信了,她是真的相信了,坚信不疑。
  不能想象人的智商会这样的低,那一刻,就连彭程都愣住了,他没撒太多的慌,但是他说了最假的那一句。生活和电视剧一样,总让人气愤,就像苦情戏里的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小伙子总想给她一巴掌,她怎么能对自己毫不设防。
  好半天的彭程一直不吭声,贝贝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伙子方才回了神儿,他又说:“媳妇儿,这玩意你不玩,你看也不行啊!再说了,现在的警察,哎呀!行了,你还小。”他慌忙的结束了,再也編不下去了,甚至不能直视那姑娘的眸子。
  “真不讲理,就那些警察最坏了。”
  姑娘抱怨着,细碎的嘟囔,听得小伙子越来越闹心了,那些跟真相无法重叠的关心和抱不平,都让人汗颜。好半天的,那些像背景音乐一样的抱不平再也听不出个个数了,彭程感觉耳朵越来越随心了,他能听见贝贝说拿些盐过来,放进洗菜的盆里,唯独那些抱不平,那些为了他的抱不平,如何都听不清楚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55:30
  断尾鱼(29-3)你乖乖的,别我回来你跟别人跑了
  悄无声息的这两天里,神秘极了,贝贝不知道彭程跟义哥到底去了哪里,直到他说他们俩被警察抓了,这样的话,似乎是不得不有个交代了,彭程说,他跟义哥去了一个地下赌场。
  啥是地下赌场,那天彭程说了好多好,贝贝记不得那些,那之后,她在网上看了一篇论文,一篇关于赌瘾的论文,那是那之后的很久很久,久得彭程大概已经不再爱她了。
  地下赌场不知道的人根本不知道,知道的人大多乐在其中。男人的世界里,永远藏着以小搏大冲动,比不得澳门、拉斯维加斯之类的专业地段,小城市里的赌场,虽然简陋,却还是有的,靠这个发家致富的人多了去了,可是为这个倾家荡产的人永远比发财的更多。
  所谓的地下赌场,不外乎就是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聚众耍钱,用不着非要盖得金碧辉煌,关键是隐秘。黄赌毒中危害最大的便使这赌了,说其危害最大,关键就在这聚众俩字,但凡什么事能联系上成堆的人,那就准是要坏大事的。
  好比妓女吧,她们的存在是有其深刻的历史意义的,且不论早期的妓女这是个很受尊敬的职业,就仅是男性和女性的生理构造不同这一点上,妓女就有其不可能彻底消失的理由。
  男性是有着很强烈的生理需要的,当社会分配不均匀,男女比例失衡的时候,有一部分男性注定将没有固定的性伴侣。那他们要如何排解自身需要?充气娃娃?做的再像什么冰冰也不是女人,唯一的有效途径就是妓女。
  试想一下这个世界没有妓女,那将会有多少男性无法排解自身欲求不满的性的需求,而必须铤而走险。
  人一旦钱多了,全世界都是乐子,不用细细的找,也会有乐子找上门来。吸毒的门槛就是这么高,没有钱的人,慢说沾染毒瘾,头一口的那个价钱,怕是要吓走很多人的。
  倒不是说没钱的人都不吸毒,但是没有钱的人大多不能自主的接触毒品,那玩意的价格很多时候都顶上一家人一周的口粮钱了,没点神瘾,怕是舍不得,故而毒品覆盖面不广,而且群众基础不强。
  反观赌博就大不相同了,门槛极低,且群众基础广泛,是赌博盛行不衰的主要原因。小孩子间,三毛五毛都能成为赌本,何况是成年人,加之赌博以小搏大的特点,遂赌博广受人民群众的喜爱。
  俗话说,小赌怡情大赌乱性,可你没有细想,小赌也是赌,赌博的魅力就在于他以小搏大的刺激,这样的刺激像是挠着嘎子窝了,还烦,还爱。
  八十年代中期赌博成瘾就被列入了心理疾病的范畴,其形成原因必要一先天条件,便是脑袋里有一块地方过血过得不怎么顺畅。一旦某人先天就有这么点生理上的特点,那好了,他变成了赌博成瘾的潜在带病人群,有朝一日真要是跟赌博搭上边了,可能一发便不可收拾起来。最可怕的是据说赌博的这种成瘾,跟吸毒的原理极像,给人造成的伤害也极像,除了知道的人不多,结果到是很一致!
  中国人自古对赌博就喜欢的一塌糊涂,打麻将就算是一毛钱的赌本,也是要带上一点的,否则就觉得这麻将索然无味了,但是有人打麻将的赌本很大的时候,一样可以一把牌就把老婆打车送到人家里。
  ——
  他们那天去的地下赌场,玩得可不是麻将。那是一种很老式的玩法,虽然老,也是姑娘没有见过的。一般都是在游戏厅的里面,开一个不起眼的暗门,许多游戏厅,还会用一个摆东西的架子挡在暗门前面,做得就像是随意搬弄了一下,是个死门的样子。
  只有游戏厅里的常客才知道那个架子的玄机,也只有他们才能进去,一般只来过一次两次的,根本就看不出来破绽来,就算看出破绽走了进去,门口也大多会有个长相憨实的大妈或者大哥,把你拦住。
  “老弟,走错地方了,厕所在那边。”
  进到暗门里面,可就别有洞天了,世界的美妙就在于你总是不能尽然,看了这样,便看不到那样了。
  暗门这里面大多是一个四面没窗的房子,叫它暗室吧,靠着没开门的那三面墙,一台挨着一台摆着一种冰箱大小的机器。几个机器放在一起算是一组,机器上半部分,大多有一个屏幕,花花闪闪的,一组的几台机器上面的屏幕会闪一样的花色,一起亮,然后再一起暗,齐刷刷的唱歌,挑些最让人闹心的歌唱,儿歌,吱哇烂叫。每台机器上都有很多按键,通过按键选择想要押注的种类和钱数,通常那屏幕上不是跳出来个兔子,就是蹦出来只老虎,就这玩应儿,彭程叫它“猫机”。
  玩猫机也是押注,押中了自然是要赢钱的,押错了那就错了呗!左不过是些真金白银罢了。
  记得小时候,贝贝不过还是个地缸高的孩子的时候,她是看见过这种冰箱的,跟同学大了不了两岁的老舅一起,就在姥姥家前面的那趟房子里面。许是那时候年纪小,小姑娘们跟着老舅窜进架子后面的时候,那大妈没有拦她。
  听彭程说那天他是陪着义哥去的地方,他似乎是很惊奇,好像那是个太神秘的地方了,他断定了贝贝一定也不认识。
  姑娘看着他故作高深的比比划划,脑子里便想到了那里,她也断定,彭程说的就是小时候去过的那个地方。她心里琢磨着,小时候她就知道那不是个好地方,同学的舅舅就彭程这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多少年都过去了,那地方就没有挪换个新项目啥的,还干着老勾当。
  彭程说是义哥想去玩两把的,他们俩就决定去玩两把了,也是点背,刚一坐下,警察就来了,像是说好了一样。
  “警察难道也知道猫机?”
  彭程狐疑的看着那姑娘,他不理解自己是怎么找到她的,竟能如此天真。小伙子定定的瞧了良久,仍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相信了,她透亮的大眼睛那般清澈的望着自己,似乎深不见底,可他无论是说出啥话来,就连他都不敢相信了,她却都敢信。彭程有点怯手,他试图仔细的看懂她,可是那似乎太干净了。
  “啊?看我干嘛?”
  “没啥。”彭程伸手掐了下她的小圆脸,便被贝贝躲开了,她不情不愿的。
  “你有啥就说呗!干嘛总是要瞒着我。”姑娘不乐意了,委委屈屈的把小白菜屁股上的硬梗拽掉,扔进白钢盆里。
  彭程哼笑了声,他就喜欢她那空荡荡的脑子:“当然知道,警察还在里面抽层呢!”彭程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哼了一声:“警察来,肯定是有消息的,贼喊抓贼而已,我们都是替罪羊。”
  彭程仰起头来,细细的盘算起来,好一会他才说,那天他进去也就十分钟吧!差不多里面的人就被套进去十多万了。
  “很多人赌吗?”
  “还行,人也多,主要是赌得太大。”
  “那警察不是抽成吗?为什么还会被抓?”自以为是的都不是常人,彭程回头看着身边的姑娘,她埋头摘菜,细长的脖子那样漂亮的低下,在后颈那里,弯弯的,美极了。许是自己太在意了吧!她似乎漫不经心,可她说的话却让人不得不谨慎起来,但她当真是无心的。
  小伙子把他手搭在那女孩的头上,像是看着不谙世事的孩子,她的发丝丝丝分明,一目了然,好像数的清一样。
  “然后你们就被警察带走了?你又没玩,干嘛带你。”贝贝又相信他的话了,尽管这事让人很难相信,她并不是假装相信了,她是真的相信了,坚信不疑。
  不能想象人的智商会这样的低,那一刻,就连彭程都愣住了,他没撒太多的慌,但是他说了最假的那一句。生活和电视剧一样,总让人气愤,就像苦情戏里的女主角,不知道为什么,小伙子总想给她一巴掌,她怎么能对自己毫不设防。
  好半天的彭程一直不吭声,贝贝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伙子方才回了神儿,他又说:“媳妇儿,这玩意你不玩,你看也不行啊!再说了,现在的警察,哎呀!行了,你还小。”他慌忙的结束了,再也編不下去了,甚至不能直视那姑娘的眸子。
  “真不讲理,就那些警察最坏了。”
  姑娘抱怨着,细碎的嘟囔,听得小伙子越来越闹心了,那些跟真相无法重叠的关心和抱不平,都让人汗颜。好半天的,那些像背景音乐一样的抱不平再也听不出个个数了,彭程感觉耳朵越来越随心了,他能听见贝贝说拿些盐过来,放进洗菜的盆里,唯独那些抱不平,那些为了他的抱不平,如何都听不清楚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57:50
  断尾鱼(29-4)小敏和警察
  仲夏之夜,倘若不谈上一场恋爱,便实在是热得憋闷了。晚饭吃得味同嚼蜡,两个自以为是的年轻人只专注在他们各自的谎言里,谨慎、胆怯、惶恐。彭程时不时的瞟着他的姑娘,好似战战兢兢,他一句话也不说,像是贝贝假装的漫不经心一样,心虚的时候,人总是特别容易相信对方。
  天色总算是黑了,令人期待。彭程拿着钥匙站在门口,他松下一口气来,似乎不等到天都黑了,就好像没法隐瞒他们都不愿意待在一起的事实了,唯有这老天爷,最懂得人心了。
  姑娘默不作声的背好包,临出门口的功夫,她抬起头来看他,某一个回眸里,彭程恍惚看到她的快悦,但那转眼间就没有了,等到他想仔细的看一眼,她的脸上,便净似不舍。
  她走到门口,脚踩在门槛上了,那步子突然踌躇了,歪过头来看他,像是不愿离开的怨怼,小伙子便一句话梗在了嘴边上。他还记得前天晚上贝贝出门的时候,自己是如何的挽留她。他咽了下口水,感觉脖子上的一块肉上下的窜动了,他或许还应该留她对吧,哼!他一直都不太愿意她回家,单单是今天,说真的,他不太想开口。
  ——
  一个人穿着楼群再往回走,空气便像是和多了蜂蜜的糖水,粘腻腻的终是不能动弹。浓密的树冠上,叶子一丝儿响动都没有了,黑压压的似乎藏住了太多的秘密,就挂在他的脑袋前面,怎么走都还是在前面。
  他的身子,想来只有从澡堂子里出来那会儿轻盈了那么一下,现在许是落尽肚子里的那碗面条闹的,他偏觉得又沉重了。不过是东街到西街的路,没几步就又进了屋,彭程按耐已久的心绪不得平复,他感觉劫后余生,想了想掏出了手机来。
  “薛姨。”小伙子全身的力气都放下了,那句话称呼,像是把最后的一丝力气喷了出去,他一屁股敦在穿上,身子朝后仰,痛快了。
  “怎么了?”一个慈祥的老年妇女的声音,平和却略有些温情,亲切得彭程胸口鼓囊的躁动平复了。
  “没事,就是事解决了。”说着,他哼笑了一声,大体是舒坦的。
  “解决了就好,你这也不说是啥事,姨也帮不上你啥忙。”
  “哎呀!”彭程赶忙又做起了身子,却比平时看起来矮了一些,他赶忙声辩,却不像是平日里的客套。
  “怎么解决的?你媳妇儿帮你的?”
  “嗯,我媳妇儿真……”彭程顿了一下,在脑子里似乎搜索了一番:“没话说,我一定得报答她。”
  “那就好,好好对人家。”
  “嗯!”彭程似乎被夸耀的自信了,他极坚定的应了一声,整个人在床上颤了颤。
  “对了,明天姨包饺子,你早上早点来吃。”那老阿姨,像是母亲一样苍老的声音,净是暖暖的力量。
  ——
  洗了头发再坐在床沿上,贝贝有些不大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想能早点回家的,她想着彭程或许会缠住她不让她走,所以才等到了天彻底黑了,这才起身要离开。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似乎是不寻常的,他差不多每次都会嫌自己走得太早了,单单是今天没有。
  “媳妇儿!”小伙子拖着长长的尾音,男人的撒娇大体只有恋爱的时候方能听见:“你晚点不行吗?前后楼的,出这个门就进那个门了。”
  他总有新鲜的说辞,那么好笑,在她的心里,反倒觉得单单是今天,他最应该留她的,出门进门的,不过是两步路的功夫,今儿是怎么了?
  毛巾上有些不说不清楚的味道,贝贝闻了闻,许是有人用过了,但她不在意。说真的,她感觉特别的无力,借了这么多的钱帮衬他,彭程的感激似乎让人看不出来。她有种类似失落,也不是失落,就像是施舍了一个乞丐,但那人却没有卑微的俯首帖耳,他竟像个有尊严的人那样,反倒是她的期待落了个空。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伟大了,她想起了张仪,那个年代的士大夫做别人的门客时,也是这般,一副乞讨还要摆出架势来的傲慢,像是婊子的牌坊,挡得住挡不住的,总是要挡挡的,全了面子,骨子里还不是乞讨。
  她掏出电话来拨给了彭程,也不知道为什么,信号也许是不好吧!电话没有接通,姑娘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她便又拨了一次,这一次电话占线了。
  ——
  那之后的一段日子,恋爱总是平静的,像是水面上永不泛起的涟漪,一眼便知它那永恒的命运。他依然对她百依百顺,贝贝的话就如同圣旨,她甚至忘了他没有挽留她,那的确是个小问题,小得一回身就不记得了,这样女王的待遇里仅仅欠缺的就是钱。
  人们从不真的在意生活里的细节。贝贝每天送好吃的东西给彭程,但她从不进去,她总是站在小马路的对面,那透明的塑钢大门,玻璃敞亮,一眼便能看见吧台里坐着的那个胸脯浑圆的姑娘。贝贝总是站在门口,等着那姑娘看见自己,她也便朝着右边的门说了什么,然后彭程就出来了。
  他总是穿着白色的汗衫黑色的西裤,裤腿挽得老高,像条蹩脚的八分裤,脚蹬一双灰色的拖鞋。他笑起来依然像孩子一样灿烂真诚,眸光专注,扎着膀子从白钢大门里跑出来,一蹦老高,蹦到贝贝眼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在她的脸上,狠劲儿的嘬上一口。
  倘若不是送饭,贝贝不常常去看彭程,这段时间却总是会去:“媳妇儿,你来看看我,我想你。”
  他说想她了,她便再没有理由不去了。
  ——
  一来二去的,贝贝天天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像是恐怖片里的女鬼,她总站在相同的位置上,拎着个盒子。她越来越熟悉那个胸部浑圆的姑娘了,她也能看见她了,似乎也在等她来。
  她叫小敏,真是个土的掉渣的名字,难听死了,像是从山里来的,贝贝总是用眼角的余光看她,目光划过她的脸,唯恐避之不及的跳开,她们这些做服务员的,都没怎么念过书。
  小敏比贝贝小了两岁,不是从什么山里来的,没念过什么书到是真的,念过了又当如何,总之是放松了自己的人,念了也是白念。她皮肤特别白,剔透白净,偏有着像是婴儿般的质感,让人羡慕,长得倒是很虔诚,只是这一身雪白光滑的皮肤提了气了,她男朋友也比她小三岁,据说长得倍儿帅。
  小敏的男朋友也是个粘人的,每天定时查小敏的岗,三分五分的也要打个电话问小敏都在干些什么,那个粘呐!彭程似乎很看不惯他,他总是用话敲打小敏,他还会问:“媳妇儿,小敏长得其实不怎么好看,你猜她对象看上她啥了?”
  咋形容呢?贝贝盯着他那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小敏长得不漂亮,说真的,单单是说不上丑罢了。五官大多不太明显,最明显的就是脸大,像是没动手术前的韩国人,扁平而浑圆,囫囵吞枣每个个数。她还有一点胖,特别是屁股,胖得有点难看了,贝贝细细的打量她,那姑娘正在忙活,她这一身傲人的肥肉,肉感而白腻的质地让人想入非非,特别是那对浑圆的胸脯,像两朵随风摇摆的白莲花,颤颤巍巍看了人心生邪念。
  许是贝贝好半天的没吭声,彭程怼了怼她,用眼角瞟着小敏。他笑得紧俏极了,姑娘霎时间脸一红:“我哪知道,我也不是她对象。”
  “媳妇儿,你看她,你看那小衫都要挂不住了。”
  贝贝到没敢那样说,彭程却越提示越明白了,他旁敲侧击暗示贝贝,她那胸脯,把那翻开的大圆领撑了起来,几乎兜不住了。沟沟壑壑的起伏间,净是男人们的妄念,女人有这样一对奶子,那才算是应了电视剧里的那句话“百年千年无虞了”。
  贝贝抬手在彭程脑袋上狠狠的敲了一下:“你一天都想啥呢?能不能合计点干净的事儿?”
  “媳妇儿,这还不干净啊,她天天都洗,你看白的,你看那大屁股。”他说这样的身子,是个男人都会臆想连篇:“那小子八成就看上这个了。”那神秘的地界,是怎么搁搂都搁搂不明白了。
  ——
  澡堂子里人管小敏的男朋友叫警察,贝贝头一次说听就乐了,那大体是因为看媳妇儿看得太紧的缘故吧!挺好个小伙子,安上这么一个小肚鸡肠的绰号。
  警察讨厌彭程,他跟小敏在同一个班工作,平时也就他们俩门对门的能聊个天,总是要关系好一些的。小敏给男朋友做早饭的时候,也会给彭程带上一点。今天带早饭的不是小敏,是楼上收拾卫生的薛姨,茴香陷的饺子,彭程本是不爱吃的,但是薛姨做得很好吃。
  贝贝在澡堂子门口等,彭程便从吧台里出来了,嘴里的饺子还没嚼完,说话叨咕叨咕的。他拽着姑娘往屋里走,一回头看见旁边站着一小伙子,彭程便停下了步子。贝贝原也没在意,她不认识他是谁,甚至也没注意到他。
  小伙子长得还真是不错,有点像李敏浩,单单是不能笑,笑起来露出满口的四环素牙,就不太像了。八零后的小伙子能长出四环素牙的,真是很少了,彭程这个大自然里狂奔的田野娃子,实属奔放流,根本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一嘴利器。
  “媳妇儿,你说小敏她对象那牙是咋回事啊?怎么那样的呢?”从澡堂子刚一出来,他便开口问了,舔着自己的牙齿,似乎有点不太得劲儿,口齿还不清晰起来。
  彭程牙也不太好,笑起来的时候就会看见里面的那么一颗,不太靠谱。他舔过自己的那颗不规矩的,似乎马上意识到什么,就不那么笑了,也没有在牙齿的问题上再多追问。
  “媳妇儿,你说我帅还是他帅。”
  他很认真的看着贝贝,好像这个问题必须回答,彭程难得在长相上这样纠结。他跟警察肯定是没法比的,他秀气得像个小家碧玉的邻家小妞,本不是上等男人的品质,可这警察贝贝倒也不觉得特别好看,摸着心坎说,他没秦添好看。
  “他比较帅,但是我喜欢你。”姑娘真诚的说,说得彭程笑了,很羞涩,只是那答案,他似乎不大满意。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1:58:33
  断尾鱼(30)文贝贝,你就是个女的,你要是个男的我都想打你
  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都想错了。老天爷或许根本没想给谁安排个什么磨难之类的,他也许希望天下人都好好的,所以也在懊恼,才会这般的羞于见人。至于那些生活中的不顺遂,大体不过是世间的事儿太多了,老天爷也避之不及罢了。
  跟彭程约好了吃海鲜,贝贝下了班便先去了趟菜市场。她是不吃海鲜的,她对那东西过敏。
  彭程非常喜欢海鲜,喜欢一种内肉肥美的贝类。在东北,有个海湾以盛产白蚬子著称,离贝贝的家,不过个把小时的车程。姑娘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可正是吃白蚬子的好时候,想着彭程会喜欢,钱又算得了什么。
  一年里也就这么几天的白蚬子最肥,今儿菜市场里还真有,姑娘很高兴,也没给彭程打电话,抄了二斤蚬子,美滋滋以为能给他个惊喜,便朝着彭程家去了。
  ——
  小伙子今天又没有在家,但今儿家里有人。
  自打租了这间房子,贝贝便再没见过那位房东大哥,他很少回来,彭程怕是也没见过几次,前些日子彭程发现,那大哥还有一个住处,他让他把房租送到那里,那多奇怪,这边的房子还留在它有什么用呢?
  大哥好像是出门刚刚回来,大包小包拿了很多东西,都堆在门口了。贝贝一开门被里面的东西挡住,没推开,她奋力的推了推,大哥便发现了,赶忙挪开了东西。
  “老妹儿,你来了。”
  两个人似乎都很尴尬,贝贝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哑着嘴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了。那大哥急忙的把门口的包裹往屋里搬弄,把贝贝让了进来,姑娘拎着个黑色的袋子,顺着袋子沿途滴滴答答掉了一地的水。
  简单几句寒暄,贝贝钻进厨房里,大哥就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他还有事,人便出去了。他把那堆包裹胡乱的塞进床底下后,套上衣服出了门。
  ——
  理想中的时间,彭程总是没出现。蚬子不过就是隔水一煮,快好的时候,姑娘给小伙子打了个电话,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彭程才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贝贝打定主意是要给他个惊喜的,自然也没说找他啥事,许是因为这样,彭程显得有些紧张,推门便开始吆喝。
  “媳妇儿,你在哪呢?”
  贝贝端着蚬子,从厨房里探了探头,好灿烂的一笑,露出了一排牙齿。她鲜少笑得这样开心,彭程竟有些错愕,这世间神奇的一切总都还是这样的简单,不过就是只看得到一面,自然不能分明。
  “媳妇儿,我终于吃上一回你做的东西了。”
  彭程一屁股坐在吃饭的圆桌前面,拎着筷子等着贝贝调好了蘸料,搁到自己眼前。许是下意识的,他开始细数起自己这一天的行程来了,本来还没觉得哪里不妥,听他细碎的念叨,姑娘突然觉得不那么想听了,她侧过头看着他,小伙子嘟嘟囔囔,边吃边摆弄手机。
  说着说着,彭程自己好像也觉出不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贝贝,那姑娘正低头寻思着,一瞬间,他就明白过来了。
  这个时候改口,怕是不好了:“媳妇儿,你咋还愣神儿了?有啥事儿呀?”
  “哦,没事儿。”贝贝搪塞了一句,是她还没想清楚。
  彭程放下装着辣根和海鲜酱油的小木碗:“媳妇,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他说得像是她总不信任他一样,但是这一次她是有点不相信。她仍旧看着他,他们都知道这是个破绽,无论如何回答,总之是遮不住了,尽管谁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好吧!我跟洗浴中心的同事吃饭去了。因为怕你生气我才没说,我们钱不多了,还借了很多钱,所以我怕你不高兴。”这是一句假话,特别的假,越是假话,越听起来最像真的,贝贝当时只相信了这一句。
  “吃个饭算不了什么,你总不能一直不合群,没事,吃蚬子吧!”彭程四两拨千斤的一句话,贝贝当即就笑了,这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儿,姑娘感觉松快了些,想着手里还剩下的钱,她在心里计算着。
  ——
  彭程很爱吃蚬子,即便是吃饱了,也不耽误他把这盆蚬子吃了。贝贝默不作声的盘算,一声不吭的出神,看着让人奇怪,许是心虚:“媳妇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这功夫的他,犹如惊弓之鸟,世间的事总是这样的神奇,对谁都一样,都只能看见一半,他不能确定贝贝的沉默的原因,说话便含着小心。
  贝贝脑袋还在计算,又是乘又是除的,不亦乐乎,随口便恍惚的答应了一声没事。
  “你肯定是觉得我钱花多了,你说你怎么这样呢?那他们都去参加了,我就不去,这也太丢人了吧!谁能说出口。”彭程好不乐意的,屁股在床上颠了起来,扔下筷子,像个即将要作人的孩子,伏呲伏呲的喘息,接着,他开始了聒噪的说。
  “媳妇你说咱们赚这点钱,你说够干啥吧!是够……”他一一列举了两个人不得不用的开销,吃饭,抽烟,随礼,房租,还没算到房租,就已经没有钱了。
  贝贝瞪大了眼睛看着彭程在她一个不小心的疏忽中,莫名其妙的就焦躁起来了,她真有点不知所措。自己说了什么吗?还是哪里不对了,她似乎只是走了一下神而已。
  她一声不吭的听着他念叨,想让他平静,但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很快,彭程终于认识到这样的原因在于男人了,男人才是变出钱来的人,男人才是应该解决这问题的人,更糟糕的是,他发现他误会了贝贝的沉默,这姑娘就是走了神,他却把事情搞糟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凹糟了,懊恼自己多余了,本来没有的事儿,硬生生的生出事儿来了。有那么几分钟,他有点激恼,呼哧呵斥的,想把一切都摔出去。好半天的,他总算是舒坦些了,也许是因为她一脸的无知,她似乎没觉出什么问题来,他坐到姑娘的身侧,胳膊攀着她的脖子。
  “媳妇,老公会很努力的,你别这样,我不知道失去你,爸爸妈妈会怎么样,但是我一定会陪你去的,我没你不行。”
  直到今天,贝贝依然坚定的相信彭程的那句“我会陪你去的。”她认定那是他的真心话。他说得时候眼睛里的坚定真切极了,贝贝看见了,所以相信这一句是真的,尽管这一句听起来最像是假的。
  人生中每一刻都在翻转之中,这会儿,故事本来应该告一段落的。他们俩都会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贝贝记得“我会被你去的”,彭程也会记得她的姑娘,是个心思恪纯,脑袋简单的宝贝,也许就会像所有有缘分的男男女女那样,但老天爷又疏忽了。
  ——
  姑娘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动,她的手机又响了,彭程坐在她的身侧紧贴着揣电话的兜。震动嗡嗡的,伴着响铃,越来越大了,小伙子一动没动贴着那电话,他好像很警觉,闪亮率真的眼睛上上下下的掀起,又低垂了,扫着姑娘的脸。
  这个时候,就连贝贝都没觉得手机响了能有什么问题,她甚至不觉得那是自己的手机,她看着面前的男孩出神,心里全是他刚刚的那句话,他说他会陪她,直到他的脸变得淡漠了,彭程不耐烦的样子还是提示了她,或许这电话是秦天打来的。
  贝贝终于推开彭程,她从兜里掏出电话来。果不其然,电话就是秦天打来的,因为没有任何人的来电,会显示这样长的一串电话号码。就在她按下接听键时,电话戛然而止了,她轻蹙了下眉,电话就又拨了过来。
  贝贝赶忙接通了,焦急而热切,她甚至变换了发音的部位,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黏腻些,起身走出那的房间。或许在不经意间她已经更在乎彭程的感觉了,所以她再不能那般肆意。
  但是她想接这个电话,具体她想怎么面对电话里的人,她还尚不清楚,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她还没时间思考怎么面对秦天更好。
  秦天去加拿大的那会儿,她无数次的想过如果秦天又回来了自己会怎么样?但只是想了一下她就觉得闹心极了,这会儿子,秦天突然打来了电话,她只是任性的遂了心思,却未曾细想过。
  彭程没有跟出来,屋子里也没有发出任何异样的声音,但是这一次贝贝却心不在焉。她听着秦天讲加拿大的事情,也悄悄的听着屋子里彭程的反应。吃蚬子的声音越来越大了,他似乎很不情愿的敲击着碗筷。
  “小笨,你交男朋友了吗?”
  秦添突然这样的问,贝贝一下子便僵住了,她知道自己有男朋友了,彭程就是她的男朋友,正在屋子里吃蚬子呢,吃得气呼呼的。姑娘张了张嘴,有些不好开口,她最终还是欺骗了秦天,就在说没有的那一刻,贝贝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她是个人渣,因为她希望秦天以为她还是他的小笨,从来不曾改变过。
  她说没有,同时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门口,就那扇虚掩着的门口,彭程就在那个门里。秦天嘿嘿的笑了,很小声却很得意,他可算要挂电话了,贝贝迫不及待的往彭程屋里走去,她真的第一次这样期待秦天挂上电话,正当她走进屋子里坐在刚刚的位置上等待秦天说拜拜的时候。
  “小笨,我想你,想亲亲你的圆圆脸。”
  ——
  一下子怔住了,贝贝猛的抬头看见彭程惊愣的脸,手机隔音不好,他听见了,他脑门上的沟壑深深浅浅,他就这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紧紧的蹙起眉毛。
  呼!怎么都乱七八糟的。
  “喂,小笨!人呢?”
  贝贝像韩剧里的傻瓜一样张大来了嘴巴却不能回答,电话里,屋子里,两个人都在等待。
  “哐!”
  她没有看清彭程做了什么,她只知道手机砸在身后的墙上,碎的稀里哗啦,彭程抖擞的胳膊带着小薄外套像后潇洒的飘起,他大概是使了大劲了,贝贝猛一回头,身后的墙面上多了一个鹌鹑蛋大小的坑。
  “小笨,怎么了?”秦天八成也听见了,虽然彭程连一句话也没说。
  “你想干什么?”
  贝贝挂电话了,她到底是挂电话了。她冰冷的问他,刚刚那所有的惊惧和心虚现在似乎都跟着手机一块碎了,她气势汹汹的问出了这一句日后自己都反复嘲笑自己的话,好与不好,行或不行,于你于我,不过一念之间。
  彭程气得颤抖了,他瘦弱的身子就像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筛糠一样的哆嗦了起来,越来越难以控制,接着,他开始了一段毫无章法的回答,就像是个忘记了技能的武林高手,突然的一个刺激,武功恢复了,于是他便有了无尽的感慨需要述说。
  “我就烦这样摔东西,你知道不?啊?你就逼我嗷,你就逼我!”他说他烦摔东西,那真可笑,贝贝连头也没回,也许,她看不到那地上的手机,但彭程一定可以。他极尽所能,嗷嗷的叫唤,像是腿被压折了一般:“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彭程疯了一样的抓着贝贝的胳膊开始前后的甩,用力的甩:“你为什么要跟他聊天,啊?你说话,他到底是谁?谁?啊!”
  小伙子奋力的一吼,贝贝便连假装没听见也做不到了。他疯了,果然是疯了,她看着彭程咆哮,但她不太恐惧。他的脸几乎贴在她的面前,像是随时能咬上自己一口,但他只是嚷嚷,让她厌烦的嚷嚷,像个没教养的人一样大声的嚷嚷,然后她说了更为可笑的另一句话:“你嚷嚷什么?”
  ——
  所有的争吵总是相同的,就像是连环杀人案,吵架也有人们惯常的规律,这一次吵架,和上一次吵架,是那么的类似。几乎相同的对白,几乎相同的摔打,几乎相同的无从发泄的愤怒,一对脆弱的人,最无力的反抗,更加相似的,是始终无从获得宽慰和满足。
  在那个当下,贝贝永远也不会反省自己,从施暴者的眼睛里看世界,感觉全世界都是错的,她以为彭程是那个性格暴虐的人,他愤怒,他疯狂,他是一切暴力的根源。可她忘了,是她当着彭程的面接了一个不该接的电话,她甚至对于背叛表现得不以为然,她忘了那个男人是她的男朋友,不是她文贝贝养的公狗,他不可能毫无反应,还艳羡的摇尾乞怜,那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无能为力,而施暴者,正是她自己。
  “文贝贝,你太气人了,你就是个女的,你要是个男的我都想打你一顿,你要干什么?”他又一次嚷嚷起来,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门外的人停了下来。他们俩都听见了,彭程痛苦的摇头,压着声音:“我真,我都让你气完了。”
  姑娘不屑了,那男人对她隐忍让她骄傲起来,她没把他看在眼里,尽管她并不自知,她高傲得什么都不再说了,她不想跟疯狂期的彭程再说任何的话了,那让她感觉低人一等。她拎起旁边的手包来,没必要再争吵了,她准备离开了。
  彭程见贝贝要走,一把揪住她的胳膊:“你别走,贝贝,你以为我能让你走吗?你试试你能从我这里出去不?”
  ——
  有时候,我们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我们以为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是上辈子的时候,我们做错事儿了,至于今生便该还的,可是,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上辈子,就是这辈子,是这辈子书念少了。
  贝贝瞪大了双眼,她诧异的看着他,说真的,她记得这句话,彭程之前也说过。她不好理解他的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威胁自己吗?还是恐吓?
  彭程举起装辣根的小碗,狠狠的砸在地上,接着又拿起了遥控器,装蚬子的盆,稀里哗啦,他摔坏了这个房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就连插在墙上的插座也拽下来摔在玻璃上了。
  到此,贝贝终于害怕了,她认定这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看样子彭程是发了大火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偏想起一句男人们常说的,杀父夺妻,似乎对于那帮男人来说,夺妻是个比杀了亲爹还糟心的事儿,于是她开始哆嗦,乖乖的听话,不再激怒他。
  贝贝呆坐在床上,瑟缩的一声不吭,她看着他摔东西,这是家庭暴力。尽管彭程没有动手打她,可是她越来越害怕了,在他每一次用尽全力摔坏东西的时候。他真的是用尽全力,身子像张拉满的弓,大开大和,随便一个什么东西摔倒地上,碎屑便溅起老高。
  砸着砸着,彭程似乎是累了,谁知道呢?他一把拽住贝贝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起了一个老式的手电棒,他反复的追问她,问她是他对她不好吗?姑娘惊惧的看着他的脸,他说:“他还有什么对不起她的。”贝贝无言以对,接着他大声的又问了一次,用手电杂碎了大衣柜上的玻璃。
  “你不让我碰我就忍着,你知道我这么大的人看着你还不让碰多遭罪不?”彭程又提到性,贝贝的厌弃便又开始了,她最厌烦的就是他提到性。电视剧里总说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就不应该要求性,一旦要求了,那那男的准是没按好心的。那一刻,由心底而起的一股子倔强让姑娘要紧了牙关,他是个没按好心的,她不必妥协。
  许是拽着贝贝束缚了彭程的发挥,他突然松开了她,随手把她摔在床上。姑娘惊恐的看着面前愤怒的男人,她害怕极了,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地上一片的狼藉,到处是碎屑,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弹了起来,擦了她的脸,她伸手摸了摸,是血。
  他继续他的愤怒,贝贝的惊恐刺激了他,那不是他想要的,她越躲越远,缩到床的最里面。她害怕成那个样子,害怕让她流泪了,她像是看怪兽一样看着他,他不想要她害怕自己,她想让她爱他,但他还能做点什么?想到这里,手电便必须要碎了。
  再没什么可摔了,终于彭程坐了下来,他窜到她的身边,盯着她看了半天,来回的看,看她摩挲的泪眼,看她倔强着一声不吭的小嘴,脸上从不舍变成愤怒在变得狰狞起来。
  “我那么喜欢你,你说你躲着我点说,我宁愿你躲着我点说。”彭程拽着贝贝的胳膊使劲的捏了捏,他似乎存心要捏疼她,直盯着她,知道她痛苦的蹙眉。好半天的,他说:“行了,媳妇儿,你别哭了,我知道是我没本事。”
  他低下了头,接着是莫名其妙的沉默,那气氛压抑极了,贝贝无声的眼泪却比任何时候都不懂规矩了。彭程看见了,他抬起手给她擦眼泪,微微的笑了,装得好轻松的样子,接着他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我有本事就弄个笼子把你关起来。”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2:01:33
  断尾鱼(31)天知道这男人多想用它穿透她的身体
  他仍旧看着她,看似平静,两个人对视,姑娘显然恐惧极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但她能看清他的眼睛,他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在黑暗的里面,他越是一动不动,她越是觉得危险。
  好一会儿过去了,彭程掏了掏兜,他掏出打火机抽了跟烟。灯被他打碎了,那几乎是屋子里唯一的光亮,他擦亮打火机的时候,便能看得清他的脸,油滋滋的脸,泛着倍加温润的光泽。
  香烟被吐了出来,月光虽不清晰,却仍能勾勒它柔软而缥缈的轮廓,犹如黑暗中放肆的魔鬼,一团团的蒸腾开了,肆意的发笑。彭程转了个身,看着窗外,他继续抽烟,烟头的红火燃了又燃,他总算是平静了,接着长吁了一口气。
  姑娘的紧张也放松了些,在他叹气的时候,在她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时候,他突然转回身,推了她一把。贝贝不知道如果她反抗了,他会不会真的动手打她,反正她没敢尝试。她顺势倒在床上,躺在那,盯着他最平常的样子,无论那看起来是多么的无害,她仍是不敢动弹。
  “你让我,怎么办?”彭程低下头,大段的沉默过后,他突然甩出了这一句话,那么轻,到不像是在问她。
  贝贝哑口无言,她不能回答他,她一声不吭的慎着,这问题她不知道标准答案,她没有解题指南。彭程哈下腰身,凑近了他的姑娘,把她压在身下,双臂紧紧的缠住她,贴着她的脸。他感觉他身下的女人僵直了,他的拥抱并没有让她感觉更好,她摸起来硬梆梆的,是那么的抗拒。
  彭程慢慢的欠起身,不置信的看着她,许是释然了,他长处了一口气。他低下头,更使劲的抱了抱她,让她僵硬的身子不得不变了形状,接着他闭紧了眼睛,看也不再看她,像是不能再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他开始用力的吻她,使劲吻她,几乎咬破了贝贝的嘴唇。他撕扯她的衣服,那衣服质量太好了,他没撕开,撕不开就抖的,那声音吓人极了,抖了好半天,终于把扣子抖开了,他拽着衣服又扯,这几乎是他剩下仅有的耐性了,直到他看得见她皮肉了。
  ——
  贝贝哭得再看不清人了,却一声也没敢出。她哭,不是因为彭程撕开了她的衣服,她的胸脯袒露在空气里,一丝遮拦也没有,她看着他好似讶异的脸,他在看她,让她羞怯。她就要不再是个处女了,但那真的不是她哭的原因,她也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哭啥。
  脱衣服肯定是比穿衣服快,彭程继续的撕扯,他咬她,脖子,耳垂,肩膀,手臂……
  贝贝没有反抗,无论他在做什么,她唯有哭泣,与其硬掰还不如直接给了他,省得再起冲突。她那样配合着,但她不知道,或许顺从也不是他想要的,男孩儿任性时所做这一切,也许就是为了让她反抗,让她也能伤害他,那样或者他的心,就不再疼了。
  当一切要发生的时候,也许是彭程终于看见了她的眼泪或者是别的什么?不知道,但他松开了她。他伸手摸着她的眼泪,那挂在眼角上,闪亮的水珠儿,轻触一下,他便像烫到了一般抽回了手,怔怔的不知所措。
  他没有再帮她擦眼泪,颓然的趴在她的身上,手臂紧紧的抱着她,又慢慢的松了力道,接着他无力的滑到了她的旁边,平躺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他们都难以平复。贝贝赤裸裸的躺在床上,又过了很久,彭程攥住了她的左手,十指紧扣。
  “宝贝儿,穿上吧!”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宝贝儿。
  贝贝文思没动的平躺着,她连分开的双腿都没敢合上,一直到彭程又紧握了两下她的左手,然后他轻轻的松开了,坐起身子,看着她:“穿上吧!没事儿了。”
  他伸手去服她,她才撑着慢慢的起了身,感觉胳膊腿都疼,酸疼酸疼的,大概是紧张。虽然他仍旧没有碰她,但是这一次她感觉自己就是他的人了。就是这一次,在她心里,那道处女膜已经被他戳破了,这是她的第一次,全身都疼。
  ——
  她到处找衣服,摸着黑,那些零碎儿被扔得哪哪都是,彭程想要抽根烟,他光着身子晃来晃去的找打火机,两个人各找各的,床上的衣服被他们俩翻来翻去,然后他找到了打火机,贝贝便更找不到衣服了,接着他点燃了香烟,坐在床上看着她找。
  她扶着胸口,夜色包裹着的女人,唯见一道撩人的剪影。她来回的动弹,摸索着,慌张极了,屋子里静得连她的喘息都听得真针儿的,像是在抽泣。彭程静静的欣赏她,他感觉踏实极了,她就在那里,尽管她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鸟,但她仍能让他踏实。
  很显然,衣服找不到了,她看见他靠着床头坐着,男人的那个东西明晃晃的像把尖刀,扎在她的眼里,她想不看,但她总能看见。屋子里暗极了,但他的那个玩意儿硬梆梆的竖着,他似乎不觉得羞怯,像是生怕她看不见一样,那似乎不是那东西寻常的样子,天知道这男人多想用它穿透她的身体。
  她有些颤抖,床上的东西被她翻了个遍,差不多都是他的衣服,她急得想哭,她朝着地上探了探身子,彭程便先跳下了地,离月光越来越近了,他光着屁股给贝贝找着衣服,身子一片雪白。
  满地的都是衣服,彭程捡起来递给贝贝,那些衣服大多扯坏了,扣子几乎都扣不上。贝贝慌乱的套在身上,却扣不上扣子,她抬头看他,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害怕,她又要哭了,哆哆嗦嗦的穿上再试,终是不行。
  大衣柜上的碎玻璃突然掉了下来,好清冽的一声响,姑娘慌张的一声哼唧,眼泪夺眶而出。
  “玻璃,掉了,没事的。”彭程又抽了口烟,坐在炕沿上,斜眼看着旁边惊惧着的姑娘,却没有上前拥抱她。
  “宝贝儿,我让你走,你别怕!”他看起来疲惫极了,把头埋在了手掌里,又慢慢的拉了下来,脸上的皮肉被抻离了原来的位置,像是花了的京剧脸谱。
  “你不会再爱我了对吧?”他说。
  贝贝像是待宰的猎物,她抬起头来看他,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笑了,他似乎明白了,他朝她伸出手:“来,过来,没事的,让我抱抱你。”
  贝贝拎着还没穿好的衣服,她跪在床上朝他挪了过来,双手环抱着挡在胸前,沿着他伸给她的手臂,缩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贴着他。
  彭程的下颌尖尖的,抵着贝贝的天灵盖儿,手搭在她光裸的身子上,他低头吻了了一下满脑袋的黑头发。
  “宝贝儿,其实我根本就配不上你,我是什么东西。”他笑了,自嘲的笑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本来就没资格得到你。”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眸光在她身上晃动,珍视极了,手在她的身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这让她平复了不少。贝贝怯生生的抬起头来,她看着这个她自觉得很熟悉的男人,抿了下嘴唇。
  ——
  “你看什么?”彭程的眼里闪闪发光,无限不舍的看着贝贝,又看了看她丰润的嘴唇,低头轻啄一口。
  “看这个?”他指了指嘴上的疤:“还是后背上?”
  贝贝摇了摇头,又乖乖的靠在他的身上,她晃了晃身子,在他的怀里窝得更深了:“你怎么是坏人了?”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想知道这些干嘛?”彭程他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又微扬的小脸,他伸出手来,擦了擦贝贝还未干涸的眼泪。
  “以后别哭了,我舍不得你哭,你这么大的眼睛,能流的眼泪也太多了,蹭不过来。”
  “你怎么是坏人了?”他的笑话讲得很好,可她还事倔强的又重复了一次。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的伤怎么来的吗?我给你讲真的是怎么来的。”
  “那你以前撒谎了?”
  “没有,但是今天说这个是真的。”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2:01:48
  断尾鱼(31)天知道这男人多想用它穿透她的身体
  他仍旧看着她,看似平静,两个人对视,姑娘显然恐惧极了。屋子里黑漆漆的,但她能看清他的眼睛,他正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在黑暗的里面,他越是一动不动,她越是觉得危险。
  好一会儿过去了,彭程掏了掏兜,他掏出打火机抽了跟烟。灯被他打碎了,那几乎是屋子里唯一的光亮,他擦亮打火机的时候,便能看得清他的脸,油滋滋的脸,泛着倍加温润的光泽。
  香烟被吐了出来,月光虽不清晰,却仍能勾勒它柔软而缥缈的轮廓,犹如黑暗中放肆的魔鬼,一团团的蒸腾开了,肆意的发笑。彭程转了个身,看着窗外,他继续抽烟,烟头的红火燃了又燃,他总算是平静了,接着长吁了一口气。
  姑娘的紧张也放松了些,在他叹气的时候,在她以为一切都会过去的时候,他突然转回身,推了她一把。贝贝不知道如果她反抗了,他会不会真的动手打她,反正她没敢尝试。她顺势倒在床上,躺在那,盯着他最平常的样子,无论那看起来是多么的无害,她仍是不敢动弹。
  “你让我,怎么办?”彭程低下头,大段的沉默过后,他突然甩出了这一句话,那么轻,到不像是在问她。
  贝贝哑口无言,她不能回答他,她一声不吭的慎着,这问题她不知道标准答案,她没有解题指南。彭程哈下腰身,凑近了他的姑娘,把她压在身下,双臂紧紧的缠住她,贴着她的脸。他感觉他身下的女人僵直了,他的拥抱并没有让她感觉更好,她摸起来硬梆梆的,是那么的抗拒。
  彭程慢慢的欠起身,不置信的看着她,许是释然了,他长处了一口气。他低下头,更使劲的抱了抱她,让她僵硬的身子不得不变了形状,接着他闭紧了眼睛,看也不再看她,像是不能再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他开始用力的吻她,使劲吻她,几乎咬破了贝贝的嘴唇。他撕扯她的衣服,那衣服质量太好了,他没撕开,撕不开就抖的,那声音吓人极了,抖了好半天,终于把扣子抖开了,他拽着衣服又扯,这几乎是他剩下仅有的耐性了,直到他看得见她皮肉了。
  ——
  贝贝哭得再看不清人了,却一声也没敢出。她哭,不是因为彭程撕开了她的衣服,她的胸脯袒露在空气里,一丝遮拦也没有,她看着他好似讶异的脸,他在看她,让她羞怯。她就要不再是个处女了,但那真的不是她哭的原因,她也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哭啥。
  脱衣服肯定是比穿衣服快,彭程继续的撕扯,他咬她,脖子,耳垂,肩膀,手臂……
  贝贝没有反抗,无论他在做什么,她唯有哭泣,与其硬掰还不如直接给了他,省得再起冲突。她那样配合着,但她不知道,或许顺从也不是他想要的,男孩儿任性时所做这一切,也许就是为了让她反抗,让她也能伤害他,那样或者他的心,就不再疼了。
  当一切要发生的时候,也许是彭程终于看见了她的眼泪或者是别的什么?不知道,但他松开了她。他伸手摸着她的眼泪,那挂在眼角上,闪亮的水珠儿,轻触一下,他便像烫到了一般抽回了手,怔怔的不知所措。
  他没有再帮她擦眼泪,颓然的趴在她的身上,手臂紧紧的抱着她,又慢慢的松了力道,接着他无力的滑到了她的旁边,平躺了下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粗重的呼吸此起彼伏,他们都难以平复。贝贝赤裸裸的躺在床上,又过了很久,彭程攥住了她的左手,十指紧扣。
  “宝贝儿,穿上吧!”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宝贝儿。
  贝贝文思没动的平躺着,她连分开的双腿都没敢合上,一直到彭程又紧握了两下她的左手,然后他轻轻的松开了,坐起身子,看着她:“穿上吧!没事儿了。”
  他伸手去服她,她才撑着慢慢的起了身,感觉胳膊腿都疼,酸疼酸疼的,大概是紧张。虽然他仍旧没有碰她,但是这一次她感觉自己就是他的人了。就是这一次,在她心里,那道处女膜已经被他戳破了,这是她的第一次,全身都疼。
  ——
  她到处找衣服,摸着黑,那些零碎儿被扔得哪哪都是,彭程想要抽根烟,他光着身子晃来晃去的找打火机,两个人各找各的,床上的衣服被他们俩翻来翻去,然后他找到了打火机,贝贝便更找不到衣服了,接着他点燃了香烟,坐在床上看着她找。
  她扶着胸口,夜色包裹着的女人,唯见一道撩人的剪影。她来回的动弹,摸索着,慌张极了,屋子里静得连她的喘息都听得真针儿的,像是在抽泣。彭程静静的欣赏她,他感觉踏实极了,她就在那里,尽管她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鸟,但她仍能让他踏实。
  很显然,衣服找不到了,她看见他靠着床头坐着,男人的那个东西明晃晃的像把尖刀,扎在她的眼里,她想不看,但她总能看见。屋子里暗极了,但他的那个玩意儿硬梆梆的竖着,他似乎不觉得羞怯,像是生怕她看不见一样,那似乎不是那东西寻常的样子,天知道这男人多想用它穿透她的身体。
  她有些颤抖,床上的东西被她翻了个遍,差不多都是他的衣服,她急得想哭,她朝着地上探了探身子,彭程便先跳下了地,离月光越来越近了,他光着屁股给贝贝找着衣服,身子一片雪白。
  满地的都是衣服,彭程捡起来递给贝贝,那些衣服大多扯坏了,扣子几乎都扣不上。贝贝慌乱的套在身上,却扣不上扣子,她抬头看他,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害怕,她又要哭了,哆哆嗦嗦的穿上再试,终是不行。
  大衣柜上的碎玻璃突然掉了下来,好清冽的一声响,姑娘慌张的一声哼唧,眼泪夺眶而出。
  “玻璃,掉了,没事的。”彭程又抽了口烟,坐在炕沿上,斜眼看着旁边惊惧着的姑娘,却没有上前拥抱她。
  “宝贝儿,我让你走,你别怕!”他看起来疲惫极了,把头埋在了手掌里,又慢慢的拉了下来,脸上的皮肉被抻离了原来的位置,像是花了的京剧脸谱。
  “你不会再爱我了对吧?”他说。
  贝贝像是待宰的猎物,她抬起头来看他,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笑了,他似乎明白了,他朝她伸出手:“来,过来,没事的,让我抱抱你。”
  贝贝拎着还没穿好的衣服,她跪在床上朝他挪了过来,双手环抱着挡在胸前,沿着他伸给她的手臂,缩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贴着他。
  彭程的下颌尖尖的,抵着贝贝的天灵盖儿,手搭在她光裸的身子上,他低头吻了了一下满脑袋的黑头发。
  “宝贝儿,其实我根本就配不上你,我是什么东西。”他笑了,自嘲的笑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本来就没资格得到你。”
  他轻抚着她的头发,眸光在她身上晃动,珍视极了,手在她的身后轻轻的拍着她的脊背,这让她平复了不少。贝贝怯生生的抬起头来,她看着这个她自觉得很熟悉的男人,抿了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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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什么?”彭程的眼里闪闪发光,无限不舍的看着贝贝,又看了看她丰润的嘴唇,低头轻啄一口。
  “看这个?”他指了指嘴上的疤:“还是后背上?”
  贝贝摇了摇头,又乖乖的靠在他的身上,她晃了晃身子,在他的怀里窝得更深了:“你怎么是坏人了?”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想知道这些干嘛?”彭程他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又微扬的小脸,他伸出手来,擦了擦贝贝还未干涸的眼泪。
  “以后别哭了,我舍不得你哭,你这么大的眼睛,能流的眼泪也太多了,蹭不过来。”
  “你怎么是坏人了?”他的笑话讲得很好,可她还事倔强的又重复了一次。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的伤怎么来的吗?我给你讲真的是怎么来的。”
  “那你以前撒谎了?”
  “没有,但是今天说这个是真的。”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2:02:53
  断尾鱼(32)宝贝儿,我还会在这里等你,你随时回头,我都在这里等你
  真的故事?
  故事就是故事,有什么真的假的。
  彭程这一次讲的故事也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他甚少骗她,彭程一直自以为如此,也许这辈子他和贝贝说的实话最多了,远多过他那两套爹妈。但是故事还是故事,不过是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很需要讲一个故事,所以这个故事,仍是假的。
  “其实太久远的我也记不得了,有的也收钱帮别人打打架,有时候也收钱帮别人干点活。”彭程又点了跟烟,左手轻飘的掐着,右手在脑袋上搓来搓去,搓得头发乱糟糟的。
  “什么活?”贝贝像是只初生的雏鸟,她信任他,问他什么问题都是坦然的。她从容的脸颊上有着三十岁女人再少有的满溢的胶原蛋白,粉嫩极了,借着昏暗的月光,彭程仍能分辨出来。
  小伙子自嘲的笑了,伸手摸了摸姑娘的脸,那看似粉嫩的脸颊冰凉冰凉的,或者是他太熟悉她了,她也许根本就没有脸红,那都只是他记忆中她的影像而已。
  彭程看她,嘴角衔着笑,他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喜欢她的浑然不知,不谙世事:“没事,小活儿,教训个人,运个货啥的。”他很随意的搪塞。
  “上次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差不多都是砍上去的,啥时候砍的,怎么回事很多不记得了。”他说着目光朝窗外瞟了瞟,他有些词穷,本想告诉贝贝的话,现在都不想说了:“我小时候,命其实挺贱的,我不值钱,我爹也不要我,现在想想,我真是天养活,其实谁也不想要我对吗?”
  贝贝没有细琢磨彭程话里的意思,只是这一句她听见了,她总能从一堆重要的话里挑中最没有用的那句,然后记住,在他说命贱的时候,她突然很心酸,她搂紧了小伙子的腰,只想让他感觉好一点,再好一点。
  “怎么了?”彭程低头拍了拍贝贝的胳膊,说真的,他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要原谅他了。
  “我要你。”贝贝的声音黏黏的,她哭了太久了,听着很不剔透,但她说得真切极了,她抬头看他,一脸坚决,不像是在哄他。
  彭程几乎动容了,在她的注视下,他显得无所遁形,彭程自知配不上贝贝,不是吗?他配不上她。他低下头,抽了口烟,她怎么会要他呢?她说她要他,哼,她真的太年轻了,小伙子笑了,故意把嘴里的烟吐在姑娘的脸上。
  贝贝呛得咳嗽起来,仅有的那么点月光,隔着浓稠的烟雾,总是照不清彭程的脸,她挥手扫开眼前弥漫着的烟雾,一边扫一边更使劲的咳嗽起来。忽然,她听见他嘿嘿笑,接着伸手搂住她的腰,向后一扯,一瞬间,眼前便清晰了。
  “给你讲个好玩的故事吧!”他仍旧赤条条的,手指着大腿上的一个伤疤,在雪白大腿,靠近膝盖的地方。贝贝别过脸去,她不敢看他。
  “你看看,哎呀!”那似乎不是刀伤,而是一个小小的,深陷下去的洞。
  ——
  彭程说,那是一个像今天一样的炎热夏天。
  小时候的夏天,大概九十年代,几乎都是高温。那天到底是啥温度彭程是肯定忘干净了,他只记得那天的阳光透过叶子,似乎变成黄绿色的。那天,他在那个大山里的家里,那个家里转个弯的小坡地上,是一个朋友的家里。
  “老杨!”
  彭程高喊着老杨的名字,这个老杨还不满十七岁,是个早早便长出满脑门子抬头纹的青涩少年。小伙子带了一帮村子里的孩子,高高低低的个头儿,年纪却差不了许多,他们正往老杨家的院子里走,那趟院子那个大扯呀,站在门口探着脖子,就是看不见屋子里炕上吃饭的老杨。
  他们这些人是要去找老杨打台球的,九球的名字彭程他们那时候是不知道的,就算是现在,他也分不清楚自己玩的这个是八球还是九球,但是他却很热衷这样的玩法。
  男孩子间流行轮流坐庄,今天正好赶上这老杨坐庄,彭程本来是带着这帮老字辈的小崽子在村口的车站等着的。在这大山的村子里,要出村还得趁早,他们这里哪里有什么台球,要玩只能上县城里,每次大伙儿都是一起在村口等着,凑齐了才走。
  也不知道咋的,今天这个庄主似乎怂了,村口集合的地方等了很久他也没来。彭程顶见不得老杨这种怂玩应儿,小伙子撇着嘴,定好的规矩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给破了,于是他拉着大队的人马找上门来。
  农村的大院落深深浅浅的,每一家都不一样,有的有门房,有的没有,老杨家的院子就是没有门房的,但却特殊的宽敞,一条长长的晾衣绳从房门口一直扯到大门前。刚一推门进去,里面的狗就叫了起来,旺旺旺旺的挺瘆人。
  “彭哥,咱们别进去了,有狗。”一群半大孩子,总有怕狗的,如果没有这一句话或许彭程真不敢进,那狗挺大挺大的,蹲在房门口,身上的毛都扎了起来,但是既然又人说了,这要是不进,那岂不是再没脸见人了。
  进归进,彭程也不傻,他可不是贸然的进去,他朝里面看了看,看见大黑狗身上拴着跟刷亮刷亮的白钢链子,像大银铐子似的掉在大黑狗的头上,一直连到上面,一根石柱子的顶端。
  “没事,栓着呢!”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也都十六七岁,谁能惧怕一条拴着链子的狗。彭程打头,几个人一边嚷嚷老杨的名字,一边往里走。那天他穿得特别帅气,在这大山里的孩子,还没怎么见过浅蓝色的牛仔裤,彭程便蹬了那么一条。他腿细,人还直苗,小夹克弄得忒有型了,紧紧贴合着身体,为了不显胖,他手都没敢抄进兜里。
  ——
  老杨就在屋里吃饭,本是不想吃的,可他妈说不吃不给钱,老杨便紧在屋里扒了着。也是他没着急这一会儿,既然吃了就消停吃饱,谁能想到差这么几分钟,这帮急猴崽子就等不了了。听见院子里的声音他探出头来。
  彭程一见叼着大饼子的老杨从窗口探出头来,正要开口,谁知那只狂吠半天都没能吓住一行人的黑狗就像是得到了命令,杀了出来。黑狗许是也看见老杨叼着大饼的脑袋伸出窗口了,它似乎有了浑身的胆量,奔着彭程就来了。
  彭程走在几个人的最前面,开始还没太在意,因为那只狗脑袋上明晃晃的白钢链子,他觉得踏实多了。就在他正等待着白钢链子把黑狗脖子一扥,将狗撂倒的时候,这只狗已经冲到眼前了。
  他这才惊觉那条刷亮的白钢链子,就拴在那条长长的晾衣绳上,一溜烟儿的能扯到大门口呢。
  小伙子转身就跑,但跑是跑了,心里也知道,这次八成是亮了,他还能跑过狗呢?那是条健硕的大狗,况且比他的主人还精,它都知道狗仗人势。老杨急得在窗口猛喊,一家子的男女老少都往院子里追,可彭程还是感觉什么东西夹了自己的大腿,没有刀砍在身上一凉的感觉,可他也知道咬进去了。
  “就这个小坑,这是牙,直接戳进去的。”
  “那你没打狂犬疫苗吗?”
  “打啥疫苗啊,老杨他奶奶说了,把狗毛烧了化在水里就没事了。”
  “那你们就这么干的?和狗毛?”
  “嗯!没事,你看我,就多这么个坑。”
  贝贝呵呵笑出声来,眼角尚未干的眼泪稍一动,刷拉的滑落下颌,气氛缓和了些许。彭程见贝贝笑了,看着出神。突然,他低头吻了她,狠狠的几乎吸光她肺里的空气,吻得姑娘咳了起来。
  “宝贝儿,我还会在这里等你,你随时回头,我都在这里等你。”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2:04:25
  断尾鱼(33)他看了看抬不起来的那根手指,仍旧像老二一样耷拉着
  人世间种种之所以存在,就因为永远不会实现。
  彭程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额头上的汗水沿着脸颊滚落到下颌。他浸没在床上的黑暗里,地面上,是白白的一片月光,豁亮了。小伙子憋着气很久,好歹是吐了出来,大口的喘息着。
  他生咽了下口水,仍旧心有余悸,喉结上下的窜动,那嗓子里干涸极了,他微微的一蹙眉,有些疼。怎么又睡着了,彭程心里想着,许是熬得太久了,这两天他总是莫名其妙的就睡着了。他看了看抬不起来的那根手指,仍旧像老二一样耷拉着,用另一只手掰了掰,还是有些疼的,那他就放心了。
  他感觉有点渴,砸吧砸吧嘴,竟连舌苔似乎也干巴巴的,他朝旁边的桌子看了看,那里独独剩下一个户外用的暖水壶,那还是刚搬过来的时候贝贝拿来的,那姑娘心细极了。
  “程程,和凉水不好,你喝点暖的。”那天的艳阳还是早春时节的,仍旧是鲜亮的黄绿色,像是年轻女孩的胸脯,青嫩青嫩的,她笑得美好极了,露出异常漂亮的一排牙齿。
  这些天过去了,贝贝再没有提起那天晚上的事儿,她真的就像是一切都没发生一样,但是她还是走了,他能感觉到。不知道是为什么,彭程讨厌她的好心情,吵架糟糕极了,她得到了他的心,他的承诺,但她弃之如敝履。
  彭程把水壶拿了起来,打开盖子,那里面的水已经很凉。他把那水壶拿在手里摆弄,心里有些奇怪了,怎么那天砸了那么多东西,单单这水壶摆在这样招摇的位置,却唯有它幸免了。他又把水壶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感觉似乎没什么味道,只要没有味道,那就能喝。
  记得贝贝拿水壶来的那天,一并拿了一盒蜂蜜过来,他还说自己不吃来着,差不多是放在大衣柜里了。小伙子站起来,走到那一片白白的月光中间,那大衣柜的前面,在一堆衣服中间翻腾。
  大衣柜的玻璃都碎了,只剩下个架子还戳在那里,像是墓志铭一样的提醒着他,东西可以乱吃,话是不能乱说的。这屋子里的东西也再没剩下什么了,就像是他自己,如今他也没剩下什么了。
  屋子里的灯彭程再也没有修上,反正他已经适应这黑暗了,只要不合眼,他感觉什么都好。贝贝像是对待陌生人那样对待他,她跟他玩外交,很礼貌的外交,客套而有距离,说以前一样的话,和以前不一样的说。
  今天睡得太难受了,他不该合眼的,怎么就睡着了呢?睡觉简直太吓人了。他已经在家里呆了三个班了,从那天开始他下了班就回来,下了班就回来,他想证明给贝贝看,可是贝贝再也没有来过。
  “贝贝,你来呗!”
  “哦,我看看吧!过一会儿有空的。”她总说过一会儿有空的,但是她从来没有空。等得足够久了,彭程开始怀疑,她文贝贝的心怎么这么狠呢?
  他喝了一口那水,说真的,放得时间还是太久了,确实味道不太对,就连蜂蜜的味道也不太对了,像是加了胶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都这么黑了,时间才不过九点。那小东西一按就卡卡的响,彭程在通话记录里着找着,找了很久,终于找到贝贝的电话了,他举着电话,想了想,接着他又在通话记录里找了起来,然后拨了过去。
  “薛姨,你忙啥呢?”
  ——
  周末下午,洛尼一直跟着贝贝,有那么个机会,她便说自己有事,说去董事长办公室里说。
  洛妮拿着个咖啡色的小包,一进门便举到眼前,堆着满脸腻人的笑:“我晚上有个重要的活动,我想洗个脸化个妆。”
  “就这事啊,那你就直说呗!随便用,什么活动啊?你相亲吗?”
  贝贝其实是随口问的,她也没指望洛妮回答自己,许是洛妮也太自信了,偏有些羞怯的笑了笑,应了一声。要说这洛尼也二十九了,长着一张二十一二岁的脸,鲜嫩得的很是诱人。她羞涩极了,有些得意,说这回这个男孩子是她的高中同学的大学同学,但是跟她高中同学的关系一般,上完了大学以后又去当兵,现在是个级别还挺高的现役军人。
  “有多高,比周哥高吗?”周哥是个退伍老兵,听说是十五年兵,是个士官。
  洛尼眨了眨眼,难掩兴奋:“比周哥高多了,他现在可是连级。”
  ——
  “不用这样吧!小美人,一个连级当兵的,也不是大款,你看你这是干啥?怕压出褶子?”贝贝看着洛妮紧张的样子,她坐在通勤车上,屁股都不敢挨着座位。
  “要不说你贝贝姐,连级干部,现在家里没有点实力能混上连级干部吗?”洛尼娇俏的小脸神采飞扬的挑了一下眉毛,似乎还没见着人,她便已经心有所属了。
  “你看咱们周哥,十五年兵了吧!才是士官,手还受过这样重的伤,转业居然连工作都没有一个,还自谋职业到咱们这里来了,一个月都不到一千五。”
  女人嫁得好总是比干得好更让人羡慕,似乎女人这种动物就应该是男人的配搭,全部的好命,便就是那男人的前途了,最自我的不过是再生出一个更优秀的孩子,撑着自己的体面。
  “你见过他的样子吗?”贝贝一直有些酸。
  “姐呀!这么好的条件你还挑什么样子啊!我没见过,不过我同学说就是有点矮,长得还行。”
  记得洛尼曾经说过:“我的男朋友一定要一米八以上的大个,我这么矮,我也得找个个高的,改良改良品种嘛!还得长得白净帅气的,我这么好看,就差一个个儿了。”
  “你不是不接受低于一米八的吗?你不说,那是瘸子吗?”
  小美人恍惚的想着什么:“哎呀!还能啥都有啊,我以前就想,我交这么多男朋友,都不成,没准儿,老天爷就是给我安排个矮的,是我找错地方了呢,哎姐,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个子矮呀?”
  “不会吧!他不是不高吗?况且你还这么漂亮。”
  “嗯!也是。”洛妮得意的笑了。
  刚才下了通勤车,贝贝给彭程拨了电话,说真的,她突然很想他。
  世人大多不能摒弃自以为是的毛病,那天屋子被砸成那个样子,贝贝却不觉得不开心了,她也害怕,但不难过,甚至她有些踏实,在彭程说她可以随时回头找他,他会等她的时候,她感觉踏实极了。那一刻她看着他的黑眼睛,在更加污浊的屋子里,简直亮极了,她是真的感动了,于是她紧紧的拥抱了他,泪流满面。
  女人的爱到底是什么?贝贝感觉自己是矛盾的,她似乎是人格分裂了,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不愿意嫁给彭程,但她想让他爱她。
  很少见的,今儿彭程的手机正在通话中,贝贝收了手机慢慢的往家的方向走,她想用不了多一会儿,他就会拨过来的,他总是会立即回电话过来,然后他会道歉。
  等了一会儿电话没有回过来,贝贝就要穿过那趟小树林了,这大体是不寻常的,许是没发现吧!她也就只拨了一下而已,想着想着她便又拨通了一次,还在通话中。
  接着她又拨了第三遍,彭程扔是在通话中,这一次,她关了机。
  ——
  吃过了晚饭后,贝贝才又开了电话,等待她意料中的结果,接着成堆成堆的短信,铺天盖地的飞了进来,如期而至。
  “媳妇儿,你怎么关机了?”
  “媳妇儿,你开机呀!”
  “媳妇儿,开机呀!”
  ……
  已经看不过来到底有多少条了,手机不停的响,像是要坏掉了,最后他说:“媳妇儿,我错了,你别这样任性好不好?我心里难受完了。”
  姑娘很满意彭程的反映,她嘴上没说,心里却是笑了,笑得晦涩极了,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她逐条的翻阅着,欣赏一个人男人可以书写的真心,就像是战利品,他说他急坏了,求她有个动静,或者那么一霎那,她也有些担心,他该多着急呢?
  彭程打了电话过来,几乎像短信来的一样快。
  “你干嘛不接电话,你干嘛手机关机,你都把我心憋生疼生疼的,我都急死了。”
  小伙子又聒噪了,像是那天砸东西时那样,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贝贝竟不再觉得恼了。她有些得意,这让她心里豁亮,似乎激怒他便是她快乐的原因,她能听见他正使劲儿的运气,像是强压着怒火,这更加刺激了贝贝,她竟呵呵的笑了。
  “你还笑,你笑啥?我都急完了,再不开机我就杀过去找你。”这大概是语言能表达的极限了,他不知道他还能说点什么,才能让对面的姑娘真的清醒过来。
  “你不是跟别人说话呢吗?”贝贝收起了笑,转而轻哼了一声,她轻描淡写的讽刺了他,但那扎得极准。
  “媳妇儿,你说这话我难受不?我有点事儿,要不不能不听,不方便挂了给你打过来而已,你看你这样就关机,你怎么这么磨人呢?你这样,唉!你也太心狠了。”小伙子越说声音越小,他似乎是寒心了,说话间大体是有些埋怨的。
  “好吧!那我道歉。”骄傲的姑娘到底是看到他的伤感了,偏又觉得不以为然,便道歉了,却也不太像是道歉。
  “嗯!”彭程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句,显然不很满意。
  “咋了?你还真不乐意了?”
  “你那是道歉吗?你根本就不觉得错。你看见我给你发多少条信息吗?”他说,却不像是开玩笑,平静又内敛。
  “挺多的,咋了?”
  “173条,每一条我都是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的,我打的时候我手都哆嗦了。”他毫无波澜的说,像是说别人的事儿。
  “那我一会儿也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一遍好不?”也许到了这个时候,贝贝仍旧没有意识到什么,无论是她自己的感情,还是彭程的感情,越是爱一个人,便会对他的期待越多,她是如此,他更是如此。
  “你别开玩笑,你知道我多难受不?”彭程极力的控制自己,他心里翻腾着委屈,他是那么的爱她,担心她,离不开她,可自己在她的心里仍旧是一个玩笑。
  “我错了,我都说我错了。”贝贝俏皮的推搪了,像那个大喊狼来了的孩子,她以为那不重要,但彭程没有回答。
  “哎!我给你讲个新鲜事儿吧!”于是贝贝把洛妮今天相亲的事儿告诉了彭程,可他仍是没有反映。
  “你有没有在听呀!程程,你可别这样嗷,生气生一会儿就得了呗!”
  “他们俩肯定成不了。”他果然是个更知进退的人。
  “为什么?”
  “男的也不是傻子,洛妮这样强的目的性,没钱的都不爱要你,何况家里条件好的。”
  “人家也没说是为了钱呀!”姑娘不大情愿的辩驳了。
  “不是为了钱,她能那样嗷?媳妇儿,你可拉到吧!她心里明镜儿的,你也明镜儿的,切。”小伙子总算是高兴些了,两性关系,自然是各自角度不同,看问题的结果也不同。
  “人的感情是相处来的,长得漂亮也就能看几天,你等这吧!媳妇儿,我赌他们肯定成不了,我输了我一辈子都不碰你。”
  这可算是豪赌了,贝贝一口应了下来:“行!就这么定了。冲你这个赌,看来咱俩也成不了。”
  彭程哼了一下:“你就笑吧!你早晚是我彭程的,到时候你看你后不后悔现在这么对我。”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2:06:11
  断尾鱼(34)生活就像是子宫,每个月都有突然坍塌的一天
  之后,彭程的电话便时常占线了。
  他不回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这功夫打过去是占线的,再过一会儿打过去仍旧是占线的,他们之间的通话变得越来越少,他不再常常打来,她也还不习惯打给他。
  彭程说他还得跟义哥继续做生意,上班赚钱太少了,他似乎很久没有提起他要娶她了。这回,他拉上了那个胸脯滚圆的吧台,他说他得先从自己的澡堂子入手,卖些东西过来,然后再慢慢的滚得更大些。细算算,若是这样折腾起来,总是会有些忙的,他得给更多的人打电话。
  “媳妇儿,那你说我正跟人家谈着呢,我还能说我媳妇来电话了,你等我一会嗷?”彭程说的话,听起来都很有道理,他变得越来越能说会道了,让人哑口无言。
  两个人还是每天见面,有时候一起吃晚饭,去彭程的家里,他从不用她做些什么,总是喜欢自己来做,无论多累他都自己来做,他仍旧无微不至的照看她,就像她是个不能自理的人,但贝贝总觉得似乎不太对。
  到底是哪里不对,姑娘也说不清楚,她甚至不能说服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那段时间现在想起来,总是混乱的,她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所以不能通透。有的时候细细数数,贝贝又觉得自己像是无理取闹一样,那感觉就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就像每天都穿的衣服,和已经很少穿的衣服,无论多嘴硬,谁都知道哪一件会先从衣柜里消失。
  ——
  生活就像是子宫,每个月都有突然坍塌的一天,一旦到了那一天,便感觉哪哪都是坏的。糟糕的事情很少单独出现,也许是战斗力不强,于是结伴而行。
  姑娘手里的钱基本上花完了,又到没钱的日子了,她赶到彭程的小房子里找他商量,要说的也真都是些废话,和他能商量出什么办法来,没钱左不过是借,他还从来没借到过钱。
  这天彭程正在家睡觉,他已经好些天没回来了,他害怕合眼,总是要困得实在不行了,才肯睡上一会儿。贝贝是自己开的门,还以为他不在家呢,推门却看见彭程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见进来的人是贝贝,彭程拧紧的眉头总算是松缓了下来,瘫在她的肩膀上,垂死挣扎犹如难民,白花花的两条胳膊圈上姑娘的脖子,他就又睡觉了,睡得香甜极了。
  “你吃饭了吗?我没多少钱了,咱们去买点吧!”看他又睡着了,贝贝有些泄气,她有气无力的说着,想着兜里仅剩下的那点银子,又得往外花了,说真的,她真觉得疲惫不堪了。
  “我吃饭了,媳妇儿,薛姨做了好吃的,带过来的。”彭程含糊的说,趴在她的肩头,身子便向下蹭,接着一头栽在床上。
  当真有人能在他的梦里跟人搭话,彭程就是这样的人,贝贝知道他根本就没醒,那不过是梦里的呓语,也许都当不得真。彭程有这怪毛病还是小敏告诉贝贝的,那天她去澡堂子找他,正赶上小敏在嘲笑彭程。
  小敏说起头天晚上的事儿,他们要倒班到休息大厅睡觉的,却谁也睡不着,偏就彭程嚷嚷困,不一会就睡下了,剩下小敏他们几个就在隔壁的小包间里偷摸打起了麻将。后半夜的时候薛姨做了好吃的,让叫彭程也起来吃点。那天小崽子赢了钱,很高兴的去休息大厅里找人。
  “彭哥,起来吃点来。”
  小崽子贴着彭程耳边说的,但这一句话,小伙子动都没动。小崽子也不含糊,伸手又拔了彭程两下,接着就听彭程厉声大喝:“把裤子脱了,把钱拿出来。”
  ——
  今儿她恐怕也是叫不醒的,贝贝有些无奈了,她眼角长了些吃么糊,不大舒服,欠了那么多的钱,他还有心睡觉,姑娘歪头瞟了一眼,顿时一阵子厌烦。她伸手推他,方才发现根本就推不开,彭程的胳膊死死的扣着自己的腰,紧闭着眼睛装睡。
  “你松手!”姑娘呵斥了。
  终是没法再装睡了,彭程这才睁开稀松的睡眼,干哑着嗓子说:“媳妇儿,咱们房租该交了。”
  贝贝脑袋嗡得一声响,感觉什么都听不见了。自己就是为了没钱来的,还一句话都没说,就又多添了一笔开销。上个月还给小星的钱才刚借回来,现在又要房租了。
  “行,好吧!”姑娘感觉口干舌燥,想必不是所有人都有本事借钱生活,她就享不了这样的福。
  彭程小狼一样的眼睛在贝贝话一出口时,就警觉的瞪圆了:“媳妇儿”他一把搂住她,又把她带进怀里:“下个月我一天就吃一顿饭,我省一点,你别担心了。”
  他终于是彻底醒了,乖觉的看着她的脸色,他真的是了解她,甚至远胜于贝贝自己。贝贝知道彭程也是没有办法的,她不该怪他,便也抿嘴笑了笑,但这似乎并没让他放心多少,他仍旧看着她的脸,眼神儿在她脸上上下的扫荡,试图确认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她看得出他心里是害怕的,于是她撅起嘴在彭程的嘴上轻轻的啄了一下:“没事,这不怪你。”
  ——
  想说的话终是没开了口,那天姑娘又灰溜溜的回了家。之后的日子像是钝刀下的鱼肉,度日如年。欠帐越来越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来了,彭程不敢多来招惹他的姑娘,约个会,说话也都是小心翼翼的。尽管如此,贝贝仍开心不起来,她满脑子都是日期和钱数,压得她开始头痛失眠。
  她的情绪越来越不受控制起来,总是烦躁的埋怨彭程,觉得他是个没本事的男人,要啥啥没有,还天天要吃饭。两个人但凡一见面,没几句她就开始嚷嚷,跟他发泄,彭程不来找她了,又觉得他骗了自己这么多钱,现在就不理人了,简直禽兽不如。说真的,连她自己都觉得那是在找茬。
  男人最终还是男人,男人大多受不了这个,只是彭程不是普通男人,他受不了也受了。他不说,不反抗,但他不想跟她说话。
  贝贝很快就发现他在逃避自己,也许这才是真的难受,无论如何都难受,要也难受,不要了照样难受。
  贝贝开始像一个怨妇那样的叨咕,嘟嘟囔囔。大概没有一个女孩、儿想要变成一个碎嘴子的老娘们,但是生活总会带来足够多的教训,让姑娘们越发变态起来。那就像一条漂亮的手链,上面穿着许许多多好看的珠子,但珠子总会脏掉,哪一颗脏了不好看了,人们便会看见哪一颗,接着只看见那一颗。
  姑娘的生活终于陷入一塌糊涂,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人跟她催债,但她已经被自己逼上了绝路了。贝贝还不知道,现在面前的这些,其实还都算不上是困境,至少她还没有想逃,她还没经历过真正的一塌糊涂,现在的她正过着她跟彭程之间最为美好的一段日子,只是这段日子太短了,像钱一样,少得不够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2:56:34
  断尾鱼(35)嗓音是悠悠的,像是飘在空气中咖啡的香味,浓稠诱人
  终于又挨到开工资的日子了,没人知道那多让人急不可耐,贝贝又一次提前三天,便已然面对弹尽粮绝的窘境。
  .这个月,彭程几乎没有赚到什么提成,他是这家澡堂子的下线,连那个吭哧瘪肚的小崽子都比他赚得多。澡堂子里几乎所有人都会吆喝“大哥,擦鞋不?十块。”却唯独他不再说了。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彭程都在忙活和义哥的生意,他们俩白天晚上的忙活,废寝忘食。其实他很不喜欢擦鞋的工作,从一开始他就喜欢,那么干不过就是为了赚钱,为了贝贝赚钱,为了她,他觉得干啥都是要得的,但擦鞋那事儿简直令人发指。
  今儿又赶上澡堂子的同事们要一起吃个饭,拿到了钱的人,总是雀跃的,难以安分,彭程很想去,他再不想灰溜溜的了。
  上个月开工资的时候,澡堂子的同事们就一起吃了一顿。那一顿,彭程推脱了,他编了个还不错的理由搪塞了过去,这一次再编理由搪塞似乎有点抠门的嫌疑了。他觉得开不了口,那也太没脸了,况且他心里也还挺想去的,苦唉唉了一个月,那姑娘连个笑模样也没有,他很想发泄一下,这样的聚餐正好是个机会。想着这些,那感觉便拱拱嗖嗖的,总是瘙痒着他,于是他没怎么纠结便答应了,用剩下的那点工资里唯一的红票子,交上了份子钱。
  小敏抹搭着厚厚的单眼皮,傲人的胸脯在小伙子眼前滑了过去,她的重心从左腿转到右腿,又从右腿转回左腿,带着浑圆硕大的屁股来回的晃动了。她喜欢红色的指甲油,但她不擦口红,雪白的皮肤,像是滑腻的奶油,偏显得那唇已然红得明亮,她现实哼笑了一声,用眼皮间细弱的夹缝抿了彭程一眼:“这回去了?”
  小敏的嗓音是悠悠的,像是飘在空气中咖啡的香味,浓稠诱人,却总是摸不着踪影,她的这话深深刺激了彭程的自尊心,他已然转了身了,却又回头看了看小敏那扬起脖子,她眼皮朝下,一张白净浑圆的脸,看似漫不经心。
  彭程微蹙的眉头终是放了下来,收起一脸的不驯,他腼腆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
  贝贝独自等了彭程很久,等得她甚至有些恍惚了,这一次他们没有约好,只是几天前姑娘提了一嘴,说开工资的时候她还在家里等他。巧的是,今天彭程还是不当班,她猜他又没回来,八成是在等钱。
  天眼看着就要黑了,贝贝给彭程打了个电话,只是没人接听,又过了很久彭程才终于回了电话过来。
  “工资开了吗?”贝贝开门见山的问他,她竟这般的急不可耐。
  “嗯!”彭程应了一声,用左手揉乱了头发。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终究还是个简单的姑娘,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她的急切有多让人寒心。
  “媳妇儿,我得给大哥送房租去。”接着,他说他会回来晚点,尽管晦涩,那言下之意不外乎让贝贝别再等了。
  简单的姑娘还从没见过这套路,她哪里听得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直说没事,说晚点不要紧,她在家里等他。彭程再三的劝解,总是不能打消贝贝的念头了,终于她一语道破天机:“我答应小星把钱给她送去,你尽快回来吧。”
  两个人都悻悻然的收了线,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已经八点多了,天黑压压的盖满了头顶,彭程终于到了家。
  他推开大门,钥匙拧锁的咔咔声今儿听起来特别的大,贝贝紧张的从床上站了起来,她侧过身子,歪着脑袋,透过昏黄的电视机里透出的一点光亮,看着门口,那隐匿在黑暗里的人。
  “回来了?”姑娘试探着问道。
  “嗯!”彭程应了,闷头走了过来,手里似乎拎着什么东西。他绕过了床,拉着姑娘坐下,牵起了她的右手,拇指在她的手臂上来回的磨蹭。他抬起头笑着看她,满眼皆是璀璨,四目相对,小伙子有些羞涩了,低头珍视的抚摸着那青葱一般纤细的手指,在她白璧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媳妇儿,我给你买了块蛋糕,草莓味的,小敏说可好吃了。”彭程耷拉着眼皮,睫毛在脸上拉得老长老长,他似乎说得没有那么起劲儿,想必那蛋糕远没小敏说的那么好吃。
  “钱呢?”她问。
  彭程正转头拿起随手放在床上的蛋糕,刚才又转回来,正对上贝贝的这句问题,那姑娘透亮的大眼睛,期待的瞧着他。小伙子惊得挑起了眼帘,他先是一愣,接着他拿出那个盒子,白色带着卡通花纹的盒子,看也不再看贝贝一眼,只低着头拆开蛋糕的包装:“媳妇儿,你看看,可好吃了,你看看先。”
  早晚总是会知道的,其实晚知道也不过就晚了五分钟,真就没多大差别。工资花没了,仅剩的一点零碎被彭程买了这块漂亮的蛋糕,现在他兜里,怕是连十块钱也没有了。贝贝一点儿吃蛋糕的心情都没有,这功夫她看着草莓蛋糕,心里觉得那就是一坨屎。
  钱这玩意本身没什么价值,特别是对于一个有钱人来说,任何东西的价值都抵不过爱人热诚的心意,但是对于一个负载累累的人,或者对于一个还不知道这个爱有多重要的人,钱还真是很值钱的。
  贝贝歇斯底里的质问彭程他脑子里装得是不是大粪,他不知道自己欠着小星钱吗?为什么不留点,为什么不?她平静的接受了他告诉她的现实,接着猛然炸掉,她吵嚷着,用声带能发出的最高音吵嚷。
  彭程似乎并不擅长辩解,也或者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做得更不地道一些,反正他一句话也没说,听着他的姑娘像是菜市场的主妇那样,释放了天性。
  ——
  嚷嚷,让贝贝直迷糊,他却始终无动于衷,只是呆呆的坐在哪里,手里拿着那块蛋糕。
  贝贝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她不想再跟他多废话了,甩门而出,沿着全市最繁华的马路,一路向南奔跑。自己等了这样的久,等待着彭程的工资,哪怕是花上几天再没了也好,谁能想到连个影子都没看见,钱就没有了。
  她似乎哭了,可是不知道眼泪都跑到哪里去了,她伸手摸了摸眼角,什么都没有留下。跑出老远后,彭程打来了电话,贝贝看见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反蓝的显示评上,彭程的名字,一闪一闪的,那东西嗡嗡作响,这响动真让人闹心极了。
  她反复的挂断,彭程又反复的打来,这似乎更刺激了她的欲望,于是贝贝干脆关掉电话,不再理他。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2:57:37
  断尾鱼(36)他眼神深远的望着更远的天,那窗口正对着的,月亮下的天
  一个人狂奔在夏末秋初的马路上,她像个要逃脱自我的傻子,脚步如同深夜里的闹钟,吧唧吧唧的拍在石砖地上面,风逆着她奔跑的方向吹散头发,她终于不再哭了。
  如果以为这就是全部,那也太小看这现实而冰冷的世界了,金钱让人得到多少,就能再让人失去多少。人性在金钱面前从来都是一文不值,破败不堪,以至于拼凑不出大致的摸样来。文贝贝不是只看得见钱的人,更为可怕的是,她自己也还没能认清这一点。
  终于,贝贝跑累了,她的脸已然满是汗水,随着脸的轮廓滑落到下颌,她大口的喘息着,胸膛里不知道因为什么,隐隐的有些疼。她知道彭程也是没有办法,总共也没多少钱,那些工资即便都给了自己,也是不够用的。房东大哥的房租,早晚都得交上,就算是彭程把钱都给了自己,她也会给大哥送去,不过如此,又有什么好怪他的。
  也许是跑累了,贝贝心绪平静了许多,她打开电话,沿路往家的方向走。原本还以为彭程会像以前那样,打很多个电话给她,或者发很多条信息过来,这一次却什么都没有。
  走着走着,贝贝又转回彭程的家。屋子里黑凄凄的已经关了灯,想来已经睡着了。她趴着窗口往里面看,隐约见那床上似乎躺着个光溜溜的男人?突然她有些生气了,不理解他怎么还能睡得着。一股子冲上脑门儿的怒火,似乎来得太突然了,她开始踢门,可无论多使劲,始终没人开门。终于她意识到彭程可能根本没在家,那个床上的男人,搞不好只是一堆被子,他也许正在找她,于是她打了彭程的电话。
  电话飞快的接通了,连回铃音都没响:“媳妇儿,你去哪了?”
  “你在哪呢?我在你家呀。”相对的两个人,同样的着急。
  “哎呀!我在你家楼下,你怎么……你都给我吓死了。”他有些急头掰脸的,想来是懊恼了。
  彭程去了贝贝家楼下,而贝贝回了他家,多巧的错位,让人想起向左走向右走:“也许这就是注定的,咱们想的不一样。”姑娘偏要这样说,好矫情的说。
  “怎么又不一样了?啊?”小伙子无力了,但他唯有急切,贝贝的心思也太诡异了,找了这老半天的,他都急得快尿裤子了,总算是找到了,末了她来了这么一句。
  “媳妇儿,你别这样行不?我求你了,我们想问题的方法一样一样的,难道你没发现?”彭程似乎又跑了起来,风在电话里总比外面更大一些:“要是不一样,你能上我家,我却上你家嗷?”
  ——
  贝贝蹲在彭程家门口,像是蜷缩着的小猫,两分钟没到,彭程便飞跑了过来。他冲进楼道,带着一路的劲风,在看见姑娘的那一刻长出了一口气,脸色和缓了,似乎放下心来。
  姑娘已经蹲了很久了,刚刚跑出的一身汗水差不多也干透了,脸上绯红绯红的,见他来了,她轻佻了一下眼皮,瞪了彭程一眼。
  彭程呼哧带喘的掏出兜里的钥匙,打开门,扶起旁边儿的姑娘:“媳妇儿,你蹲这儿不冷吗?”他搂紧了贝贝的身子往屋里走,连推再抱的把贝贝安顿到床上,随带的脱了她的鞋子。接着他又脱了身上的小外套,里面的衬衣没塞进裤子里,彭程随便塞了一下。
  “媳妇儿,这钱你拿着吧!”彭程把手伸进裤兜里,大概拳头握得太紧,头一下竟没拽出来,很费力的才又从兜里掏了出来,他递给贝贝,那是一千五百块钱。
  “干啥?”
  姑娘警觉的问他,她紧盯着彭程的脸,上下的打量,却没伸手去接。她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们俩人今天吵架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么点钱吗?折腾得这房子都要点着了,末了的,他居然现在掏给自己一千五。
  “我把房租要回来了,这房子我不租了。”彭程笑了,他似乎很想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这是更为讽刺的一句话,房租要回来了?他住马路吗?贝贝眉头微蹙了一下,像是蔑视,但她真不是,她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这样的做法。
  彭程直盯盯的看着姑娘的眼睛,一下都不曾移开过目光:“拿着呀!快还给人家去。”他又把钱往贝贝手里递了递,然后无所谓的笑了笑。
  那个当下,贝贝当真是被彭程感动了,他就像是把生的希望让给了自己,说真的,让人不忍接受。
  “我不要,你赶快给大哥送回去。”贝贝说着,推了推彭程的手。
  好半天过去了,小伙子的手仍旧举着,他拿着那搭子钱,凑到贝贝的手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碰她:“你拿开听见没有,马上去把房租交了。”
  彭程把钱塞进贝贝的手里,双手握紧:“媳妇,你拿着吧!男人嘛!没本事很丢人了,还用媳妇借的钱。呵呵!”他苦笑了,接着又说:“以前我从来不用你的钱,你打个车我都把钱先给了,但是小敏说,如果我们俩是一对,想永远在一起,那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我想想也是。”他清澈的眸子,总是这样,仿佛受尽欺凌。
  这便是杀手锏了,如果一个情人只会制造感动,不会选择适当的时机提出解决办法,那还算不得什么高手,窥探人的心思,用彭程的话说,他穿开裆裤的那会就已经游刃有余了。
  贝贝又一次被他感动了,她把自己塞进彭程的怀里,找了个很舒适的位置,紧紧贴合,她抱着他,抱着他纤瘦的腰肢。
  “你刚刚没出来找我呢?是先去要钱了吗?”
  “没有毛爷爷,我去找你,你也不理我呀!”彭程的话让贝贝羞愧的不能抬头,她紧抿了下嘴唇,搂着得更紧了些。
  “你想吃点什么,媳妇儿,我给你做。”他又说,贝贝晃了晃脑袋,她深深的低头,在他胸前来回的磨蹭。
  “别闹媳妇,我也饿了啊!”
  “那,那,什么都行。”贝贝抬头看着彭程的下颌,他眼神深远的望着更远的天,那窗口正对着的,月亮下的天。
  “程程,咱们把房租交了吧,我想每天都有个地方,可以这样抱你!”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2:58:38
  断尾鱼(37)彭程几乎是呐喊了,但就连他自己也感觉纹丝没动,让人绝望
  “醒一醒。”
  是什么声音,眼前一片污吞吞的,他睁不开眼。全世界都在动,隐约听得见脚步声,细碎了,很不真切,怎么这么多人在走,乱糟糟的。
  “哎!出来了,把门开门。”
  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怎么睁不开眼?门被打开了,一道光照了进来。
  “醒一醒,小伙子,嘿!”
  有人在说话,他在叫他,彭程使劲的睁开眼睛,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怎么还是看不见呢?
  “小伙子,怎么样?听得见吗?”
  他总算是看见了,这眼前灰白色的一切。说话的人是大夫,戴着个大口罩子,只漏出了眼睛,让人有了信心的眼睛,他很有力量的朝他点了点头,这大夫人可真奇怪,戴着个黑色的大口罩子。
  “嗯!”彭程努力的哼出声音,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听起来细弱极了。
  “哦,行,你醒了就好。”那戴着黑色口罩的大夫往身后一侧,另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便出现了,他显得如释重负的说:“你试试看身体能动吗?哪没有知觉。”
  “嗯!”彭程哼了一声,他感觉那男人的大手在他身上来回的捏,他很用力,然后他感觉疼。
  “疼了好,疼了好,那你起来吧!这床我们还要呢!”戴口罩的男人说,已经分不清楚了,这是哪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接着彭程看见了母亲,那个矮小的女人,黑瘦的身子,所有人的最远处出现了,她甚至不敢靠近自己,怯懦得只能伸出双手,她哀怨的眼神,像是祈求。
  他想起身,他必须起身,周围终于清晰起来了,他看见那到处贴着的坏了的脸的画片,这不是医院吗?他想起来,他伸出右手看了看,那是他最好看的手了,没有刀疤,蓝白色的条文病号服,这衣服是这家医院的新款,和以前的不太一样,那个条文看起来更粗一些,他得起来,是他告诉大夫手术以后需要叫醒服务的,他得自己走回去,他想着,奋力的扭动身子,只感觉无力极了。
  不行,他做不到,彭程感觉没有力气了,旁边的人都在鼓励他,但那似乎无济于事,他仍是没有力气,手上连撑住床铺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不行,彭程灰心了,这可怎么办?
  “小伙子,行啊。”
  那一刻彭程猛然间睁开眼睛,看着一个人,从他平躺的身体上坐了起来,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赶忙伸手扶住了他。
  “嗯,行,我行。”
  那人也穿着条纹的病号服,纤瘦,和自己一样纤瘦,他看起来用尽全力,撑着床铺的胳膊不停的晃动。
  这什么,他怎么会从自己的身上坐起来,这不可能,那人是谁?他必须站起来,他必须站起来,他是谁呀?
  “不用你们扶我。”那个人这样说,说着一侧身,从右侧滑了下去。他怕是太虚弱了,戴黑口罩的男人伸手扶他才没有摔倒,但接下来的帮助,他拒绝了,他右手撑着床,浅而急促的喘息,彭程看见了他的脸,他缠着绷带的脸,他甚至也回头看着他,他怎么会是……
  彭程拼命的挣扎,他要站起来,他必须站起来,他得告诉他们,他才是彭程,那个站起身的人不是,那个是六耳猕猴,不是他,但他无论如何挣扎,却一动也不能动。
  “妈,我行。”
  彭程看见妈妈了,她看着那个站起来的人,那个假冒的六耳猕猴,连妈妈都不认识自己了,那个人不是他,他竟然对他微笑,他再挑衅。
  “他不是!”彭程几乎是呐喊了,但就连他自己也感觉纹丝没动,让人绝望。
  “他不是,他不是,他……”
  彭程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使劲儿的喘气,呼……
  他怎么又睡着了,还好只是个梦,还好远没那么吓人。
  ——
  手机突然又响了,像是割破了手指,彭程充耳不闻,那蓝色的光亮在没有灯的屋子里分外的抢眼,好半天的,电话已经不响了。
  彭程把脸埋在两手之间,他来回的搓揉,像是要撕掉脸上的面具。他仍旧心有余悸,双手撑着额头上,感觉脑子像是摇混了的鸡蛋,再也不能清明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一定是贝贝打来的,她从来都是这样不容置疑。又是好半天,手机亮了又暗,亮了又暗。
  “喂。”彭程压低了声音问。
  “你在哪呢?”贝贝果然也很小声的问他。
  “这么晚你怎么不睡?”
  “你在哪呢?”小伙子没有回答,所以她必得再问一次。
  “家。”
  “哦。”
  “啥事儿?”
  “没事儿?”她分明有事儿,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句假话,只是都以为只有自己知道。
  “媳妇儿,你早点睡,都几点了,你还打电话。”
  “嗯!”她心里很不踏实,总是要听见他说话,才感觉好了一点儿。
  “媳妇儿,那我挂了,你不没事儿吗?你早点睡觉。”
  “嗯,行,那明天再联系。”她也不知道这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之这会儿,她感觉好些了。
  “嗯,来亲我一下。”彭程愉快的要求了,却早已经心知求之不得。
  “不。”
  小伙子听惯了,便对着手机亲了一口:“那我亲你。”
  ——
  贝贝心乱如麻,她睡不着觉,扔下电话,仍旧是困,困在困境之中,睡也不得,醒也不得。她跟彭程又和好了,所以她必得更加操心了。她本可以置身事外的,在钱的问题尚没有得到根本解决前,如果他们就此分开,那钱的问题就成了彭程自己的问题,而现在钱是他们俩个人的问题,她跑不了。
  午夜已过,黑色夜空中,明亮的月亮似乎换了好几个位置,一会儿挂树梢,一会儿在树冠,没钱,压得她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她想打电话给彭程,她又想了,她的苦恼也只有跟他说,唯有他必须得听,那是他的错不是吗?她拨了他的手机,这个时间了,彭程肯定是睡了的,也可能没睡呢,刚刚不是还没睡吗?
  ——
  彭程听见电话里的提示,又有电话打进来了,他把手机拿到眼前,看见蓝色屏幕里,贝贝的名字在闪烁。
  “怎的了?怎么不说话了。”
  “哦,没事儿,没事,是贝贝。”
  “那你接电话呀!”
  “嗯,她挂了。”
  “那赶快给她打。”
  “嗯,一会儿的。”
  手机里又提示了,彭程一蹙眉,他知道,连看都不需要看,他知道一定还是贝贝。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2:59:52
  断尾鱼(38)义哥永远都记得彭程来找他时候,那身爽利的打扮
  生活就像一出闹剧,看不清不外乎身在剧中,贝贝如此,彭程亦是如此。当有那么一天,大家拆伙了,戏也不演了,真还别纠结谁对谁错,被说什么你让生活给操了,你本来不是这么想的,哼,无论本来是怎么想的,结果都一样,再从来一次,生活照样按倒了操你,那期间的埋怨和妥协,你错了,我也错了。
  彭程再也睡不着了,贝贝的电话总能搞糟他的心情,连刚刚那可怕的噩梦都搞忘了。虽然她总是什么都不说,但真他妈的操蛋,他甚至都不用看见她,她想说什么他就都能听懂。
  一千五百块钱,那真的是房租钱,他是真的不想租这个房子了,彭程的自尊心容不得他再这样下去了,如果小敏看不起他,他还不是很懊恼的话,贝贝看不起他,他是真的想都不愿意想了。
  对于一个有脑子的男人,这么做无异于找死,彭程真就算是个有脑子的男人,所以他知道那是找死,但是他就想找死,死也比让小娘们看不起自己强,他今天的话也算是说给贝贝听的,他想在这女人面前给自己找补找补。
  事到如今他又觉得这个房租还是应该交,因为贝贝说应该交,她说要有一个小房间可以暖暖的抱一抱。彭程被这话感动了,感动的下面的家伙都热烈的应和着,他看着她的脸,她泪水冲洗过的漂亮眼睛,愈发的水亮清透了。
  那钱根本不是他要回来的,那些钱一直就揣在他的口袋里,一直都在,他只是没想好应该怎么花。再如何的感动又能怎样?这是个治标还是治本的问题,现在问题的关键并不是交不交房租,小伙子非常清醒的,他明白问题的根本不是贝贝错了,也不是他彭程错了,而是“没钱。”没钱的问题得不到解决,这一千五百块钱的快乐,连三天也撑不到。
  彭程很庆幸这一点是贝贝没有发现的,她是个好姑娘,再简单不过,她在意的只是她的爱情,是他心里到底什么更加重要,与这现实的一切都无关。
  ——
  一次又一次的勾引,却都没有把彭程带上道,谁成想,义哥竟迎来了小伙子自己的幡然悔悟。彭程找到了他,让他带自己去赚点钱。义哥永远都记得彭程来找他时候,那身爽利的打扮,花裤衩子里面,啥也没穿,都是男人,他看得出来。他上下的打量了半天,感觉面前这孩子,尽管仍旧单薄,但眼神变得坚决了,他怕是做好了赤膊上阵,玩了命的准备了。
  说是赚点钱,其实就是去猫机上赌上两把。那之前,彭程时不时的会给上贝贝一些钱,大多数还真是义哥给他找的零工赚的,另一些是彭程借给义哥的赌本,义哥拿着钱赢了就给彭程些利息,输了也会尽量的还上本钱,但是彭程运气不错,他出钱的时候,义哥一般都会赢些。
  找到义哥的那天,彭程拿着那一千五百块钱,本来真就打算去交房租了,他还是给房东大哥打了个电话,问他啥时候能回来。如果大哥那天晚上回来了,或许彭程会过几天才找义哥,可是大哥说他出门了,要不等十天,要不就明天一早打到大哥的银行卡上。
  彭程不认识提款机,他虽也见过贝贝摆弄那玩意儿,但是他自己从没摆弄过。小伙子连身份证都没补出来,根本也没有什么银行卡,那个ATM的提款机对于他来说,就跟核武器一样陌生。于是他说:“大哥,我还是等你吧!”
  跟大哥把话说完了,彭程脱了所有的衣服,打算睡觉。他不爱穿裤衩,那东西勒着胯下的家伙,难受扒拉的,他换上那条黄绿色的大裤衩子,像是马来西亚买的那种,热情的大裤衩子,在镜子前面照了照,照了半天,又把手机揣在大裤衩的兜里面,按亮了照着镜子瞅了半天。镜子里,那大裤擦子里面亮起了蓝色的灯光,他摆了老半天姿势,好在不透亮,心里暗暗决定再不穿两层裤衩了。
  他躺回床上,床铺上贝贝的体香尚存,骚动着彭程忽然发现胯下的家伙,那玩意只要精神一点在这单层的裤衩子里,就得抖擞着。
  他突然异常的想念贝贝,想她滑溜溜的身子,虽然不白净,却很是滑腻,时不时的,那身子会泛起那么点麦芽糖的味道,说是麦芽糖却也不全像,有点酸溜溜的麦芽糖,彭程觉得那像是糖尿病的味道,哼,只这一个念头,他的那家伙竟然又直挺挺的立了起来。
  彭程伸手握住了它,他得想点别的平静一下,他翻身给薛姨打了个电话。
  “姨!”他说。
  “这都几点了,你怎么不睡觉?”薛姨压低了声音,家里还有女儿家的外孙子,小小子刚刚才睡着。
  “哎!”彭程笑了笑,伸手把玩着床头散扔着的一千五百块钱。
  “早点睡吧!”薛姨更加小声了,许是睡觉的人动了。
  “嗯,我就是,咋说呢!姨,我想起我媳妇儿了,贝贝对我真好,你说我有啥呀!我得一辈子对她好。”彭程这话不真,那大体是他心里的向往投射下的剪影,便是希望,便比真的还让人信服。
  “那对,贝贝那孩子多好呀!长得还漂亮。”薛姨也说,悄默声的说。
  “不是漂亮的事儿,关键我媳妇,哎!”彭程似乎有些得意,他笑了,像是透了人家地里的苞米,占了便宜了。
  “咋了,不说话?”
  “哦,没事儿,没事,就是跟你聊聊,我就觉得踏实了。”
  “儿子,贝贝这孩子不好找,你有福气,要懂珍惜!”
  “我知道。”彭程说着,嘿嘿嘿的笑了。
  ——
  挂了电话彭程却没觉得多舒坦,只有跟薛姨聊天的时候他才觉得心里透亮,薛姨跟小敏不一样,她从来不会像小敏那样,说话不招人爱听,薛姨说出来的话,总让人觉得舒坦,人还是的上了些年纪才懂得什么是好,贝贝的好,小敏那种黄毛丫头片子根本就看不明白。
  小伙子有些不屑,他斜眼瞧着身边的一千五百块钱,感觉有股子气儿从肚子的下面,往上涌起,只冲头顶,那钱只有轻薄的几张罢了,却仍是让他紧张。一千五就像是魔咒一样,两天了,还是这般威力无穷。彭程翻身转到另一次,他闭上眼睛,他宁愿闭上眼睛,害怕也比看着那钱更好,他这样想着,告诫自己,却仍是翻了个身回来,把那些钱拿了起来。
  他微笑着看着那些钱,红色的票子多漂亮,于是他勾起了嘴角笑了,却不自知。他用两只手指头捏着,那显得轻蔑极了,就像那是些最无足轻重的东西,他的藐视,在下眼皮的边缘,还能看见的最边缘,他只捏了一下又放下了。
  接着,他站起身去厨房,从吃剩下的菜盘子里,用手扥出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肉挺香的,彭程一边嚼一边往屋里走,一进门又对上床上的那些钱,他顿了一下,接着走过去拿了起来。
  他打小就不能揣钱,那时候爷爷也这么放钱,放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00:53
  断尾鱼(38-1)义哥永远都记得彭程来找他时候,那身爽利的打扮 
  小时候的彭程,都还没有地缸高,大概刚刚能够到放电视机的柜子。
  “彭程,来,给你。”
  爷爷是个高高帅帅的男人,很像彭程的爸爸,他是个大公司的干部,就那个很牛很牛的国有大厂,老共产党员了,是个严肃的男人,好多人看见他,便都像只摇尾乞怜的大狗。爷爷是彭程见过最帅气的男人了,跟自己截然不同,他总是拿给彭程一块五毛钱,两张纸票子,脏兮兮的,跟二叔家的姐姐一样,但姐姐的钱会更多。
  “你是小弟弟,用不了那么多的钱。”爷爷总是这样说,他还摸着彭程的头发,那时候他的头发焦黄焦黄的,像是营养不良的小子,发丝柔软,贴合着他的头皮,阳光总能让发丝看起来很值钱,像是金子做的。
  爷爷总给那个姐姐二十,有一次他跟奶奶说话的时候,被彭程听见了,他说女孩子要富养,否则是要学坏的。那个时候的彭程还不知道钱有多重要,但是姐姐会有好吃的糖果,关键是那些糖果还很好看,他便去姐姐的班里,那个叔叔家的姐姐,远没有程丹让人愉快,彭程要从她的坐位里偷偷拿棒棒糖来吃,姐姐所有的同学都会看见他,看见他是个不一样的孩子,然后姐姐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爸爸。
  “大爷,我小弟上我班上偷我糖吃。”这个姐姐是真的好看,她的大眼睛,双眼皮只比贝贝小上一点,但她总是闭起来,不像贝贝,到像是奶奶。
  那天彭程哭得惨极了,他不停的抽泣,即便父亲沿路一直抱着他回家,他仍旧抽泣。父亲也给了他二十,被彭程拒绝了,小小年纪的孩子,偏巧是个倔强的,他把那钱掷出老远,父亲去捡,他又跑过去,用力的踩那些钱。
  “彭彭那孩子,哎,她咋能说彭程那话呢?”
  小小的孩子眼泪涌出眼眶,他站在门口,死活都不进门,他虽然小,但他听懂了姐姐刚刚的话,也听懂了父亲的话。
  “他就那样,彭彭一小孩,她能说啥?”母亲永远像是别人的母亲,她总是客观的。
  那之后的第二天,彭程又回到爷爷家里,父亲临走的时候掏出二十块钱来,递给他,可是小伙子没要,他转身要走,却被父亲拽住了,把钱塞进他的兜里。就是那天,彭程看见爷爷,把那么多的钱放在放电视机的柜子上,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钱,上面又四个人的头像,落了像语文书一样厚的一摞。
  ——
  这一千五百块钱让他精神抖擞,他颓然的坐在床沿上,斜眼瞄着钱,像是斜眼瞄着心仪的姑娘。他看起来很谨慎,那样子复杂极了,是敬畏,还是藐视,看上去截然相反,却又无从判断。想了半天,彭程伸出手来摸了摸,钱的质地可真特别,跟什么都不一样。小伙子一把抓起了那些钱,举到眼前仔细的看了半天,接着双手反复的又数了数,一千五百块钱,多新鲜,竟一张也不少。
  彭程奋力的挠了挠头,他似乎是懊恼了,很想把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挠出来,但那似乎无济于事。他又把钱放在电视机旁边稍远的位置上,然后躺回床上,离那儿最远的位置躺好,像是刻意的逃离它们。
  屋子里被黑暗包裹得柔和而静谧,几乎看不见什么了,但他却不能闲下,他的眸光仍旧无从安放,在黑暗中找寻。从这个角度,他虽看不见钱,却能看见放钱的那个桌子,他真的希望看不见它,那深扎在地面上的桌角,像爷爷当年放钱的桌子一样,那上面也摆了台电视。
  哎呀!有些丧气了,彭程猛翻了个身,用被子包住了头,保持不动不过一小会儿,突然他又坐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伸手探了过去,身子还都没坐稳,便够着那桌子上的钱了。
  这一把,他顺势站了起来,手掐着那些钱,再也不多看一眼了。他给义哥打了个很长的电话,说得极开心,然后他把一千五揣进黄绿色裤衩子的兜里,顺手摸了下胯下的家伙。那家伙早软塌塌的,乖巧了,尽管如此,他仍旧霎时间自信起来,塔拉起蓝白相间的老式拖鞋,咣当摔上大门。
  ——
  是一个柜子后面装暗门的游戏厅,那还是家大厅,暗门外面就不下三百平。游戏机又新,游戏种类又多,背着小书包的小小子们,时不时从大人的胳肢窝下面钻过去,坐在游戏机前,玩得吵吵把火。
  义哥领着彭程走进大厅,他跟这里的玩家都很熟络,拳皇机前面两个小学生在对打,其中一个小孩黑黢黢的,埋了八汏,面前的机器上,摆着些钱,有一张五十的,被抹扯得平整极了。小学生咧着嘴笑着,打上几下,便朝对面和他一样的小学生瞅上两眼,他手上的活不错,是个高手。
  拳皇机紧挨着门口放着,进出的人多,小学生打得好,自然围观的人也多。义哥认识他身后站着的一个四十岁老爷们,那男人上身魁梧,肩膀厚实几乎是彭程的两倍,他穿得有些厚,身上的那件衣服,像是秋天才穿的那种夹克,一脸的络腮胡子。
  “怎么搁这了?没进去呢?”义哥堆起了满脸的笑,灯光下,油光崭亮,他在谄媚,莫名其妙的谄媚。
  “嗯!看会儿。”这老爷们一转身,瞧见义哥,讪讪的笑了,他跟义哥差不多的个子,也是一脸油,接过义哥递过来的烟点上。“这小孩儿玩得不错,赢钱的,打了一天了。”
  彭程也爱玩拳皇,打得也很好,他瞅着小孩儿的玩法,比较着自己的手法,还是嫩点,若是换他上去,虐这孩子肯定是没问题的。
  义哥没多墨迹,他今天来得目的心里还是有数的,拳皇打得再好,可这一整天往死了赢,也就是百八十块的油头儿,他不爱看这玩意,也不打,于是简单的几句话后,他拍了拍身后盯着拳皇机的彭程。
  “老弟,咱们走。”
  ——
  厕所旁边的大铁架子,斜着仅留下一个小空儿。那空小得很,义哥这样的身材,侧着身子蹭过去,肚子总要在铁架子上磨上一下的。他奋力的挤了进去,架子被顶得吱吱呀呀,老男人低头看了看白色的体恤,咒骂了一句。
  换了彭程很轻松了,稍一侧身就钻了进去,啥也不搭边儿,连个声响也没有。从外面倒是看不出来,那外面连个亮点的等都没有,不像这里面是一个大门口,再一进门口,豁亮了,别有洞天的,便全在这馅里了。
  馅里这地方,那是要多敞亮有多敞亮,彭程一进来便被这里面的阔绰吓了一跳,这里面甚至比外面的整个场子都大。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对于他这种只见过厕所大小的暗场的人来说,这个地方着实大得有点离谱。
  三进的房子,每一个屋子打上一局乒乓球应该都是没有问题的,四周就是义哥常玩的那种钓鱼的“锚机”,像小冰箱一样一顺水的摆了一圈儿。初来咋到的小伙儿,也分不清楚哪一个和哪一个是一组的,他有些眼花缭乱。义哥看着彭程大开眼界的模样,很得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朝里走两步。
  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这些个玩应儿,小伙子见过,却没见过这架势。彭程挺兴奋,面上仍旧平静的渗着,一声不吭,生怕漏了切。他朝更里面的两间屋子走了进去,一过门口,四面又是成排成排的猫机,再进了第三个门口,猫机便不多了。义哥指了指中间的鸡几台大机器,像桌子摆在地中间,彭程便又朝它走了走,走得更近了,他终于发现,藏匿着的乾坤,更在于中间的几张大台子。
  这大台子玩得倒是寻常的游戏,绝大多数游戏厅里都有,就连手机电脑上都有,一般是摆在外面的厅里,不需要背人的。那游戏彭程叫它捞鱼,它还有个众所周知的名字,捕鱼达人。名字的由来就不追述了,到底第一个类似的游戏叫什么名字,已经不得而知了,反正结果就是这种游戏迅速风靡起来。
  打鱼游戏的风靡让人莫名其妙的,你说这东西凭得全是运气吧!有时候也真说不上来,有些人确实打得更好些,也不知道哪一天起,就看满大街的人都拿着个手机,在那像摩登时代里的卓别林那样,二愣子般的对着手机瞎搥鼓。
  彭程孩童般的笑了,漏出他鲜少被看见的一对儿虎牙,他伸手摸了那张大台子,回头看着他义哥:“义哥,你看,这里还有这个。”
  上帝有上帝的玩法,魔鬼有魔鬼的玩法。义哥回头看了一眼彭程,便摆出一副老前辈的不屑嘴脸,指着那个台子说:“外面不也有一个。”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01:47
  断尾鱼(39)非洲拉回来的难民,居然他妈的尿糖了,你说谁能想到
  彭程摸的这张台子,很明显是魔鬼的玩法。一般游戏厅里打鱼机赔率最高也就两百,再高能到三百,也就差不多了,而台打鱼机的一条鱼可以赔六千到一万二。看懂了吗?只要你能下的去本钱,运气好,就算在锚机上输了再多的钱,都能在打鱼机上一票赢回来。
  义哥说,他亲眼看见一个胖老爷们拿着十块钱换得二十个币,一口气敲出两万多。他的星星之火被那老爷们勾搭得燎了原了,那感官刺激太强烈了,他自然是抵挡不了的,当下就出了手,去吧台换了币子,奔着打鱼机就去了,结果连五分钟都没撑住,一分没剩,全折进去了。
  哼!彭程哼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义哥的话,是不能全信的。他是见过义哥赌钱的,换了币子,他那个胆子,还能换几个币子。小伙子朝旁边看了看,他不大相信打渔机,特别是这屋子里这几台,这么高赔率的机器,吃得不够怕是不会吐的。他摸着那台机器,心里琢磨着,这会儿已是空空如也的机器冰凉冰凉的,也不知道是别人刚赢走还是输得太多了,现下竟然一个玩的都没有。
  “义哥,你说刚刚这台机器是吃了太多的钱,还是吐了个大份的。”义哥还在旁边嘟嘟的没完没了,彭程便顺手拽出了一句,总之是没有答案的问题,便让他猜想去吧。
  义哥也是一惊,他一抬头,并没想到彭程会这样问他。要说彭程的话说得太专业了,虽然他还不熟悉这种场子,单单这话说得到像是老手。义哥一时没回答,也是回答不了,心里偏觉得彭程这小子许是早认识这东西,只是一直没露罢了,他看着打渔机琢磨了一下。
  “老弟,你先看着,哥玩会这个。”
  ——
  彭程看着义哥急驰遛光的从架子旁边的小缝里蹭着肚子挤了出去,便转回身朝着靠南墙的这一趟锚机走了过去,这场子里,属这边儿的人最多。
  这小子还是很有脑子的,没傻到认为赌博就是公平的。五分钟都没到义哥又挤了进来,手里端着个塑料盒子,里面放得全是钢字,他走过彭程身边,朝彭程使了下眼色,两个人便都会心的笑了笑。
  彭程站在所有人的最外边,他想往前窜窜,他想自己玩。这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里面一层坐在机器前赌的,外面两层站着看的,这帮人穿得都他妈的人五人六,唯独他穿得最简单,他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上分的娘们离得自己老远,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和人聊天,彭程早看见她了,一副看牲口的样子,时不时的瞟向屋子里的人,让人想抽她两下。彭程张了两下嘴,都没好意思出声,自己兜里的这点钱,拿出来让人笑话。
  突然机器上有人赢了笔大的,围观的人齐刷刷的转向那台赢钱的冰箱,彭程顿觉自己再不能错过机会了,便果断的说:“上分。”
  小伙子从一群人中挤了过去,他这样大喊,竟没有一个人回头看他。他走到机器前面,在凳子上坐定了,许是裤子太薄了,他感觉一直上前一个人遗留的热量。他付了钱让那个身材扁平的娘们,那娘们用下眼睑瞅了瞅钱,塞进腰包里,低头在锚机上给他拧了两百块钱的赌本。两百块钱四万分,是他们那一天的所有对局中最少的赌本了,旁边随便哪一个机器上都是几十万的筹码,他这个沙粒子根本入不了其余几个大哥的法眼,何况他还这一身只穿裤衩子的打扮。
  ——
  那扁平的娘们走了,彭程便一个人坐定了,面前便是那台小机器,离得稍远,他往前挪了挪。他有种开公交车的自在感,果然站在旁边看,总有人能挤着自己,这会儿坐下了才发现,这个位置,是这么合人心意,旁边再挤,这里仍旧宽敞。
  “唉!老弟。”
  小伙子这边第一把还都没开始,义哥摇晃着肥大的肚子蹭了过来,喊了自己一句。他油腻腻的大脸,汗流浃背,老大哥一摊手,彭程就明白了,义哥靠了。彭程伸手在义哥湿答答的后背上拍了一下,有些意外的,又把手抽了回来,在裤衩子上蹭了蹭。
  “热嗷?”彭程问。
  “啊?哦!热。”义哥这样说,怕是紧张多过了热。
  哪一个人若说拿出了全部家当来赌,连腿都不腿软,你说他妈的他爹得不得是李刚,否则赚着自己的血汗钱就去耍,就说腿没软,谁能信。估计为了不当场尿出来很多人头两天都不敢喝水,腿不软,那心总该颤一颤吧!但彭程真是连颤都没颤。
  他也不是什么天生的赌徒,也没什么天赋异禀的素养,却独独是他,这般的从容。别看彭程兜里揣着一千五,其实他就给那娘们掏了两百,他也就打算只掏这二百拉倒。每次押注,他就只压十块钱的筹码,谨慎得连一旁站脚助威的义哥都一通笑话。一起下注的另外几个大哥,每把都会堵上四五百的筹码,有一老兄把把都是全推,一把一千二,看着彭程十块八块的跟金刚葫芦娃似的打法,也只能微微一笑。
  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彭程并不是每一把都下注,他许是也叫不准,还想着给自己留点后手?谁知道呢?义哥看不明白,他有些着急,手指在裤缝上来回的点的,真想捅这小子一下。
  再多的人不待见他,又能怎样?这边彭程不为所动,他盯着眼前的小冰箱,心里打定了主意就只试着二百,能行不能行也就这么二百算了,要真成功了,明天就给媳妇把钱送过去,要是成仁了,也就二百块钱的亏空,不行就从小敏那借点补上,不告诉贝贝呗!自己再慢慢还给小敏。
  于是彭程继续谨慎,义哥却已经冒汗了,输多少钱义哥到不是没见过,但是占着机器,半个小时都没输到五十块钱的,这个赌场里还真不多见。尽管只是看热闹,义哥也明显脸上挂不住了。他站在彭程的身后,前面的朋友赢输且不论,半天才下五十,而且还只穿个松松垮垮的的确良大花裤衩子,着实让他这个正装得体的成熟男人觉得下不来台。
  一把一千二的大哥很快就没钱了,最后一把全顶了上去,也就能压二百多,没开出来,彻底归零。大哥气愤的甩了一把机器,嘴里总少不了碎碎念的咒骂,收拾好台面上的香烟,撤了出来。大哥刚撤旁边一个小伙子也顶不住了,抽出剩下的钱,转身去打鱼机想试一下能不能捞上一点儿。
  义哥站在彭程身后更加觉得没脸儿了,现在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有钱的都走了,彭程却仍旧端端正正的坐着,大家的眼光也自然的分散到彭程这里,看着他十块钱一手的下法,大多会笑呵呵的再看一眼义哥。
  彭程是没瞅周围的人都看啥呢,可是义哥不行啊,有的时候旁边的人看他眼熟,还会用手肘搥鼓他一下,然后露出后槽牙来,使劲的笑笑,笑得义哥哪哪儿都不稳妥了。他偷偷的侧过身子,脚没有动却把头探到别人的身后,接着又自我感觉自然的站到了新上来的小伙子后面,过度的异常平顺了。
  ——
  彭程像个孤独的探秘者,一个人专注的盯着自己眼前的那台的冰箱,他消瘦的侧脸好看极了,下颌优美没入脖颈里,他静静的呆着,目光淡然平静,像是和这世界融在一起。
  两个钱多的都输没了,在场的很多人都有点怂,出手阔绰的那个大哥似乎是这些人的主心骨,他的退阵带着好几个人这一把都没敢下注。几乎所有人,都有些丧气,对着面前的机器失望了,脸上挂着石蜡般的灰色,这个时候的彭程却显示出了惊人的果敢和勇气,他用左手的两根手指掐着最贵的两注,一口气押上了剩下的一百五十块。
  锚机最牛的就是通赔,那意思就是你无论押啥,锚机都输钱给你,同时为了配合这么慷慨的一次特惠活动,所有的锚机会一起闪亮,而且唱歌,具体曲目各家不同,这就意味着你无论押了什么,这一把都赢钱,接着这个冰箱还会继续运转,最终还会有人押中这一把,那赢得钱就更多了。
  彭程这家伙走得不知道是什么小鸟运,就他押一百五的这一把,锚机居然闪了,好几台冰箱一块唱起歌来,突然极了。锚机通赔本不常有,彭程还都没见过,小冰箱滴滴答答的唱歌把他吓了一跳,小伙子也算镇静,冰箱欢呼雀跃,他却并没动,只是有点惊愣的瞧着。
  “我靠,闪了闪了。”看热闹的人都在喊,刚刚输光的大哥似乎懊恼极了,看着自己就少等了这么两把,闪没闪着,紧跺了两下脚。旁边的几个人这一把都没押,一个个比后面的大哥还懊恼。
  “看看,看出啥?”
  锚机唱着歌继续的转,蓝的,黄的,红的,那个美劲呀!像是有意在嘲笑那些这一把没下注的人。那玩意儿又转的时间似乎比较短,不一会就出来了,彭程不仅仅押中了闪,而且押中了那黄裤衩的猴子,五十块的本钱拿回来不说又赢了两千七。
  非洲拉回来的难民,居然他妈的尿糖了,你说谁能想到。
  义哥激动的鞋都踩掉了,肥硕的身躯挤过一众人冲到彭程身后。“老老弟,你行啊,你这厉害呀!”他激动得犹如患了脑血栓一样,说着话嘴角竟然有白沫涌动,老家伙还真不是假的,果真乐坏了。
  彭程回过头,一张葫芦娃的璀璨笑脸,他自己也是乐的,只是兴奋劲儿还没真的被唤醒,稍显腼腆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02:56
  断尾鱼(40)哥跟你说,再漂亮的女人都是用来配的
  那个胜利的晚上,彭程呼朋唤友,他叫上了小敏和几个浴池里年纪轻些的小孩儿,又打了个长长的电话给薛姨。他很高兴,这大概是他第一次邀请薛姨,但老太太似乎很不爱动。
  小伙子有些悻悻然,吃了薛姨那么多的好吃的,偏赶上今天他想请薛姨了,薛姨却不来。
  谁也不知道彭程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他今天阔绰了。在澡堂子工作这么久了,他总是拮据的。小敏照样是那副下眼皮看人的模样,从下眼皮细弱的缝子里,瞧着一桌子的烤串,吃着,也藐视着,连带着面前得意的男人们,偏不放在眼里。
  ——
  义哥有些过嗨了,这世上所有的女人,大概都能让他硬挺起来,就像大部分直来直去的男人,他显得张牙舞爪的,在小敏的面前,极尽所能的摆阔,那天他要了小饭店里最贵的饮料,十二块钱一小听的韩国果珍,只给小敏一个人。
  彭程是聪明的,聪明就聪明在他的计算上,反正他自以为如此。他算计猫机那玩应儿肯定不会让所有人都赢钱,简单说,如果有人赢了大钱,剩下的人输的就该多了。就像彩票,总是买的人多些,再从所有买彩票的钱里,抽出一部分让一个幸运儿中奖,哼,都一样。
  彭程不屑于此,所以他没有碰那台赔率最高的打鱼机,因为他料不准那台打渔机之前是输还是赢,万一之前的人是赢了个大的走了呢?况且那么大的赔了,基数肯定是要更大的,他不能拿着一千五百块的要命钱去赌那毫无头绪的打渔机,于是他便选择了锚机。
  锚机亦是如此,彭程照猫画虎依样的算计了一下,待那两个财大气粗的都输光钱退下来以后,他断定赢钱的时候到了,这是老天爷抖了衣服,要给他看了胳肢窝了。这样天赐的后门,说明什么?说明机会来了呀!再犹豫那就只能等着让人白操了,于是他不假思索的押上了所有的筹码,赢了这把大的。
  想必人生亦是如此吧。
  赌博的魅力也便在于此,人们总想用最少的本钱赚来最多的收益,所以才有董永的故事,那不过是种向往,屌丝逆袭,用最小的本钱娶到仙女儿。
  可是如果仙女只是收彩礼,总也不嫁给你,不嫁给你也罢了,连手都不让摸一下,那依然还能坚持不懈的人,离疯可就不远了。不让你赢点小钱,你怎么还会拿着更多的钱到赌场去输呢?
  彭程算计算计,终是人算天算,他赢了一把大赌,却也输在这一把上。
  ——
  吃饱喝足,义哥已然摇晃疯癫,彭程送小敏回家,义哥坚决要跟着,他走路绊脚,彭程便得扶着他,他又拽着小敏,这三个人都按捺不住内心的那份儿狂喜,愣是沿路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小敏的家。
  一路上这个欢声笑语呀!像打靶归来一样聒噪,义哥吵吵把火的,那天他吹的牛逼,算是给彭程上了一课。小敏一路上都只抿嘴偷笑,也不说穿,她甚至没怎么说话,连彭程也跟着笑笑,说真的,那天他甚至相信了义哥说的那些大话。
  走到地方了,义哥仍觉得兴致盎然,怎么着都有些意犹未尽了。他顾不得彭程的拦阻,非要把小敏送到她家楼上不可,肥大的身躯艰难的攀上五楼,站在缓步台上等着小敏进屋也不嫌烦,像个初恋的愣小子,他咧着个嘴乐,乐个没完,乐得小敏的笑霎时间犟在了脸上。
  ——
  “老弟,你说,你说今天这酒,哥咋感觉千杯不醉了呢?”义哥晃悠悠的说着,他油腻的大脸喜滋滋的笑着,腮帮子上更红了,泛着柔和的路灯悠然昏黄的光影。
  他仍旧觉得精力充沛,义哥陶醉了,脸朝上感受着夜幕的弥漫,身体轻的漂浮了一般。没有人能打断他的自我欣赏,彭程自然是更不能了,说真的,那天他也有点欣赏义哥,两个人沿路又走回了家,吹了最酣畅淋漓的一次牛逼。
  ——
  义哥是个结过婚的男人,已婚男人总是要有些沧桑的,若是没有那点沧桑,那便像义哥这样,总归要有些市侩了。结过婚不代表现在还结着婚,也赶上今天他是真的高兴,他第一次在彭程面前提起了他的前妻,那似乎是段美妙的时光,义哥说着说着,便畅想起年少时和媳妇儿热恋的日子了。
  义哥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也是个帅小伙,他说那时候他的腰也就彭程那么粗,瘦溜溜的。这些话彭程都相信了,他一边走,一边赞叹得使劲儿点头,但是义哥又说自己长得跟彭程一样白净,这一下,小伙子有些蒙了。那时光还真是可怕啊!倘若义哥没有撒谎,那这些年,时光真就没给他留啥面子。
  义哥跟彭程吹嘘给媳妇买的那些个东西,大多早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彭程这个年纪的小孩连见都没见过,何况他还是在那样的家里被趔的大的,这些话题让他感觉索然无趣。
  一路上义哥感怀着青春岁月,想着自己的老婆,还有老婆小时候,那细细的腰,翘翘的屁股,他一脸的猥琐。这些,彭程都没见过,光靠想他也想不出来,也不觉得哪里好,就连义哥那副猥琐的样子,他看着也有点恶心。
  “义哥,你说我要是多下点本钱赢他一把大的,你说我把一千五都捅进去,那出来得不得是两万多,我的妈呀!”
  彭程不停地叨咕,无论义哥说了啥,他都沉浸在自己的话里。他似乎能感觉到钱朝着自己飞来了,夸张得好像这两万块钱,是两万块砖头,对着他脑门子呼了过来一样,躲没处躲了。
  “哥你别说你媳妇儿,你说我赢钱,我是不是,我高低把工作给辞了,我得给我媳妇儿买个貂。”
  彭程皱紧了眉头,像是带着愤恨,怒目圆睁的盯着义哥的脸,只恨现在他还买不了貂。他眼含着憧憬和歹毒,那大体是对现实生活的恨,或者是对钱的恨,一种爱恨交加的情愫,让人沸腾起来,他黑色的眸子里若有无数的毛爷爷在漫天飞舞,躁动不宁。
  “小老弟呀!哥跟你说吧!你媳妇儿到时候是不是你媳妇儿还不一定呢!你听哥给你讲。”
  义哥不傻,他看得出来彭程对自己的老婆没有想法,可是他顶想让彭程听自己的一把,他现在搬门盗洞的就想让彭程崇拜自己,可是无论他怎么说,彭程都纠结在赌注下少了的问题上,终于他使出了杀手锏,一击即中,一下子拉过了彭程的注意力。
  ——
  “老弟,老弟,你等等,哥跟你讲个故事吧!八几年前的事儿了。”义哥一把搂住彭程的脖子,他贴着他的耳根儿子使劲儿的喊,使劲儿的喊:“彭程,彭程,你听哥说,你先别曰曰。”义哥晃着彭程的脑袋,直到他不再说话,这也许是唯一奏效的方法了。
  义哥说他跟媳妇儿认识的时候,他媳妇儿才十四岁,上初中,听说还长成现在这么高,胸也不怎么太鼓,扁平的身子,只是皮肤年轻又清透,比现在白净细腻,像是合了水了,鲜嫩欲滴。
  那也许是义哥会说的四个字一组的话里,唯一一句褒义词了,他反复的重复,重复,瞪着眼重复,但彭程似乎仍没太明白。
  义哥那时候已经是个十九岁的半大小伙子了,如果没撒谎的话,哼,反正他坚称自己高高帅帅的,细溜溜的,满脑袋黝黑的头发,均匀的盖在头皮上,像小马哥。
  “小马哥是谁?”彭程没看过周润发的电影,但他见过周润发叼牙签的海报。
  义哥说他十九岁就把老婆给搞了,那真让人羡慕,彭程立即想到了贝贝,她都三十了。义哥说女人这玩意儿,不睡上一觉没有处得出真爱的,只要睡觉了,自然就真爱了。他说他就是这样,十四岁就让老婆明白了真爱。
  “哥跟你说,再漂亮的女人都是用来配的。”
  多年以后,对于那天的记忆里,彭程只记得这一句话,他一直记得,说真的,他觉得义哥这一辈子的精华,就凝结成这一句话。
  ——
  义哥说有一次,他带着老婆去了他们家那个地方最大的公园,他说那是个大公园,只比这里的中心公园小了那么一丁点儿。那是个阴风嗖嗖刮的冬天,很冷很冷的傍晚,义哥带着媳妇儿,走着走着就走丢了。他们走进了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树,义哥说他自己都害怕了。
  等到义哥明白过来,也许走不出去了,天已经黑得很厉害。树林里的风毫无来由,乱糟糟的刮了过来,吹得义哥的媳妇儿左躲一下,右躲一下,终于躲进了义哥怀了。
  义哥那时候也就是个二十一、二岁,若不是媳妇害怕了,也许义哥能哭。他说那天那些树,抖得像是变成了人,但是媳妇儿都怕了,自己便不能再怕了,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姑娘,他要保护她的。
  正值青春蓄发的大好年纪,那个事儿,本就是心中永远的痒,具体那天怎么从害怕,变成那样儿的,义哥也说不清了,他只觉得一切都刚刚好,正是情到浓时,于是义哥要求了,老婆没干。
  老婆还没在外面光过屁股,怎么能这样就依了义哥,可是义哥不行了,他说他说死也挺不住了,软磨硬泡的,到底还是扒了老婆的裤子。
  “然后呢?”彭程终于从赌博的魔咒里跳了出来,他可算是有兴趣了。
  “然后她就扶着大树撅在那里呗!我就哦!噎!了呗!”义哥又笑了,露出绯红的牙花子。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04:58
  断尾鱼(40-1)女人没睡之前看见的都是钱,睡觉了以后她们才能真的看见拿钱的那个爷们儿,那个憋得闹心的爷们儿。
  彭程不相信义哥的话,他不相信有人能愿意跟他在外面干那种事儿,别说外面了,就算义哥说是在屋子里,他也不相信……
  义哥那般猥琐的样子,他说他媳妇儿脱了裤子,雪白的屁股有多刺激他,真的,那一刻,彭程感觉一阵子油腻。义哥的话也刺激了彭程,他都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那个女人,虽然他早也不是啥童男了,但是那些娘们儿都和贝贝不一样。
  他想要贝贝,他最想要她,也唯独是她,他还是第一次尝试非此不可。所以他才尊重她,跟她在一起那么多次了,她也光过屁股,哼,他几乎都要得手了,可是他都没碰她,他想要她,但他更想要她真心的给他。
  “尊重?被尊重的都成别人媳妇儿了,那都是嫂子。”义哥龇开焦黄的牙花子:“女人需要的就是你顶她,全力的顶她,让她知道,你就想顶她一人儿。”他似乎志得意满,义哥顶烦彭程尊重贝贝的想法,他告诉彭程,女人没睡之前看见的都是钱,睡觉了以后她们才能真的看见拿钱的那个爷们儿,那个憋得闹心的爷们儿。
  小伙子愣了,他看着面前趾高气扬的男人,义哥的唾沫星子均匀的洒在他的脸上,有些酸酸的。当初小姨的话,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一刻却又一次清晰了起来:“买个金丝雀的笼子把贝贝关起来。”小姨也是这么说的,从暗红色的嘴唇上,把香烟拿了下来,伸出她漂亮的舌头,在牙齿之间咬着。她也是女的,好看的女的,她都这么说,那笼子似乎必须要买了。
  笼子到是也好弄,满大街都有人给盖着呢!关键是卖笼子的钱,有钱才能锁住贝贝不是?然后她才会心甘情愿的让自己配。哼,果然是这样,想到这里,彭程通透了,他感觉这世界从来没有这样清明过,白的白,黑的黑,黑白分明。买笼子。那天,彭程这个身经百战,从未在床榻上失眠过的人睡不着了。
  ——
  后半夜了,小伙子仍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墨迹的被褥都似乎粘糊糊的。啤酒并没有让那些事儿变得模糊,反而让彭程本就很大的胆子,瞬间挤爆了胸口。他翻身下了床,拿过那条黄绿色相间的大裤衩子,摸了摸兜里那厚厚的一沓子钱。
  这钱本来是要给贝贝的,彭程隔着裤衩子的确良的布料,摸着毛爷爷领口上的褶皱。这点钱,肯定不够买笼子了,他需要更多,更多,非常多。
  女人们赚钱是真容易啊,只恨自己有个把儿,彭程还记得那个高个子的姑娘,那是睡了他的第一个女人,一个比小姨更漂亮的女人,所以小姨夫才会给她钱对吗?他至今都不明白,那个漂亮的姑娘,为什么就喜欢来两顿呢?她怎么那么爱干一次,再干一次呢?
  但那些不重要了,今天他一百五就翻了十倍,那要是投一千五不就是二万了,如果投一万五,那不就是二十万了,那买个小点的笼子想必就够了。
  想到这里,彭程从兜里掏出了那些钱,他一张一张的看,却没有细细的数,那是四千多块,他心里有数。如果明天把这些钱给贝贝送过去,那姑娘肯定是会很高兴很高兴的,她看见钱的时候总是高兴的,他嘴角微微翘起,想起贝贝让他不由自主的快乐起来,似乎看见她拿着钱时,那种难以抑制的灿烂笑脸。
  小伙子低着头,他怕是犹豫着,他还没白痴的认为扔进去一万五就真的能出两万。那是遥不可及,他知道,他又把钱放进裤兜里,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来回的摇晃,肩膀陡然见垮了下来,小伙子有些燥热了,他晃了晃胳膊,随手一搭,手便搭在遥控器上,他拿了起来,点开电视机。电视也许真的是吓坏了,它闪了好久才亮了起来。
  就在电视机亮起来的那一刻,彭程突然站起了身,他又摸了摸兜,然后甩上门离开。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06:32
  断尾鱼(40-2)她骚弄着发鬓,紧拽着那余下的几许妩媚之姿
  再去暗场,彭程没有叫义哥。那老哥来一次已经够了,他不过是个带道的,上了道的彭程,远远不是义哥这样不入流的街边游走型地赖可以仰望的人物。于是这一次彭程孤独的来了,他甚至都没想起义哥这个名字,在他的心中,只是偏执的认为自己该来,其余的他都没想。
  这一次来,小伙子或许有种单刀赴会的豪情,但这绝不是他如此自信的原因,总是他来了,像只孤独的狼。
  赌博的人们大多套路相似,想赢的心情让他们之间常会相互切磋,可彭程却不,他有他的想法,这一点彭程看得很准,与其说他们在跟赌场的庄家玩,其实也是在互相玩,既然走上赌博这条路,那就没有什么战友可言了。
  彭程一个人站在所有人身后,冷眼看着那些正在锚机上操作的人。场子里这会儿的人比之前更多了,香烟似乎再不需要点燃,满屋子飘渺的二手烟让人热血沸腾,面前是那些搏命的人,也许都还有理想。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彭程瞬间成长了起来,动辄上万的赌注,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稀奇了,看到一手下上一千二的,彭程也再不会觉得那是很多的钱了,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次酒壮得过劲了的怂人之胆,也许远没有多大的尿性。
  很快几个有钱的大哥败下阵来,接替那个扁平的姑娘上分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大姐,她骚弄着发鬓,紧拽着那余下的几许妩媚之姿。但在这样一个金钱欲望的地方,女人就算是脱了个精光,也不一定有人多看一眼。
  大姐扭捏着屁股,从几个男人前面拧了过去,拿出小钥匙在机器上拨了几下,给了钱,腿了分。
  锚机上很少有人退钱,退了钱也一般都会去打鱼机里得瑟光,这是赌徒的一贯心里,也不仅仅是赌徒,很多人在钱都没了的时候,对于仅剩的几个铜板都会异常慷慨,大体类似破怪破摔的心里,反正也都这样了,还在乎这仨瓜俩枣的。
  就在大姐拧得完了,就要走过彭程眼前的时候,小伙子终于出手了:“姨,上分。”
  彭程永远跟别人不同,十七八的孩子都叫大姐,他非要叫姨不可。分儿姐斜睨着彭程递过来的一千五百块钱,先没伸手,她上下打量了彭程一遍,好在彭程长得少兴儿,她挑着眉眼瞧他,接过了钱,低头揣进包里,回身上了分。
  份儿姐擦了种玫瑰味儿的香水,一转身便扩散开来,她从牙齿间的缝隙里挤出些声响来:“下回别叫姨,你都这么大了。”
  ——
  彭程没听见分姐的话,他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面前在这台冰箱上面,抬腿跨过一行人往里挤,大裤衩子在人群里一蹭,窜到了跨上,险些就漏了天机。他全神贯注在眼前,也只是顺手撤了一把裤衩,抽出另一只尚在身后的脚,坐上了冰箱前的椅子。
  跟头半夜不同,彭程已经不再是个青瓜蛋子了,他是个赢过大钱的人了,这功夫的他,正是异常的自信。小伙子脸上看不出来,心里却是欣然的,他笑了,只是笑得不明显,他用手指在青白的大腿上轻轻的点,他相信自己的算计,相信自己可以用脑袋战胜面前的那台冰箱。
  于是这第一把,彭程便没有押注,边上的光头大哥下了重注,一千二换回了一千八,没什么大油头,倒也不错。像彭程一百五赢两千多的机率是非常小的,所以这六百虽然本钱高点也是让看热闹的都跟着兴奋不已。
  小伙子往旁边瞄了一眼,许是看热闹的吵杂声太大了,他只是一蹙眉,竟是没像当回个事儿。
  第二把刚一开始,彭程就忙活着在冰箱上点鼓,按了好多个按钮,他仍是第一个下完的。接着便坐在冰箱前面,手指轻敲着大腿,紧盯着冰箱上的读秒计时,眼都不眨一下。那小冰箱晃晃悠悠的唱歌,悠闲极了,眼看着就要开了,彭程突然又出了手,在最后关头给撤了,接着依然平静而孤独的看着机器,周遭的吵杂不是好像,而是确实与他无关。
  那之后,他显得有些难耐了,屋子里太热了,彭程有点渴,冰箱继续的转,这一把谁也没有压中,旁边的几个人加一起大概推进去六七万块钱,似乎都很懊恼。
  第三把彭程在所有人下注之前就果断的下了血本,他一次搥进去三百的闪,加上押注一共打了八百多。这可是这位小爹第二次赌博,他竟然就下了这样重的注,一个月的底薪只多不少,一把缩进去。鼓弄好了,他便乐了,悠然自得,他朝后看了看,白天义哥站的位置上,站了别人,没人注意到他。
  五、四、三、二、一,读秒像锤打一样敲在彭程的心上,哼,这把,又闪了。
  这个一声不吭的瘦消小伙儿,只有他面前的冰箱欢呼雀跃着,没人知道这一台机器下了多少,直到锚机闪了,所有人在查看谁赢得最多的时候,回头看他毫无喜色的盯着冰箱。机器继续旋转,定格在兔子上,这玩意赔率低,正好也是彭程下注最少的,这一把尽管他押中了闪,也押中了兔子,但是还是没有上一次赔率高,八百换了七千多。
  “姨,我退钱。”一切定格,他叫来分儿姐,彭程这个涩涩的苗条娃子,朴实的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傻不拉基的,真有点像王宝强。
  “告诉你别叫姨的。”分姐很不乐意,她瞪了彭程一眼,转而看向台面,又惊讶的一回头,偏是娇俏的笑了。买这些分的人不少,退这些分的人还真不多,分姐腰间的荷包里还真没有这些银子,她转身去吧台取钱。
  彭程站了起来,他再也坐不住了,在旁边来回的挪蹭步子,也不看那些羡慕他的大哥们,只顾自的焦急等待着。刚刚身后的那一众人都各怀心思的看着他,可他却没有注意他们,小伙子的心里只想着钱,把钱从那冰箱里取出来。
  分姐晃了一圈又走了回来,手里掐着一打红色的票子,她递给彭程让他数一下,不过也就七十几张,彭程数都没数就要走。
  “不数数?小伙儿。”分姐一边提示了彭程数钱,一边又递给他一张五十的。彭程闪亮的黑眼睛孩童一样腼腆微眯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他伸手推了推分姐拿着钱的手:“姨,这个你喝点水吧!”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07:40
  断尾鱼(40-3)到底是道硬菜,嘎嘎漂亮,大腿像根长得太直苗的白萝卜
  离开游戏厅,走出了老远,彭程的手仍有一点儿的抖,心气也还不那么的平顺。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因为一千五百块钱跟女朋友吵了一架,一夜之间,转眼不过是两手牌,他兜里已经揣了将近小一万了,他不但可以把账还了,而且还能剩下那么多。
  彭程很高兴,不仅仅是很高兴,他可算非常高兴,他不是没见过钱,若是放在从前,一万块钱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那时候跟着小姨夫,裤兜里动辄就得踹个几万,拿个纸袋子也能装个几十万,他都还从来不曾这样小心过。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彭程觉得那感觉非常特别,他掐着才不到一万块钱,放在口袋里后,手都没敢拿出来,生怕一拿出来,再踹兜里钱就飞了。
  他又想起三六一来,那姑娘的钱可真多,她是彭程开了荤的头一道菜,哼,到底是道硬菜,嘎嘎漂亮,大腿像根长得太直苗的白萝卜。如果不是贝贝,彭程还以为那就是他的爱情了,哼,现在想想都是笑话。女人到底是要钱的,男人总是要有了钱,才能说啥是啥,否则吐出唾沫来,不过是一口痰,准不是钉,要不三六一那么漂亮,还不是随便那头猪拱?
  小伙子寻思着,撩起眼皮来,有些惆怅了。
  ——
  激战过后的一清早儿,贝贝感觉若有所失,身体的酸疼,到看不出外伤来,只是除了疼,感觉哪哪都发皱。她走过树林时,在树林里看见大树后面坐立不安的小伙子。她的小伙子微仰着头,瞪大了圆眼睛看着树梢儿,瞳孔就像美丽的画一样,透过晨起欢快的阳光,亮闪闪的,映衬出跳跃而优美的花纹,额头上薄薄的一层刘海,被染成了浅黄色,他没看见她,只是望着树梢里零碎的天,不那么真实。
  彭程扁平的身体就一小条,光了个膀子,露出雪白雪白的一身皮囊,肋骨根根清晰,呼吸间一上一下,骨架便跟着煽动,黄绿色的大裤衩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间,在一块突出的骨头上面用松紧带一收,他总还是看见了她,转过身来笑了,脚下来回踔着步子。
  敦实的女孩让小伙子倍感保靠,那一刻他被一种类似饱腹的感觉充实着,突然不觉得惨淡了。贝贝穿了条白色的小裙子,刚好没过了膝盖,砍袖的,胳膊上的肉掩藏不住,好在这肤色偏黑了点,到不显得那胳膊有多粗。彭程喜欢看她一身无从藏匿的皮肉,她是富足的。
  昨天的一切在贝贝脑袋里还是一千五百块的亏空,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开心了些,也是不想给彭程太多的压力。昨晚她睡得糟糕透了,如果不是太困了,可能再糟糕的觉也是睡不上的。贝贝嗓子有些干哑,像是点了把火,她想开口说话,实在是力不从心,便又使劲儿的咽了咽口水。
  “你怎回事儿?晃啥儿呢?”姑娘说着,上眼皮拼命的合了下来,那般风情的一抹哒,彭程只觉得心里一阵子热流涌起,她怎么那么好看呢?
  “有尿。”他连个遮拦也吝惜了,她问话,他便只能回答,连编个借口也像来不及了。
  贝贝一蹙眉头,抿嘴笑了,看见他的惊喜,温柔的劝问,竟问出了这么个答案,让人匪夷所思,特煞风景,却尤为窝心。
  “那你去上厕所啊!”
  “一会的,我有事跟你说。”说着彭程低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打红票子,码在一起,叠得整整齐齐。
  “媳妇儿,你数数,一千五,你先把账还上。”小伙子得意极了,他满脸的光彩,看起来神清气爽。
  这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真实,钱就这么裸露着它们的身体,敞开在贝贝眼前,像彭程清澈的眼睛一样真切。她抬起头看了他良久,他瘦消的脸,巴掌大小,净是蛋清的颜色,黑眼睛里,满是真诚而闪亮。他好像特别的热,汗水随着他漂亮的瓜子脸流到下颌,这一切都无懈可击,终于贝贝明白了,这不是显得真实而已。
  彭程仍旧举着,尽管姑娘没动:“拿着呀!”他催促了,于是她接过钱,数也没数,彭程是不会骗她的,他从来也没骗过她。
  “钱哪来的?”许是她还不自知,她似乎坚信这是比来路不明的钱,所以她掐着钱,用其中翘起的一角指着彭程,像是威胁。
  “算了,算了我自己给大哥送房租吧!”很快她便果决了,如释重负,她不用得到回答了,这钱就是彭程要回来的房租,她打心眼里就这么认定了。彭程坚持给自己钱,这心意已经足够让她开心不已,所以这房租必须要交。
  “哎!哎!哎!”彭程连忙去拦贝贝,却被她甩开了,小伙子一侧身伸手抓住姑娘的胳膊,索性就夹着她不放了。
  “媳妇儿,不是房租,房租我都给他送过去了,这次不是,哎你拿着吧!没事的,这不是啊。”
  无论彭程如何申辩,贝贝似乎都不相信,她仍是挣扎着,两个人抱作一团。 这个时候彭程果断的撒了个谎,像他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媳妇儿,这是我跟义哥打零工赚的,义哥没留,都给我了,我这就给你送过来了。”说着彭程松开了手,这是善意的谎言,所以彭程还从不觉得愧疚,也从不切手。
  “哦!”姑娘一愣,伸手抹了下发鬓,她有些尴尬。
  “你看看,那不是你昨天看见那十五张了,你仔细看看。”
  贝贝把钱挪到眼前瞧了瞧,说真的,她感觉不大好意思。
  “义哥还挺有义气的。”姑娘乖巧的说,声音越来越小,她对义哥印象一直不好,总是不待见人家,如今义哥却这样的仗义疏财,到让她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彭程怎么会听不出来了媳妇这话里的愧意,他走过去,抱了抱她说:“义哥人还行,媳妇儿,他就是长得埋汰点。”
  “嗯!”贝贝似乎觉得好了一些,她朝他的身子靠得更紧了。
  彭程感觉怀里的姑娘放松了警惕,便也松下一颗心来。说真的他一直提心吊胆,他担心昨天晚上的一通折腾,贝贝便再也不会理他了,他还以为她伤心了,好在钱还能温暖她,一切,都还来得及。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09:51
  断尾鱼(40-4)没有男人能抵挡这样的刺激,浑圆的酥胸微露出滚圆上面半部分
  如果一切到此结束,那么生活仍旧是完美的,但是一切本就不可能到此结束。彭程兜里还揣着剩下的那么一堆钱呢,如何还能简单的结束。何况世间万事都从未曾结束过,结束的仅仅只是人们自己,不自量力和自以为是。
  彭程没有把所有的钱都给媳妇儿,他原本是想都给贝贝的,但是临给之前他又判断了,那恰是神来之笔,倘若这钱都给了贝贝,自己是铁定无法自圆其说的。女人太聪明了有的时候很可怕,如果把那些钱都交了给了贝贝,她一定会问这钱从哪里来的?那他该怎么回答她?他说打零工贝贝且尚存疑窦,得打什么零工能一宿赚上小一万呢?哼,他自己都不信。
  小伙子坚定的相信贝贝就是这么样聪明的一个女人,所以回家的这一路上,他无比的心情舒畅,他庆幸自己又避免了一次和贝贝间的针尖对麦芒。他觉得这么做是对的,是妥当的,他用妥当来总结他这一次的谎言,自觉的恰如其分。他全是为她好,他果断的无视了潜意识里的另一种想法,那种他极力按捺着的,压抑着的念头,不敢示于人,亦不敢示于己。
  说不上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一天的境遇不仅仅是巧合,他觉得自己既然能赢一次,能赢两次,足可以证明,锚机是为他彭程而生的,这是老天爷留给他的一条发财小道,就像三更半夜让孙悟空走后门一样,同样的方法赢了两次,说明他判断的方法是对的。这就好比孙悟空在后门里学会的七十二变,他彭程可以灵活的运用这项技能,从这个地方多赢几次。所以这钱不能都交,这是他的本钱,他得带着剩下的钱一起,去澡堂子了。
  ——
  澡堂子里,小敏早早的上班了,她那呼之欲出的大胸脯撑得领口咧咧着,眼见着纸一般飞薄的小衫勾了出尤为诱人的轮廓来,她总是穿得这么单薄,许是因为明天下班便是约好的聚餐了,今儿她偏还穿得异常性感了。
  想必是昨天半夜被叫起来的缘故,小敏似乎睡的不怎么好,眼圈旁边泛起了隐隐约约的青色,本就肥肥胖胖的身子,今儿显得更加慵懒了一些,斜靠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微垂着眼皮,像条打折了腰的大蛇。
  薛姨也早早的来了,老太太抿得干净的头发,一丝毛躁都没有,利落明丽,偏还涂了口红,一种暗淡的豆色,独独显得气色极好。不张扬大体是这个年纪的女人必要的持重了,一种假意的持重,看见彭程光个膀子进来,她站在女部门口,张狂的笑了起来,嘎嘎嘎嘎的,笑得小伙子脸都红了。
  彭程今儿特地买了早餐,拎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子。一直以来他都只有吃薛姨和小敏的份儿,这一次,他揣着这么多钱,终于可以请她们俩吃早餐了,这让他似乎志得意满。小伙子为人向来慷慨,早餐虽是两个女人吃的,却买了很多样,再来两个女都是够吃的,知道小敏挑剔,每样还都给小敏单独买出一份。
  两位女士很满意,小敏那难得的浅笑,她是把不屑总挂于脸上的姑娘,慢说是笑,便是和颜悦色也是不常有的。
  小敏和薛姨在吧台里面吃着,彭程却不想吃,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饿。他偷摸躲进男部的更衣间里,那里面有面硕大的镜子,男人们惯爱站在镜子前面,比较着家伙的大小,胜利者多会翘起一侧嘴角,笑得奸佞了。
  彭程今儿也站在大镜子前,他看着兜里的钱方方正正的形状透过花裤衩子单薄的布料,真切极了,那裤衩子也太薄了。他咬了咬牙,便退到吧台后面,在鞋架子前的马扎上坐了下来。好半天的,男部里终于没什么人了,他才把剩下的七千多块钱塞进自己更衣箱里面的牛仔裤兜里,然后拔出钥匙。
  据说这把钥匙从彭程到这个洗浴中心上班那天开始,就没有从他的更衣箱上拔下来过。小澡堂子大多没有那种叮铃响一下就开门的手牌锁,但这家却有,只是这个箱的锁老早就坏掉了,若是只配一把手牌钥匙,价格高了点,不大划算,老板便把这个箱换成了明锁。来澡堂子洗澡的客人见这个箱子和别的箱子箱锁不一样,宁可等着,也不爱用这个更衣箱,时间久了彭程便占了它,成了他自己的私人衣箱。
  小伙子很小心,那毕竟是八千来块钱,所以他反复看了几次,乍一孟子的又看了几次,觉得还算严丝合缝了,才总算消停下来。之后的一整天里,他总觉得焦躁难耐,有事没事就瞟一眼那箱子,趁没人就打开伸手摸摸牛仔裤兜,平时会问候客人擦不擦鞋今天也全都省了,他只觉得脑子里全是官司,但是具体咋判的,还真挑不出来。
  交接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外面等他,彭程偏要磨磨蹭蹭的。
  “老彭,外面等着你呢,你还不去。”对班的小伙儿问他,彭程只哼哈答应。待他一转身,彭程便立即行动,偷偷的又掏出了七千块钱揣进兜里。
  ——
  定好的饭店不大,就在澡堂子的斜对面,起了个小清新的名字小桥人家,环境嘛,跟名字的差距甚远,人是有但没有桥,人也大多不当这里是家。小地方嘛,论不了这么许多,定了的包间就像把人打了包,彭程几个瘦瘦的男孩子还好,小敏就遭罪了,她坐下的时候,必得把两个硕大的胸脯都放在桌面上,才感觉舒坦了一些。
  没有男人能抵挡这样的刺激,浑圆的酥胸微露出滚圆上面半部分,小敏那神情迷离,虽不很漂亮,却总有些假寐,犹似沧桑。她漂白儿漂白儿的皮肤下,青绿色的血管像极了蜿蜒的小桥,让人不能控制的想象小衫覆盖着的下半部,那蜿蜒的小桥定连着的愈发诱人的乳尖,见了便想要回家。
  对面大强快要喷血了,他悄悄跟彭程换了位置,小伙子也没细想,便坐到了小敏的正对面,抬起头冲着小敏笑了。见是彭程窜了过来,小敏前倾的身子便靠在椅子上面,很有些得意的也笑了。
  是男人大体都会想入非非的,但是彭程却没有,他脑子里合计的都是兜里的钱,手插在裤兜里,正细细的摆弄着,早已无暇顾及面前的风景,况且小敏的胸,他每天都能看见,甚至还摸过一次。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11:57
  断尾鱼(40-5)
  那天正赶上下半夜串岗睡觉。
  记不得为什么那么忙了,眼看着下半夜了,澡堂子到处是人。彭程让同一个班的小兄弟先去睡一会儿,过一会儿再来换自己。小伙子习惯了熬夜,这么安排他挺舒服,看那小兄弟困得样子,想必也是挺舒服的。赶巧儿的是,那天小敏也睡后一班,两个人一前一后绕到了休息大厅才遇见。彭程见小敏还挺高兴,特意的跳过去,在她肉白手臂上很捏了一把,被小敏厌恶的甩了开,便各自去找空着的床位。
  已经是后半宿了,休息大厅里人满满登登的,屋子里的光线极暗,只依稀能看见每一张床边都浪荡了一双双白花花的大脚丫子。找了半天,彭程也没见到一张空床位,又往前转了一趟,他看见小敏了,也跟那儿低头找呢!他们都转到了同一个位置,还就这儿有两张紧挨着的空床,在休息大厅的最北角,最背静的位置。
  这其实本该是个美好的夜晚,如果没有第二天的话。
  隔天一大早,休息大厅里过夜的客人都还没有醒,一屋子人一起睡觉,总之是奏乐的奏乐,喝水的喝水,一宿也没怎么消停。小敏迷迷糊糊的起了身了,她才睡了两个小时就得起来,嘴巴里正干涩得发疼。大厅里仍旧是黑压压的,昏黄的灯光可有可无的弥漫着,什么也看不清。她还是很困,也得强撑着身子起来,却怎么使劲儿都坐不起来了,奇怪怎么今儿这浑身就这么沉呢?
  小敏微睁开稀松的睡眼,她还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挠了挠脑袋,眨了眨眼,这黑暗她想必还要适应一会儿。她下意识的晃了晃脖子,伸手在身上随意的拔了了一下,才发现有个东西正压在她的身上,压得死死的。
  这会儿,她也没真的醒,尚且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没觉得,那是个多大的事儿,便慵懒的揉揉眼睛。
  小敏的胸脯上,一只大手骄傲的按在上面,那手指纤长极了,细白而漂亮,微微的弯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动间,轻轻的捏了捏。顺着手,连着细长雪白的胳膊,小敏看见了彭程。小伙子抻着个膀子,整一个人堆到两个床中间的沿子上,他够得成是费劲了。
  一个胸脯诱人的姑娘,一早起来,自己的胸被一个男人抓着,小敏吓了一跳,她一瞬间就醒了,眼睛立即适应了这黑暗。彭程这功夫夫还没大醒,他趴在两个床中间的沿上,脸都压变了形,另一只手压在身下,似乎正在抚摸着胯下的宝贝儿。小敏像冻冰了一般,蒙了。她能不知道咋回事儿吗?她是真不知道咋回事儿,但是她人不傻,愣是一声没吭。
  这要是嗷老一嗓子喊出来,那可就有意思了,小敏深知叫出来就真是白痴了。全都看见了,这一屋子人呢,对于这种问题,男女本就不平等,人们不会谴责彭程抓了她的奶子,只会羡慕他。那种得偿所愿的嘴脸,小敏想想便一股子火气腾起。
  “小伙子有手段啊!”一定会有人这样说,他居然就这样占了自己一宿的便宜。
  ——
  于是小敏只能咬牙忍下来,她打算悄悄的走开,就当这事儿根本没发生过,大不了日后再找补回来。她后悔呀!只恨自己怎么就睡得这么的死呢?就让彭程,就这么,就这么就按住了呢?姑娘一蹙眉,伸手扒拉彭程的胳膊,这一把许是有气儿,疾驰火燎的。
  只这一下小敏便发现,那根本就不好使,彭程像是捍卫自己的东西一般,她一扒拉,彭程突然死死的攥着她难以掌握的奶子,还较上劲儿了。怎么还来硬的嗷?小敏越发的生气了,越生气越是拔了,彭程掐得越紧,像故意的似的,抱着小敏往怀里扥。这下小敏恼了,伸手抓着彭程发芽葱粗细的小胳膊,也往外扥,两个人杠上了。
  小敏这么干不要紧,彭程被扥醒了,他稀松着睡眼,抬起头看着她,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似乎满脸的不情不愿,可他没睡醒,眼睛都睁不太开,他顶烦别人在他睡觉的时候折腾他,肝火似乎有些上行了,小伙子紧皱着眉头凶巴巴的。
  “你要干啥?睡点觉,你老拽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个人都欠着身子对峙着,可彭程仍没松手。
  事以至此,小敏也是哭笑不得,把彭程扥醒了,到底不是她愿意的。这下人都醒了,再想不知不觉的,怕是没什么机会了。姑娘也是疲惫了,颓然的叹了一口气,醒都醒了,还能咋样?小姑娘真有几分任命的豪爽和大气,索性示意彭程看看自己的手。
  小伙子一低头,像是瞅见了手上的动作,脸上到看不出什么异常,只不耐烦的埋怨一句。“我老困了,你别鼓弄我。”然后他翻了个身,自然而然的松开小敏的奶子,窝摆一个舒适的位置,又睡着了。
  清晨的休息大厅里,酣睡的人们仍旧还没有醒,经过一夜的打嗝放屁打喷嚏,和着澡堂子里特有的潮湿味道,犹如醍醐灌顶。小敏总算是自由了,她急忙整理好了衣服,转身就走,匆忙间她刮到了旁边客人伸出来的大脚,好在那人还是没醒。
  彭程一口气睡到了白天接班,为此被扣了五十块钱。
  ——
  今儿彭程坐在小敏的对面,那对大灯却似乎一点都没照耀到他,这全是被兜里的七千块钱闹的,这钱装在裤兜里,他就会莫名其妙的想去摸摸看。更何况这钱是彭程一个灵光乍现赢回来的,在他的心里,总感觉能变得更多,更多,能变成锁住媳妇的金丝笼子。也或者有了那么多红票子,也不一定非要笼子,媳妇儿估计也跑不了了。
  整个晚上彭程就这样心不在焉的坐在小敏面前,硕大的胸脯和一桌子的好吃的都没能真正让他多看一眼,赌博的快感和刺激,让彭程饥肠辘辘的肚子不再空洞了。
  “哎!你怎么不吃?你想啥呢?有啥事吆?”小敏操着乡音浓厚的腔调问彭程,到把彭程给问明白了。
  “我真有点事,那你们大伙先吃,那我先走了,大家吃好。”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12:47
  断尾鱼(40-6)
  出了饭店彭程打了辆车,又去了他战功赫赫的那个暗场。
  一般情况下,每一个暗场里出入的人大多很固定,今天来了输点,晚上回家跟媳妇儿打上一架,要出钱来,再来这里输点儿,就算是赢了,回去捂上一晚上,热乎了再带着体温送回来,接着输点儿。长此以往,就像是打麻将里的牌搭子,总是几个相熟的面孔,大家便都成了熟客,常客,你伙食饭里的那块骨头就是我昨天输钱买的,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也不过就是说句:“行啊,老板,吃得不错啊!”
  彭程不是这里的常客,也没见过老板啃肉骨头,他来的目的太单一了,跟老板闲扯的事儿,这个阶段的他还顾不过来,赌场里有多少人对于他来说都入不了眼,他能看见就只是那一台台会闪亮会唱歌的小冰箱。
  ——
  前天晚上的事余温未凉,加上这城市里的人,大多都是那个国营大工厂的职工。在那个厂里上班,大多数工作是要倒班的,彭程上班他们也都上班了,他们回家跟媳妇干上一架,修整一天现在又都回来了,正好赶上彭程也来了。
  这一次又是那分姐坐在门口,巧了,正好上次彭程赢钱的那排机器还空着一台冰箱,他果断的站了过去,回头找人,正看见分姐很懂事儿的走了过来,带着一脸美滋滋的笑容。
  分姐抿着的黑发分外油亮了些,极不自然,对于彭程也比上一次更加热情了,大体是因为那五十块钱吧!她显得很周到。彭程掏出两千块钱递给了分姐,那女人盯着他,优雅的接了过来,晃动着手和手里的钱,她新涂了漂亮的指甲油,宝石蓝色,和钱在一起尤为般配。
  新一局博彩就要开始了,彭程的冰箱并没有因为上分有所变化,机器照样转,两千块钱也不过是在下面的显示口上多了几行数字罢了。或许还是紧张吧!小伙子忽觉得有尿,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呼之欲出了。彭程极力的忍住,心想这个时候若是去尿尿,也太让人笑话了,他丢不起那样的人。
  还是老原样,第一把彭程没有下注,其他几台冰箱也是下的多,中的少。第二把彭程仍旧没有下注,就这样他一直呆呆的坐在冰箱前面五六把都没有下注,他就坐着,花钱坐着,一动没动。
  很快第七把了,这一把,他终于是动了。
  后面看热闹的都知道这瘦小子前几天是赢了钱走的,虽然在这个场子里输钱输个几十万算不了什么,赢点也属于正常,但是像这小子这样来两回赢两回的还真不多,看见彭程下注了,后面一下子骚动起来。
  彭程押了三注,每注五分,这相当于什么呢?一百块钱等于四百分,这小子半天才抖一次机灵,下了不到五块钱。看热闹的立即就有人笑了出来,最讽刺的是,这一注彭程居然中了,五块变成四十多。
  “我靠,这他妈的也好使?”人群中突然有人说话,就他一个人说话,尤为清晰,接着后面的人嚓嚓嚓的可就说开了。
  淡定如彭程都不能不听见了,小伙子胀红了脸:“怎的?不行嗷?”他挺不乐意的甩了一句,又向前拽了拽凳子。
  ——
  紧接着的这一把,彭程一手便下了五百多,押得乱码七糟,准赢说不上,但是押得太多了,也输不了几个钱。冰箱转了半天他又赢了,不过押得太多,赢得就不多了。
  这一次明显触动了彭程,他发现这么玩看来不行,赢得太少,有的时候明明押中了,可是本太高了,等于白押了。彭程显然是考虑了,他定定的看着冰箱有两把没下。终于冰箱又要转了,不知道他是如何决断的,彭程抬了抬手,下了两注三百多。
  秒针一下一下的抖动着,冰箱前坐着的人都坐立不安的,看见他下注,很多人都跟着下了注,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冰箱看。那机器一圈圈的转了起来,无视所有人的期待,它总是有自己的节奏,还差四秒的时候,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来,彭程突然又把押好的筹码撤了,那分儿果敢,周遭的人都来不及跟上。
  接着冰箱的时间到了,它照常转了起来,吭吭唧唧的哼唱,正中了彭程刚撤的那两注,全场一片沸腾,跺脚声此起彼伏,唯有彭程懊恼得用力砸了冰箱一记。
  ——
  彭程生气了,这本该中的一注没了,让人无比丧气。接下来这一把他又压了那两注,像赌气一样的押了,像赌气一样的没中,三百块钱,冰箱转一圈就全没了,人这心里,唰拉一凉,像是什么东西被掏了出去,刹那间空空如也。
  到此为止彭程终于不能控制的愤怒了,周围还有很多人在七嘴八舌的继续碎念,就是因为这些人的七嘴八舌把这个牌局给搅和了,他坚定的这样想,如果不是他们嘲笑他下了五块钱,他一定不会押了那三百,也就不用撤了那三百现在弄得输了三百。
  “妈的。”小伙子在心里咒骂开了,一赌气他又下了四注,这一下就是小一千了,还是没有押中,账面上就剩不到八百块钱了,彭程果断的喊来了分姐,又递给她一千块钱。
  “上分。”
  分姐拧过来的速度很慢,她摇曳的身姿,最美全在屁股上,左右的晃悠,这给了彭程冷静下来的机会,他长出了一口气,本是因为着急,等分姐慢悠悠的扭完了,上好了分,彭程到感觉舒坦了。他再不纠结刚刚的那一千多块了,竟又一次平静下来,像只孤独等待着的小狼,紧盯着那近在咫尺,之差一注的猎物。
  这一回,他没有再浪费机会,在等待了十几把之后,彭程迎来了他自以为会闪的一次。说也奇怪,就连彭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一把会闪,但是他的预感总是非常准,读秒后,冰箱果然闪了。
  全场哄起,有人绕着屋子走了三圈儿,这一整天都未曾闪过的机器,瘦小子只下了一注,它就闪了?让人不服。彭程这一次押得极高雅,就一注下闪,一注狮子,结果机器就闪了,但狮子没中。这一把他便把输了的本钱赢了回来,而且还有了盈余。
  “分姐,退分。”包括三千的本钱,一共推出四千七百六,彭程又给了分姐五十,然后孩童般的笑了笑。
  “小伙子挺行啊,多大了,有二十没?”
  听分姐这样问,彭程一愣,那扭捏的老女人微扬起脸,偏爱摆出小女人才有的娇俏。
  “姨,我孩子都三岁了。”小伙子又撒了个谎,心里到有些许得意了,他想着那个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就是贝贝,彭程又乐了。
  如果现在彭程转身出去不再回来,也许事情还不太糟糕。但是这世界没有如果,没有,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彭程出去了,一切也已经晚了,因为他最终还是会回来的。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13:36
  断尾鱼(40-7)
  彭程晃晃悠悠的来回踱着步,内心的激动让他再也停不下来了,他感觉一股一股的热血冲上脑门儿,眼前一黑,接着又亮了,紧接着又是一黑,他身体也不自主的晃动着,兴奋让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人一丝困意都没有,维剩下空洞的脑袋,被兴奋撞懵了的脑袋。
  他站在一群人的身后,那些人瞟过来的羡慕眼光,他几乎一个也没看见,只顾着把钱又塞进花裤衩子的兜里。钱越来越厚了,那裤衩子更加鼓囊了,突兀的挤出一块来,棱角分明的四边形,彭程摸了摸,感觉不太好。
  旁边常来玩的大哥吆喝道:“小子,来,帮大哥看看还哪把能闪。”他很大声的吆喝,丝毫也不见外,彭程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若是放在从前,这么说话的人,彭程大多不会搭理他,但是今天不同,赢了钱的人总是不同以往,那大哥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那最让人心痒难耐的地儿,正是舒坦,于是他白净的脸上一下子红了,有些羞涩似的笑了。
  彭程走了过去,好有些骄傲的,他再不纠结裤兜的问题了,由着它鼓鼓囊囊的,那似乎才是男人该有的霸气。大哥的话给了他莫大的自信,或者也不用大哥来说,那自信仍可以打从裤兜里升腾起来,他虽笑得羞涩,但人一点儿也不羞涩,站在系着黑色的宽大腰带的大哥身后,他自如得像个世外高人,一声不吭,只静静的等待着机会。
  能想象吗?他居然认真了,他居然认真的相信自己能看出闪来。这多可怕,他居然能相信这没有道理的事儿,更可怕的是,在场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几乎每一个人都盯着彭程的反映,他们似乎都相信这一点,相信这个瘦骨嶙峋的家伙,是能看出冰箱什么时候会发疯,哼,那简直可笑至极。
  好半天的,屋子里的人骚动起来,更多的人围了过来,甚至连那个摇曳身姿的分姐都相信了,她也凑了过来,伸着脖子,往人群里探,生怕错过一点儿动静。
  时间在鼻息静待中像是有了痕迹,大概三把之后,彭程突然换了条承重的腿,钱被拱得更加突出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冰箱看,给他决定的时间不多,冰箱很快又要开奖了,几乎是最后关头,彭程开口了:“这把差不多了,下点吧爷们!”
  黑腰带身材魁梧,胯下的凳子便好似不能承受他的重量,吱嘎嘎的响了,他身子朝后倾斜,头朝彭程一歪,得了指令,显然也是不差钱的。大哥厚大的手掌,在小机器上摆弄,一把押了一千闪,就因为陌生人的一句预测,他还押了一千狮子。
  这时候,若是冰箱再闪似乎就有点儿假了,可是那又能怎样,就是这一把那冰箱果真又闪了。大哥黑灿灿的大脸方方正正的,他骤然而起的笑声,突兀极了,笑得他的嘴巴也是方方正正的。他笑,连带着看热闹的人也都讪讪的笑笑,在那些事不关己的人心里,也许惊奇多过开心,只这一把,那大哥便赢回了一天的亏空。
  “老弟,真准呐!”大哥使命的拍了彭程一记,拍得小伙子踉跄了。
  彭程也腼腆的笑了笑,尽管不易察觉,但他很是得意,他看了看面前的冰箱,说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准。对大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副胜利者假意的谦逊,却总想被辨识出来,所以他恰如其分的走了,像是电影里的周星驰,得逞之后的退却,在他心里,这样的成绩够了,至少他自己觉得够了,小伙子转了个身,自我陶醉,他离开了这个暗场。
  ——
  彭程转到暗场外面,刚从铁架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外面是一片霍亮,他当即就懵了。热血沸腾得他几乎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被刺激瘙痒着的细胞,热情的狂欢着,他像是打了药了,整个人一下子沸腾起来。
  偌大的外场里,现如今也没有什么人。旁边的打鱼机赔率很低,全当是个游戏,机器旁边只坐了一位大姐,差不多得五十来岁了,穿了条很紧身的小短裙,漏出粗壮懈怠的大腿,她涂了极鲜艳的口红,有力的胳膊,一下下有节奏的敲着机器,咚咚的响。
  小伙子这功夫还不想离开,他被兴奋挽留了。外面的游戏厅里大多是九八拳皇,飞机之类的小学生游戏,说真的,现在他看着这些东西,竟也觉得很有意思。
  彭程摸了摸裤兜,那里面的钱真的是太多了,那都是他赢来的,来得像是飞来的横祸,莫名其妙的。这么多的钱就像是白捡来的,让人不想珍惜。彭程琢磨着,他便不由自主的塞进兜里,抽出一百块钱,他看了看,那钱印得是真精细呀,只有钱才配得上这样精细的做工,精细得他不得不到吧台买了一盒子币,塞进九八拳皇机里打了起来。
  ——
  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男孩子,有几个没完过九八拳皇的?你要说男孩子没玩过九八拳皇,就跟现在的女生说没听过流星花园一样,只能说那个时代,你却错过了。
  拳皇,彭程打小就玩,只是十三岁以后,他很少见到这种机器了。不过他功底挺好,玩游戏有那么一套熟练的业务,一百块钱的币根本是玩不了的。常玩九八拳皇的人都知道,这种游戏是可以翻版的,九十年代的时候,许多游戏厅这种游戏都是翻版就可以继续玩,高手常常可以一个币坐上一下午,游戏厅连电费都赚不回来,以至于现在的游戏厅,这类游戏翻版了就要重新放一个币才能继续开始。
  彭程刚刚好就是这类高手,而且还有那么点偏执的毛病,打游戏也讲究完美,必是要一个角色直接翻版才肯罢休。他弄了六个币,在游戏厅里足足坐了三个多小时,天都快要亮了,他终于也意识到了什么。
  看了看手中盒子里一摞摞的钢子,三百九十四个,想要靠拳皇打光这些币子,怕是不可能的了。小伙子也机灵,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许多人用来试运气的高赔率打鱼机,这一盒币子,他能怼上五六十下呢,那是机会呀!那么多的机会,于是,彭程转了个身,又杀进了暗场。
  ——
  挡着暗场门口的铁架子不知道是被谁搬弄过,那缝隙小了许多,彭程捧着装币的盒子,正看见刚刚那个方头大脸,让他帮着猜锚机啥时候闪的大哥也正往外挤着。
  “老弟,又来了?”大哥红亮的嗓门吆喝着,总配着他豁亮的笑声。
  “嗯,大哥这是?赢了?”彭程也很得意,心里由生出莫名的优越感,他心里知道赢了就是靠自己的那把闪,否则这大哥准输。
  “嗨!又都输回去了。”大哥终于挤了出来,那缝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小了些,他艰难的从那缝隙里转出来,很厌弃的碎念着:“这谁弄的,这么点个缝。”大哥像是踩了啥东西,又在地上蹭了蹭鞋,他猛一抬头,看见彭程手里的盒子,脸上便挂满了笑丝儿问:“这是要试试?”
  “嗯,买点币,也打不完啊,我合计上里面试试。”彭程一贯腼腆的笑了笑。
  “行,老弟留个电话吧!下回来,还找你给我押押啥时候闪。”大哥人爽快,随手掏出手机,彭程也就留了电话号给他。男人间的得体,彭程陪着大哥走到门口,两人开怀大笑一顿乱吹,接着各走各的。
  大哥转身到后门开着一部黑色奥迪走了,彭程带着手里一万多块钱和三百九十四个钢子,又扎进了暗场。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14:23
  断尾鱼(40-8)
  再进小暗场,那里面已经没剩下什么人了,刚刚那大哥一把赢了不少钱,一顿折腾,也都倒了回去,现在锚机的前面鲜少的没有人在。彭程目的性很强,他看都没看锚机一眼,直奔打鱼机去了,他就想用这剩下的394个币子碰碰运气,别的都跟他无关。
  打鱼机前也没有人,那偌大的机器,自顾自的哼唱着,这家伙可真敬业。彭程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把装钢子的塑料盒子放在机器的台面上,一口气将所有的币子都塞进打鱼机里。哗啦啦的,钱总是要变成钢字,才会发出这样好听的声音,好一会儿,那四百来个币子才都扔了进去。
  同样是用币子玩的,这玩意儿可跟九八拳皇不是一路货色,虽然耗电量可能差不了多少,吃币子的速度明显是不同,一百块钱的币子,彭程没到五分钟就打光了,小伙子眉头轻轻一掐,说真的,那一刻他竟有些意犹未尽。
  谁能想到,这玩意一百块钱四百个币子,竟过不了啥瘾。这也太快了,一炮就六个币,他就只按一下就六个币,换成外面的机器,他能按掉色儿。彭程想起他见过的那个人,那人一把捞回所有的亏空,打了一条大龙,那龙十分钟一条在桌面上晃过去,足能晃五分钟等着你削它。想到这,他有点手痒了,刚刚又输了一百,他也有点闹心。
  彭程又捡起了台面上的塑料盒子来了,他看了半天,闹心劲儿更盛了些。接着他站起了身,许是也在犹豫,他在那机器前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朝外走。临出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机器上刚好一条黄金的大龙在来回的晃悠,那龙的假眼睛做得像死了一样,难看极了,死死的竟也盯着他看,他就觉得那龙在看他,然后他又去了吧台,买了两百块钱的币子。
  这一次带着八百个币子再来,小伙子有些技巧了,他觉得六个币子打小鱼没什么用,想赢就是只有打大鱼,打龙,否则根本赚不回来,他想好了,这回,咱瞄准了一直打。正是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彭程出出进进的半个小时功夫就削进去一千二。
  其实彭程的指导思想是对的,这机器只有打大鱼才有高昂的收益率,但是他忘记一个问题,这台机器是大家用来试运气的,今天他彭程的运气刚刚那两把闪怕是耗得差不多了。
  就这样,彭程偏执的跟这个打鱼机玩,全程那机器一直哼着歌,无论彭程台面上的钱变成多少,它就哼,哼得人想砸了它,它也不知道,还哼,它越哼,彭程越想怼它,那就只能是作死了。作死之人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一千二没了,小伙子更加郁结,那心里的火气,窝得人心像是被捏住了,难受透了,一百块钱他都不认,这都一千二了叫人如何忍得下来。
  小伙子掐紧的眉头再也放不下来了:“姨,上分。”
  ——
  “大哥,那是了挨恩阿吗?你让你女儿给你读一遍行不?那是LINE”王莹姐哈哈大笑,她老公把line读成批挨恩阿。挂了电话王莹仍是笑个不停:“就他这水平,我要不差工作,我肯定不能找他。”王莹很笃定的说,对那男人,似乎一脸的厌弃。
  “姐告诉你们,找对象,用不着挑什么大学生,我也是大本毕业,书念得再多,你说有啥用?你也就是打工。我老公初中都差不点没毕业,但是人家家里有人,有门路,进国有企业当工人都比我赚的多,钱是最现实的,剩下的什么长得帅,学历啥的,全是假的。”王莹很得意的一仰头:“姐是没有那资本,你们俩小妮子长点眼睛,别看那皮囊好的就跟着跑,没用,男人就是赚钱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要是没有这个本事,找他干啥?”
  这话算是正对了洛尼的胃口,不过洛尼还是对学历也很纠结,她接受不了大学都没有念过的男朋友,所以也只是附和着钱很重要的话题,跟王莹聊了起来。
  贝贝听着王莹的话,脸上越听越僵硬了,她想起了彭程。别说是一个国企的工作了,他可能连城市户口都没有,可能彭程都不一定能用这种中西结合的方式读出line,跟洛尼那个精装优质国家免检男友相比,贝贝都没敢细想,他好像真的配不上自己。
  ——
  这两天彭程也好像不大一样,他没有常常打电话给贝贝,这让姑娘非常的不适应。更多的时候她会惊诧于自己,似乎更加依赖手机了,她怎么总想拿起来看看是不是彭程来过电话了,只是没有接到呢?
  姑娘掏出手机,果然有一通未接来电,但不是彭程,乐新,贝贝急忙回了过去,可是乐新没接。小长乐出生以后,乐新已经很少打电话给贝贝了,她所有的时间都在忙活长乐,贝贝几次想跟她聊会电话,都被长乐的哭声打断了。长乐声嘶力竭的哭闹声总像鼓槌一样敲击着贝贝的心,让她不得不懊悔自己。
  不一会乐新的电话又打了回来,“贝贝,你能出来不?宝喜出差了,长乐生病了,你来一下医院行不?”
  乐新很焦急,贝贝跟领导请假还麻烦,干脆撒了个谎,这样请假容易点。到了医院还没进门,正赶上乐新抱着长乐往外走。
  “怎么回事?”
  “咱们去A城。”
  两个小时以后,贝贝跟乐新赶到了A城的大医院,就是彭程做手术的那家。
  ——
  小长乐看病的地方在这家医院的二十七楼,比彭程还高的地方,站在楼下,几乎看不清那么高的地方。一路上孩子一直不停的在哭,小小的家伙,哭得没了力气,吭吭唧唧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长乐便不大出声了,她蔫蔫爬在妈妈的怀抱里,青紫色的小脸,看着都让你觉得喉咙像是被掐住似的,喘不上气来。
  电梯到了二十七楼,门一开才真叫喘不上气来了。到处是抱着孩子的父母,所有的孩子几乎都在哭,喊声震天,有些老太太想必是抱着孙子呼天喊地的哭号着。
  贝贝没有乐新的镇静,她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做妈妈的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她让贝贝去挂了号要了牌,自己则直接坐在地上,把长乐放在腿上等着。
  ——
  给长乐看病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大夫,他带的眼睛镜片很小,精致极了,跟他刮不干净的络腮胡子形成鲜明的对比,眉眼浓密,大眼睛眼圈黑黑深深的,像纹了眼线一样,光这长相有点像孙树涛。
  贝贝猜人们都是喜欢那些跟自己不一样的东西吧,就比如你常常会看见一个身型消瘦的小伙子,抱着个能毁他三个的女朋友的腰。小伙子还一脸的谄媚,光洁的胳膊像条就要抻折了的细腰带,在姑娘最粗的位置一上一下,来回磨蹭。
  长乐看见大夫就开始哭,也许是怕那身白色的衣服,她已经没有力气哭出声了,梗咽的让人难过。坐诊室里的位置太小了,身后还有一队排队的人,贝贝站在这些人的前面挡着,还能感觉身后的人,探头探脑的拥挤着。
  很快大夫给长乐开了个什么东西的,大概就是用个什么仪器对她心脏进行检查。贝贝在门口拿着衣服和包,乐新跟长乐进去,银白色的大门划了过来,看起来很现代,长乐的哭声霎时间响起了,隔着大门瓮声瓮气的,但她肯定使了最大的力气,之后又渐渐的消失了。
  乐新抱着长乐再出来的时候,孩子很平静了,甚至乐新自己都好像没有哭过一样。半个小时后她们又回到问诊室,那个头发浓重的大夫看了长乐的诊断报告,乐新赶忙拿出长乐出生以后做过的所有这类检查报告摆在大夫的面前,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你等一下,我找别的坐诊医生看一看。”说着大夫站了起来,走出问诊室。
  排队看病的人很多,看到大夫居然站起来走了,人群开始骚动,没有人愿意为别人的孩子多等一分钟,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大概也就十分钟不到吧,大夫又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门外的人七嘴八舌的嚷嚷声,大夫不管这些,他带了个口罩,走到乐新眼前说:“我觉得孩子的情况很好,而且她心脏的问题有转好的趋势。”
  “嗯?”乐新像是没有听懂,只是莫名其妙的哼了一声,然后愣愣的看着面前,带着口罩的男人。
  “我是说,这孩子心上的洞有自行修复的趋势,她也许会慢慢长好,再过一阵子你再来检查一次吧!再看看。”
  “那大夫,她什么时候做手术。”
  “看看再说,长得好还兴许不用做手术。”大夫那样说,像是说菜市场的鱼,今天看起来比较新鲜。
  乐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一边听着一边哭得更加厉害了,长乐抬起她颜色寡淡的小脑袋,她似乎还不明白,但她却伸出手蹭掉乐新脸上的眼泪。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15:30
  断尾鱼(40-8)
  “你说什么?”面前的男人是个无赖了,贝贝怔怔的看着他。
  方才刚刚平静了一些的生活又起波澜了,彭程说澡堂子的工作他不想干了,他说他不想干了,直白而自在,至于他为什么就不想干了,他只字不提。他只是用鼻子哼出一口气来,眼皮一开一合,一副对那一切极不屑的样子,就像上次离开饭店的时候一样,接着便什么也不再说了。
  好一阵子,工作才算是稳定了,收入也还不错,唯只剩下欠出去的钱还没还上,但贝贝一直是有信心的,她觉得那么点儿钱,彭程是能赚回来,就从那个澡堂子里,他可以的,她知道。贝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天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来回闪动的眸子,总是在躲闪。很快姑娘就懂了,这件事儿,他是想好了的,显然,他并不想改变主意。
  “那你想干什么?我听听来?”良久的沉默以后,彭程跟贝贝都没有退缩。姑娘是永远也想不明白的,对于彭程思考问题的方法,她只觉得独辟蹊径,他从不考虑钱,也不考虑吃,生活中的一切桎梏,他都视若无睹,他啥也不想,他就想他想干啥。
  好日子过得八成是有点闹心了,彭程便要开始折腾了,那好比植入了基因的密码,一个人在什么时候开始折腾生活,大体是由他祖先的基因决定的,那个周期也许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根植在他的生命里了,可现在还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他这明显是打算断了两个人活命的钱。
  小伙子把头瞥向一边,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一副好不屑的样子。贝贝一直都知道他不想干服务员,他生平最恨别人看不起自己,服务员就是这样,让人说来使去的,上不得台面。不想干的事儿,彭程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提起来,他都像是摸到了肉乎乎的臭虫,整个脸都憋在一起。
  姑娘脑袋嗡的一响,如果彭程家里有人有钱有门路,或许他也能像王莹的老公那样,去国企当个体面的工人,给吊车挂个勾,或者给炉子添铲煤之类的,但是人是不能自己选择父母的,否则彭程准能给自己选个不能把他送人的爹妈不是吗?
  ——
  “媳妇儿,我想去工地试试。”小伙子很小声的说,恰似嘟囔,嘟囔给他自己,也不指望贝贝能听清楚,他似乎也不太自信。
  “你去工地能干什么?”贝贝那样嘲讽的斜眼瞟着他,彭程精细的身子是被工地嫌弃过的,对他来说,工地工作的艰苦,就跟火坑一样,是绝不能跳的。
  “上次咱俩去工地,没人要你你知道不?”情急之下,姑娘偶尔蹦出来的东北话发音还算准确,她是真的着急了,否则她定不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没有工作了,哪里还有钱?咱们怎么活?”她紧蹙着眉头看他,她似乎正试图理解他,但那很显然是困难的。
  “不是的,媳妇儿,是我认识个大哥。”也许是看出了贝贝脸上的不耐烦,彭程赶忙又说:“你听我说,他是干工程的,他给我找了个包工头,包工头愿意用我了,我都去问了。媳妇儿,我想干这个,当服务员到啥时候是个头啊,我想多赚点钱。”他像是马上要挨老子打的孩子一样,拽着贝贝的衣襟,边说边扭捏着两条腿像麻花一样的搅合在一起。
  “什么大哥?”姑娘防备的问他。
  “也是总去浴池洗澡的,但不是义哥那样的,他是正经的生意人。”彭程说着牵起贝贝的手,稍稍的侧过头,似乎随时准备躲避着什么。
  “我去看过了,包工头也同意了,让我明天就可以过去。”
  小伙子期盼着,他眼神儿里,都是些难以启齿的小故事,贝贝怔怔的盯着他看了半天,脸上保持着不相信才有的愤怒,接着她突然开口了:“你爱死不死。”
  ——
  贝贝很想告诉彭程不许他去,但是最终她还是同意了。人嘛总要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更何况他自己觉得他能行,拦得了一次还能拦住两次?就好比,如果他本来便是个飞上蓝天的海鸥,最终爱上一只鱼而只能俯视大海,不能仰望蓝天,那得是多么可悲啊!
  于是她虽然咒骂了,却也点了头,然后彭程便笑了,他甚至跳了起来。
  终是得到了贝贝的首肯,虽然是这样不情不愿,彭程却仍是兴奋的,他啰里啰嗦的说着,幻想着未来每天都能有一百多块的收入,然后给媳妇儿买个什么样子的大金镯子,把她手腕子坠折。
  他自顾自的编排,很得意,可这个时候贝贝的心里却是另一套算盘。让他去工地上班,正好改改他大手大脚的毛病,工地上的那帮人都是些烟屁股捡起来抽一口都得捅灭了留着以后抽的实用主义者。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才是真的活出了人生真谛的人们,无论何时何地,随心所欲毫不做作。
  ——
  第二天一大早,不仅仅是一大早,五点才刚过了一点点,天都还亮得很敦实的时候,彭程就出门了,他特意找了条最破的裤子穿上,迎着秋风骄阳迈向他日思夜想的工地。
  昨天便来跟包工头谈好的买卖很顺利,彭程毫不费力就得到了一付旧手套,和一顶油脂麻花的橙黄色安全帽。像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带着臭乎乎的油味。彭程干净惯了,他看了半天,用手指在帽檐上来回的摸了摸,最终还是戴上了。
  昨个晚上贝贝走后,他一个人闹心了好久,彭程能看不出来媳妇儿不乐意吗?他在如何卖力的表演,终是不能快活自己,那会他就想摔门出去把贝贝找回来,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没去,连电话也没力气打过去哄她一下了。他又没有钱,媳妇儿背着债,那么大的压力,哄好了一时能哄好一世吗?他需要的是钱,给她一个不需要操心的未来。
  想到这里,他觉得挺有劲儿的,一清早也不怎么饿了,原也是他根本就没钱吃早饭,干脆直接去了工地。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16:38
  断尾鱼(40-9)你再蹲一蹲(一)
  彭程还从来没有在工地上干过活,他几乎什么都不会做,那个大脑袋没脖子的包工头问了他半天,便把他分在了搬砖组。包工头叫来一个看上去四十几岁的老师傅带着他。那老师傅佝偻着的腰背看起来比四十可老了很多,他从简易房的门外走了进来,带了满地的黄土。他摘下头上的帽子,那帽子几乎看不出还是橙红色的,他胡乱的扒拉着头发,便又是满脑袋的灰尘。
  “哎,你可别抖了了。”包工头用手在鼻子前面摇摆,眉头掐了起来,他呵斥着,那老师傅便又把帽子给戴上了,乖觉的等着包工头的指示。
  ——
  “叔,我咋干?”彭程一脸的谄媚,小巴掌脸上的那点东西忸怩在一起,作势要跟着这干瘪的老家伙大干一场。
  佝偻着的老家伙听了他的话,方才转过身来,这老头儿的老,可真不是盖的,满脸夯实的褶子,一摞落着一摞,水泥和着沙土扑人面得竟满脸都是。他已经领着彭程走了半天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在一对废物中间穿行,他却犹是利落。小老头儿人站定了,面皮子虽老,那眼神儿却还精神着呢!滴溜溜的铮亮,他上下的打量着彭程:“你多大了。”
  老头儿说这话时,眼眉迅速勾动了一下,跟他那张憨实的老脸对不上茬儿,像是马上要现出原形的孙猴子,这一下,吓了彭程一跳,这老家伙看起来怎么像个小偷。
  彭程对于坏人的判断总是很精准的,许是打小见得多了,自然更熟悉他们的模样。这老家伙要不是小偷,都四十多了,眼神儿咋还这样的?
  “我属牛,二十六了。”心里再多的怀疑,小伙子还是应了。他总喜欢把自己的年纪说大一点儿,他赖岁,生在牛年的年尾,眼看就要虎年的时候。
  一般人赖岁,都会按阳历年算年纪,可他偏不,就不愿意把自己归拢到属虎的那堆人里。特别是认识了贝贝以后,他似乎更坚决了。有那么一阵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为了跟贝贝差三岁,赶上女大三抱金砖的老话,才着急忙慌的属了牛。
  ——
  “那咱俩一样大,你就别叫叔了。”老师傅的话像一坨冒着热气的牛粪,砸在了彭程凑近了想要套个近乎的脸上。说完,他转回身,抻了抻腰杆,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动,很享受的哎嘿了一声。
  小伙子呆立在他的身后,瞠目结舌。自己竟然一口一个叔的叫了这么半天,和那家伙快活的架势比起来,他感觉更加烤脸了。他想不明白这老家伙都老成那样了,咋能才二十六岁呢。这一刻,彭程心都凉了,这便宜让人给占的,比小敏那天让自己抓了奶子的心情都懊糟,真真儿是憋屈透了,他现在就想把那老头儿拽过来,让他再叫自己一声叔。
  “你改那想啥呢?”发现彭程没跟上来,那小老家伙冲着他使劲儿的吆喝,小伙子有些想笑,这家伙张嘴说个话,那一身的土面子便像是得到了指令,骤然间到处乱飞起来。
  ——
  走了半天,总算到地方了,小老头儿停了下来。说真的,彭程是分不清楚的,他朝四周啥么半天,这地方和刚才走过的所有地方,那不是一样一样的吗?有啥不一样啊?都是一堆一堆的砖,一堆一堆的土,还有戴橙黄色安全帽的人,有啥不一样的。
  小伙子心里琢磨,这瘪犊子咋就知道这就到地方了呢?真让人莫名其妙的。现在他的心情可是糟糕透了,一路来他就烦他,这家伙真不是人,偏找那些难走的地方走,又是沟又是坑的,上上下下,深一脚浅一脚的把他走得直想削他。
  老头儿站了一会儿,也不说话,接着又朝前走了,他往中间一个更深一些的坑附近走了过去,那地方是一摞摞码得整齐的红砖,长长的一字排开,不知道玛了多少摞,最靠近他们的那一摞红砖散落一地,想必是不小心碰倒了,那老头便偏朝着一摞散落的红砖走了过去。
  ——
  走到红砖堆近前,那老家伙低头看了半天,从那堆散砖里捡了两块出来,一回头看见彭程仍旧站在老远的地方,他又吆喝彭程过来点儿。
  “你要干啥?”看他拎着两个砖头,小伙子心中自然的很不信任,这是要砸谁嗷?他琢磨着,一动没动。
  “那你自己能落上嗷?”见彭程只站在老远的地方瞅着他,也不过来,老家伙很不乐意了,他把砖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也不看人:“你爱干不干,不爱干走,说个准话就行。”
  这两个人典型的不对路子,彭程看这老家伙的样子就想上去两脚踹扁他的脸,可是他没敢。真要是把这老家伙给打了,那这来之不易的饭碗,可就彻彻底底的砸了。
  一个板砖的农民工,就能拽成这副样子,他虽不敢踹他,却还是气坏了。他自小还没吃过这样的亏,让他干活,他还不能不干。昨天还跟媳妇儿吵了一架,就为了这个工作,现在连澡堂子的活都给辞了,连个退路也没有了。这么找死的事儿,他不能干,可是这台阶老瘪独子也是肯定不会给的。
  想明白了彭程到不纠结,他晃悠躲踱了过去:“那你也不说干啥?就让我蹲着嗷。”
  “行了。”老家顶不耐烦的说,像个大爷,那小眼睛使劲儿的抹哒了一下,生怕彭程看不出来,又是那般挑衅的说:“落砖,你蹲不?”
  小伙子心里这个骂呀!一边骂一边转过身,半蹲了下来。
  “你低点。”
  彭程一回头,笑了,身子朝下又低了低。
  “再蹲点。”小老头很不耐烦的说,彭程便又蹲了蹲。
  这下许是舒坦了,老瘪独子站起身,又是一个懒腰,抻得关节咔吧咔吧响完了,才开始把砖一摞一摞的整齐码在彭程的后背上,越码越高,一直码到他的头。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17:48
  断尾鱼(40-10)你再蹲一蹲(二)
  身后的那堆砖越来越沉了,摞在后背上压得彭程直不起腰来,这砖只要一码过了脖子,他便连头也抬不起来了,稍一欠头,砖就要掉,他便只能半蹲在那里,低着头,全身的重量加上砖都靠那两条腿撑着,这姿势,着实是挺遭罪的。
  太阳在头顶上玩命的炙烤着,没辙没拦的工地上,微波炉一样一波波的热浪从四面八方袭来,无处不在,砖码完了,一步都还没走,彭程便已然全身是湿透了。
  “嘿!行了,走吧!去那边那个砌砖的,穿蓝裤子那个。”老瘪犊子摞完了砖,才又温声软语的说,在小伙子身后,彭程根本看不见的地方,他许是还伸手指了,但是似乎不是指给彭程看的。
  小伙子佝偻的身体撅了这么半天,才等到老家伙发了话,让他走,他却已经不太会动了。头不能抬,一抬脑袋上的砖就掉了,身子也不能抬,就只能用两条腿的力量,硬生生的站起来。他本就细溜溜的腿,现下都不会使劲了。好在小伙子还是年轻,挫了下脚的方向,一较劲儿还真就站起来了。
  那老家伙说的那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砌砖,彭程脑袋上还摞俩砖头呢!他也抬不起头来,只能使劲往上翻眼皮,稍稍斜侧了下身子,迅速的瞄上一眼,抬头纹都挤出来了,他也就看见那是个穿蓝裤子的大叔,光了个膀子。
  行了,目标确定好了,就够了,原也不需要看太清楚,有个方向就好了,于是彭程低下头,撑着砖,一步步往蓝裤子那儿挪。开始的时候别说还真行,就站起来的那下有点费劲儿,走起路来就好多了,他寻思着,下次蹲得别那么死,站起来一定就不费劲了。
  往蓝裤子那走,路看着不远,走起来还真是长啊。砖头在手里似乎越来越沉了,彭程奋力的掐着,砖头仍是滑倒指尖了,他使劲儿的掐着,上面的砖来回的挤压着,有些要倒,于是小伙子便更塌下些腰身,让砖的重量都落到身上,这下总算是不掉了,只是这脚下的步子,便也愈发艰难了。
  ——
  刚一看见蓝色的裤管,小伙子一侧身,哗啦便把砖倒在了地上,还没等他直起腰身舒坦完,小老头跟着他身后就到了,劈头盖脸就问:“嘿!你倒哪了?”
  那老家伙也背了一摞砖过来,却仍是健步如飞,跑到彭程的面前,含着腰低着头,一顿数落,说得彭程莫名其妙的,他又朝前面跑了两步,把砖到在另一个人的砖堆前面。
  “这不你说这个蓝裤子的吗?”
  彭程也是窝火,他倒得就是蓝裤子这里,怎么还不对了?那老瘪犊子像是白雪公主坐下的小矮人似的,个不高,滴溜溜处乱窜,扔完了砖头,他又跑回来了,急头掰脸的叫唤。彭程打小也让人这么损过,说好了的蓝裤子,咋还能变卦呢?他一肚子的火气,横愣着眼睛吼了一嗓子,吓得小老头猛一抬头,真没敢乱说话。
  “是那个。”这三字老瘪犊子说得明显没有刚刚声大,他朝更远的地方一指,多少有些怯了。
  彭程一回头,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看见那边隔着几个人,竟还有一个穿蓝裤子的爷们儿,也在那里砌砖呢,而且他身旁一块砖头都没有了。
  这下没话说了,是自己倒错地方了,那个师傅手里都没活干了,正四处啥么人呢。彭程气得有点鼓,他吐了一口,却也无话可说,这撩起来的火气憋得特有动力,看着老瘪犊子那牙尖嘴硬的造型,他转身又往砖堆那儿走了。
  ——
  “兄弟,你这回少放两块,我脑袋抬不起来,要不不能看错。”彭程少蹲了一点儿,侧过头来跟小老头说。
  “嗯!你矮着点儿,我够不着。”
  小伙子才一转身,就被这兄弟的话干没电了,刚想好的别蹲太死,起来费劲,人家就让矮点。他回头想跟他理论,就看见他还没有自己媳妇高的个子,无奈作罢,便又往下蹲了蹲。
  ——
  “行了。”老家伙摞好了砖,来了这么一句。
  彭程刚刚跟他说的话算是彻底掉厕所眼里了,冲没了。这老傻逼还是用两块砖压住了他的脑袋。小伙子那个火气啊!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挣扎着站了起来,朝着蓝裤子去了。
  低头走了一会儿,蓝裤子就到了,只是那地上还有很多砖,彭程判断就应该不是这个人,前面肯定还有一个没砖的蓝裤子。于是他又一次高台眼皮往周围看了一下,不知怎么的,还找不到那个没砖的蓝裤子了。
  脑袋被砖压着,他不敢使劲儿抬,可是找不到蓝裤子,也还是不行的,于是他小心的又抬了抬头,转一下脑袋想看看更远的地方。
  “吧嗒”就抬这一下头,上面的那两块砖就掉了。这下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掉了就看见了,彭程被这掉下来的两块砖气坏了,心里就像让人给了一闷棍,成是窝囊了。
  他眼眉一皱,上下牙一撮的,回头看见那执拗的老瘪犊子,就想把砖全墩他脑袋上。心想“你最好别说话,这时候你要是没眼色再跟我嘟嘟两句,小爷我就让你好好的漂亮漂亮。”
  小伙子从小气性就大,这俩砖头掉了,气得他心口都疼,可掉都掉了,生气还能咋地吧!老瘪犊子也跟了上来,见彭程跟着站着,头顶上的砖掉了两块,他一句人话也没说,但却叹了口气,这把彭程给气的。
  他又站了一会儿,感觉鼻腔里冒火,琢磨了半天,工作也不能不要不是?不能不要就不能打他,他又缓了缓情绪,坚持着把剩下的砖给蓝裤子送了过去。
  ——
  “兄弟,我可说了,你少点,让我脑袋能抬起来。”彭程送完砖回来先没着急蹲下,他这把站那老家伙面前,又跟他说了一次,这一次很郑重,他似乎很想让他明白,这不是开玩笑呢。
  老家伙照样哼哼唧唧的应了一声,然后让彭程蹲下,他继续放砖。这老瘪犊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着和外表极为统一的老成和执拗,照样把砖摞到彭程脑袋上面,用两块砖头压住他的脖子。
  这回这事儿可就办得不咋地了,彭程二话没说,站起身一仰头,直接把头顶的两块摔了下去,抬腿就走,心想“你他妈的爱摞多少摞多少,我就搬这些。”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18:19
  断尾鱼(40-11)你再蹲一蹲(三)
  晚上八点二十三分,贝贝终于在彭程家里等到了他。工地上的工作有多苦她是知道的,她就是干房地产的,尽管是阴宅,也是宅不是,想必阳宅总会更苦一些才对。贝贝买了猪头肉和鸡腿,还卖了个西瓜,虽然她明知道这么花钱到月底一定是不能够的,可是她还是卖了,她猜彭程一定想吃。
  妈妈也很给力,她炖了条鱼,啤酒顿大鱼,最好吃的鱼头让贝贝带了过来,连给谁都没问,只说吃的时候一定要热一热。姑娘一个人在屋里坐着看电视,心不在焉,她给彭程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有听,直到八点二十三分,她听见钥匙插进门孔里的声音。
  屋子里开着电视,贝贝还是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她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没等他扭动钥匙,她先打开了门。和昨天相比彭程好似回炉再造了一般,判若两人,他拿着钥匙像个逃生的伤兵,脸有些肿了,呆滞的瞅着她。
  “你怎么样了?”
  “累。”彭程只应了一个字,身子像是烂泥一样,肩膀陡然间塌了下来。
  “怎么累成这样?”
  见他这副样子,贝贝已然无从下手,她试图伸手去扶他,被他示意别碰自己。彭程脱了鞋,那双布鞋早都分不出花色了,他在门口弹了弹上面的土,然后放在旁边的鞋架子上,光着脚往卫生间去了。
  “我先洗洗,太埋汰了。”
  ——
  彭程进了卫生间,从里面插上门。这房子里是个老式的卫生间,是冲水的,但是既没有马桶也没有热水器,只有一个能出凉水的水龙头,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在卫生间下面,不到一米高的位置上。
  “要不去澡堂子洗洗吧!”贝贝依着门问他,她想帮他,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不了,别丢人了。”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不大,扔能听见彭程在说话:“媳妇儿,我渴坏了,给我弄点水吧!”
  “我买了个西瓜。”
  “哦,那好,我裤子兜里有一百,你拿走,再给我留十块。”
  ——
  贝贝把鱼头热了一下,果然不那么腥了,彭程光着膀子从卫生间里出来,像刚出壳的雏鸟,他湿漉漉的头发在脑袋上揪出一个尖,一手拿着毛巾,歪着头看着自己的肩膀。小伙子全身的皮肤都红彤彤的,他晒得不轻,贝贝拿了个羹匙,给他吃西瓜用,彭程便心领神会了,他真的是渴坏了,话也不说一句就闷头吃了起来。
  “这活儿把肩膀都咯成这样了,明天怎么干?要不咱不干了。”姑娘看起来眼泪汪汪的。
  “没事。”彭程抬头看了看贝贝,看她那副委屈又心疼的样子,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他笑了,接着又看了一眼肩膀,许是也没什么办法,他便闷头又吃了起来。
  “你咋弄成这样?这是怎么弄的?”
  “哎!干活呗!”
  ——
  背了一上午砖,下午又换成俩人扛了,彭程跟那老家伙不合拍,说话合不上,干活便更合不上了。他比那老瘪犊子个子高,俩人扛着扁担,老家伙在前他在后,晃晃悠悠走上两步砖就往会窜过去,于是那老瘪犊子便又让他蹲。
  “你能不能低点,这都搥着我了。”
  即便是蹲着走路,彭程还是比他高,况且,人是蹲不住的,老瘪犊子的屁股被撞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总是恶狠狠的回头,掐起的眉头里掉下灰来。彭程很想笑,但是肩膀靠前面锁骨的位置也咯烂了一块,他也笑不出来。
  “你看你饿得。”贝贝唧唧歪歪的又抱怨开了,嘴里净是些细碎的怨怼,解决不了问题,说得都是麻烦,连彭程自己都没想到的麻烦,女人到底是心细,贝贝都能先想到。
  “我觉得还行。”姑娘嘟囔了老半天,小伙子终于抽空说了一句:“哎,那钱你拿走了没?”想必是料定了贝贝没拿,他边说边要去拿裤子,被姑娘一把按住。
  “钱你自己留着用,先别给我了,十块钱你能干啥?多喝两瓶矿泉水都不够用。”说着,她便起身,把裤子挂在门后面的衣挂上。
  “唉。”彭程也站起身来,他又把裤子取了下来,掏出那张红色的票子扔在床上:“那你就给我留十五,肯定够了,剩下的你拿走。”
  小伙子很是坚决的样子,他又转了回来,坐在圆桌跟前,把一条腿抬了起来,踩在床沿上,吃西瓜像是吃面条,发出老大老大的声响来。
  “彭程。”姑娘甚少联名带姓的唤他,彭程便很惊觉的回过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的,贝贝想说点什么,她想表达的是什么,她当真也说不太清楚了,彭程盯着她看了老半天,仍不见她开口,便紧嚼了两下嘴里的东西,他刚才想说话,贝贝就先说了。
  “也没什么,你先吃吧!”
  ——
  吃饱喝得,彭程这一天的精力已然消耗殆尽了。他佝偻着身体,艰难的爬到床上躺下,那样子简直舒坦透了。骨头嘎巴嘎巴挫裂的声响可大了,他听见了,贝贝也听见了,两个都转过头来,看着对方瞪大了眼睛,彭程些许惊恐,贝贝则一脸的迷茫。
  好在,这骨头的声音虽然响但彭程不是很疼,他看了贝贝半天,脸色方才舒缓,接着很舒坦的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身上的骨头都有了支撑,彭程微微扬起的唇角像是抹了蜜一样,不可抑制的笑了,真针儿妥帖透了。
  得意了好半天,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懵叮的一个回神儿,他发现了贝贝,她就站自己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啊!媳妇,那我……”彭程看了看自己,他已然脱得溜光,躺在床上,总算是能感受一下世界大同了,贝贝这样看着他,倒让他一脸的纠结。
  他知道他该送她回去的,虽然路不远,但总是天黑了,他几乎从没让媳妇儿自己回去过,也不是多危险,他是乐得跟贝贝溜溜达达走走。可今儿,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送贝贝回家了,可是要说不送她的话了,他却仍觉得难以启齿。
  贝贝脸上挂满了失落,也许她不是真的想让彭程送,可是他真的有心不送了,她又觉得不妥帖了。在那一刻,彭程也有些说不清楚,两个人也许都是生气的,他的愧疚,让他们心里都不能舒坦。小伙子气这老娘们就是看不出来火候,他都累成狗了,让狗送不送的能有啥意思。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彭程很不耐烦的掀开被子要起身,他到底是不高兴了,于是才把不情不愿都挂在脸上。
  “不了,我是想让你送我,可是我也不想让你再累了。”
  那简直像个戏法儿,贝贝一瞬间就笑了,她也许没看见彭程的不耐烦,真的是舍不得他再累了。彭程有些愣然,不确定的看着她,看着贝贝把被子又给他盖上,嘴角挂着小姑娘才有的羞涩的笑窝儿。那一刻,是小伙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句话而已嘛,他的姑娘想要的,原来不需要样样都做到。
  “那我不送你了,宝贝儿你早点回家吧!”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19:29
  断尾鱼(40-11)天煞孤星(一)
  所谓美好生活总是要分享的,否则,也就算是对付。
  吃喝玩便真的就能乐起来的人其实没有几个,吃喝玩了就乐了,那不是傻逼吗?是人总是要有些追求的,美其名曰管那叫理想,也有人管那叫梦想,更多的人是分享,只是选了分享的人,大多不自知,于是他们不分享。无论是啥,总之是给自己的不快乐找个够不着的油头罢了,省得心里总惦记,拼死拼活的够,还够不着。
  第二天的晚上,贝贝又买了些吃的,还带了点妈妈做的酱牛肉过来,在彭程家里等他。这一次又是八点多,小伙子才一副好似严刑拷打后的德行,靠在门口。贝贝赶忙扶着他进屋,彭程闭着眼,掐紧了眉头,痛苦极了,他的手就一直搭在腰上,走一步,一个趔趄,哎呀呀的吭叽个没完。
  “怎么了?腰疼?”姑娘有些手足无措,小伙子撅个屁股,左腿拖在身后,像是不会打弯儿了,直杵杵的。
  “嗯!腰疼,今天跟老关抬砖,抻了一下。”
  ——
  彭程下午又是跟老关一起抬砖,就昨天那个,那个横头巴甲的老瘪犊子。
  原来那人姓关,头天晚上下班的时候他特意告诉彭程的,整得他妈的还挺正式,脸对脸,眼对眼的对着彭程说,他不叫兄弟,也不叫爷们儿,他说他姓关:“你就叫我老关吧!”
  老关虽然长得那样焦虑,毕竟年纪本也不大,又是从小就干这个活儿,抬个砖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不仅抬砖不算什么,被砖搥了那几下,看着挺吓人的,也都没咋滴。他这样的老手,若是存心的折腾折腾彭程,小伙子是肯定不是对手了。可仅仅是这一天的相处,就连彭程自己都没整明白,这个老关到底是折服于什么了,还就把他当亲兄弟似的,处处维护。
  昨儿一天,彭程便累得不行了,这一宿的酣睡,别说做梦了,身恐怕都没翻上一下,踏实透了。早上一觉起来,浑身那股子酸疼可就来了劲儿了,只觉得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肉不疼的,动哪哪疼。
  小伙子起了身,艰难的蹭到厕所蹲下拉了泡屎,糟了罪了,一使劲儿,肚皮就跟着疼,不过他也算有够硬,厕所里吭吭唧唧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咬着牙站起身来,没吃饭就又去工地了。
  ——
  老关人挺好,心眼实在却不傻,猜到彭程穿得跟公子哥似的,够呛能吃早饭,就从家里拿来了老妈做的大饼和炒咸菜给他。他老远就看见彭程晃悠悠的来了,走得还十分笔挺,便端着饭盒,三步两步来到近前,伸手就去扶他。
  “哎!你干啥?”
  “你不疼吗?”老关一脸憨直的说,他看起来莫名其妙了。
  这么一说,彭程到也再装不下去了,他也是饿了,也没跟老关多客套,三口两口把大饼吃了还感觉不够,又不顾劝阻,空口把剩下的咸菜都给造了。
  好样的,咸菜炒肉丝,放多少肉也是咸菜炒的,这下午渴得呀,眼儿都兰了。原本彭程从不喝生水,现在不喝也不行了,十五块钱全换成矿泉水喝了,还渴。要么喝生水,要么活活齁死,小伙子心一横,咬牙忍了这生水。
  ——
  终于临到跟老关抬砖了,彭程又纠结。老关是真对得住他,一口一个慢点,慢点,让彭程自己找劲儿,他救活着,可惜彭程已经不是昨天那个浑身是劲儿的爷们了,那股子生瓜蛋子的蛮劲儿,就能维持一天,今儿他是哪哪都疼。
  第一趟活儿,老关码好砖便半蹲在前面等着口令,突然就迎来了彭程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喝,像是踩了的狼尾巴似的,吓了老关一激灵。不过他反应还算快,明白后面这便是来梨了,赶紧就跟着往起起,就着身后的那股子劲儿,老关起了身便站了个笔直,没敢先迈步,想着等彭程迈步了他再跟着往前趟,省得自己一走再把后面这个白净净的弟兄给带倒了。
  后面的彭程也站了起来,他憋得满脸通红,是真疼。腰,肚子,腿,胳膊,还有肩膀上昨天都咯烂了的伤,就连腮帮子都叫上号了,疼得他是没处躲没处藏的。本就没什么劲儿,好容易憋着这一口气站起来,全身肌肉都紧绷着,真都老醒脑了。
  小伙子说不出话来,想着等着老关开走他就跟着走,谁知老关也是这么想的!俩人站起来一等,这一停顿的功夫,他疼得不行了,人往下一蹲,砖撒了一地,冲着老关急头掰脸的一顿嚷嚷:“你咋还不走呢?”
  烦人了不是?你说你疼能怪谁呀!也不能因为你彭程肉疼,就啥事都赖人家老关吧!可老关是人真好,他倒也不恼,知道彭程是彻底熊了,笑嘻嘻的露出满口统一的大黄牙:“再来再来。”
  老关一脸的憨厚,说得简单极了,彭程却是满肚子苦水,再来?有几个能从头再来的?让他彭程拿啥再来呀!他被老关的话气得心翻了个个儿,满肚子的话噎得难受极了。其实他也知道这事儿跟老关啥关系都没有,人家是太讲究了,是他自己不咋地,那老小子越是把他当兄弟了,他越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那话说得太没深浅,彭程懊恼极了,可话也出了口了,老关还是那副龇牙花子的笑模样儿,感觉自己反倒跟个事儿妈似的,他顶烦这种感觉,运了半天的气没动,讪讪的又说:“再歇一下子吧,抽根烟。”
  “那行,老彭,你歇会,我自己先背两趟,省得工头不乐意。”说着,老关摞起了砖,像傻根儿一样跑了起来。
  ——
  彭程一皱眉,斜睨了老关一眼,厌烦的又转过头来,掏出香烟。他不愿意这样,两个人的活,看人家老关一个人干,他觉得成是不得劲了。
  老关干了这么久,歇一会儿最多也就被工头提醒一句,自己可就不同了,搞不好就可以直接干回家了。他心里明白,老关这是要帮他干呢,可他是个爷们儿,没听说哪一个爷们儿愿意别人帮忙的,彭程长叹一口气,他没起身,他真是心有余力不足,真的起不来了,怎么办呐?那肌肉拉伤的酸疼,他点怕了。
  老关搬了两趟再回来,彭程也抽完了烟,拿着杆子准备好了。
  “行啊?老彭?”老关继续龇个大牙问他,彭程便点了点头。
  这一趟,老关怕彭程不行,砖玛得不多,穿上杆子把砖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彭程也看见了,啥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老关的肩膀,他是真心不想让老关帮他,可刚一站起来他就明白了,他是真没有那个本事。
  老关最后笑了一下,露出了满口的大黄牙,转过脸去,把杆子搭在肩膀上,稍稍屈膝,他没起,等着彭程的信号。小伙子还是老节奏,还是一声呐喊,这回老关明白了,起来以后得自己先走,于是站起来说了一句“走了。”抬腿就往前走了。
  彭程憋着力气,听见老关说走了,心里也是想着走的,他想一口气豁出去了,把砖运到地儿。只是想走和走到底是两码事儿,思想走了,他腿却没走,杆子带着砖,抻着彭程肩膀上的伤,往前这么一耸,这次好,这是真的来梨了。
  他只觉得肩膀一疼,身子松劲儿,腰还被抻了。腿再难抬起来了,但小伙子咬牙没吭声,他已经孬一次了,这一次他说什么都得走过去。
  踉踉跄跄的跟着老关身后,杆子带着他往前走,老关走得成慢了,他却仍旧跟不上,彭程闭紧双目,走一步,便感觉一股子气往腰腹的位置冲来,他真想大哭一场。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20:55
  断尾鱼(40-12)天煞孤星(二)
  皇天不负苦心人,下午许是上帝被感动了,工地上突然不用那么多砖了。粗脖子的包工头过来了,大皮鞋上蹭得全是泥,他说俩人一组,一个人背砖过来,一个人给瓦匠往上递一下。就递一下而已,彭程乐了,他回过头看了看老关,又不乐了。别的几组搬砖工都是老手递砖,新手背,这一听,彭程的心又凉了半截。
  “老彭,那什么,你递砖,我来搬。”老关还是那焦黄的大牙,笑得满脸褶子,他拍了拍彭程的胳膊,抖落了一身的黄土。
  兄弟真是个好兄弟,可惜咱自己不行啊!彭程把剩下的半盒烟硬塞给老关:“兄弟,你别了,我欠着你的,你不收这活我干不了了。”
  ——
  工地上的下午,烈日堪比猛虎,老关到还好,彭程却又秃噜套了。骄阳当头,热情无比,真晒呀!彭程白净净的后背被晒得火红火红的。老关找了件像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迷彩服给他套上了,且算是好了一点儿,可领口总是包不住的,晒得通红。粗糙的领口来回磨蹭着彭程几乎熟透了的皮囊,再蘸着点汗水的咸味,很疼。好在老关每次过来都给彭程弄点水擦一擦,可也是治标不治本,眼看着就要揉的破了。
  原本彭程还以为递砖是个好活儿,干上了才知道,可再好也是活儿,到是没有搬砖那么累,只是必得来来 的弯下腰,拿起砖,再举过头顶。要命的就是这个下腰,彭程上午就抻了一下的小蛮腰,下午才算是叫上劲了,弯个腰像是要了他的命,再举过头顶又死了一回,脚手架上的瓦匠笑呵呵的看着底下这个递砖的哥们儿:“兄弟,咋整的,有了?”
  有啥有,彭程没有,他若是能有,做地不干这活儿呀!
  ——
  “兄弟,你这身子也不是干这活的料呀!”
  吃饭的时候彭程疼得都不会吃了,肉疼,皮疼,腰疼,疼得他揪心透了。他直挺挺的坐在,老关见他难受,便又说:“兄弟,咱们就是这贱皮贱命的,干啥都没事,不过我看你可够呛,你这样别再累出点啥事来,你就说你要是个色(shai)盲,你就非要当交警,那能好使呀?”说完,老关低下头,他猛扒了两口饭,拿着碗筷走了。
  彭程看着老关驮着背走了,但他没吭声,他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但他不信邪,关键是他不想信邪,就是疼死,他彭程也得忍着。他不能没了这个工作,一天给一百块钱呢!虽然贝贝总说不想要这钱,但能给她总是好的,没钱早晚麻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一定得干,就是死在这个工地上他也得干,男人嘛!自古不就为了这么点交配权挣来抢去的,谁还不都一样,这就是男人的命,宿命。
  ——
  “咱们别干了。”贝贝看着彭程愈加艰难的爬上床,也不知道如何下手帮他,好半天的,只能由着他自己忙活。终于他平躺下来,突然间卸了全身的力道,小伙子腰上发出咔吧的一声响,两个人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紧盯着对方。
  “媳妇儿你,你听见没?你听见响没?”彭程故作镇定的笑着,他嘴角的肌肉轻轻的抽动,他问贝贝。
  “怎么样?哪里疼?”姑娘似乎显得更加慌张,她伸手去摸他的腰:“这是什么声?你疼不疼。”
  “没事儿,不疼了,响一下还好多了,比刚刚还强点儿。”
  不比昨天,今儿彭程已经不能自己吃西瓜了,贝贝用勺子挖给他吃,对不准他的嘴巴弄得到处都是,她笑的东倒西歪,彭程也笑,笑得拧紧眉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肚皮疼。”
  ——
  爱情这玩意儿,本就不是比谁更好。
  小的时候看八三版射雕,贝贝还是个孩子,能看懂的就是谁更漂亮,那时候在她眼里,姑娘只分漂亮不漂亮。前些日子,不知道哪个卫视舍不得花钱,又把八三版射雕播了一次,里面的姑娘都土得掉渣了。有个叫穆念慈,就看上那个坏小子杨康了,真都把人气坏了,明知道是个畜生,偏她就是爱他,无论杨康如何害她,她就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你说你说她贱不贱吧!
  男人一生的感情就想一条股市K线,总归是忽高忽低的,就说哪一个女人单靠一己之力,战胜所有对手,一辈子紧紧攥住老爷们的心,还真别说没有,只能说凤毛菱角。但年轻的贝贝还是很相信一个男人等了女人十年的故事的,所以彭程即便是杳无音信,她却仍是自在的,也许是那男人的缺陷给了她自信?谁知道呢?或者,她只是没有多想,更关键的是,就连彭程自己也没有多想。
  去工地干活的第三天,贝贝照常早出的时候给彭程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在公交车上,她问他吃早饭没有,他说去了老关能给他带,最后贝贝问他,还能不能行,他说:“你开个房间我马上回去,你看我能不能行。”
  ——
  “喂,喂,你姓啥?”电话里是个地道的东北人,他卷着舌头,也分不清楚是在跟谁说话。
  “我姓文,你是找我吗?”姑娘惯常冷冷的应承,心不在焉。
  “她说她姓文。”东北人跟旁边的人重复了一次。
  “你拿来给我。”贝贝听见电话里远远的彭程在喊:“媳妇儿,媳妇儿。”
  终于彭程可算是拿到了电话:“媳妇,你现在来工地,快点,我伤着腰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21:40
  断尾鱼(40-13)天煞孤星(三)
  贝贝打车直奔近郊的工地。
  工地这地方不比龙息谷,虽然也是郊区,但是近郊与市区比邻,总还是现代化一些的。近些年市区里能动迁的房子大多动完了,政府和开发商只能打这些近郊农用地的主意,高高低低半成品的楼房多了去了,原来只长苞米的地方,还没用做宅基地,便升级立起了高楼大厦了,直冲云霄,也数不清有多少层。
  大风卷起道路上的灰土,到底是郊区空旷,大得很。只是这里的灰不比龙息谷的灰,墓地里满地卷起的那是尘土,这里满地卷起的那都是水泥。水泥谁都认识,王莹姐那里堆得哪哪都是,粉尘的细如面粉一般,呼啦一下起来,半天都落不到地上,艮唧唧的,像是矫情又多情的姑娘,偏爱在半空中飘着,生怕人看不见似的。贝贝透过车窗,看见的都是灰蒙蒙的,唯有仰起头,才能看见天边愈发艳亮的阳光。
  ——
  出租车司机不认路,老关给司机的指路,就听电话里,老关跟司机掰扯得急急恼恼的。出租车一会这边儿,一会那边儿,转了好几个弯才发现,原来彭程他们就在身后不远的那几个活动房里。
  贝贝见到彭程的时候,他正站在那排活动房的门口,向往张望着。那活动房连个门都没装,外皮的白色灰突突的,挂满了一条条早已干涸了的水泥沫子,唯剩下壳里的蓝色还是鲜亮的。彭程就站在门里,双手扶着门框,远远的看,好像还没什么事儿的样子。
  他满脑袋的大汗打湿了头发,水捞捞的,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热的,头发上水泥和着汗水,灰白灰白的,很显老。他的脸上画了混,屁股撅在后面,直不起身来,期盼的望着姑娘朝自己跑过来,他腼腆的低头笑了。
  那一瞬间,贝贝想起了我的父亲母亲里,章子怡也是这么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自己心仪的男人,一步步的走近自己,她也笑了,笑得赤裸裸的。
  像一幅写实的油画,她靠近了彭程,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那果然是真的,有温度的。彭程拧紧了眉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在映出贝贝影子的那一刻闪亮了起来。天生的精巧,那漂亮的黑眼睛,让人叹服,他憋憋屈屈的问:“媳妇儿,你来了。”
  ——
  “别歇哩!”姑娘漂亮的大眼睛抹哒一下,眼泪便被夹了出来,她知道他疼,只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媳妇儿,你别哭。”
  今儿彭程的腰跟老关抬砖的时候又抻了一下,早上坐公交车的时候,他就觉得不行,就是不认命。贝贝口是心非的斥责了他,然后看着他的脸,顺着他眼神的示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腰。他现在只能撅在这里,万事皆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老关从见到贝贝开始,就一直在她旁边赔不是,大老爷们的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一口一个大妹子的叫个没完没了。
  “大妹子,我这兄弟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那么一起,他就这样了,你看,我说,哎呀。”
  老关语无伦次的,说也说不清楚,他那表情丰富极了,又是比划,又是白活,几句话说得捶胸顿足,哎呀的那句,他边说边整个身子都朝后仰了过去,像是古装电影里挥剑自刎,以死谢罪似的,成是夸张了。
  贝贝没心情搭理老关的自责,彭程再如何笑给她看,她也啥都听不进去了。小伙子躺着坐着都不行,就只有撅着能稍稍缓解,这还不定哪一下不对劲了,他便痛苦的一闭眼,扬手示意贝贝千万可别碰他。对于这样的毛病大家都没有什么经验,就这么撅着也没法去医院,他甚至走不出这活动板房的门槛儿。
  ——
  “程程,你得走一下看看,走一下,我们才能坐到车上。”
  贝贝反复的鼓励他,彭程试着挪了下步子,小伙子使了老大劲了,脖子上的青筋陡立,那表情惟妙惟肖的,但他迈不过门槛。
  小伙子急得又是一身的汗,他比贝贝还明白若是上不了车,他是回不去的,所以他必须走出来,走到车边上。没有人能帮他,他必须自己找节奏,尽管艰难他还是坚持着咬牙挪了过去。挪完了问题又来了,他说什么都坐不进车里,就那身体打弯的动作,他现在肯定是做不到的,总不能用绳子把他花在车上吧,想到这里,小伙子一咬牙,往车里钻。
  试了几次都不成功,所有人都灰心了,出租车司机也等烦了,直催促给钱,他不拉了。贝贝也着急,想了半天,她让老关扶着彭程站着,自己坐上了出租车。
  “程程,你等我回来接你。”
  彭程扶着老关,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
  十分钟不到,一辆人力手推板车缓缓的开了过来。那车开得老慢了,跟溜达差不多。贝贝就坐在车上,她冲着着彭程笑,高举起胳膊挥了挥手,她回来了,他的小妞回来了。
  车绕过活动板房过来,在拐弯的时候压上了什么东西,咯噔的蹦跶了一下,平板车整个儿都倾斜了,带着贝贝在车上剧烈的晃动,晃动着她长长的马尾辫子在脑后有节奏的一甩,漂亮极了。
  “媳妇儿,你真牛。”
  彭程顶高兴贝贝没扔下自己,她又回来了,他搂不住的兴奋,憨傻的笑了。工友们都来帮忙,老关把彭程驮到人力板车上,末了,他从袜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元,双手经心的展开,一下,两下,三下抹扯平了,才又拽着靠近毛爷爷的那个红边,拉了拉贝贝的胳膊。
  “那个妹子,这钱,给你。”老关说,说得可不好意思了。
  “你这是干啥?你赶紧收起来。”
  贝贝说啥也不收,老关说啥都不依,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往一个女人包里塞东西,两个人僵持了起来。老关急得差点又要哭了,那脚跺得掀起的水泥沫子像要马上飞上天宫的神仙脚踏着的祥云,大团大团的,还久久不能散去。
  贝贝使劲的咳嗽起来:“彭程,你快,你跟老关说。”
  小伙子头也没法回,他说啥,他都说半天了,也没人听见,彭程再不顾疼了,他咬牙吼了一声:“老关,咱俩还能不能处了。”这下,老关才憋憋屈屈的收起了钱,又叠好了塞进袜子里。
  至始至终,贝贝也没有见着这工地的包工头子,老关说那小子怕担责任,早就躲起来了,几个年纪不大,长相老成的工友冲着旁边的一间小黑屋子猛挤眼睛,生怕姑娘看不见,可是彭程不让她去找,他说既然咱们干三天就这样了,今天的工资也给结了,也就算两清了,还找人家干啥?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44:23
  断尾鱼(40-13)先天性腰椎隐裂(一)
  接下来的城市里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一个穿着的确良白上衣的中年人骑着手推车,在繁华的街道中缓慢前行,跟走路差不多的速度,独有一番自我陶醉,他是心无旁骛。
  那车时不时左右摇晃个小弯儿,像骑车的人喝多了一样在马路上画龙。这条坑坑洼洼的路总是颠簸的,中年人再如何小心也是很难躲过,直颠得车上的箱板儿也跟着哐啷的一声响。接着撅在箱板儿上的小伙子便会呲牙咧嘴的吭叽两声,他面朝着拉车的中年人,佝偻着身子站着,汗水湿透了迷彩上衣。
  “啊!”彭程是真陶醉了,他疼。
  中年人紧张得手脚并用着停下车来,慌张的问:“小伙子,怎么样?这路上的坑有的时候真躲不开呀!”
  彭程知道他躲不过,但他说不出话来,那颠簸的一下,就像是当胸一记闷拳,打得他想死。好半天的,小伙子挤眉弄眼儿够了,才又倒开空儿说:“师傅,没事儿,你也不愿意的。”
  ——
  穿的确良的人力车师傅人很好,到了医院又帮着姑娘把彭程从车上搬了下来。小伙子是真疼,身上那件佳织布的迷彩服被汗水打湿,绿得深沉极了,他只迈了一步台阶,便像是被捅了一刀,哎呀一声僵在当场,整张脸上全是悲欢离合,遭罪透了。
  “疼吗?怎么办?”贝贝不知所措了,彭程死死的掐着她的胳膊,她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好半天的,小伙子仍旧紧闭双目,贝贝感觉他的手不那么用力了,然后他睁开了眼睛,有些委屈的扭头看她:“媳妇儿,我又给你惹事了,我要是不去干这活,就不用来医院了。”
  “嗯,可不?”
  ——
  彭程不能坐,只能撅着,两个人在医院中间的休息长凳边儿,贝贝坐着,彭程撅着,双手搭在姑娘的肩膀上。小伙子非常的累,不一会儿就站不住了,他们俩忸怩了半天,可无论怎么样,彭程都觉得不大舒服,姑娘看着心里焦急,她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她得弄个东西让彭程歇会。
  往急诊室走,路过夜班护士站,一整条长廊里,只有这个屋子的门开着,两个护士在里面吃饭,似乎吃得不怎么开心。旁边停着一张戴轱辘的床,就是这张床了,贝贝连门都没敲便闯了进去。
  “大夫,我爱人腰疼,站不住了,你这个推来推去的床我借用一下。”她似乎不想被拒绝,话还都没说完,就像是要来抢的一样,推着床往回跑。
  ——.
  彭程看见贝贝推着床的回来时候,那表情复杂极了,姑娘一个人推,总显得很奋力,他似乎想笑,许是又疼了,他笑得不易察觉。贝贝扶着他杀猪一样嚎叫着爬上车侧躺下,然后看着他大口的喘着气,什么也做不了。
  “我觉得应该很严重,你看你疼成啥样了都。”没有人能帮他,即便是爱人也不行,那种无力感,把姑娘压得喘不过气来。
  “嗯,应该是,但是我肯定是哪都没折,媳妇儿,要不我不能疼,你信不?”彭程脸贴着床板:“要是我脊柱折了,我是不是就不疼了?”他试探着问贝贝,似乎心也是不定的,多半是想从贝贝嘴里得到更确切的答案,也好多给自己点儿信心。
  “我信,那看来你疼一疼也是好事儿。”
  “是啥好事儿呀!你可别气我了。”说话间,彭程把手伸了过来,贝贝便赶忙的握住了,他看着她,眸光清澈,似有无尽的渴望,像是渴望母亲的孩子。
  “媳妇儿,咱们有钱看病吗?”
  “这个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儿,行了,到一点还远着呢!我去买点吃的,你等着我。”
  ——
  钱的事彭程不需要考虑,却总是有人要考虑的,贝贝兜里哪里还有什么看病的钱。从单位出来那会儿,她找王莹借了五百,她知道这钱很可能不能够用,现在的医院动不动就要各种仪器检查,五百块钱,只适合看个感冒,可是再多她也凑不出来了,好在她是有医保的,贝贝想过了,就让大夫给彭程看病,开药时自己再挂一个号,拿着自己的医保卡开,差不多也就够了。
  贝贝掏出兜里的钱,算计着还能买点什么吃的。这方面她总是无法抉择,这一次她一样陷入困局。医院门口的摊位可真多呀,姑娘来回转了半天,终是迷茫了。
  蛋挞他爱吃,但是蛋挞吃不饱,煎饼果子他不爱吃,但是能吃饱,豆浆他不爱喝但是有营养,可乐他爱喝但是没好处,贝贝拿着钱拎着包从东头第一家转到西头第一家,还把对面的一趟也转了,还是决定。回去问彭程显然是没必要的,给他打电话又担心抻了他的腰,要怎么办呐!贝贝思考了不下十五分钟,天呐!她做不到。
  ——
  彭程在医院大厅里的推床上孤独的躺着,旁边的人再多,没有贝贝,他的心总是不定。都出去这么久了,也没回来,他着急了,等待的时间似乎愈发的漫长,小伙子感觉贴着皮质床板的脸上浸出汗来。每个一分钟他都看一下手机,越看越急,越看越心焦,这时候文贝贝就像是他的命一样,勾动着彭程全部的念想,他只知道,他没了她,不行。
  刚一进大门,远远的便看见彭程正努力的向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他身子稍稍欠起,用胳膊支撑着脖子,朝着门口的方向巴望着。那辆推车停得不好,彭程刚好不容易看见门口,他来回的扭动动,犹如一个大蚕蛹,在毫无规则的晃着脑袋。他在盼望她能早点回来,贝贝一下就看懂了,这让她热血沸腾的,急忙的跑了两步。
  终是见到她的人了,他才放松下来。
  “媳妇儿,你怎么才回来。”
  “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不好决定买啥?”贝贝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在推车上,煎饼果子,蛋挞,豆浆,可乐,她到底是没做选择,每一样都买了。
  “你着急了?”姑娘拿起豆浆,插上吸管递到彭程嘴边。小伙子轻轻的抿了一下,便摇了摇头。
  “媳妇儿,我想喝可乐。”他闪亮的眼睛看她,他要可乐。
  贝贝拿起可乐拧开,又把插进豆浆的吸管抽了出来,插上递给他说:“喝可乐不好。”
  “我爱喝。”他嘿嘿的笑了:“媳妇儿,你对我最好了,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45:17
  断尾鱼(40-14)先天性腰椎隐裂(二)
  推着彭程去骨科,好在骨科门诊就在一楼,转个弯便是了。骨科的门脸不比别处,侧立了一块硕大的牌子,骨科、康复科。
  乍看之下,贝贝吓了一跳,她记得有个康复医院是市里有名的神经病医院,这里叫康复科?姑娘心里揣测,这该不是看神经病的地方吧。
  骨科看病的人本都不多,刚才过了中午一点,许是都还没回过神儿来,那诊室里的竟没有什么人,贝贝和彭程正好抢得先机,她刚把挂号单子在门口的排号桌上摆好,就听彭程在后面叫她:“媳妇儿,媳妇儿,你来。”
  彭程还跟后面的床上趴着呢,前面只有一个号,贝贝回头看他,有些为难。见小伙子一顿挤眉弄眼的招手,像是有秘密要说,贝贝便凑近了他,耳朵贴在彭程的嘴边上。
  “媳妇儿,我有尿。”彭程很小声的说,气息吹拂着贝贝的耳朵,姑娘歪头看着他,皱紧了眉头。
  “憋会吧!”她有点没好气:“彭程也太能作妖了嗷,前面就一个号,他去尿个什么尿。”
  “带他去吧!要不一会儿检查他也憋不住。”
  隔着桌子,屋子里的大夫说话了。贝贝跟彭程俩人都是一激灵,小伙子还以为自己说话这动静已经小得贝贝都要听不见了,这大夫咋听见的。他看着同样蒙圈的姑娘,又看了看身后,陡然间感觉不太真实。
  “哦!好。”贝贝赶忙应了,她做了个鬼脸,推着彭程往厕所去了,大夫都说了,那这厕所便是一定要去了。
  ——
  “媳妇儿,你猜他怎么听见的?”
  “耳朵好使呗!”贝贝毫不在意的回答了,听都听见了,还能咋样,她也惊讶这大夫耳力了得,但并不太纠结。可是干出临阵尿遁这样掉链子事儿的是彭程,他自然比贝贝要纠结。“你放心吧,你身后肯定没有监听器,他应该就是听力比常人好。”
  彭程还要墨迹,被贝贝果断的打断了:“行了行了,你别合计了,小心想多了尿憋回去,你再上不出来了。”
  找到了厕所又懊糟上了,彭程像只虫子一样的从床上蹭下来,攀着旁边的墙壁方才站稳。他回头冲着姑娘笑,笑出所有的板牙,接着才又扶着墙根儿挪进厕所里。
  姑娘在门口傻等,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了,彭程还没有出来,终于贝贝等得焦急了,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里面的人疼得昏倒了,刚想要喊人,彭程便从里面出来了,手上全是水甩来甩去的。
  “怎么这么久?”
  贝贝没好气的训斥他,彭程到是被训高兴了,他漂亮的黑眼睛狡黠的眨呀眨:“我顺道大了一下,机会难得啊!”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
  认识周杰伦,姑娘才知道有个毛病叫强直性脊柱炎,认识彭程,大夫又告诉她个新词儿,先天性腰椎隐裂。简单说就是这小子是个先天畸形,腰椎管跟正常人不一样,下面的那两节骨头,后面那块儿没长死。
  大夫说了,这样的人根本是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就是算平时提个重物都要再三加小心才行,搞不好那一下压狠了,内容物外溢他就疼。
  “大夫,那我能不能死?”彭程可好意思的问了这么一句,把大夫问得,也诧异了。
  “大夫,那他现在怎么办?能瘫痪吗?”贝贝收起片子,刚刚假模假式得,她也跟着看了半天,却啥也看不明白,她只感觉这片子和那些人的片子,一模一样,也没有什么没长死的地方呀。
  “别干重活没事,他这样的人就是长了个富人的身子。”大夫低着头,眼皮都没撩起来一下:“想死哪里那么容易。人生命的长度不是你我能决定的,那是……”说着,那带着金边眼镜的胖男人,伸手指了指天,豁达而神秘的笑了。
  “小伙子,来吧!我给你处理一下,省的你一会这么撅着回去。”大夫把就医卡给了贝贝,让她先去交处置费用,等姑娘再跑回来,彭程便坐在大夫对面,没事儿人一样了。
  ——
  “大夫,我这畸形委屈我媳妇了怎么办?”
  “什么你就畸形了,有这毛病的人挺多的,畸形啥?你就别干重体力活就行,啥事都没有,好人一个,有的人自己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病,你就全当不知道。”说着,大夫拍拍彭程的肩膀:“起来再走走给你媳妇儿看看。”
  “神医呀!”姑娘惊叹了。
  彭程不但毫不费力的站了起来,走路可顺畅了,虽然多少还是感觉得到他不太舒服,不过已经很自如了。
  “大夫,你怎么弄的?”贝贝又让彭程转一下圈儿,一切都很好。
  彭程也很得意了,他走起来没完:“媳妇儿,你别看我有点小毛病,但是该行的还行。”他话中有话的说,说得不但贝贝听懂了,连大夫都听懂了。
  “对,不耽误事。”
  大夫赶忙接了过来,像是起哄一样,连彭程都不好意思了,咧着嘴笑,脸还红了。
  ——
  贝贝扶着彭程慢慢的往外走,他高兴了,再不似推进来时那般泄气了,贝贝也很高兴,她比他还高兴,花点钱的不要紧,腰好了比什么都强。
  “你不是说做手术都能自己下来接我吗?这回怎么回事儿,你就整事吧!歇哩是不是?”
  “那不一样,媳妇儿,那个手术的疼跟这个疼不一样,这种类型的疼我忍不了。”彭程一本正经的说:“何况,上一次我知道肯定能好,可这次,我心里没底。”他微微有点落寞:“媳妇儿,我不是你最想……”
  没等彭程的话说完,贝贝先牵起他的手,她还没有主动牵过他,这一次,她也只是不想让他把话说完。彭程侧过头来看她,贝贝也回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她没看懂。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舔了一下,小伙子愣愣的没有反应,姑娘很灿烂的笑了,接着两个人就都脸红了。
  “媳妇儿。”彭程想说的话似乎又咽了回去,他望着远远的路的尽头,好半天后,很用力的点了点头,像是承诺了什么,然后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再也没有回头的走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46:10
  断尾鱼(40-15)我还有个爷爷
  说来也巧,彭程拉着贝贝往外走,迎面遇见两个人,两个本不应该走在一起的人。那天,那两个人从妇产科里出来,就在骨科门诊的正对面,那个医院的招牌科室。妇产科三个大字可不像骨科那样只支立了一个牌子,那三个字挂在对面走廊的墙上,红色的LED展视屏,招摇极了。
  若是没有遇见他们,贝贝也许和彭程就真的就溜达的回去了,那是小瑷,小瑷和孙哥。
  贝贝有些蒙,她下意识的甩开彭程的手,甩完了才发现,小瑷竟是那般的慌张。小瑷的嘴角扭动了一下,像是很懊恼了,他们都很尴尬,只有彭程愈发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她,默默的把手插进裤兜里。
  “贝贝,你来?”是小瑷先开了口,若是贝贝,定是要尴尬了。
  “他腰扭了,我带他看看。”即便只是回答,她仍是不知所措的,就好像从妇产科里走出来的人,是她一样。
  “哦!伤得重吗?多吃点排骨。”小瑷玲珑的说,说得到不像真心话,说完还又后悔了,悔得脸都白了。把嗑唠成这样,总是要再起一个话题的,孙哥是有家室的人,手里拎着个妇产科检查的袋子,陡然间发现了,别在身后,想来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儿。
  “这刚刚碰见孙哥了,他家住这附近。”没人问小瑷为什么来医院,可小瑷却有意的遮掩,似乎有些自露马脚。话一出口,小瑷自己也意识到了,额头晶莹的汗珠一会儿功夫便好似密密的一层,脸上的妆好悬花了。
  贝贝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如何作答,她还不能配合好这样的交谈,愣愣的看着小瑷,人都傻了。
  “啊!孙哥家住这儿啊,我跟贝贝也住附近。”彭程赶忙搂住姑娘的腰,手搭着她的脊背,使劲的捏了捏,贝贝便抽动了下嘴角,尴尬的笑了,他说话了,总是要替她解围的。
  “这地方太小了,总能遇见熟人。”
  ——
  “你看你要没我,怎么行?”彭程牵着贝贝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他一路的数落贝贝说话如何的笨,要是再没了他这个能说会道的照着,以后可怎么在社会上混呐。
  小伙子的腰被那大夫一捅,好是好了,但仍旧不太舒服,替姑娘解了围,他很得意,却得意得不能畅快,越是走得急了,越是左右的摇摆,她都害怕了。临走的时候那大夫推荐了两种膏药,让彭程热敷一下,走得这样古怪了,定是要买来贴贴的。
  也不知道医生是怎么做到的,他介绍的这两种膏药,贝贝和彭程大大小小的走了好几家药店,都没有买到。终于俩个人快要精疲力竭的时候,在医院后身的一个小胡同里,有一家门脸破败的小药店,那膏药还真让他们给找着了。
  贝贝跟店主一说是来找膏药的,人家名字都没问就给他们俩捅出两帖,从脏兮兮的桌子下面扥出来,临递过来之前,他还用手掸了掸灰。那膏药的包装简直也没花钱,单薄而粗糙,塑料袋薄得赶不上复写纸厚,封面设计散发着浓郁乡想土气息,大黄色配橘红色,姑娘的脑袋里一瞬间蹦出了一个词儿,大脑炎。
  “这大夫原来是这么赚钱的。”她悄悄的在彭程耳边儿上嘀咕两句,想来这膏药定是不便宜的。
  “看对不?”
  店主人是个矮墩墩的胖子,肥大的衣服平铺下来怎么也够张单人床单的大小了。他一张笑脸不笑也笑,让人看着不生厌烦,洪亮的嗓音,雪白的脖子肥肉横生的堆在一起,一条条盐卤的印子粉红粉红的嵌在皮肤的褶皱里,扭动一下,就漏出一点。两条胳膊藕白的颜色,藕白的粗壮,毛寸还短,板寸还长的发型到是干净利落,唯独这脸看起来更大了些。
  “嗯。”彭城答应一声儿,掐着药的包装袋,像捻钱一样的捻开一点缝隙,一声没吭。他有点担心钱,这样艰难才能找到,还是独家售卖的膏药,大概是很贵的。倘若这药真的很贵,都找到这里来了,再不买,是不是有点太卡脸了。
  “嗯,就行,一块六。”那胖子轻快的说着,随手从旁边的钱盒子里翻出一个零钱叠起来的小扣子。“找您的四毛。”说完提溜转着小眼睛瞄着姑娘,等她给两块钱。
  原以为这药怎么着也得买上半只猪的价钱,没想到竟然就只要一块六。
  “才一块六啊,我要这,要俩。”贝贝拿起彭程手里的两贴膏药,在胖老板面前晃了一晃。
  “一个八毛,两个一块六,知道你要俩,一般都是要俩。”胖子像个天津来的相声演员,说话都一套儿一套儿的,铺平垫稳了才抖包袱,脸上还挂着前奏的坏笑。
  恁谁也想不到,这膏药的包装跟膏药的价格一样,竟是如此的考究。“老板,这膏药两贴能好吗?”贝贝一边掏钱,一边问。
  “一般不能好,不过也看病情轻重。”
  “那我多来两个。”
  “呦,那你可别,我就这么卖,再用您再来呗!”胖老板只拿了两块钱,就不招呼了。
  ——
  晚饭的时候,彭程似乎变了个人,他忧郁得半天没个声响。临走之前,贝贝帮他贴上膏药,又烧了热水在膏药的上面加上水袋,给他热敷了一下。
  “媳妇儿,我有事想跟你说。”彭程拉住贝贝的胳膊,他盯着她的眼睛,把她手里的热水袋接了过来,让她坐在床边上,一切料理停当了,他欠起了身,好半天的,只盯着那女孩儿看,他想知道她适不适合现在听他的事儿。
  “啥事?”姑娘许是等得慌张了,她见过他这副模样,几乎从来没有好事。
  “我吧!在这边儿,其实有个爷爷。”
  ——
  彭程很谨慎,一句话停了三次,节奏把握的刚好,可是贝贝听了仍是一激灵,姑娘那眼神儿犀利极了,像是看着杀父仇人,惊得彭程话到嘴边儿都没敢贸然往下说,他看着贝贝的脸,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愿意继续听。
  好一会后儿,两个人似乎都发觉这不太合理了,媳妇儿冰冷而防备的眼神儿虽然让小伙子害怕,可已经说了一半,现在就算是不说也定是逃不过了,于是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又说:“媳妇儿,你别这样,那是我养父的爹,小的时候我是在我这个爷爷家里长大的。”
  “那他咋了?”贝贝防备极了,她死死的盯着他看,看得彭程不自在了,他变化了姿势,把贝贝搂在怀里,抱得更加紧了一些,身子往床头靠了靠。
  “我爸有一套房子,当出他过世之前,说好给我的,可是我小,没法过户,回这边了也不住,一直是我爷爷住着。我爷爷是个老干部了,房子多得是,现在那个房子正动迁了,我爷爷也不在那住了,我合计找他问问,能不能现在给我。如果现在我有那套房子,你说咱俩能结婚不?”
  文贝贝一生的错误大概皆原于此,她还不懂得凡是问心,时常左右为难,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对于和彭程的感情她世俗了,至少她想世俗了,她也用了最肮脏的眼睛去看面前,这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人。这本无可厚非,可是坏就坏在她不能真的世俗,她的心里仍保持着那份干净,那份赤子的纯洁,但是她被世俗教化了,蒙了尘了,学不到精髓,学了皮毛,妆点了皮毛,碰伤了心。
  咱俩能结婚不?彭程的这话吓得贝贝把他有个爷爷,还有个没过到名下的大房子,这样重要的事都瞬间抛下了。咱俩能结婚不?她只记得这一句,至于前提,她甚至没过脑子。
  房子如果要回来了,咱俩能结婚不?
  接下来贝贝的所有反应,都是错误的时间里,做出的错误决定。那都是彭程没想要马上看到的,但是可惜他都看到了,更可怕的是,他看懂了她,虽然连她自己都不懂自己。
  这对他们俩个来说,都不是好事,如果没有这一切,也许所有的故事都会不同,可还是那句老话,这世上没有什么如果,如果都是人们心里的后悔浇灌出的狰狞花朵,贝贝是肯定后悔了,但彭程或许并不。
  贝贝挣脱了彭程的手,他吓到她了,她从来没想过会跟彭程结婚,是他的一句带着前提的话,把她点醒了,她很喜欢他,可是嫁给他,她不想。坦白说,她对未来所有的幻想里,都没有他,他比她小了那么多,而且没有正经工作,还没有学历,跟他结婚,姨妈们大概会看不起自己,朋友们可能也会笑话死,还有,还有他嘴上的疤痕。
  这功夫的贝贝几乎想了所有人可能的反应,唯独忘了想想自己的心。她想着,不想结婚就这么跟彭程恋爱,好像不怎么地道,她有些踌躇,但是她真的不想嫁给彭程,她只是喜欢他,喜欢他爱自己,或许在贝贝心里,秦天那样的才是她应该找的丈夫,或许,谁知道还有什么或许。
  彭程自然是没有伸手拉她,她的犹豫和思考让小伙子觉得自己贱得生疼。“那你说房子我要不要?”他尴尬的又把话题扯回房子上来,他想快点度过这糟糕的局面。
  “有房子当然好,你父亲不是给你了吗?你怎么不直接找他说。”
  “我不跟他说话。”彭程执拗的转过头来。“我肯定不跟他们说话。”他似乎是生气了,也许是因为贝贝不理解他。
  “我爷爷从小带我长大的,我想去找他。”
  “也好,或者你就可以住在你爷爷家里,离我远点。”
  “不,我不,我要跟你在一起。”彭程握住贝贝的手,更使了些力道,一直捏到她疼得皱了皱眉。“媳妇儿,我就去看看他,要我的房子,然后我就回来,行不?”
  贝贝摸着彭程软塌塌的头发微微笑了:“那能不行吗?”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47:36
  断尾鱼(40-16)亲人
  从彭程家里回来,贝贝正好收到了孙哥的短信,约她出去吃个饭,姑娘想都没想便果断的拒绝了,但是孙哥很坚持,他说就在附近,也准备吃个饭,让贝贝不要客气。既然推脱不了,她便也就答应了,毕竟在医院门口看都看见了,现在再装做没看见,谁也不能信不是,长在屁股上的痔疮,你不说不代表你不疼。
  孙哥开着那辆崭新的小微型,就停在路口,听说是结婚以后媳妇儿家的陪嫁,那车擦得溜光铮亮的,看的出来他没少下功夫。小瑷端正的坐在副驾驶上,到也算是自在,她摇下车窗,朝贝贝挥手,脸蛋儿上的笑涡好看极了,像朵开得骄傲的梨花。那一刻,姑娘贝贝突然怀疑了,怀疑婚姻,怀疑那些不为爱而生的婚姻,到底还靠得住什么。
  小瑷在车上贝贝并不意外,她们俩一直要好,如果不是小瑷总跟已婚男人说不清楚,贝贝或许会和她比现在更好。对于小瑷来说,这个墓地里能不带有色眼镜看她的人,恐怕就只有贝贝了,但今天开始可能也要不一样了。
  上了车三个人那才叫真的尴尬,他们谁都没有提起刚刚在医院碰面的事儿,冷场几乎是不可抑制的,无论什么话题,说三句就会悄无声息的戛然而止,然后是大段大段可笑的沉默。孙哥总是低着头,面红耳赤,小瑷便是一张苍白的脸色。
  开始时的尴尬,吃了饭似乎好多了,孙哥似乎控制不住他的关心,那许是他的真爱吧,他难以掩藏,两个人俨然一对情侣,总之是避无可避了。或许爱情真的有很多形式,唯独与婚姻无关,这让贝贝非常烦感。
  晚上七点半,电视里又在播这种男人在外面遇上如花似玉的硬帖在身上的年轻女孩没有把持住的烂剧了。那男的长得真像凌潇肃,怎么这样的男的都长得像他,贝贝觉得憋闷,打了电话给彭程,便又是占线。姑娘突然间很来气,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电话以后不再占线,汝能持否?”
  ——
  秋风打落叶子了的季节到了,刷刷的扫得到处都是,贝贝的心情和落叶一样被扫得凌乱了,也规整了,她终于决定跟彭程摊牌,让他离自己的生活越远越好。
  彭程从爷爷家里回来后,贝贝又借了一千五百块钱。那天彭程回来便耷拉着脑袋,委屈极了,他说他没想到爷爷现在过得这样辛苦,他看着忍不下心来。听说这老头如今落魄了,不得已买了那套房子,钱都用来给奶奶治病了,明明是去要房子的,不但房子没要到,倒搭了一千五。
  姑娘心里不情愿,但她还是借了,总之是这钱不好推脱,那毕竟是正经事儿,她一口就应了下来,就连彭程都深感意外。他说他爷爷佝偻得快成句号了,就差这一千五了,有了这一千五,他老人家定能恢复惊叹号时的身姿。
  “媳妇儿,你不知道我爷爷多可怜,他以前可是个老干部,他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这样,我看见都心寒。”贝贝瞪大了眼睛看着彭程在自己面前这样这样的说着,比比划划,他想说落魄,但他也许不会这个词儿,接着,姑娘没忍住,她笑了。
  奇怪这世界的倒霉事怎么都让他彭程一个人给摊上了,小伙子看着她的脸,突然感觉那么的真实,她可真是个好姑娘,他说什么,她都相信他。
  “那你姑姑呢?你不是有两个姑姑吗?还有一个叔叔,还有你爸呢!”贝贝本不想提醒他的,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忍住,凭什么自己儿女都不管,他一个赝品的孙子,他就要管?是不是啥玩意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都不管我爷呢?”彭程似乎并没有听出贝贝话里的馊味儿,竟然全神贯注的思考起来。姑娘轻轻的摇了摇头,这孩子自己比不了,要是换成自己,被人这么一说,一定打死都不跟他搞对象了。
  “我提醒你,你不一定能帮他多少,他是不是你的爷爷现在也还真不好定性。”她冷静客观的提醒着他,也算是提醒自己。在她的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一千五百块钱,给就给了,该不该给的还不是因为有他,没了彭程那爷爷还指不定是谁的爷爷。
  剃头者终被人剃头,贝贝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从来都是游移在两可之间,自以为能立于不败之地,她也不曾想到,有一天,当别人也游移两可之间的时候,她竟丝毫也承受不了。
  ——
  爷爷的房子彻底没希望的时候彭程问过贝贝,要不要他亲爹在农村的房子。这问题让姑娘莫名其妙了,她想不清楚为什么他宁可回农村,也不跟养父说话。
  其实彭程没想说房子的事儿,他想问贝贝要不要他,要不要他这个人,可他似乎觉得自己形单影只的,还没那个实力,若不带上个房子,他认定贝贝不能要他。这一点至于贝贝,带上房子她反而更不想要他了。
  彭程仍在叽叽呱呱的说着,贝贝的脑子却早已神游天外。说分手还是很容易的,简单一句就好了,可是她不想让他恨自己。放下彭程除了爹妈多什么都没有不谈,他还是很好的,他是个善良的人,他漂亮的眼睛那么看她,像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他从来都只想她一个人,她咽了下口水,她想让他爱她。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贝贝突然开口了,捡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一时冲动,她像是故意的。
  彭程正在继续的话题一下子卡住了,他顿在那里,呆愣着再不能开口了。空气像被真空抽压机抽光了一样,稀薄而粘腻,总要费尽了气力才能好受一些。
  “我爷爷”停顿之后彭程又说话了,就像贝贝刚刚的那句没说一样,这让姑娘的心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那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彭程突然愣住,她似乎听见他心碎了的声音,听得她浑身发麻。
  贝贝目不转睛的盯着彭程看,等着他即将继续的话题,我爷爷三个字后,他又停顿了。想了很久以后,彭程突然说:“我会对你好的,贝贝。”
  也许是觉得这话不够分量,他站了起来,把遥控器拿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按亮了电视。电视里全是人,一个古装的电视剧,还没看清都谁演的,彭程又把电视关了。他又坐回床上,摸着姑娘放在床上的右手:“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你怎么也要走?”
  “我们不合适,我比你大这么多,我已经二十九了,我需要结婚。”所有的害怕在这一刻都勇敢了,开弓哪里还有回头的箭,不是不想回头是根本就回不去了,贝贝上一刻还在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这一刻她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一切再无挽回。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48:26
  断尾鱼(40-17)你还真就不知道了(一)
  他们俩个终是没有分成,霹雳火炮的干了一仗,他们还在一起。屋子里的东西又砸了一次,砸得更细了,接着她抱着彭程哭泣,她知道他也哭了,只是他不会像她一样哭出声来。
  这种类似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彭程屡试不爽,贝贝心疼极了,她狠不下心来伤害他。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若是别人,大体会厌恶吧!可为什么她只有心疼,也许是被一个人这样需要很有快感?谁知道呢?反正她扔不下他。
  她抱着他的男孩儿,感觉他的胳膊越来越用力了。
  ——
  贝贝又开始相亲了,她几乎一直没有停止对于找个男人结婚的渴望,即使是在跟彭程甜蜜相伴的时候。
  要知道,有的时候当你已经深爱一个人,你真的还就不知道了,那需要一个过程对吗?我们通常不真的明白自己的心,所以很多时候,需要一个机会。
  一旦机会来了,要知道那也许并不真的好,因为你的爱人或许刚好就走开了,而之所以你能发现自己的心意,正是因为那个人的离开,那便是你的机会对吗?他若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总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想谁。
  今儿姑娘约了两个人,妈妈来电话说过了,一个是邻居的大婶的侄子,一个是他同事女儿的老公的内弟的内弟,那可真是个复杂的关系,没必要深追究了,反正都一样,是个男的。
  ——
  妈妈正和邻居大婶在楼门口唠嗑了,她红色的马甲很是鲜亮,精神儿的短发比旁边同龄的大婶年轻了很多,妈妈还是漂亮的,贝贝一直觉得她是女人中难得的极品,一个年近六十还能如此自在的展现风情的女人。
  老远的看见女儿,妈妈和邻居大婶的嘴都咧开了,露出打着钢环的槽牙,老太太们总是高兴的,相亲这种尴尬的事儿,只有她们才真心的高兴,毕竟一个是二十九还没男朋友的女儿,另一个是愁坏了全家人没有媳妇的侄子,至于年轻人口中的爱情,她们才不管那些。
  妈妈离老远就朝贝贝紧走了两步,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嘀咕:“你咋没化化妆啊!”
  贝贝还就愣了,化了呀!难道看不出来?大婶也过来了了,使劲的夸赞她,夸得姑娘都不好意思了,心想大婶这说的也不是自己啊,那么好的姑娘大概早都死光了才对呀!
  大婶儿的侄子半个小时以后才到,时间约得有点蹊跷。许是不好意思,那男人从头至尾都没看过贝贝一眼。姑娘不太挑剔,特别是对男人,她也看不出个好看赖看,囫囵吞枣而已,她有些木然。那人长得一般,个头一般,工作一般,条件也一般,整个一般人儿。
  这类拖家带口的相亲大体都有些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遗风,男女见面也不需要聊天,聊天显得不矜持,俩人搞对象,怎么还这么不害臊,也不知道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太大方了好像熟门熟路了,颇有点二进宫的感觉。
  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商量,贝贝感觉还行,看不出好便是还行呗,还能咋的,她告别了这个就直接杀奔另一处。还在路上妈妈的电话就到了:“贝贝啊,妈听说,我跟你说。”妈妈抑制不住的喜悦,话说得颠三倒四的,贝贝一听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刘婶儿说,小伙子觉得你特别好。”她像电视剧里夏冰的妈妈那样,抻着长音说特别好这三个字。“哎!你说,我就说我女儿,二十九,别说二十九,三十一样能找到男朋友。”
  她那样得意的说,说得贝贝的心被捏瘪了一般,好心情一下子就没有,自己居然……哎!她第一次隐约的感觉到了什么,本以为能按照自己的喜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就是爹妈最愿意看见的事情,原来结不结婚已经这样严重的影响了母女之间的感情,现在看来,如果不找个男的给他们,就算自己能给他们全世界,他们想必也是不会快乐的,姑娘捏扁的心一时半会,算是鼓不起来。
  “妈我知道了,接触看看吧!我挂了。”
  ——
  第二个男人,是贝贝事先就联系好的,时间地点都早就订好了,很幸运一切安排的很妥帖,没耽误什么事儿,姑娘赶到的时候时间尚早,便到餐厅楼下的地下超市买了瓶水,也好平静一下心情。
  妈妈同事的女儿听说还没有贝贝年纪大,大学刚刚毕业就嫁给一个年长自己十七岁的富商,过上了富有的生活,她的主要工作就是花钱,用各种方法花钱,花各种钱,一切都很充裕。哦,不对,除了花钱还有一件事儿是她要亲自做的,抓紧一切机会给富商生个儿子。
  听说这富商原本是有儿子的,还不止一个,甚至也都不是一个女人生的,不过他就有这个爱好,就是喜欢在外面找女人生儿子,儿子多了他很高兴,就愿意一堆人管他叫爹,羡慕皇帝,一出门后面跟个加强连,黑压压的都是儿子。
  男人嘛!信奉生殖崇拜。“是老子造了你们。”还别说,这富商独有一门绝技,生便都是男孩,一个雌蛋没下过。
  富商原来有个跟自己一样富有的老婆,前些年意外死了,听说是死于车祸,在高速公路上连撞两辆车,两辆车里所有的人都死了,而且都撞得呀!咦~不能细看,就这富婆自己没有外伤,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还好人一样,黑底暗花的貂皮大衣包裹着显得分外高贵,可惜也死了。据说就葬在龙谷公墓里,单人大墓,儿子给立的,想来老爷们早已经是想好了的。
  那这么算来这个内弟就是他前妻的弟弟的媳妇的弟弟了,否则那就是妈妈同事女儿的弟弟,那何故绕这么大个弯子。上次见到介绍人时,那大姐的话言犹在耳,小伙子没接过婚,虽然已经三十九岁了,真不是因为找不着才剩下的,不过因为是高端人士所以三十九岁都没有找到与之相配的女人。
  “现在的女人呐!太俗,根本配不上他。”
  ——
  临进餐厅的时候贝贝给彭程打了电话,今天是他回澡堂上班的第一天,她有些担心他。
  彭程的腰说是好了,却也可以说是没好,跟那吊了郎当的大夫说的一样,这个毛病谈不上好与不好,如果再干点重活,还是会再犯的,澡堂子看来是最合适他不过了,换个地方他这副少爷的身板儿是真不一定能驾驭的了。
  “媳妇儿,我都想你了,可是我一直憋着,我想让你先找我。”彭程很开心,接电话的时候正好是澡堂子吃饭的时候,他叮叮咣咣跑出来的声音听得真真儿的。
  “腰怎么样?晚饭吃了什么。”
  “媳妇儿,你想着我就好,你只要想着我就好。”小伙子没有回答贝贝的问题,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却一句话塞满了她的心。
  “我在……”
  “哎哎!你别说了,你还有什么事没?”彭程似乎很着急,他打断了她。
  “哦,没有了。”姑娘原本想说是在相亲的,她想提醒他,别在自己这儿太下功夫。
  “那挂了吧!里面忙着呢!媳妇儿,想着我啊!想我。”
  小伙子匆匆的挂了电话,像是生怕发生什么怪事儿,贝贝的半句话都还在嘴边儿上,放下电话,便发又了条短信给他:“使劲想你。”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49:21
  断尾鱼(40-18)你还真就不知道了(二)
  彭程低头盯着电话没动,他忽然有些累了,贝贝又要说让他伤心的话了,他知道,那丫头怕是又相亲去了。
  “儿子你不吃了?”
  小伙子一回头,吓了一跳,是薛姨,薛姨带了个花布的套袖,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吃,我吃,我饭碗呢?”
  ——
  相亲的这间餐厅也就那么回事吧!中国人嘛!吃肯德基的都是有钱人,反正肯定不是她这样借债生活的人就对了。贝贝上了楼,这餐厅直接就在二楼,规模跟肯德基差不多大小,但这儿不是卖汉堡的,这是家卖日本饭盒的。
  铁板烧菜的噼啪声总让人担心有油飞溅过来,好不多余。日式料理的小店大多很干净,日本人很少吃熟的东西,尽管噼啪声音很大,却不见油烟。说好了男孩子穿一身休闲运动装,看衣服找人,于是贝贝站在二楼楼梯口,远远的向餐厅里张望。
  这一望糟了糕了,餐厅里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穿休闲运动装,姑娘看了半天,呆若木鸡,她突然有点后悔,问问品牌好了。
  挨个观察哪一个男士算得上非常完美,一周招下来竟然看不出个所以,但贝贝还是注意到了他,那个在最远处角落里靠窗的沙发坐上,独自等候的男人。
  他歪头看着窗外,能看见的只有一个侧影,他一身休闲,白色的运动鞋像新买的一样刷刷的白,利落的短发露出青茬和他漂亮的耳朵。他耳垂儿很饱满,小麦的肤色很是健康,坐着也看不出身高,但是一定不矮,厚实有力的手搭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着桌面。
  想必就是他了,贝贝有些渴,她走了过去,不太自然。她能看见他的侧脸了,那男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什么不妥帖的事儿了,他专注深深的吸引了她。
  “先生,您是在等人吗?”贝贝歪着头,最得体的问,她没表现得跟花痴一样,她要看起来自然一些。
  思考着的男人诧异的回头,好像贝贝的问话在他意料之外。对了个正着,她看清了他的样子,他眉眼浓密,很有时代气息,如果是妈妈一定会喜欢他这种浓眉大眼稍显复古的长相,只是可惜他有着厚厚的嘴唇,唇色有些发黑,看起来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尽管如此,他眉目间散发的淡然和沉稳还是让他独具魅力。
  “是啊。”他终于还是回答了,笑得温柔而合理,像个绅士。
  是就对了,贝贝很高兴,她忸怩着坐在男人的对面,紧张之下咬了下唇,这时候大概需要说点什么让自己看起来不太滑稽。对面的男人好像也和贝贝一样紧张,他略微张大的瞳孔里,全是她忐忑的倒影,让她更加口干舌燥,他微微张开嘴好像要说点什么,真庆幸他要先说话了。
  “你,你们认识?”一个甜而滑腻的声音出现在姑娘的身后,猛一回头,只见身后的女人穿着一步长裙,后开衩,把那屁股和腰肢,还有那两条细长的大腿衬托得突兀极了,这种强奸你的美丽,让人根本没有机会看清她的脸。
  女孩子波浪的长发齐腰,剪成两边短点后面长点的造型,这是贝贝最喜欢的一款发型,金棕色的大卷,只在发梢,浪漫而迷离。她也温柔的看着贝贝,跟对面的男人一样,毫无恶意的温柔。
  “你认识我们?”她手上的水还没干,发间淡淡的清香让贝贝的荷尔蒙急速升高了,她感觉脑袋像是千斤之重,根本就抬不起头来,见贝贝没有回答,她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男士。
  “哦,不好意思。”贝贝终于还是有所反应了,起身连连道歉,头也不回的躲进洗手间里。
  就说这么优秀的男人,不会留到三十九岁,贝贝懊恼了,尴尬让她的肾上腺异常活跃,汗水浸透了妆面,在脸上流下条条干粉活成的沟壑。
  ——
  补了妆姑娘才重新走出卫生间,波浪大卷和她的复古型男已经离开了,她不想再猜测着找人了,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您好,您是于思翰吗?”贝贝有些丧气,说起话来便是生硬的:“哦,我已经到了,您在什么位置啊?”
  “哦,我在,我在,我旁边是那个寿司,放寿司的那个架子啊!啊,我看见你了。”原来是在另一个临窗的夹角里,那男人远远的向贝贝招手,他已经在吃饭了,点了份套饭,一见面就问贝贝是不是吃过饭了。
  “还没有。”
  “那,你自己点点些东西吃吧!别客气。”他这样说,让人无从反驳。
  贝贝拎包走到了点餐区,点了份肥牛洞,又拎着包走了回来。这男人的长相不很完美,肤色过于陈旧了,像是老面起子的颜色,个子也不高,看起来极普通的样子,贝贝一下子想起了介绍人大姐说他非常完美时的表情,扑哧笑了出来。
  “怎么?你笑什么?”他抬起头来问道,大概是嘴里的东西太多了,他努力的嚼了两下,上排的牙齿在下嘴唇上用力的刮过,刮得愈发的油汪汪的。贝贝不知所措的抽动了嘴角,她笑,大体是想让他觉得,他是受欢迎的,但她做得不太准确。
  “哦对了,今天的事挺不好意思的,我明天出差,我就跟介绍人说今天见了,换一天咱们就见不了了。”说完他撅起一侧的嘴角,牙齿里似乎塞了东西,他使劲的抽了一下。
  早年间刘德华主演的一部电影里,他也这样抽过一下,那很迷人的,今天看到这个A版,他吃得红烧肉炖芸豆,不免有点恶心。
  “唉!你挺好的。”那男人又开口了,有点突然了,姑娘有些莫名其妙的,她恍惚间抬头看他。
  “我嫂子还说你是个大龄剩女,人有点怪,让我看看先,说你长得还行。”哼哼,他轻哼了两声,笑得市侩极了,接着又抽了一下牙齿说:“其实你挺漂亮的。”
  贝贝终于注意到了他门牙上的豁口,那是嗑了太多的瓜子留下的,在焦黄的大门牙上,嗑出一条三角形的豁口。
  ——
  那个洞的味道还不错,是肥牛炖的胡萝卜似的东西,浇在米饭上面,做得精致漂亮。
  “你多大了。”他说话的声音带着那么点亮堂堂的假声,音频很高,所以很难听,男人这种嗓音大概会有点娘吧!
  “二十九。”贝贝头也没抬,她不想看见他的脸,那牙上的豁口让人吃不下饭,姑娘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牙齿。
  “那你做什么工作的?”
  突然他拍了拍贝贝的胳膊,那是她的右手,正吃饭的右手,这一拍正好把刚夹起来的肥牛拍回了碗里。他瞪大的眼睛,咧开嘴,露出带着豁口的牙齿对着贝贝笑了笑。他大体是希望贝贝看着他说话,才会这样刻意的拍了拍她的胳膊。
  贝贝当然明白这是自己不妥当了,姑娘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把嘴里的食物顺了顺:“公墓。”
  “长得还行,挺年轻。”他突然这样说,丝毫没有男女初见时的尴尬和羞涩,像是皇帝选妃时先过一手的老太监那样,上下的打量着贝贝的国字大脸和规矩的身材。
  “您经常相亲吗?”姑娘被看得不太自在了,初见的尴尬他没有,可她还是有的,就算是和彭程这样的熟悉,彭程也不会这样直白的看着自己,恋爱的筛选像是一场考试,这让她顿觉焦躁难忍。
  这男人似乎对这问题很感兴趣,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饶有兴味的探过了身。瞬间拉近的距离让贝贝不太适应,那道牙上的豁口也似乎更大了,这种压迫感让人不得不向后靠紧了椅背。
  “是有那么几次。我不常常相亲,我感觉相亲没有什么好的,女人嘛!差不多都有人追求,剩下的……”他突然有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但是你让我挺意外的。”
  他突然挤了下眼睛,带着整张脸都跟着揪吧了一下。这一下,把贝贝吓了一跳,好像齐天大圣眼看就要变回猴子了。
  “公墓那地方不害怕吗?”
  “还好,墓地不太吓人。”
  这个人不是她的菜,她总算是确定了,她开始给他讲关于墓地的事情,关于鬼神的,关于有没有灵异事件。小伙子也讲了许多那个有钱老头的故事,还有他的若干个儿子,那些个儿子都是哪些女人生的,他似乎很喜欢这些八卦,说得神秘极了。
  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血腥的,人人如此,有钱老头的故事充分的证明了,男人女人都是流了血才换来的第一桶金,这些给老头子生孩子的女人里,有的还是市里很有名的一些餐饮店的女老板,也是生了孩子流了血,才得到了一大笔钱,最后做起买卖。
  “这么说来,他现在的老婆还真是很不一般。”
  “那到不一定,要说他跟现在的老婆,也就是岁数大了,他大那女的十好几岁呢!别的倒看不出她哪里出色,也是我姐夫的姐姐死得是时候。”
  ——
  从餐厅再出来,两个人的便各自回家,他们似乎都没有继续交流的欲望,贝贝转身去旁边的熟食店给彭程买了个猪蹄,那小子也有日子没吃着肉了。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贝贝还不记得彭程没吃到肉,这个古怪的豁牙子让她想念他。
  她也不理解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拾到得像个要走红毯的明星,来见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男人,她记起之前给彭程打的电话,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是心虚吗?贝贝觉得不像,她只是突然觉得,她想对他好点。
  如贝贝期待的一样,彭程见了她乐得没遮没拦。“媳妇儿,你吃饭去了?吃的好吗?”
  “不好。”
  彭程拿着猪爪狐疑的看着她,她知道他心里透明白,打那个电话那功夫就知道了,她猜他也知道自己心里也透明白,也知道她早猜的中了他的想法。
  “真的,就是饱了而已。”她又说。
  “为什么呀!吃了饭还不好?”
  彭程语带双关,他偏故意那样说,他搂紧了贝贝的腰,这是难得的机会,俩个人在他上班的时候,偷偷在澡堂子后面见了个面,他说他又是撒谎去上厕所拉屎,才跑出来的。
  “我吃到好吃的,就会想,我的你还没吃到。”姑娘星眸闪动的瞄了他一眼,便又不好意思了。
  这是乐新说过的话。“我吃到好吃的,就会想着我们家宝喜没吃到。”
  原来真的会这样感觉,贝贝望着不知道是哪里,她感觉好受多了,彭程的胳膊,突然间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他的脸贴着她的额头,她便再看不见他动容的神情,只觉得那胳膊嘞得那么的紧,是那么真实的需要。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50:13
  断尾鱼(40-19)搏一次机会
  彭程回到放鞋的架子前面坐下,耷拉着肩膀,那猪爪子在他手里掐着,他有些漠然了。猪爪子的味道他是早早就知道了的,它在手心里的感觉也早就不热了,一只从死猪身上剁下来的爪子,不过而已,只可惜就是这玩应儿,香他也吃不下,本来还乐得平静的日子,现在心又乱了。
  贝贝对他那是真的好,没话说的好,他狠狠的掐了掐那只猪爪,还从来没有人让他感觉这么好过。贝贝可真会疼人,她挂着他,她怎么这么好呢?小伙子又松开手,把猪爪扔在吧台下面的桌面上,眼睛却总是移不开的。她越是好,他越是觉得怕丢了,他们吵架了,他们说好了以后……这种感觉让人丧气透了。
  今儿她去相亲了,彭程的第六感告诉他贝贝准准是去相亲了,这一天他都闹心扒拉的,也想着或者不是,应该不是,她那种单细胞的女人,相亲会让她愧疚的,于是后来贝贝来电话了。
  这把准了,贝贝肯定是相亲了。呵,说也奇怪,准了他却并不难受了,好半天的,他才明白,就因为那个电话,那个让人望梅止渴的电话,贝贝说话了,哪怕是骂他他也不难受了。
  如果贝贝真的找到一个喜欢自己,自己又不讨厌的男人怎么办,她还会不会这样挂着他了?他记得他答应过贝贝的,到时候他就是她弟弟了,是不是她误会了,也许她真的就把他当弟弟?操,他是她的男人,彭程被这个问题折磨着,在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以后,他仍旧被自己这种念头玩命的捶打着,不能舒坦。
  如果真的遇到了那个男人,那娘们一定会跟自己划清界限的,他了解她,知道她不是个占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女人,就因为她不是,所以留不住就是永远的失去。妈的,有的时候,他真的希望贝贝是个两面三刀,表里不一,朝三暮四的女人,她只要不离开,啥都行。
  像上一次那沓子钱一样,猪爪在吧台里默默的躺着,一只已经死透了的死猪蹄子,在彭程的心里渐渐的焕发了生机,它敲击着,随性所欲,涟漪荡荡。
  ——
  是啊,他跟贝贝之间的距离还有什么,不就是钱吗?你看看她对他多好,她都这么晚了,这么没有钱了,还给他买了猪爪子送来,她贴心得不用细说都知道他想要什么,她是稀罕他彭程的,是稀罕他彭程的人,他根本不需要考验她,他本来也分逼没有。
  对啊,他分逼没有,所以他只要有钱,不就行了。有钱贝贝就不需要再找了不是,什么男的,有钱他不就是男的,所以那他得去赚呐!她根本不会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她需要的只是钱,把钱拍她家茶几上,拍得乓乓乓的响,把他们都镇住。
  那一刻,小伙子沸腾了,原来这么简单呢?彭程的脑袋一下子过滤到小姨,小姨妩媚妖娆的脸像凉了以后的拔丝苹果一样,泛着珍珠般魅惑柔和的光泽。他知道只有小姨能帮他,可是如果真的折了小姨是绝对不会救他的,搞不好自己要在号子里呆上很久,呆到,呆到或许贝贝绝经了也出不来!
  那不行,他还没有睡了那个女人,他不甘心。
  ——
  客人一个一个的进来,这个档次的澡堂子,来的都是些脖子上拴着大金链子的土鳖,惯哎吆五喝六的,有时甚至还带出几句脏话来,骂骂咧咧的来势汹汹,彭程被吆喝着,一会这样,一会那样。
  看不起和看得起不过就是一步之遥,他看不起这群有点钱,不知道咋得瑟好了的本土有钱人,很像小姨夫,暴发户,但他却不得不一口一个哥的谄媚的叫着。
  屋子里的人跟每一天一样的满满当当,男人们都在镜子面前显摆自己的家伙,来一次显摆一次,不穿衣服,还哈哈大笑。终于,大概是彭程被折腾烦了,也或者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也说不定,于是他从吧台下面站了起来,屋子里更吵杂了,哪哪都是人,蒸腾的水气,像是拍在脸上早春时节的细雨,绵软极了。小伙子果断撂下旁边等着穿鞋的男人,他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不顾对方的吆喝,头也不回的走出男部更衣室,撩开门帘子,吧台里小敏正妥妥的坐着。
  “小敏,你给我拿点儿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3:50:53
  断尾鱼(40-20)严格临摹
  从爱一个人到希望他意外身亡,真还用不了太久。
  ——
  对于钱的多少,彭程通常是不太在意的,他甚至都不在意钱。这一次他又说服了小敏,从那姑娘的票夹子里拿到了钱。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也是唯一不会被料进局子里的赚钱方法了,那可不是百八千的小钱,所以只有一试,而且他势在必得。
  他想过了,也许只有这件事儿真的好使。其实上一次输钱,他是总结了的,那是他自己不稳妥了,具体是坏在哪里了他到是真没想清楚,总之他也不想细想了,反正这一次,他打算好了,就像最开始那样,他妥妥的来,妥妥的。
  这几天,他就一直在琢磨,既然他能赢钱,那按照那赢钱的路子严格临摹,他便应该还能从暗场里捞出钱来,关键就在于严格临摹四个字,严格,啥啥也别差了。
  彭程是当真就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干了。他揣着钱杀进暗场的那会儿,激情澎湃的,小伙子感觉手哆嗦,猪蹄子给了他巨大的力量,他知道他要那个姑娘,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钱,都给他的姑娘,让她给自己买猪蹄子吃。只可惜无论多激情澎湃,赌博这种莫名其妙的玩应儿,到底还是莫名其妙的吃光了他从小敏手里掏出来的钱。
  再从那场子里出来,他彻底的傻了,他一个人坐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绝望了。
  ——
  彭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澡堂子就在隔着马路的那边儿,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小敏的钱是肯定还不上了,头走的时候,他是抱着必胜的信心走的,说真的,他就没想过会输。
  哎呀!怎么了呢?彭程懊糟了。
  他是告诫了自己的,严格临摹,严格临摹,严格临摹了,咋还是输了呢,这飞来的横饥荒(债务的意思)可怎么给上呀!彭程合计合计都觉着窝心,窝得他胸口里像是四面的大饼,梆硬梆硬的。现在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了,刚刚的慷慨豪情,还有跟想娶贝贝的欲望都被这饥荒挤兑的蔫怂蔫怂的,小伙子是浑身难受,这他妈的可咋整?
  得先把小敏的钱给了呀!操,没赢,里外里的变双倍了。想到这里,彭程感觉一股子肝火只冲头顶,他死命的一跺脚,真他妈的糟心透了。
  他知道贝贝已经借了不少钱了,三千五千的虽然不算太多,可是对于他一个月只赚一千五的人来说,还是很抻劲儿的,更别说贝贝那种只赚七百的。五千块钱,那姑娘不吃不喝得还八个月呢!彭程算明白了这笔账,眼一闭,心都死了,他朝旁边最高的大楼瞅了瞅,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像是面包发了霉,直通上天,好似一望无际。
  忽然,他笑了,一种飞冲下来的压迫感让他根本没有力气从马路牙子上站起身来。
  怎么给小敏钱,怎么跟贝贝解释,这回贝贝找不到合适的男的怕是也会离开自己了,彭程那本就百味杂陈的心彻底的懊糟了。他是真的无法面对贝贝那痛苦而又怜悯的表情,她总是那样看着他,眼神里透着珍珠般柔和却毫无波澜的光晕,照得人都麻木极了,好像他彭程是个压断了腿,躺在地上嗷嗷嚎叫的小狗,一只脏兮兮等待她施舍的小狗。
  操她妈的。
  ——
  “小彭啊!你还不回来,要交班了。”薛姨给彭程打的电话,老太太很担心的样子。
  “姨,算我请假吧!我今天不想回去了。”彭程是真的没办法再走回去了,他可怎么跟小敏交代。
  “怎么回事啊,孩子?你不回来也不是个事儿啊!”薛姨的话让彭程有点儿想哭,有日子没人叫他孩子了,只有薛姨这么叫他。
  彭程仰面长出了一口气,人瘸加棍儿点:“姨,贝贝,不会再跟我好了。”
  ——
  薛姨穿着小碎花的紧身裤子,勒得两条腿像真空包装的火腿肠一样,光溜溜的。她双手搂紧了衣襟,晨起的风瑟瑟的,穿透了人的骨头,远远的,她看见彭程坐在路边儿,便紧走了两步。
  “彭程啊,咋地呀?你有啥事,跟姨说,不行姨劝劝贝贝,姨跟她说说。”薛姨是不放心呐!电话里彭程也不说咋了,直说贝贝不跟他好了,问了半天才知道他就坐马路边上,她便拎着电话转过来了。
  “孩子,你蹲着儿也不是个事儿啊!有啥话跟姨说说,姨给你想想办法,贝贝咋了?”
  老太太嘴一憋,小伙子还没哭,她到先哭了,她的话像妈妈一样,让彭程心里头热乎,鼻子一酸有些动容,他硬是仰起头来,很似豪迈的笑了笑,自嘲而苦涩。
  “姨,我又输了。”彭程直白的说,凝视着薛姨的眼睛,他多想让她看到,看到他的真诚。
  “啊?哎呀!”薛姨拎起拳头狠狠的在彭程的身上捶了两下:“你咋又玩了呢?贝贝跟你黄就对了,不能要你,那你哪来的钱?”
  “昨天跟小敏那儿拿的。”挨了打,彭程似乎感觉好受些了,胸口的那块大饼便像是被捶碎了,他倒是舒坦了。
  “小敏哪来的钱呐?”
  “小敏手里有点儿,吧台上拿点儿。”
  说道这里,小伙子又闹心了。公款,他掏出烟点上,只抽了两口,便不想抽了,他掐着过滤嘴儿,把烟头在马路牙子上来回的蹭,蹭掉烧成灰烬的部分,再蹭掉烧得硬些的红火,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来掐灭那红火,把老太太吓了一跳。横是真的不烫,他抬头又乐了,伸出一个巴掌,在薛姨眼前晃了晃。
  “姨,这儿数,挺虎是嗷?”他很世故的哼笑了一声,接着耷拉拉肩膀,没了气力。
  “那么多呀!”薛姨惊得一哆嗦。“彭程啊,这可,有点多啊!”
  “嗯!”彭程又是微微的笑了笑,他能不知道有点多了吗?不多他不就回去了吗?他本意是想赢把大的,然后给贝贝买个貂穿的,那种一走路衣服都来回的变色的毛皮大衣,媳妇穿准能更好看。
  “姨,输点钱都没事,我就是觉得贝贝再不能跟我好了。”
  他闹心的一低头,憋在心里的话,这功夫特别想找个人倒到,他一切都是为了贝贝,为了能跟她在一起,他想豁出去了,只是这把他没豁好。但是这些,他都没跟薛姨说,他现在更懊恼的是,贝贝就要跑了,想到这些,彭程的眼睛不知不觉的湿润了。
  “孩子,两人好了可不是你们这样想说分手就分手的,你还小,你俩相处久了你就懂了,以后别耍了,告诉贝贝,跟她认可错,她会理解你的,人的感情哪里那么简单,想分分不了那才是真两口子。”薛姨摸着他的头,轻轻抓起他柔软的头发,又再松开,像是抹扯一只小猫。
  彭程的鼻涕沾满了袖口,眼泪却没掉几滴,失去贝贝的念头把他折磨完了,他就觉得心口上被个瓶盖给扣上了,呼吸不了。薛姨的话像瓶起子一样把他心口的瓶盖尅开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姨,你真像我妈。”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09:05
  断尾鱼(40-21)想想清楚
  艳阳高照的下午,贝贝收到邻居家的侄子发过来的短信,约她今天去吃点东西,谈谈恋爱。
  信息平淡的让人倦怠,贝贝顿觉提不起精神来,这也许正式大龄剩女嫁不出去的原因,对这个现实的生活还有那么一丝戏剧的幻想,想象着自己的人生就不应该像别人一样平庸的度过,却不知道,不平庸的代价有的时候是痛苦的,而追求不平庸的过程也将是艰难的,因为你将毫无退路的一个人赤裸裸的在荆棘遍布的路上不计后果的狂奔,刮伤自己的皮肉。
  贝贝在约定的时间去了约定的餐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等候。这会儿,邻居家的侄子还没有来,她提前将近四十分钟,人家当然不会来。姑娘思虑万千,说好听的是在思考,说难听就是找病。对于跟彭程之间的那种感觉,她依然拿捏不好,她总是想在脑袋里把这种感觉梳理清晰,让东就是东,西就是西。哼,人们都想要那些最难得到的东西,她也总是乱糟糟的想了半天,结果回到原点。
  猪爪子之于她和之于彭程大体有着一样的作用。那天她就是这么在心里送不送的拧巴了半天,原想着,送完了就托底了,可是送完了她还拧巴,拧起来没完没了。干嘛还要对他那么的好,贝贝有点想不清楚,她最近对自己的所有做法几乎都想不清楚,今天为什么要来吃饭?她到底是咋想的呢?
  邻居的侄子也早到了,提前了二十分钟,见贝贝已经在等了,他很意外,想必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先到的,没想到姑娘更心急,接着他更欣慰的笑了。
  对于邻居侄子的事情,贝贝知道一些,她跟这人的表弟是小学同学。他表弟可是个体型硕大的家伙,个子倒不是最高,但是比例最好,浑圆的像颗充足了气的橄榄球,刷了层白漆。
  早些年贝贝跟表弟俩个都没有对象,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表弟的妈妈曾经想过俩家做个亲家,只可惜两个孩子却对不上路。去年表弟找了个网友结婚了,女孩子从南方千里迢迢而来,带了几大袋子山里的新鲜玩应儿,下了火车才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分隔异地的两个人,抱头痛哭,第二天就领证结了婚,今年初又领证离婚了。
  领离婚证的那天,女孩子想起了初见时在火车站上相拥而泣的情景,潸然泪下,表弟便又把她搂在怀里,都是抱头痛哭,此一时彼一时也。
  贝贝见过那个女孩几次,典型的南方人,扁平的脸,皮肤极好,鼻子就好像从脸中间硬揪出一个小包似的,小巧秀气。她有些略胖,但人很喜气见谁都笑得灿烂,很真诚的样子。
  他们相爱的原因常常是小学同学间最乐见的谈资,男男女女的,都八卦得很,说女孩子在南方偏远的山区里,那地方都是靠拐骗妇女才能娶上媳妇儿的穷山恶水,言下之意那女的就是为了摆脱那样的环境,才只身一人来到东北,嫁给了表弟。
  ——
  “不为钱的人能有几个,真慷慨你学个雷锋郭明义啥的看看呗!钱本身就是一个不能不说,却不能不想的先决条件,你说你就找个乞丐,你要没疯到一定程度你怎么高兴一个我看看来。”班里的姑娘,大多变了模样,分辨不清楚都谁是谁了,反正贝贝也不想分辨,姑娘们看得总是当年的小伙子,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女同学,就连她也只记得这句话,好歹是替女人说了句实话。
  “对,人们大可别只看见别人身上长黑毛就说人家是黑毛猪,别忘了长得白毛搞不好是染了发了。”
  一阵哄堂大笑,说再好听也是谈资。同学间的争论,你一句我一句的在婚宴那天的酒席上,没等到敬酒就开了锅了。是不是为钱结的婚姑且不论,但是离开表弟的时候肯定是没要一分钱。那姑娘那会儿子,肚子里像是怀着孕了,整个人那么的胖,她们南方女孩倒是有这北方女孩没有的温柔,那恬淡的性子,即使身材这样壮实,出来的动静仍是细声软语的。
  “我来的时候就一个人,为了你的感情来的,现在感情没了,我能带走的也就一个人。”话说的漂亮,可还是把老婆婆的腿给气瘸了,表弟的妈急火攻心,一宿就栓住了。
  ——
  贝贝的这个同学姓陈,自视是个书香气质浓郁的姓氏,他表哥姓岑,巧不巧了,比贝贝大了三岁,听说一直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两人高中时俩人就认识了。那女孩长得甚是娇俏,单单是个子矮了点,岑表哥一米七四的个子,还要高出她一头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地,莫名其妙的就分手了。
  传说这个岑表哥有个传奇一样的奶奶,年逾八旬酷爱舞蹈,偶尔花枝乱颤的在区里的秧歌队里打头牌。老太太人老不服老,在她心里她就没老过,要不年轻,要不就是死人,刚提起这个岑表哥的时候,贝贝怎么都对不上号,后来总算是说到了岑奶奶,姑娘方才恍然大悟了。
  ——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表哥低声她,竟好似不需要她答,像个客套。
  贝贝没看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浅浅的笑了,假借回答了吧!她拿起了桌子上的开水壶,伸手拿过表哥面前的杯子,倒上白开水,推了回来,又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上。
  “我正好渴了。”
  表哥微笑着看着贝贝倒水,看着贝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倒完了水才抬起头来,轻抿了一口,接着他便又笑了笑,一口干了面前的一杯水。
  表哥比贝贝想象的健谈,跟她说他起相亲的那天,他说他尴尬的要死。
  “你是我见过最幽默的女孩。”他说,用叉子吃面前的东西,像个洋人,背挺得直直的。
  “嘿!巧了,我也就见过我这一个这么逗的。”
  两个人颇有点儿相见恨晚,他喜欢国外的大片,看着不需要动脑子,这点贝贝不同,不过他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贝贝喜欢文艺片,虽然自己有点贫,可是她不喜欢别人贫,这点他也和贝贝不同,他们意犹未尽的聊着,直到走到贝贝家楼下。
  ——
  “明天你有时间吗?”
  贝贝终于还是意识到了表哥看上自己了,刚刚的相谈甚欢戛然而止,她该思考的问题太多了不是吗?她明天有时间,但是明天有时间的回答代表的不仅仅是有时间这样简单,贝贝脑袋里瞬间划过了彭程羞涩的笑着,手里掐着猪爪的模样。
  “嘿!你想什么呢?”表哥又问,不大好意思的样子,他显得扭捏。
  贝贝走神了,她下意识的感觉一定还是正确的,她虽然明天哪都不去,但现在也不能说没有时间了。
  “明天还不知道,我现在不确定。”贝贝搪塞了一下,她真的,她需要想想清楚,她搞不好没拧对,这个水龙头可能不是她的。
  岑表哥有点悻悻:“好吧!那咱们明天再定。”说着他朝着贝贝眨了眨眼,满是皱纹的眼睛,眼角像小太阳一样被那细细的纹路铺满了。
  贝贝一皱眉,表哥显然是误会了,他以为贝贝的婉拒是在表现矜持。她忙想解释点什么,可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09:53
  断尾鱼(40-22)不同寻常的右手
  跟岑表哥分手上了楼,贝贝在缓步台徘徊了很久没有进门。她心下乱得很,他们相处还是很愉快的,可爱一个人就只是在一起很快乐吗?真的这么简单吗?
  这伪命题把她脑袋搞得乱糟糟的,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感觉不太明显。她在缓步台上来回的转悠,不能消停,巴望着窗口那,那两栋搂间隐约探出头来的月亮,那亮极了的月亮,却不见温暖。想得太多了,令人费解,左右终是不能成全,她感觉闹心极了,掏出手机拨通了彭程的电话,可他没接。
  缘分就是你愿意为了眼前的这个人,放弃之后遇见的更好一切。如果人是不会老,也没有死亡,那这个放弃还会不会成立呢?脑洞大开也许不是好事儿,哼!好在人生没有如果。
  ——
  第二天下班,岑表哥果然来电话了,贝贝猜测表哥定是觉得她也是喜欢他的,他问她有没有时间见面,就好像自己昨天的拒绝,都不曾说过一样。或许如果没有彭程,她会觉得昨天那种让人愉悦的相见恨晚真的就是爱情吧!
  她还是回绝了,想了一宿,她的伪命题终是没解,她现在还没懂自己的心,她甚至都没发现这一点,以己昏昏怎能使人昭昭?她想不清楚了,如果那就是爱情,那她为什么还会犹豫?
  今儿是洛妮见家长的日子,她和那个军官似乎相处得很好,这一整天的,小丫头儿都在叨咕这事儿,聒噪不停。
  “你说,贝贝,你说我,我也就是个子还差了点,别的都行。他说他妈妈是个有味道的女人。”洛妮坐在木质沙发上,抻长了脖子,自我欣赏着,没人看得出那是她不自信的根源。
  “他这么说的?他说他妈有味道。”贝贝打趣的问她,有味道?多声色的词儿。
  “哎呀!他没那么说了,但他说他妈可好美了,可会生活了。”洛妮躺在沙发上,手举得高高的,挽了个漂亮的手势。会生活的女人有两类,一类是股子里文艺,一类便是羡慕骨子里文艺的矫情,洛妮到有是个可以矫情的脸蛋儿,但她不是矫情的人,女人若是懒惰,便连矫情也是不可以的,可她却很羡慕那样的矫情。
  “那怎的了?”贝贝今天也是懒懒的,她觉得身上乏力,这工作干得人疲惫,越发的不爱干活了。
  “那咋的了?他说他怕他妈妈看不上我。”
  “不会,你多好看呐!”贝贝随口的哄了一句,她看了看她,想起她的懒惰来。
  洛妮很得意贝贝的恭维,这话到底是说得恰到好处,她搂不住的笑了。
  “哎!洛妮,你说你喜欢他吗?”
  “这不废话吗?我不喜欢他干嘛跟他处对象。”洛妮斜睨了贝贝一眼,便有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到像是不真不假了。“我这辈子算是看好了,我就他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他的?”贝贝又问,那样子真诚极了。
  洛妮像是被冒犯了,她陡然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怎么知道的,我,我喜欢他我还怎么知道,贝贝,你啥意思,我还找啥样的,人家……”
  哦!姑娘笑了,之后的聒噪便再难入她的耳,她们俩总是答非所问。
  ——
  下了班洛尼一派清新,军官男友今儿没有来接她,说是怕妈妈看着不舒服,便就今天,就今天就不来了。难得洛尼穿得这样漂亮,还要坐通勤车跟同事一起下班,她却一丝不恼。
  很快洛妮就到了,她准备下车,贝贝心绪不平,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她想一个人走走,便也下了车。姑娘身上没带什么钱,她原本也没什么钱了,慢慢的走,大体半个小时就能到了,她也只能慢慢的走,于是便就沿路走着,漫不经心。
  前面是一个路口,一晃神儿已经到了这里了。姑娘挺高兴的,还以为很远,不知不觉竟也到了,这一段的路狭窄且高楼林立,算是市里的高档区吧!空气特别好,小路也特别窄,像是想好了不让车开得太快似的。那些房子都很漂亮,外墙都贴着家里客厅里才有的暗花瓷砖,又转过一个路口,贝贝看见一个小教堂。
  小教堂夹在两座高楼之间,想来是早就有的,明信片上的教堂都那样高高屹立着,周围空旷得只能看见宏大的建筑和红色的十字架,只有这里不同吧!和周遭相比独有的气质,大红的十字架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愈加的让人安慰。
  贝贝愿意走过去,她甚至是无意识的,没想到这里也愿意迎接她,中国的小教堂大概都看不到修女,这个时间里也没有人还留在这里了。院子里空空荡荡的,靠着铁栅栏有一口大缸,说真的,很像是腌酸菜用的,这间教堂好小,本身就是依着坡路而建,左高右低,有些不规整,像个抽象的空间,倍加神秘抽离。
  院子门口的是台阶上,砖已经碎裂了,用水泥抹了缝子,脚踩在上面,虽不整齐却更结实了,这建筑明显是早年的作品,大门也是低矮的,老式的窗子,窗框上刷了绿色的漆,是新漆,鲜嫩极了。
  门口的大门开着,贝贝走了进去,见没人,她连个招呼也没处打。在教堂里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坐下,像好多老电影里主人公都会坐在最后排那样,束手坐着,她终于看见人了。
  一个女孩子在最前面的高台上,摆弄着什么,贝贝看见她,她也看见了贝贝,很热情的,她们俩相视而笑。这女孩长得可真难看,圆饼一样的大脸,满脸都是痘印,看起来她肤色非常不好,像一张馕,一张烤了太久的馕,但她笑起来却好看,温和、从容、舒服。
  贝贝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那部电影,那部有事没事就会跳出脑子的电影,她怎么给忘了呢?那大概是一群学芭蕾舞的女孩子,其中有一个女孩有点胖,她总是不能达到老师的要求,结果她被淘汰了。姑娘依稀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她只记得在女孩备受歧视的时候,她的妈妈来到她身边,搂着女儿的肩膀,跟她一起面对那么多质疑和嘲笑的眼光时,她说:“孩子,在上帝面前你们都是平等的。”
  那一刻,贝贝突然有了一种依靠的踏实感,“我们都是平等的。”高台上的女孩那样的平和,她仍旧看着她,接着她伸出右手,她不同寻常的右手。那也许是她能给她的全部了,女孩儿的宽容,相比她的纠结……
  哼!天呐!贝贝长出了口气,她怎么忘了,他们都是平等的。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0:31
  断尾鱼(40-23)哥让人给栓住了
  贝贝转过楼,正看见岑表哥正站在自家的楼门口,他拿着一束满是娃娃熊的花束,穿的像个礼品。
  “我就猜你快回来了。”他笑了,笑得真诚而自信,好像一切就应该是这样的,尽在掌握。
  “猜得好准!”姑娘挑起大拇指,微米起一只眼来,走过去接过了花束。“你怎么过来了。”她假意的嗅了嗅,明知道这熊一点儿味道也不会有,不香不臭的,只是很可爱罢了,她偏还那样嗅嗅,像是故意的暗指了些什么。
  岑表哥没有回答贝贝的问题,他有着自己思维的重点,他买了花给贝贝,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在他的心里这是个大礼,他下意识的觉得贝贝应该第一时间看见花束,即便是没看见,他也不觉得没看见了,表哥自顾自的说:“我觉得这个能保存很久,就没买花。”
  贝贝微笑着点点头,她低眉浅目的:“如果我今天没有直接回家,你可怎么办呢?”两个人的执拗如出一辙,姑娘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憋出个所以然了,说真的,她觉得不太愉快,她说过自己没空了,他却还是来了。
  “你怎么会不直接回家,你一个女孩子。”岑表哥说着晃动了两下左腿,前后的晃动,像是踢开什么,整个身子都跟着摇摆了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这句话可真让人讨厌,姑娘抬起眸子,感觉非常不好。就好像女孩子天生便要比男孩子少了些什么,少了些能够自由自在的机会,难道女孩子就该活得拘束,活成框框条条里的样子,那多让人丧气。
  贝贝终于还是意识到了,无论她对彭程的感觉如何,岑表哥都不是自己想要人,或者就因为彭程给了她想要的,她才会发觉她不想要的是什么,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是,不是因为别人,他才不是。
  跟所有的姑娘一样,贝贝她错了,她错在不该比较,比较总让人看不清真像,无论是对彭程还是对岑表哥,她该做的唯有从心出发。尽管她并没有发现自己错了,但好在她仍旧做了对的选择,贝贝她漫无目的抚弄着额间的发丝,轻描淡写的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谈恋爱。”
  “嗯?”表哥的反应比异常惊愣,那样子好像在他看来,她便是砧板上的大鲤鱼,就差当头一棒了。
  她看见他的表情时,才顿觉这似乎是个大事儿,便跟着也惊愣起来。
  “为什么呢?”他站起了身,原地转了两圈,很是激动,裤腿上的布料也都抖动了起来。
  “为什么呢?”问这话的当口,岑表哥似乎是在跳跃,他要让贝贝明白,他不理解她,不理解她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
  “我和我前女友分手以后,我觉得我一定再找不到女朋友,可是我遇见了你,我便知道就是你了,我以为这会是个新的开始,上天还是眷顾我的,他把你送给我了,可是你为什么呢?我觉得你也很喜欢我啊!”
  岑表哥这样认为也吓了贝贝一跳,这种琼瑶阿姨似的台词听起来有点突兀,表哥青筋暴突的摸样似乎是使了大劲儿了,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没料到自己的演技竟然如此纯熟了,表哥完全没有看出她并不真的喜欢他。
  “我不讨厌你,但是我有个很喜欢我的男孩子,我真不确定跟他的感觉算不算是爱情,但是我确定我对你肯定不是。或许没有他我会选择你吧!但那都只是或许,而且只是因为我还不并不真的明白自己。”贝贝直视着表哥的眼睛,话说到一半就被自己感动了,眼泪在眼眶里渐渐蓄满,她觉得好极了,是彭程让她更认清了自己。
  表哥还是没有放过贝贝,他听了她和彭程所有的故事,然后给她分析她不能和彭程继续交往的原因,什么家庭,年纪,经济条件等等等等,然后他告诉贝贝这些他都能给她,他们才是天造地设最最合适的一对佳偶。
  “可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都是他告诉我的,他给我的,都在我心里,抠不出来。”
  幸好他提醒了她,她便连一丝的惶惑也没有了。
  ——
  这个时候的彭程刚刚给薛姨打完电话,心里的翻腾方才稍减。贝贝给他来过电话了,还没提到还钱的事儿,就已经把他吓坏了。他再不能接听她的电话了,因为他害怕,他害怕万一那姑娘一翘屁股说:“彭程,我永远不想见到你,你这个骗子,我恨你!”
  呼!那可怎么办?到底怎么办?不行,他面对不了。
  那简直太恐怖了,想到贝贝会厌恶他,会恨他,彭程就觉得接受不了。尽管他也觉得贝贝大概是不会那样做的,她不是个矫情的女人,也从不胡闹,钱不钱的对她来说似乎也远没有对其他女人那么重要,但他却还是害怕。他是真怕贝贝提起钱来,她怕她像每一次那样,打电话就问钱什么时候还,尽管她也只是问问而已,还从来没有逼迫过他,他却仍觉得后脊梁冒了烟儿了,刷拉一下凉到了裤裆里,逼得他只想尿尿。
  这个钱的问题他是一直瞒着贝贝的,他不想告诉她其实他什么也没干。哼!哎呀!彭程在心里乐了,什么买卖呀,那买卖赚的太少了,他早都放弃了,他是真的把钱都拿去赌了,几乎所有的钱,然后又都输了。
  贝贝是个善良的姑娘,她没有跟自己过多的计较给爷爷的钱,平时花的钱,看病的钱,回老家的钱,所有的钱,可是他彭程自己是知道的,那些个钱也早就让他输了,就连给爷爷的那一千五百块钱,他也输在那些冰箱里了,喔哦!那可真刺激。
  刚刚贝贝打电话的时候,他只想快点把电话挂了,便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在忙,可事实上他一点都不忙,他就是怕,怕得要死。钱输了最闹心的就是他自己了,如果把这些都告诉贝贝,彭程还不敢,别说贝贝了,除了薛姨,他谁也不敢说,就连小敏,他也没说实话。
  他只能跟薛姨说,现在他总算是困了,只有跟薛姨说,他才能睡得着。
  ——
  输钱可真是个较劲儿的差事,自从第一次输钱开始,彭程这心里就再没安生过。
  今儿他又闹心了,就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就闹心了,像个更年期的女人,脾气来得没头没脑的。已经两天过去了,他还在躲避着贝贝的电话,他多么想听见她的声音,听动静他都能有反应的声音,可是不行,他现在不敢听。小伙子心乱如麻,输钱这事就像是吃多了的地瓜,在肚子里烧灼了起来,搅得人不得安宁。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家里溜达,一想到房租,便觉得这身子更沉了些。前面路口有家卖火烧的店,他想去买个火烧,想想又有点不太想去了,到那地方肯定是要路过暗场的,小伙子一闭眼,掐了掐太阳穴,也不知道为什么,接着便真的朝那边去了。
  才走了没两步,都还没走到买火烧的铺子,他先看见义哥了,确切的说也不是他先看见义哥了,是义哥一眼就看见他彭程了。
  “哎!”
  离老远的,还隔着一条马路,义哥便使劲的吆喝了一嗓子,这种轰狗一样的招呼,把正在专心想事的彭程吓了一跳。小伙子一歪脑袋看见对面义哥急唠唠倒蹬着小短腿儿,正欲穿过马路。
  义哥还是很看得起自己的,这一点彭程心里早有算计,就看他那疾驰火燎着来回颠的的样子便可见一般,只是彭程还了解,义哥更看得起自己的媳妇儿。
  ——
  贝贝算不得什么大美人,长得太冷了,也太正,美得不让人亲近,反倒是很有点气场,真还不是男人们都喜欢的那类贱贱的小娘们。他一直也很不理解义哥这样阅人无数的老男人,到底会看好贝贝什么,在他的心里,义哥应该是喜欢那种老鸨子型的谄媚女人,眉目顾盼间总带着点撩人的风情,不像贝贝,但凡还有,便是那软硬不吃的英气。
  小伙子有日子没跟义哥联系了,这一次偶遇,他也是意外的,他被钱闹腾的早把什么义哥呀、二哥呀给忘一边去了,哪里还有那个心思,想想这义哥也是奇怪,他怎么也这些天都没联系自己呢?
  彭程停下脚步等着义哥,马路上车多了点,义哥被搁在中间了,总不得过来,他急得颠两下便是一挥手,外带着叫唤彭程两声,引得路人侧目。
  ——
  义哥的秋衣依然很紧身,秋冬季节男人还穿得这样有条的,义哥该署这一片的第一人了。这种类似时装周的打扮,很多人平时是不敢尝试的,义哥却可以把他做成自己的风格,驾驭不得也要驾驭可见其爱之深切。
  彭程最看不上的就是他这一点,黑色的小皮裤子,勒得他胯下之物轮廓太过清晰了。那裤子的皮板挺好,柔软极了,贴合着那东西的形状鼓囊囊的支出一块来,总让小伙子觉得义哥是光着出来的,就是这点,尤是醒目了。
  刚工地干活那会儿,彭程是知会过义哥的,他说他要去工地,然后干包工头。当时义哥很看好他,跟彭程说了一句挺有文化的话,把小伙子听得是热血沸腾的,只是他没记住那句话到底是咋说的。如今他彭程又啥都没干就回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单独知会义哥一声了,今儿让义哥撞见,多少也有些尴尬。
  义哥倒是很热情,拉着彭程,连搂带抱的,亲近得很。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彭程就觉得义哥似乎也有点尴尬,他表情拧巴,整张脸似笑非笑的,好像心里头揣着什么,颇有些硬装出来的高深莫测,却也说不上问题到底在哪?两个人有日子没见了,本该一起吃个饭的,可彭程是真不想跟义哥吃饭,他兜里别说吃饭的钱,就连钱那么大的一块纸都没有,真要是去了,压抑不压抑。
  好在义哥也不曾提起,只是没完没了的寒暄,想来也是缺钱的,老家伙侧歪着脸,白活得唾沫横飞,他跟彭程那是真亲,比见了亲儿子还亲,眉开眼笑的说,说着说着,没完没了。
  彭程被义哥的热情伺候得也挺得劲儿,想想自己这二十几年来,亲爹亲妈也没对自己这样关心过,跟义哥俩勾肩搭背的算是唠扯开了。唠着唠着,彭程提议让义哥去他家里坐坐,自己虽然身无长物,但是好在还有这么个落脚的地方,俩人站马路上,不如回家坐会儿。
  “走,老哥,走吧!这站着干啥?”
  彭程连推带搡,义哥却认识拒绝,说啥也不去了,他笑了半天的脸突然就松弛了下来,就这一下,小伙子便觉出异样来了,义哥的脸笑不笑的好像不太明显,他干嘛总这么歪着,一说话还好像那只眼睛小了点。
  “你这脸,怎么这边眼睛有点睁不开呀?”
  彭程疑惑的问了这一句,突然的一句,义哥一时也是反映了一下,他努力的睁大了眼睛,似有些诧异,想来是想证明,那明明是可以睁大的,但却更显得两只眼睛不一样了许多。
  “这么明显呢?”义哥用手摸摸睁不开眼睛的那半面脸,很有点畏色,这把来梨了,委屈的嘴角上忽然间挂上了白茬。
  他叹了口气,也不费力忙活睁不开的眼睛了:“老弟呀!哥让人给栓了。”
  “谁给你栓了?”彭程震惊不已,义哥才多大岁数呀!他咋就栓了呢?他不是没听明白义哥说的是啥,他是真不愿意相信。
  “脑血栓呗。”义哥有点不好意思了,捂着脸的手再不拿开了。“这不有日子没出门了吗?吃药呢!现在好点了,我还以为看不出来了呢!”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1:08
  断尾鱼(40-24)不可能了
  彭程本来是同情义哥的,听义哥说被栓住了,他激动地冲了过去抱了义哥好一会儿,心底里澎湃得他几乎流下泪来,只是现在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他又有点庆幸了。
  说来义哥年纪也不是很大,至少没大到彭程认为应该被栓住的年纪,况且义哥身子骨那是硬朗的,在澡堂子里小伙子见过很多次了,虽然义哥平时也总是穿得这般坦荡,可是彭程还是觉得脱光了的义哥挺膀,他肩膀上的肌肉结实,是条体格棒棒的汉子,万万没想到连义哥这样的都栓住了,还能栓成那副样子。
  这么看来还是自己活得舒坦呐,他彭程再怎么没钱,身体不还好好的吗?别管胳膊细还是腿细,好歹都是好用的配件,饿上两顿也都还精神得很,清早上小弟弟也总是起得比自己更早,这么好的身体,作为男人还能求点啥呢?
  这样一想,彭程便豁然开朗了,比起生点啥病,那花点钱又能算得了什么,他还年轻,如今这境地,不过也就是花钱买了个机会,机会太滑没拽住罢了,真也算不了什么。想着想着,他忽然就有了勇气,他掏出手机,拨了电话给贝贝。
  ——
  “哎!喂媳妇儿。”电话才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吓了小伙子一激灵,他赶忙吆喝开了,这一天的精气神儿,全堵这一句话上了。
  “一会说吧!我忙呢!”贝贝压低了声音说,想来是不太方便,接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啪嗒的一声,这电话挂的可不温柔,彭程揪紧的心却一下子放了下来。呼!真庆幸贝贝说她忙,她电话接得也太快了,自己那刚刚雄起的英雄之胆被电话突如其来的接通给吓了回去,那一刻他脑袋几乎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跟贝贝说点啥好了,只能更加戏剧化的一声吆喝,完事儿就懵了,现在想想,真他妈的傻逼。
  小伙子心有余悸,他向来不是这样胆小的人,也就只是对着贝贝他才会这样的胆怯。一直以来彭程便坚信,他对贝贝的胆怯,来源于他对她的爱情,他爱她,从不曾怀疑过,那是最坚定的爱情,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害怕她。
  砰砰的心跳难以平复,真他妈的怂,他有点不喜欢这样了,彭程腾出右手在床上摸来摸去的,他摸到了手机,又拨了电话给义哥:“老哥,去场子走走啊!”
  ——
  再从场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了,清早的天空是各种深深浅浅的灰,透着天边朦朦泛起的鹅黄,挠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可彭程却一点都不觉得暖。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多想今天贝贝到底会不会去相亲,都跟谁相亲了。他打了很多个电话,还是筹不到钱,贝贝也一定不会再给他钱了,况且她也没有。
  小伙子故意抬起头来迎着太阳,有些刺眼,彭程迷乱了,昨天他本来是不想玩的,他本就是找义哥一起去场子了走走的,溜两圈就回来了,可怎么就下手了呢?怎么回事呢?此时细想,竟然百思不得其解。
  义哥真算是哥们儿,拿了七百块钱给他,输了竟然也没要,反而说算是俩人输的,只可惜彭程他自己……哎!输了别人的钱也没有控制住,又去薛姨那拿了五百回来。
  这下好了,全栽进筐里了。彭程望着天边的鹅黄色圆晕,眼睛总算是适应了,他一皱眉,有点晕了,再这样下去,是不可能娶贝贝了,这饥荒咋就拉得越来越多,像清早上的鱼肚白一样,被那鹅黄色越占越满了。
  或许是在这样的狂喜和痛苦中反复挣扎久了,彭程好像找到了某种平衡,至少今天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他没像以前那样的害怕。他又一次拨通了薛姨的电话,这个像妈妈一样的老太太总是能在这个时候宽慰他。
  “姨,我又输了。”跟薛姨借了一千块钱,他知道还不起,薛姨对自己不错,她总说自己就有女儿,就差个儿子。
  “没事,那姨就不要了。”薛姨到真没多说他什么,又叮嘱道:“以后别玩了,跟贝贝好好处。”
  “薛姨,我肯定是娶不了她了,我现在欠了这么多,还欠贝贝这么多,我们肯定是没有未来了,处不了了。”小伙子颓丧的说,他内心的秩序在薛姨面前总是坍塌的,他自由自在的肆意挥霍,乱发脾气,也许一切尚未到这般田地,但是他偏要这样跟薛姨说,说得好像天塌了一样。
  “贝贝是不会那样的,贝贝这么好的女孩一定能够谅解你,你们俩一定能跟他白头到老。”薛姨老这么说,她的话总是让人温暖,一直以来,彭程迷恋这样的感觉,他愿意听薛姨劝说自己,她总告诉他一切都没想象的那么糟糕,不知道为什么,彭程明明知道那都是哄自己的假话,但是他听薛姨说心里就舒坦。
  “贝贝这孩子,就是稳当,她多懂事儿啊,谁还不遇上个坎,换作别人也许就散了,但是贝贝不会,你这么喜欢她,她不能。”老太太每每说到这里,彭程便就得意了,好像那一切都成了真了,小伙子会再跟薛姨一顿吹嘘,说自己媳妇儿有多么的视钱财如粪土,多么的重感情轻物质。
  在彭程心里,贝贝是真的好,这么好的姑娘心里有他,彭程当真想让全世界人都知道。这种来来去去互相吹捧的快感,只有从薛姨这里才得得到,只有薛姨才不会埋汰自己,总惦记本不在一个档次的女人。
  于是他放出了油头,便等待着,等待着薛姨再一次那样说,说跟每一次一样的那套话。也许他潜意识里都不知道自己正在等待着固定的答案,所以内心并没有更加直白的期待,但是当薛姨开口了,彭程终于意识到了,那不是他想听的。
  “孩子,不行就算了吧!再换个平凡点的女孩吧!”薛姨突然改变的回答是彭程始料未及的,他没听过这个答案,咋办?
  “要不找个年级大点的,有小孩的也行啊!你这没家没业的。那,那我不是说你不好啊,可是现在的女孩子多现实啊!何必自己那么辛苦呢?”
  彭程还从来没有想过要吃软饭度日,他也不觉得跟贝贝之间有一天他要靠着她来生活,他从没爹没娘开始就一直自己养活自己,虽然手段恶劣了点,可是总还是自己养活自己,这应该是男人生存的根本,薛姨这说得是什么?
  老太太一直告诉他的话,不是这么说的呀。今儿咋突然就变了,彭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拿着电话愣了一会儿。
  “彭程啊,你咋了,别难过啊。”薛姨又说。
  “姨,啊!”他有些错愣的哼唧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那哪能?贝贝要是个二婚的,带个孩子,我不会在意的,但是我也不能为了……不能,那不能,姨。”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1:53
  断尾鱼(40-25)老女人和小公主
  洛尼和未来的婆婆见面之后,变得寡言了很多,话说一个男人能被自己的母亲影响多少?洛尼这一次算是领教到了。常言道,婆婆眼里儿子才是她最后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的实际价值绝对是在自己老公之上。
  洛尼的妈妈曾经赌咒发誓的说过:“生儿子的女人都做损了。”这是个被老婆婆折磨的女人由衷的惊呼。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她也会遇上一个跟自己奶奶差不多的婆婆,她的娇气正好击中了军官妈妈脆弱的神经,这个生了儿子,年逾五十依然纤腰园臀的女人不干了,她可以一生享受丈夫和儿子的爱,但是不能容忍另一个女人坐享其成。娇气不是她洛尼该有的,她该做的是给自己的儿子端茶递水,煮饭洗衣,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其实洛尼正想过的,便是相夫教子的生活,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不就是找个干得好的老公,然后坐在家里花他没有时间去晒的钱。这一生的梦想如果她不是选择了军官,她一定会跟军官妈妈成为忘年之交。她们俩有着共同的志向,和实现志向的先决条件,那就是美丽。但是很显然,洛尼这美丽在军官妈妈的眼里变得异常刺眼,刺得她总会下意识的,用犹如晒干的青葱一般纤细而褶皱的手,来回的扒了。
  小妮子跟军官表达了她对于他的母亲的愤慨:“你妈妈这是让你找媳妇儿吗?这不是让你找丫鬟吗?”
  这句话是贝贝偶然在厕所听见的,她走路太轻了,连点声响都没有。小夫妻间这样的争吵很正常,但是他们还不是小夫妻,军官的妈妈果然是个不寻常的女人,她能把儿子弄得透明白,这样的争吵在没有一纸婚书约束的恋爱期变得很恐怖了。无论妈妈这个女人多么的胡搅蛮缠,军官心里妈就是妈,特别是自己妈,那可是看见过自己小弟弟的,别人都白搭。
  后面的话贝贝没听到了,撞见和偷听那可是两码事,她干不了这烤脸的勾当,便蹑手蹑脚的从卫生间里退了出来。今儿她总是心不在焉的,什么都不想干,脑子里乱糟糟的,彭程和相亲的事儿都让她烦躁,更可怕的是她越拖越久的债务。
  贝贝还从来没欠过这么多的钱,很多她承诺会一个月还清的,现在仍是杳无音信,时间越久她越觉得喘不过气起来。她和彭程也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虽然住的这样近,贝贝也很难在他家里找到他,上次彭程打来电话时她正在开会,再拨回去他的手机就一直占线,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占线。
  “贝贝,你能不能带我去待会。”洛妮突然来了,她指了指董事长的办公室,憋屈得泪眼婆娑的,她下意识的梗咽了一下,然后抿着嘴把鼻涕抽了进去,一大坨泪水又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
  姑娘蹲在洛妮面前,手捧着纸巾盒一张一张的抽给她。
  “贝贝,你说她妈这干得叫什么事儿呀!她就说我啥也不会干,你说她儿子赚那么多钱,请个阿姨不就得了,干嘛要求我干呀!”
  洛妮这样的女人,即便是哭起来也是漂亮的,她白皙透亮的皮肤哭过以后会呈现单单的红润,像极了彭程的脸,他一样娟秀的脸放在女人身上倒是比男人漂亮了许多。
  “我就不明白了,你说她自己在家里,说一句,什么老公我想喝杯酸奶,他爸爸就嘚嘚过去给拿过来,还得把吸管插上,她干嘛就要这么对我呀!”洛尼一把拿过贝贝手中的纸巾盒,想来是觉得递纸巾的速度赶不上她眼泪掉下来的速度了。
  “你不知道我男朋友说,他妈妈现在还经常让他爸爸抱着她上楼呢!”
  “啊?”贝贝讶异了,要说上世纪六十年代前出生的人,鲜有这么奔放的主呀!她脑子里忽然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被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抱起,然后他们的脸越凑越近,眼看着就亲上了,说真的,没觉得怎么幸福。
  洛尼见贝贝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忙又说:“是真的,你不知道她妈保养的可好了,跟他爸爸的女儿似的。”
  “那他爸能抱动吗?”文贝贝一脸的茫然,惊诧于这老男人过人的臂力。
  “嗯?这个我不知道。”洛尼似乎也有点蒙了,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细想过,军官的爸爸要说身体看起来还好,可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女人年纪越大自然身上的赘肉就越多,在如何保养的好,少说也得一百斤吧,公主抱一百斤的女人,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显然不能细想。
  洛尼低头寻思一会,抑制不住的笑了,她抹了抹头发:“是挺可怕的啊。”再细思,洛尼似乎愈发觉出味道来了,她又笑了笑,还一发不可收拾了,咯咯的笑得很开。
  “贝贝你说我有什么不好的,我这么漂亮,我告诉你就他儿子要不是赚的多点,我根本看不上他,那么矮,长得也不咋的。”
  贝贝忽然想起很多电视剧里,这样类似的桥段。
  “姐,你就说吧!你说我说的对不?”
  “哦,你说啥了?”洛尼打断了贝贝的思路,她有点走神。“哦哦哦,我记得了,你怎么活着都好。”她显然有些尴尬,这话到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好得跟亲妈一样的婆婆,我觉得不一定有,人生就是取舍嘛!”选择这个男孩子的时候就得想好他可能带给你的麻烦。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事,像亲妈一样的婆婆,儿子可能还赚不了这么多钱,啥都想要就啥都有,那是做梦,不是生活。
  “那他妈妈就能啊!他妈妈就跟女王似的。”
  “关键是她嫁给了你男朋友的爸爸,不是你男朋友。”老板的儿子还生下来就有钱呢!多公平的事情凭什么让你遇上。
  ——
  洛尼走了以后贝贝一个人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发呆,她真的很想要很多的钱,把她现在欠的债都还上。这样过分焦虑的心情,她知道不对,可她没有办法,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万八千的事情,但是看着自己一个月那七百多块钱,她便觉得那些债怎么那么的遥遥无期,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抽掉她所有的好心情。
  焦虑焦虑,她又给彭程打电话了,那是她焦虑的根源,至少她这样觉得。欠的钱多了以后,彭程总会显得很不耐烦,最近他也很久没有打电话给自己了。她这会正是说不清楚的时候,抓心挠肝的闹心坏了,就想打通电话跟他嘟囔嘟囔,可电话却还忙音了。
  她弄不明白彭程干嘛总是占线,平时占线还好,这个让人烦躁的节骨眼上他还是占线,真的让人恼火的不行,贝贝又一次拨了过去,占线,一直的占线,无论拨多少次。
  难以控制就得强行控制,打不通电话,天王老子都没有办法,何况是她文贝贝,她气呼呼的把手机仍在包里,扔完还有点害怕摔坏了,又掏出来看了看,见手机没事才就此罢了,只是这心里的怨气,也便无从发泄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2:36
  断尾鱼(40-26)你来舔一口(一)
  这天晚上,彭程跟澡堂子里的同事聚餐,有人过生日。
  都是些社会底层挥汗如雨的劳苦大众,也就是AA制吃顿饭,谁也都不占着谁的便宜。穷人的喜乐,总透着些计较,一股子酸气,到不是读书人的捻酸,是种不好揣度的酸,生怕人看不起。
  原本这顿饭彭程已经拒绝了,他现在哪里还有钱跟人A饭吃,跟贝贝A着还债,他已觉力不从心,但他彭程自小就命好,下午他在二楼的走廊里看见了薛姨,薛姨说他的那份儿分子钱她都给完了,让他晚上一起去。
  “钱,姨都给完了。”老太太拽着彭程的胳膊,小声的告诉了他,临了临了的还眨了眨她那布满皱纹的眼睛,像是办了什么天大的大事儿,得意极了。
  彭程看了薛姨许久,这女人脸上的皱纹多了,表情也似更加丰富。已经给了钱还有什么可推迟的,他也很久没吃肉了,贝贝不来他就只能跟泡面和大酱拌粥较劲,也较了这久了,再如何的刚强也是要瓜怂的。刚开始的几天还真就凑合,后来吃着都酸心了,做梦都是泡方便面,然后那打着弯的面条,刷拉一下变成了一碗来回鼓甬的虫子,吓得他扑腾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冲进厕所里。
  也就只能指望澡堂子里那顿家常菜了。老板自古都是一个样子,尖椒炒土豆片,土豆丝炒尖椒丝,偶尔会有一道东北名菜,大白菜炖冻豆腐,那味道,久了真还不如大酱拌粥。薛姨是仗义的,只是她这笑让人不生亲近,但小伙子是真的感动了,彭程觉得嘴巴里一甜,像要吐血,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薛姨帮衬了自己,这可不单单是吃顿饭的问题。
  ——
  下午贝贝打了电话过来,把他惊得一身鸡皮疙瘩,想了很久,久得电话都挂了,他才回过神儿来,又想了良久,他回了个信息给贝贝,好在她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彭程准备了好几套对付贝贝的方案,关键的问题就在于贝贝问起钱的事儿,自己该如何回答,想来想去那些个答案他心里都觉得不甚稳妥,于是便总指望着电话永远别响,永远别响,否则他也不知道他会跟她说些什么了。
  ——
  要说薛姨也是个另类的女人,按年纪早该算是老太太了!五十多岁,有个女儿只比彭程大了五岁,早早就给她生了个外孙子,那小小子都比沙发高了。
  平常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八成都更年期了,可是薛姨却得天独厚,她似乎正值盛年。
  薛姨的老伴走得早,她女儿早都不记得自己的爸爸长成啥样了,爹,不就是家里那个不声不响的老头儿吗?那是妈妈在她五岁的时候带回来的,说是演他爸爸来了。
  薛姨坚称自己的老伴是死了,可是死哪了,咋死的薛姨从来不说,逢年过节的也从不去上坟。她跟谁都说是死了,但谁也不真信,连她女儿不信,可不信归不信,她女儿也跟那些不相信的人一样,从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薛姨人很漂亮,到了这把年纪了依然朱唇皓齿的成天捣扯,一点都不含糊。她脸上的肉已经长得恣意了,再看不出年轻时的脸型,现在看着吧,有些显大。纤细的眉毛大体是九十年代纹眉的流行款式,又弯又细却很浓重的一小条,像是脸上割开的一道口子,假惺惺的,到有几许的娇媚。
  听说薛姨年轻的时候曾经迷倒了不少性功能强悍的男人,第一次薛姨跟彭程和小敏讲这个事儿的时候,老太太还有点羞涩,吞吞吐吐的半天才说明白,但她还是很自信的,因为她确实挺漂亮。
  只是漂亮也就罢了,薛姨还做了一手堪比酒店大厨的好菜,常做些好吃的带到澡堂子来。薛姨说但凡是女人有了这两样,那就可以算是独步天下了,要是在温柔一点儿,再多多少少的那样儿一点儿,就差不多天下无敌了。
  那样儿一点,那是哪样儿一点?彭程一直很不理解,他只知道薛姨对男人和对女人是不一样的,至于怎么个不一样,他也没怎么见过,但是小敏说不一样,小敏还说他小,他不懂。
  他不懂!他彭程还有什么不懂的,小敏那意思不就是说薛姨不是个规矩的女人,撩人吗?他怎么就不懂了。薛姨家里的老伴是个老实人,老头子跟薛姨是头一次结婚,而且还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单凭这一点彭程就可以断定,薛姨那绝不是一般的会撩人的女人。
  那老头一直把薛姨的女儿就当做自己的亲闺女一样看待,现在年纪大了也就带带外孙子,大部分心思都不在薛姨这里了。薛姨来澡堂子里工作,成天的废寝忘食的,也不怎么着家,上一天休息一天跟彭程一样,赶上休班的时候,薛姨也大体会很晚才回去,至于去哪里了,老头从来不问,也从不来找,甚至连个电话也不常打来。
  小伙子爱听薛姨跟小敏吹牛逼,说些她年轻时候的事儿,听着总有些二傻吧唧的,但着实是大胆的。他和小敏都挺崇拜薛姨,听说小敏还照着薛姨说的方法做了,差点把男朋友累死在床上。薛姨总说她那个时候身材高挑,瘦,那腰细得,伸手一掐住就跑不了了,特别是她的屁股,又翘又挺的。
  彭程听见屁股俩字,便侧过头来,极晦涩的看着小敏露出了洁白的两颗大虎牙,届时那胖姑娘的脸,便腾的一下红了。
  ——
  澡堂子里的男人们干多了色情行业,没有几个矜持的,薛姨平时的穿着打扮都挺入时,关键是她挺大胆。她总是穿些年轻人流行的款式,鲜亮又娇嫩的颜色,惯爱裸露的多些,看着少些稳重,但风韵犹存的老年偶像形象,还是早早便在澡堂子里根深蒂固了。
  男人们再如何好色,只苦于手里没钱,一天到晚在这花红柳绿的世界里折腾,只能看,却不能操刀真来,想来这些个老头子八成也是闹心得紧。薛姨在这澡堂子里,跟谁都好,是个男的就好,也不分老少,她不仅仅给他儿子洗衣服,搓澡大叔,烧锅炉的大爷,澡堂子的大老板,是男人她就知冷知热的心疼人家,人人跟她都挺好。
  可就说薛姨一个打扫卫生的大姨,再怎么周旋得漂亮,还能折腾出点啥?彭程从来不曾想过,这上了岁数的人,还能怎么个心思活泛法?但还就有那么一次,薛姨扫地的时候,搓澡大叔摸了她的屁股。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3:13
  断尾鱼(40-27)你来舔一口(二)
  “去,你把手拿开。”薛姨厉声的斥责道。
  那天的澡堂子二楼里,清净透了,大体是寻欢作乐的男人们,这大中午头儿的都还没时间过来,二楼里一排的休息房,一间都没开。薛姨挨个房间的打扫,扫到走廊中间了,赶上了搓澡大叔正要去休息厅打个盹儿。墙顶靠边的小天窗开着道缝子,透过一缕下午的艳阳,照着薛姨身上,像是出蹩脚的舞台剧。
  也凑巧了,今儿走廊里老是嘁嘁喳喳的小敏都没过来,一大条的走廊,冷清得像新婚燕尔的一铺大炕,就薛姨拎着扫把,撅在那里,还有伺机而动的搓澡大叔。
  老娘们儿躲也不躲,大叔短粗而有力的手就扶在她的屁股上,紧紧的贴合着那轮廓,五指自然的小弯曲。这老头的手,糙透了,手指精短精短的,像简笔画画出来的,圆溜溜的,粗壮的,很是有力。
  薛姨的话说是训斥,也不怎么像训斥,咋听都是一股子闲懒的撩拨,飘进搓澡大叔的耳朵里,必是有风情的。他看着支楞出来的屁股,似乎就啥都明白了,老男人笑了,也没有回答,却也不忧郁,只把一根手找准了地方,隔着裤子,戳了一下。
  “哎呀!”薛姨叫了一声,恰似可有可无,身子却是一挺,躲开了大叔。
  “你不就爱这样吗?”老男人身板儿直挺挺的立着,犹似顺意的看着薛姨,到有些理直气壮了。
  薛姨也瞅着大叔那笑么滋儿的模样儿,想来是发现矫情得不合时宜了,绷紧着一脸的怒气,又何必那般坚持呢,她勾了勾嘴角笑了,也便只是忸怩了两下。她的个子差不多跟大叔一样高了,身大力不亏的,若是她心里不情愿,大叔也真占不了她啥便宜,她回过头来,继续哈腰扫地,背对着老头儿,嘴上却不饶人:“你个老东西,别胡来啊!”
  嘴上说着别胡来,一哈腰却把屁股摆回原来的位置上,大叔地方都没挪上一下,屁股就又回来了,回到他手正好能舒舒服服的搭到的位置,这让大叔还咋不胡来。
  再多想的,那就不是男人了。大叔果然当益壮,他迅速把手从后腰插进薛姨松松垮垮挂在腰间的大花裤子里,只一下子就又抽了出来。恍惚间,还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过。艳阳乖巧的照着这出了事儿的一方地界,波澜不惊,就只是薛姨那松紧带勒着的裤腰,呼啦一下弹了回来,绷回到她的腰间。
  干燥的空气里,在阳光的融合下,就在那个位置上,就那光束插入的一道,灰尘卷起一缕,像朵生机勃勃的蘑菇云,扑拉一下,幻灭了。
  ——
  跟彭程一起干活的小孩儿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男部里忙活着给各位大哥找鞋。小伙子要累甩胯了,被呼喝得焦头烂额。没人知道这澡堂子里的光溜溜的老爷们们都是说好了咋地,都可一个点儿出来了,这功夫的更衣室里,里里外外全都是人。
  从堂子里出来的人,冒着蒸汽的烟雾,像是屉上刚捡下锅的 ,相互间也都不认识,也没个谦让,等着开箱便是齐刷刷吆喝着。穿了衣服的这一半人都挤到门口等着要鞋,光着大脚丫片子,外八字的岔开着腿,仍旧是谁都不挨着谁的杵着。穿衣服没穿衣服的都在叫服务员,可彭程只有一个人。
  ——
  小孩儿懵懂着从二楼下来了,赶上彭程一抬头正好看见他,小伙子火大极了,那小子那副迷迷瞪瞪的样子,见了让人更生气了,他开口就喊:“,寻思啥呢?过来拿鞋来!”洗澡的人赶一起出来,原本怪不得小孩儿什么事儿,可是彭程就是冲他火大,下雨天打孩子,道理总是爹的对。
  这突然的一嗓子吆喝,连等着拿鞋的大哥们都惊着了,可小孩却不惊,他瞪着瞎么呼的小眼睛,远看好像也正盯着彭程,但他肯定是啥也没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往楼下走,乖觉的像只睁眼瞎的老狗,心思却全不在澡堂子里。彭程一看他那艮样儿,气得更是火冒三丈了,拎起脚上的拖鞋,隔着众人飞了过去,这才把小孩打醒了。
  ——
  “你干啥去了?这么半天?你上厕所咋还排队了嗷?”
  终于都忙活完了,澡堂子里的一群老爷们现下都送走了,彭程一边把地上散落的拖鞋归拢起来,一边数落起小孩儿来。新来的孩子才十七,头一次出来打工,甭管是啥,他是要啥是没啥,啥啥都不会,平时也不爱说话,也不爱听人说话,那里不对了还一说一耿耿儿,整个一傻愣愣的混主儿。
  小孩儿姓汤,咋叫都不顺嘴,他年纪不大,长得可不小,一张脸要不是面皮儿嫩糙点儿,看着都跟四十似的。他个子也高,两臂一伸比彭程足长出一个手,关节大的惊人,支愣着皮肉下面突兀极了。他总是弯个腰,身子长腿短的,冷不丁咋眼一看,像从上往下看似的,活脱一只刀郎。
  头一天上班的时候,小孩儿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老式校服,裤子上带着一根黄条的那种,显得那两条小短腿跟那胳膊几乎差不多长。原还以为他只是那天穿那条裤子,却不曾想,这小子之后的日子里,几乎天天都穿那条裤子,但就今天,他穿了条牛仔裤。
  ——
  “你裤子咋了?没挤上厕所,你川裤子里了?”
  彭程突然注意到小孩那条170的裤子上,裤裆那里的一块湿,就那块,那位置让人尴尬极了。
  小孩一直没彻底飘回来的精气神儿,听他彭哥这么一说,才终于是明白了过来。他猛的低头一看,也注意到自己裤子上的那一滩湿。那块地方,让那深蓝色的牛仔裤越发的显蓝了,近乎黑色。
  这不要脸的一滩湿,把小孩下坏了,他下意识的扑腾一下坐地上了,夹紧了两条腿,抬起头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满脑门的抬头纹像是刚剌的一样,整齐了。他看着他彭哥就站在眼前,紧盯着自己的裤裆,像看见毒蛇猛兽一般,微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木讷的家伙终于有了表情了,害臊让这孩子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红的,异常迅速的变化着,像是充了血一般。
  都是男孩子,都打那青涩的年岁走过,彭程当然知道小孩儿这是咋了,他回身拿出箱子里的自己的裤子,扔给小孩儿说:“去,赶紧换了!”
  小孩儿接过裤子,没功夫多客气了,急三忙四的便开始穿,穿得是颠三倒四的。他先脱了自己的裤子,这孩子的脸早红到脖子根儿了,脱了裤子连大腿都绯红一片。似乎是过于紧张了,穿个裤子本该是件易事,今天还就穿的叮了桄榔的,像抢来的裤子似的。
  还好更衣间里就他们两个了人,彭程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小孩儿穿裤子,便继续忙活这手里的活,他头也不抬的问道:“没干过那事?”
  这时候彭程的心里是有些窃喜的,这样的窘态谁都有过,只是不常被人撞见罢了。他一边摆弄拖鞋,心思却全也不在鞋上,这小子也不在二楼看见啥了,澡堂子里总是要有人肉交易的,一排排的小屋子也不隔音,人多的时候齐声吆喝,彭程也听过,难怪这小孩儿受不了了。
  “嗯,谢谢哥。”
  穿完了裤子,小孩儿才倒空儿回答彭程的话,连带的还抽了一把鼻子。彭程警觉的一回头,还以为他流鼻血了,见也没有,心里到有点失望了,有些不耐烦的说:“那你以后就别去包房那边看去。”
  “我没去包房。”小孩傻愣愣的,却很是固执,胀红的脸上,掐紧了眉头瞪着彭程。
  这一下,激起了彭程收拾他的欲望。这小兔崽子都川裤子里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犟眼子呢?彭程很快就跟他争执起来,最终逼得小孩儿说了实话。
  “我看见张叔把手擦薛姨裤子里了。”活脱一张胀红的大脸。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3:48
  断尾鱼(40-28)你来舔一口(三)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说起来也是早,那会儿彭程跟薛姨和小敏都不近乎,那老女人这般的举动他是鄙夷的。小孩儿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浑身的不自在,像是抓了一手的狗屎,黏糊糊的让人恶心。他微蹙起眉头来,看得小孩儿也不自在了,像是自己干了什么龌蹉的粑粑事儿了,小家伙赶忙辩解,一副不敢接受的憨直模样。
  那老娘们有病吧!要不咋能这样干呢?彭程当下寻思着。之后有那么几次,他也撞见了。开始的时候真的是撞见的,后来他便着意了,就爱去二楼上厕所,每次上楼都会下意思的走得慢点,与其说是怕撞见,其实心里头儿拱拱搜搜的就想撞见,想看看还能有什么新鲜的热闹可看。
  渐渐的他终于发现了,就连烧锅炉的大叔有事没事的都能尝上一口,浪卜滋滋儿的总往楼上跑,而且这些老头之间还相互吃醋,好不热闹。彭程很兴奋的把事情告诉了小敏,他原以为那是个天大的秘密,小敏也一定也觉得很有趣,可他当真说了,小敏却没像他预想的一样。
  “那有啥呀!我要是薛姨这么大岁数,还有这么多男的惦记就行了。”小敏掐么着眉眼,那般的藐视,她低眉顺目的摆弄着手里的钱,看也不看他一眼。
  “她不是男人惦记她,那些老头……”
  还没等彭程把话说完,小敏便打断了他:“有事儿怎的,有事儿不是挺好的吗,没白活。”
  ——
  彭程张大了嘴巴看着小敏,她说没白活,他已是哑口无言。
  小敏是个外表保守,内心恣意的女人。要说她漂亮肯定是算不上的,打扮的很有点红高粱里巩丽的味道,腮红红得像村里的村花,也唯有她这般白净,才不会觉得唐突,可跟薛姨这种落了套的风情女人也不是一个规格。
  到底是这么大的年纪了,薛姨已经不再漂亮了,却还能让全澡堂子里的常驻男士为之争相吃醋,这让小敏常常赞叹。她羡慕薛姨对男人的把控,这也是彭程觉得她内心恣意的原因,她们和他的姑娘都不一样。
  对于小敏的艳羡,彭程却总是嗤之以鼻,直到这一次他输钱了,薛姨帮了他,这态度才真的改观了。薛姨更像是妈妈,虽然他不缺妈妈,可是他缺像妈妈的人,薛姨会带些早餐给他吃,还会给他洗衣服,借了他钱也不用他还,在彭程心里,这样便像是妈妈了。
  今儿,薛姨又给自己交了份子钱,小伙子的心里呀真的是温暖极了。
  ——
  吃饭不过就是吃饭,生日宴定在了晚上了,在澡堂子后巷的一个中档酒店里。定的是一间临街的包间,两侧墙壁一侧门,另一侧是一面整面墙的大玻璃,玻璃外就是条车多人多,道却有些窄的马路,置身于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晚之外,有种抽离的痛快。
  彭程一进来就喜欢上了这个包间,他正对着大玻璃坐了下来,车水马龙的大街在他的面前,一览无余,光怪陆离,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瞬间提升了,像是上帝,一个外面世界的旁观者,真是舒坦。
  约定的时间临近了,澡堂子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来了,大多换了平时不常穿的衣服,变了模样。这些人多数是彭程这样的年轻人,十七八,十八九,在这些人里,他也算是老大哥了。另一些就是薛姨这样扫地的和搓澡的了,叔叔、大爷的也是一群,他们多半相互之间不说话,就只是坐着,相隔着几个凳子坐着,像是谁都不认识谁一样。
  薛姨来得有些晚了,她回家换了身衣服,很华丽的一身衣服。在彭程心里,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她这身抢眼的打扮了。能用的颜色薛姨几乎都挂在了身上,像棵没点灯的圣诞树。离老远的,她的嗓门就亮了起来,人还没到,声音就从走廊里挤进了包厢。
  ——
  薛姨一进门便看见了小敏,冲着小敏就过来了,一屁股坐到彭程和小敏之间:“你们俩个小兔崽子,也没给我留个位置。”
  薛姨坐了过来,彭程便紧忙的窜出位置来,他一脸的笑,笑得真诚极了,心里总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今天的分子钱还是薛姨给他出的,吃了人的,当然是嘴短。
  “小彭,你坐我旁边。”薛姨也不客气,处于施舍者的位置,薛姨坐得理直气壮,这种状态是极难得的,施授两个人,看起来都很享受。彭程自然是欠起屁股往薛姨这边挪了挪,正好拱了一下薛姨的手包。
  薛姨的包挎在她的手臂上,占了彭程这边的位置,那是个亮皮面的包包,闪闪的,一看就很值钱。彭程赶忙的又缩了回来,薛姨先发话了:“没事,我自己拿着。”她连把包放在自己的腿上,好让彭程能挨着自己更近一些。
  ——
  “薛姐,就等你呢!”小敏很会讨贱,她挽起了薛姨的胳膊:“喝雪碧吧!喝可乐皮肤会黑的。”说着,她给薛姨到上了雪碧。
  “姐,你这个包可真好看。”小敏跟彭程说话,是甚少这样热情的,她瞄了一眼薛姨的小包,那般谄媚的说。
  “哎!有人送的。”薛姨说送的两个字时,得意得微微眯起眼睛,那嘴型美好极了,玫粉色的口红涂在她的嘴唇上,这嘴唇还就不显得老了。
  “很贵吧!”过分了嗷,彭程心里想着,这小敏的逢迎也太赤裸了,听得人耳根子发热。
  “贵啥贵呀!”薛姨随意抿了一口雪碧,好像这包在她眼里就不值什么钱。“你薛姐我呀!这么多年了也不是没见过钱,这点小玩意,还真不当玩意儿。”说话间,两个女人很会意对视了一眼,接着狡黠的哈哈大笑起来。
  薛姨笑够了转头跟彭程说:“小彭,怎么样了?”
  小伙子抬起头来,见薛姨眸光平静的望着自己,他知道她想问啥?也只有她知道,他在想啥。
  “她还没接我电话,我给她发了信息。”彭程有些不习惯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谈起贝贝,他朝两边扫了两眼:“哎!姨别说这个了,今天咱就好好吃饭。”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4:32
  断尾鱼(40-29)你来舔一口(四)
  今天过生日的不是别人,正是跟彭程同班,那个二傻呼呼小兄弟。来庆祝的人很多都还不知道今天过生日的到底是谁,不过是个二愣愣的孩子,谁能想要给他过生日,还不是找个借口出来吃点喝点,把这无聊的生活过得有滋味些罢了。
  走完菜,蛋糕摆上桌了,用一个粉红色的盒子包裹着。那是早早儿的小敏就去准备好了的,她说这蛋糕会是个惊喜。打开之前,小敏特别站起身来,给大家讲了两句:“蛋糕不是我选的啊,这是别人的主意,我就是在网上付的款,有事找别人去!”
  刚一起身小敏便搂不住的笑个没完,她整个身子带着硕大胸脯前后的摇晃开了,她笑得很开心。几乎所有在座的人都被她笑得毛毛怪怪的,她一边笑一边说,越说越笑,大家都愣愣的等着小敏,看着她反常的大笑,莫名其妙的,接着蛋糕的外包装被她霍的一下掀开了。
  ——
  那的确是个别致的蛋糕,至少彭程还从来没有想到会弄出这么个玩意儿。那之后和它类似的蛋糕就常见了,花样翻新,彭程吃过不知道多少个,可他就觉得哪一个也没有这第一个好吃。
  那是一个雪白的奶油蛋糕,圆形的,大概有手掌那么厚,中间用奶油裱画着一件淡紫色的胸罩,也就是A杯罩,显然太小了,有些抽象的柳细一条,想来重点也不在这胸罩上,没必要在这地方多花心思。关键是在那小小的胸罩裹不住的上面,才是这蛋糕的神来之笔,那赫然挺立的是两个女人乳房,浑圆鲜嫩的乳房,在小敏突然掀开的那一刻,似乎正在癫狂的抖动着。
  彭程感觉嗓子里一股子口水在流动,他咽了一下,喉结被提了起来,又摔了下去,掉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哼,谁还管它。
  那乳房做得过分逼真了,想来定是出自男人之手,完美圆润且高高耸起,有着自然的生理弯曲,鲜嫩欲滴的乳头粉嫩粉嫩的,像是被抚弄过了,傲然的挺立着,美妙极了,似乎正呼唤着男人们“来一口吧”似的。这让彭程一下子想起贝贝被他剥光的时候,那对小小的奶子,只这一霎那,他就觉得牛仔裤的下面异常的紧了起来。
  ——
  不仅仅是彭程,包厢里的人都哑然了,没有人料到蛋糕上是一对女人的乳房,况且,还没被胸罩裹上。男人们似乎都咽了一口,就连薛姨也面无表情的。小敏更是笑了,只有她一个人,笑得像抽风了一样,这明显是个冷笑话,只有她自己明白这是个什么梗。
  “Come one baby!是这么念不?”彭程不太认识英文,不过蛋糕上的这一句他还是见过的,那是个广告,他曾经特别问过贝贝。场子冷了很久,久得小敏都不笑了,尴尬的坐了下来,他便嬉笑着念了那上面的英文,东北版的,接着大家伙就都跟着乐了。
  “来吧!小崽子,给你准备的,上去舔一口来!”搓澡大叔开口了,开口便是一句惊雷,屋子里又静悄悄的了。
  ——
  搓澡大叔是个长沙老头,像所有的湖南人一样,他不大爱说废话,乾坤都包在那大肚子里面,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得他的脸也长成了典型的南方人,鼓溜溜的一块一块的,都是呼之欲出的智慧。
  据说大叔以前还是长沙当地一个很牛的现管大官,具体是管哪一块儿地方,大叔从来不提,听说是个顶肥顶肥的差事儿,就因为太肥了,没几年就腐败了。
  家里使了所有搂回来的钱,才把大叔从监狱里倒腾出来,出来媳妇儿就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嫁了个按脚的小老爷们。大叔不求人,老娘们的爱跟谁就跟谁走,走了他也不惜的,自己远走他乡,搓澡为生。大叔是天生的怪,说什么话都很好笑,平常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就不是平常的味道,那种长沙腔的东北话很有特点,他还总是一本正经的,笑也不笑一下,独独今天,他一开口,一桌子人都愣了。
  小孩儿早就蒙了,他瞪着眼睛瞅着大叔,就像那天瞪着眼睛看着彭程,直愣愣的,看样子他已经想起那天那伸进薛姨裤子里的大手了。
  愣了好半天,小孩才移开盯着搓澡大叔的眼神儿,他扫了扫周遭的一众人。这个场面是这个孩子始料未及的,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似乎都眼含着笑意。他分不清那是嘲笑还是鼓励,大家好像都在等着他去舔一口那蛋糕上鲜嫩欲滴的乳头,他不觉得这只是搓澡大叔的一个笑话,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过生日才有的福利待遇,他看着众人,觉得他们都期待的看着自己,忽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小孩站起来了,彭程心说不好,这小子的确是二傻二傻的,平时也把自己气个够呛,但他却是个对自己不错的耿直孩子,从不撒谎,也从不偷懒,傻实傻实的像抻长了的王宝强。
  彭程不想看着自己这小兄弟真的去舔那蛋糕上的乳头,他霍得一下也站了起来,就要替小孩解围,可还没等彭程话说出口,就见小孩挠了挠脑袋,一脸抹不开的说:“嗯,那个,那个叔,那个,你教我呗!这我也不会呀!”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5:05
  断尾鱼(40-30)你来舔一口(五)
  饭才吃了一半彭程就喝多了,他的酒量还是不行,也是小孩儿的那句话答得四两拨千斤,他打心眼儿里高兴。彭程知道小孩儿是真的不会,这不是他有意摆搓澡大叔一道,只是这孩子就是单纯耿直得可怕。他很高兴那样尴尬的事情没有发生,不仅仅只是高兴,他觉得这小兄弟今天成给自己长脸了,今儿看这孩子让他这心里头舒坦,兴致使然,他便一直拉着小孩儿喝酒,喝喝他就多了。
  小孩儿人傻但酒量极好,啤酒轮完轮白酒,来者不拒。彭程还没等到轮白酒他就靠了,腿软得若不抱着个东西便撑不住自己。自始至终小孩儿都扛着他彭哥,彭哥干了他也干,彭哥走路都绊腿了,还非要自己走,老是推他。
  “哥,你别推我,我扶你呢!要不你就倒了。”
  一直扶到了歌厅里唱歌,小孩都没有放下他彭哥,也是都醉成这个样子了,想放便也放不下了。包房里黑漆漆的,刚一进来,这大空房子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可不知怎么的到还让彭程兴奋了起来,一路的拖行,这会子突然来了精神,像个回光返照的死鬼。
  彭程硬挺着站了起来,他拎着麦克风,站在包厢正中间的台子上,可大声的说话,武武喳喳的像是教训着下面坐着的人。好些人都还没赶到歌厅来,薛姨和小敏她们怕是也还在路上,沙发上就只有小孩儿一个人坐着,彭程吆喝着小孩儿去选歌,指指点点,还有谁在这包厢里,他早都不在意了,一根筋的就想唱歌,唱个朋友。
  “小崽子,给哥选个歌,选个朋友,朋友知道吗?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个朋友。”
  ——
  听了彭程的命令,小孩儿默不作声的去电脑前选完歌,又坐回到他彭哥的旁边:“哥,行了。”他那样说,把彭哥手里的麦克风又握了握,彭程便很知情的乐了。
  那歌放的突然极了,骋冷子就开始了,把小孩吓了一跳。彭程拿起另一只麦克风递给他,还没等小孩儿说话,彭程便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大喊。
  “预备!唱。”
  ——
  歌还没唱完,人便陆陆续续的来了,果盘和酒水也摆了上来,是两个小伙子送来的,一条木质的大船,船上放着切成花的几样水果,连带着一堆的瓜子毛嗑。那两个小子穿的西装笔挺的,比来消费的穿的都像地道的英国绅士,白衬衫一尘不染得让人厌烦。
  那两人捧着东西单腿跪地,把中间唱歌的彭程吓了一跳,这样的大礼他如何受得,赶忙让小孩儿扶着自己窜到了一边。这俩小子跪稳了嗷嗷的嚷嚷了半天,也听不出是套什么嗑,总之是掷地有声,整齐划一,呱呱呱的,说得一众人都跟着鼓起掌来。
  “各位大哥,这是咱们杰哥的朋友送的,祝杰哥生日快乐,请各位慢用。”俩小伙儿放下东西,转身就出去了,像逃跑一样,一众人还蒙头转向谁是杰哥呢!小孩腼腆的笑了。
  “你是杰哥嗷?”彭程拿着麦克风说话,声音老大了,他看着自己这小兄弟,比看着贝贝还暧昧的伸手拍了他一下。
  ——
  “那个,各位大哥,这还送了瓶红酒,启开不?”刚出去的那俩个小伙子在大家还懵懂的功夫又进来了一个,手里拎了一大瓶全是洋文的红酒,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启,启开!”小孩儿吆喝着,顶不乐意的样子。
  这话问得,那还能不起吗?不起小孩儿还能倒吗?他光想着自己有面了,彭程一口一个杰哥,小孩儿便就剩下喝酒了,那种抿一口的东西,他倒了一大杯,豪情满怀的一口就干了,干完他就知道不好了,可惜知道也晚了。
  这小崽子喝酒心里成是有数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撂倒,所以倒之前,他踉踉跄跄的把彭程拉到靠边的坐位上躺下。这屋里人太乱了,五迷三道的人们都喝多了,他觉得彭哥如果倒在沙发最中间,保不齐就让抢麦克唱歌的人给踩了,他得先把彭哥安排好。
  小孩儿撑着身子遥遥晃晃的看了半天,就觉得这沙发边上的位置挺好,离选歌和唱歌的重灾区都挺远。这会儿子彭程早喝断片了,小孩儿回身把他提了起来,往旁边挪。
  ——
  彭程是啥也不知道了,他就觉得这胳膊让人拽走了,接着听见小孩儿说:“彭哥,你躺这啊,我有点迷糊了。”小伙子挣扎着睁眼看了小孩儿一眼,就见那高头大马的小子一头栽倒在他旁边的过道里,他伸手要拽,却什么也拽不着了。
  歌厅里好吵呀!彭程叫谁谁都听不到,拽也拽不着,拽着拽着,哎!麻了。突然他觉得一个人把他的头抻了起来,屋子里的音乐声又吵起来了,真讨厌,彭程想要推开,但那人抱住了他的身体,他便被翻了个个儿。歌厅里是真黑呀,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片的还打着闪灯,一亮一暗。
  突然他想吐,转身张开嘴,他就舒服了。灯光忽然一亮,他看见过道里躺着一个人,把他的酒都要吓醒了,他都还没看清楚那人是谁,灯就又暗了。身后的那个人又把他抱了回来,这一次他的脸直接埋进了一团温热中。
  这是谁的肚皮呀?还长了大个痦子,他伸手摸了摸,睁开眼冲那模糊的人影笑了笑。彭程已经混沌了,他没能分辨出什么,迷迷瞪瞪的睡着了,恍惚之间他觉得媳妇儿正用手摸着自己的宝贝儿。
  “媳妇儿,你喜欢这玩意不?”。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8:17
  断尾鱼(40-31)是谁?
  很难发现对吗?爱情竟和生命一样,也是那般的脆弱……
  第二天一早,彭程、小孩儿和搓澡大叔摞着落睡在他租的那个小间里的床上。一张床上三个大老爷们,小孩儿睡在床中间,占了挺大的地方,他个大,身子也长,喝了太多的酒,他睡得极放松。两只脚分别踹向两边,一边是彭程一边是大叔,各自只担了一小条。
  小孩儿全身的污秽,酸臭难闻,这一宿在这小间里,发酵得更是稳妥,一股子狠辣的味道,彭程感觉有点呛,他被呛醒的时候搓澡大叔也醒了。
  “彭少爷!你挺能折腾呀!”大叔半倚着躺在床的一边狭小的一条地界,衣衫褴褛。“你大叔有好事都没办上,喝这么多干嘛?你说你。”
  彭程陡然间坐了起来,紧掐着眉头,大叔显然是遗憾了,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记忆昨天晚上那段是空白的,而且还伴着疼痛,他只隐约记得最后好像有个?有个胸脯?那突然的一闪念,彭程终于认清了,那就是胸脯,昨天那柔软的白肉,只可能是胸脯,还有那大痦子,那是……
  哦!那果然是,小伙子恍然大悟,他感觉清醒了。
  那胸可真大呀!比贝贝的大老多了,彭程伸出手来看了半天,感觉那手掌上的记忆又回来了,那才是胸不是吗?又白又喧腾。跟手不同,他脑子里的印象仍旧是模糊了,就连支撑那是个胸脯的记忆都是模糊的,那甚至不像是真实的记忆。想了很久,他到有些犹豫了,又把手放了下来,那该不只是个梦吧?要不谁能在歌厅里这么干呢?让他睡在自己的胸脯上,贴着肉。
  ——
  “就你太怂,小孩告诉我你家在这的,你看人家喝多少。”大叔说着翻了个身,又躺了下来。
  “这小子睡边上就滚地下,你把他往那边挪挪,你不不睡了吗?我再睡会儿。”他臃肿的身子脸朝外,用屁股往里面拱了拱依然酣睡的小孩儿,发福的肚子上,赘肉像梯田一样贴和着身体,随着他转过去,又搭落到另一侧。
  “对了,外面那大床是谁的?”大叔又撑起身子,他撇了一眼外屋大哥住的地方问。
  彭程挠挠脑袋说:“合租的大哥的。”他的头有点疼,伸手掐了掐太阳穴,那里突然的稀溜溜的,像是捏出汤了一样,松快极了。
  大叔上下打量了彭程半天,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你小子还挺讲究,说啥昨天就没让睡那个床,坐都不让坐。”
  ——
  喝了太多的酒,彭程现下是全身都疼,胃里的烧灼感一波波的涌了上来,和着胃酸的那股子怪味,一打嗝先噎了自己一口,翻卷着难受得不行。他一动也不想动,坐在床边上久了,感觉窝得受不了,他有点后悔把床给搓澡大叔窜了出来,现在弄得自己进退两难的,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小孩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他趴在床上连个呼噜都没有。彭程有些担心,他试探着把手探过去,在小孩儿的鼻子下面,想看看他还有没有鼻息。也不知道是位置不对还是咋的,竟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一丝气息都吹不到手指上,这让彭程愈发的担心起来,便又向前探了探手指,还是没有鼻息。
  这不是吓死人了吗?咋还不喘气了呢?小伙子害怕了,他整个身子都跟着往前探了探,紧张下把手直接伸到小孩儿的鼻孔前面。还没等彭程仔细感觉那鼻息,小孩儿大概是被他的手指挡了呼吸,伸手啪,拍开了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彭程一跳,更让人惊恐的是同时响起的敲门声,轻轻的,像是猫在挠门一样,他人便一激灵。
  彭程呼出一口气,不耐烦的又瞪了门一眼,心说有气就行,没死就好。
  ——
  “小彭,你开门。”
  小敏拎着个大袋子站在门口,彭程从门镜里看着她,这种廉价的凹凸镜把小敏的五官扭曲了,她的鼻孔刚好被放的很大。女人的鼻孔里,看不见鼻毛,只能看见小敏脸上的一层绒毛,那是年轻女孩才有的绒毛,白雾一样的一层,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薛姨给你们做的,赶紧吃吧!我跟这班的俩人说好了,你们晚上来吧!他们替你俩顶半天,那小子醒了吗?”
  小敏进了屋,一边说,一边把拎来的东西都摆到桌子上,然后探头看了看彭程住的那个里间。
  “没醒,刚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死了。”
  ——
  彭程打开饭盒的盖子,是粥和蒸饺,他是很饿的,肚子里搜肠刮肚的声响大得惊人,可是看见这些东西,他却感觉吃不进去。小伙子坐在餐桌边上比量良久,终是放弃了,他抬起头正赶上小敏抻个脖子往屋子里瞅着。
  那姑娘长得可真白净,不比自己差的白净,脖子抻出老长,运动开衫敞开的领口露出她美丽的颈子。那熟悉的青绿色的血管从下颌向下延伸,经过那白玉似的修长的颈子,直到没入运动开衫的领口里。
  那运动开衫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脖子下面的一大片,锁骨虽然胖没了,皮肤却光滑极了,雪白雪白的,只有青绿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看得人心生邪念。那领口的下面高耸的胸脯上应该也是这样青绿雪白的吧!隔着衣服也能看见那里异常丰腴的股囊着。
  思绪到此,彭程忽然一激灵,雪白的胸脯,硕大硕大的胸脯,难道昨天晚上那个胸脯,是……
  ——
  “小敏,你昨天啥时候走的?”
  “嗯?”小敏应和着收回目光:“你这里怎么这个味呀!”她挥手扫了扫鼻子前面的空气,好像能扫走异味一样。
  “我最后跟薛姐和赵叔一起把你们俩弄回来,然后我跟薛姐才走了的,咋了?”
  ——
  焦躁倍加升级的时候,度日如年,贝贝只觉得每一天都漫长无边,那是种即将被钱压垮的感觉。其实骆驼根本不需要稻草,只要它会思考,反复想几次,就一定能自己压垮自己。
  好天气好天气,天天是好天气,这么闹心呢?贝贝的脾气开始愈发暴躁起来,她厌烦一切,一切人和一切事。她什么都不想做,也不能集中精神做任何事情,所有的好心情,哪怕是一丝笑意,都会在想到自己还欠这别人钱没还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疲惫的走下通勤车,脸色灰暗,好一阵子了,贝贝就觉得心里像有个开关被扣死了,憋屈得难受极了。她大不出来,这是很糟糕的,女人大多有这种便秘的毛病,为什么也说不清楚,反正是越是闹心,越大不出来。
  头发随意的在脑袋后面扎成的一个辫子,坠得她头皮疼。贝贝摸了摸前额的发际线,感觉似乎都抻着往后退了过去,她拽着头发向上提了提,想让头发松一点,谁知卡子也松了,呼啦一下散了下来,这让她有些生气,没来由的生气,跟自己来气。
  她一皱眉,疲惫的松了肩膀上的力道,人便堆了,泄了气,她腾出手来扎头发,转头间,正看见彭程等在马路边上,手插在裤兜里站着。
  要说他们两个人也有些日子没见面了,见了面也没有几句高兴的话,电话总是说不上几句贝贝就开始埋怨起来,彭程不爱打,贝贝也不怎么爱听了。今天是彭程当班,他总是告诉贝贝别在当班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老板不让接,再给他开除了更没钱了。
  当班时间他没去上班却出现在这里,这小子该不会让人给开除了吧。贝贝顿时一股子火气,看他那副爱谁谁的德行,若不是隔着马路,她真想踢他一脚。转念一想,她便又觉得不能是被开除了,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把头发在后面扎得紧了些,勒得眼角跟着挑起了老高。
  现在这世道找个服务员比找个工程师都难,彭程那么透溜的孩子,他的老板不可能开除他。贝贝心里盘算着一直没有说话,只顾着手里扎着头发的动作,也不看他,到让彭程着急了,他朝马路这边走了两步。
  ——
  “媳妇儿,我今天白天没去,昨天喝多了。”
  小伙子拉起了姑娘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扶在她的腰间,状似亲密的朝家相反的方向逛去。彭程笑得挺灿烂的,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一路调侃贝贝头发扎得像个后妈,还给她讲了昨天的那个蛋糕。
  关于那蛋糕的事儿,彭程说得连吃带喝的,贝贝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她反而觉得低俗透了。自己给他彭程借了这么多钱,可他竟然一点愧疚都没有,现在钱都还不上,他还好意思乐,为了一个大奶子的蛋糕乐,傻乐个什么劲呀,敢情这钱不是他借的。这到让她觉得有点可笑了,可笑自己像个傻子,倒贴了男人,还让人给玩了。
  “昨天的蛋糕老特别了,真的你一定想不到,等我过生日的时候我也要一个,不给我就要你的。”
  “要你的。”那种下流的要求贝贝听着就闹心,她也没办法把这话看成情侣间的情趣,本就被钱压垮的神经都快抻断了,她拍开彭程牵着自己的手说:“你什么时候给我钱。”
  “媳妇儿,你被这样呗!那钱,你等我跟义哥商量一下的。行不?”彭程又像有尿一样的在贝贝眼前忸怩起来,他请求她,时不时还小蹲一下,好像那膀胱里的液体,即将要呼之欲出了,必须蹲一下才能稍微的缓解一点儿。
  “那你赶快跟义哥说呗!你找我干啥?你还有没有事了。”如果看不见彭程,或许在贝贝心里还是会惦念吧!可当她看见彭程,听他说那可怎么办呀!再想起这些债务,贝贝真的觉得要总这么欠着钱活着,那活着的意义都不太大了。
  面对贝贝彭程觉得无话可说,但他也有些愣然,他没想到贝贝能这么说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抓着贝贝的手稍紧了紧力道,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无奈而悲切的脸。
  “媳妇儿,我不是想你吗?”彭程咽了下口水接着又说:“媳妇儿,钱我会给你的,我们都还年轻,咱俩一起还,就那么点钱算得了什么。哎!”他奋力的叹了口气,他今天不是来说这些的。“媳妇儿,你别这样,我感觉我要失去你了,我就只要你,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他焦急的在贝贝脸上寻找确认,可是什么都没有,接着他紧拽着贝贝的手,来回的搓揉着她的手指,紧张的说:“媳妇儿,你别这样行不?”
  “去弄钱吧!没事别让我看见了行吗?”贝贝瞪大了长了六层双眼皮的大眼睛,不耐烦的看着彭程。
  彭程就在嘴边上还想劝说的话硬生生的憋回了心里,他其实真的挺闹心的,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愿意试试。他看不得贝贝这么瞅着他,那句话让他灰心了。
  彭程缓了一下,紧紧的抱了姑娘的身子:“你别这样好不?我不想让你生气了,你别这样好不?”他还是怒吼了,什么都不能让他怒吼,唯有这个,他不能面对失去,她是他唯一舍不了的,就只能吼。
  贝贝用力的甩动,她想甩开彭程,却被他紧紧的箍住不放,越抱越紧。渐渐的她不再动了,她说不清楚那心里的变化到底是怎么来的,双手慢慢的环住他的腰,彭程使劲的抱着她,在她背上捶打两下。
  “行了 ,我喜欢你,不想失去你,我们俩一起还钱,我们还年轻!”贝贝重复着彭程的这话,他的需要让她感觉异常的欢娱,因为他那么迫切的需要自己,而不能离开。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8:52
  断尾鱼(40-32)太贪了
  这种跟贝贝之间的生死对决把彭程累坏了。只有他心里知道钱早就没有了,可是他不能这么告诉贝贝。彭程想这样没完没了的逼迫怕是一直不会停止吧!今天贝贝不知道,明天贝贝还不知道,那钱总还不上贝贝不是早晚能知道吗?
  天已经很冷了,好不容易欠债的事从心里忘记了那么一会儿,现在又都回来了。彭程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是真想办好,也是真办不好。他不能跟贝贝说这钱肯定拿不会来了,这才是最糟糕的,下一次贝贝这样追问自己的时候要怎么办?好在今天他说我们还年轻,一起还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底气,贝贝竟然答应了。
  只有对着那傻姑娘的时候彭程才会硬挤出点乐子逗逗她开心,虽然效果不怎么样,但是他尽力了,现在只剩他自己了,也就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
  他拖着疲惫的步子,一个人往澡堂子方向走了,越走心里越来气,胸脯起伏着呵嗤带喘的,他脱下棉袄一扬手扔进路边的废弃修车厂里,心里窝火的难受,只想凉快凉快。风玩命的挂了过来,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意,他就这样穿着秋衣,被风处理个凉透。
  小伙子打着颤走到澡堂子的时候,小敏正坐在吧台里摆弄电话。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惊得她抬起了头。男部的大门口,小孩趿拉这拖鞋就跑出来了,看他彭哥冻得嘴都青了,一把抱住了他。
  “哥,你衣服呢?你咋冻成这样?”像是西游记里的沙和尚看见了孙悟空,彭程看不得这种男人间的煽情,他只觉得抱贝贝不恶心,其余的抱谁都不行,特别是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抱着,他难受了。他硬撑着掰开小孩的手,转身冲进男部里,澡堂子的热气一下子就烘热了他的身体,渐渐的没了那种针扎一样的感觉。
  “要不,哥,你去后面睡会吧!没有几个人,我自己就行。”小孩儿紧张的跟在彭程身后也进了男部。他扎着两个膀子,看样子比彭程都冷,裤子松垮的挂在身上,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了。
  “哥,你怎么了?”小孩儿不知道,自己一直崇拜的彭哥这是咋了,咋让人扒光了回来的,他怯怯的问,急得满脸通红。
  彭程抬头看了看小孩儿,心生感激,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去睡觉不好,可他真挺累的,心累,而且他也冷,他冻坏了,他很想休息一会,想了想朝小孩点了点头。
  “那我上去了。”
  ——
  这澡堂子自开业以来,二楼这块宝地还能空下个把休息房,那可是很不容易的。许是彭程运气真的好,就今天还真空了不少,大部分房间的门口都没挂牌子,小伙子溜了一圈儿,便选好了地方,靠最里面倒数第二间刚好没人,嫖客这市场大抵也有点淡季旺季,今天应该算是淡季吧!
  他看见薛姨正在二楼吧台里窝着织毛衣,便走了过去,此起彼伏的吭叽事儿早都不再是什么大事儿了,他充耳不闻:“姨,我想找个休息房睡一会儿。”
  “行你去吧!去最里面那间,到时候姨给你收拾。”薛姨很爽快就答应了,摸了摸他的头。
  “小彭,姨一会儿洗衣服,你有要洗的没?”这话薛姨老说,彭程刚要进屋,薛姨就撂下手里的毛衣,她又这样说了,慈爱的看着自己,窝心极了。小伙子一时没有说话,他感觉一股子热浪拂面,有点想哭,只有妈妈才会这样对儿子说话对吗?他妈也是总这样对他哥说。
  “那妈你让小孩儿去我箱里翻翻。”彭程的这句回答,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薛姨却注意到了,老太太一愣,接着笑了,他大概真的是缺妈缺大发劲儿了,见个老太太,他就觉得那是妈。
  ——
  休息间狭小的很,里面是张一米八的双人床,紧紧凑凑的。推开门就得上床,只有坐到床上门才能关上。彭程一头扎进休息间里,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脚一蹬,那门就咣当一声合上了。
  刚刚扔了棉袄的举动确实有点傻,他冻坏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感冒,浑身都冷,脑袋也疼,筋骨都胀胀的,从身体里面冒出来似的,必是冻的。他闭上眼睛,卧在床上,屋子里香气袭人的,薛姨收拾得极妥帖,被子沙沙的干燥,贴合着身体不一会儿就暖了回来,可彭程原本还是一身的疲惫,现在闭紧了眼睛,却睡意全无了。
  他控制不了脑子在想什么,那心中熟熟囔囔全是贝贝冷冷的表情,她不耐烦了。他心里知道,这事儿根本怪不得贝贝,是他自己太不争气了。他开始害怕,钱的问题没了着落,让他下一次还如何面对贝贝。继续自己的欺骗吗?还能成功吗?不成功要怎么办?贝贝真的不要自己了,那自己要去哪里?想到这里彭程更加害怕了。
  彭程转身翻腾来翻腾去的,睡不踏实。好半天的,他仍在烙饼,终于他又愤怒了,刚刚暖和过来就又愤怒了,他的头很疼,而且有越来越疼的趋势,他觉得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排解他心里现在的情绪了,于是彭程踢开了休息间的门,又是咣当的一声响,他走出包厢,薛姨从盥洗室里探出头来。
  “姨,你借我点钱。”
  ——
  这大概就是赌徒的心态吧!彭程又去赌了。这次还好,他没有输钱,不但没有输钱,还赢了三百。他把从薛姨那里借来的钱先还了,剩下的他没有跟贝贝说,他实在是没有钱太久了,这钱他想自己留下,想吃点好吃的,于是他吃了五十块钱的涮串儿,又去把剩下的两百五输了,连带着又跟薛姨借了一点,扔完了,爽了。
  “姨,我是不是太贪了,我要是不再去,啥事都没有。”彭程坐在休息间的床上,裹着被子跟床沿儿坐着的薛姨说。
  “儿子,算了,别想了。”薛姨往里又窜了窜,伸手拉过彭程的手,像是妈妈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背。
  “姨,你不知道,其实我这孩子,什么都有够,吃啥喝啥的,一点就够了,我就是为了她,我想给她买个貂。”彭程垂下头,肩膀无力的耷拉着。
  “我知道,姨知道,我儿子仁义。”薛姨赶忙说。
  彭程瘪紧了嘴吧!用力的点了点头。“可她不知道。”他叹了口气。“姨,我要不贪,我在那地方赢个百八的像玩似的。”
  薛姨扬手捋了下鬓角的头发,微微的笑了笑。“我听老义说过,说你玩那个挺有套路的。”
  “那是真的,姨。”彭程得意的点点头,一双闪亮的眼睛,孩童一样清澈,他抬头看了看薛姨,羞涩的笑了笑,似乎是又想到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脸上一转眼晦暗下来,叹了口气。
  “我就是太贪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19:35
  断尾鱼(40-33)混乱(一)
  今天真不是什么大日子,早上的时候贝贝都还没想过要去找彭程,只是今天她意外的得到了二百块钱。
  这是公司评选的什么季度标兵的奖励,是个前所未有的新奖项,也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前几天前评选的时候她都还没在意过。杨主任特意叫她进办公室里,告诉她评选的事儿,好像这个标兵就是给她准备的一样。这样郑重的介绍,姑娘心里自然明白杨主任的用意,这个好儿,无论是不是杨主任给自己的,她都得记下了。
  今儿又给每一个评上的标兵发了二百块钱,下午的时候杨主任特意又叫了她过来塞给她的,偷摸摸的神秘极了。姑娘很高兴,意外的横财,尽管从她脸上看不太出什么来。杨主任似乎也觉得她应该很高兴,反而是她过份的收敛,让老主任很不愉快了。这些贝贝都没注意到,她只想着有了这钱,就可以给彭程买点好吃的了,这样廉价的兴奋让她深感难以启齿,那种内心高傲的贫穷,她的自尊必是要藏起来才好,她便更加开心了,也更加内敛了。
  ——
  当一个人开始用心智恋爱时,便再没有内心的激荡和快乐了,到底什么才是爱呢?万般挽留的,或许正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和彭程已经有日子没见面了,从那次小树林分开以后,他们就只是偶尔的打打电话。彭程似乎没了两人相遇时奋不顾身的热情,电话很少打来,打来也大多是要吃的,简短了,情话更是甚少。
  “我觉得你变了。”贝贝似乎发现了,她该发现的,但凡敏感如女人,总是要发现的,但她还不知道该如何提醒她的爱人,她几乎从没用过技巧。
  “嗯?”彭程一愣,他特别在电话里嗯了一下,把他造作的奇怪表现出来,生怕贝贝看不见似的,颇有些欲盖弥彰,然后又玩笑似的绷着语气说:“媳妇儿你说啥呢?你别整事嗷!”
  贝贝呵呵的一笑,她也觉得那不过是自己的矫情,整了个事儿:“我觉得你不爱我了。”
  “我靠,你可成能整事了媳妇儿,我怎么就不爱你了。”小伙子奋力的说,他奋力的说,像是辩解,到让人很不舒服起来。
  “你每天电话都打给谁了,怎么总占线。”姑娘仍旧平静的问他。
  ——
  “我干妈呗!”彭程说得轻佻极了。“我让她给我做好吃的。”
  人生就像演戏,人人都爱说舞台腔,装得跟真事儿似得,也不过是装的,哪一天说句顺溜溜的实话,到让人发笑了,多幼稚的实话,这世界上美好的东西都被撕碎了,糟蹋了,美其名曰情景喜剧,也还不知道心疼,多么的讽刺。
  其实彭程电话占线并不是贝贝认为他不爱自己的原因,更多的原因在于她看了彭程的QQ。那是她误打误撞的一次意外,他在QQ里说:“小姨,你说我是不是变态,我好像喜欢老太太。”
  ——
  和彭程之间这样的通话越来越少了,所以贝贝总会记得,这是他们最近的一次通话,让她一直不能舒坦了,便就是因为这个电话,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从量变到质变的事态,其变化总看似斐然,好像是一步便跨越过去,像个漂亮的苹果,好些天了,连个样子的都没变,鲜嫩欲滴,漂漂亮亮的,独独有那么一天,突然的一天,它就烂了,还一发不可收拾了,吓了人一跳。
  “对了,媳妇儿,我现在跟小敏一起干了。”彭程突然说,他还从来没有说起过他的生意,从来没有。
  “你跟小敏一起干什么?”贝贝继续试探着问他,她变得小心翼翼,和小敏有什么关系?她想不明白,她现在也没空去想,他喜欢老太太的话让她难受了,甚至有点恶心,如果那是真的,那简直太膈应了,老太太,难道她还不如一个老太太,真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买卖呗!”小伙子又是轻佻的说,好像一切理所当然,他似乎觉得姑娘的问题很幼稚了,一副极轻蔑的语气。
  “什么买卖?”姑娘接着问她,他们没在同一个频道上,他没发现她的心思,她也没有。
  “就买东西,收钱呗!”
  “你们合伙在澡堂子搂钱?”贝贝终于听明白了,于是彭程便得意的嘿嘿笑了。
  “小敏挺伶头儿,媳妇儿你不用担心我吃饭的问题了,我一天搂点就够了。”彭程说,自信满满的说。
  ——
  这一刻的贝贝并没觉得搂钱哪里不好,她还没有意识到人品的重要,一个人敢于使手段骗别人的人到底能有多可怕,她都还不清楚,她甚至都没察觉。也许根本也不需要察觉,两个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利益共通的时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程程,你跟小敏挺好的?”她又试探的问他,那个老太太的事儿显然不容易被相信对吗?她总是犹豫的。
  “什么好不好的,一起弄钱呗!”彭程轻飘的说,自在极了,那一刻贝贝觉得不是小敏。
  “那你跟薛姨关系挺好的?”
  “还行,哎!啥好不好的,她给我做好吃的,洗洗衣服,我管她叫妈。”
  “哦!”贝贝放下心来,可转眼她就又问:“你不会喜欢薛姨吧!”
  这是很多次里,文贝贝的第一次尝试,坦白说,她问得像个傻逼,从问题到语气,呆傻到了极致,这个判断里的姑娘,酣傻而无助,近乎光彩照人,不仅仅是她自己后悔了,彭程当时就笑了。
  他那个时候的笑,意味深长,似乎那个笑声里有着无数的含义,贝贝却一点都听不明白,她只觉得那是个有内容的笑声,直到多年以后,当一切烟消云散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那个笑,到底在笑些什么,那其中的志得意满,让人羞愧不已。
  ——
  “你傻啊!她多大了,她是我干妈!”彭程反驳了他,好像她是个脑子有病的女人,他嘲笑了她,她的想法,她的行为,和她居然还能问他。
  “那你在QQ说,你喜欢老太太了。”姑娘是个耿直的人,她尚且赤诚如出声的婴儿,她继续她的追问,一发不可收拾了,好像一切都成了真了,她竟开始觉得胸腔里鼓噪了,起伏得厉害。
  “你看我Q了?”彭程问她,听得出来,他无所谓的笑了。
  “嗯!”
  “那不就是跟我小姨说着玩呢吗?没事闲逗,哪里有什么老太太。她像我妈似的,我不就是想有个妈吗?”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20:17
  断尾鱼(40-34)混乱(二)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段的记忆总是迷乱的,她甚至不能梳理得井井有条。贝贝只记得一些零碎片段,她脑子太乱了,总是游离在癫狂边缘,她记得菜市场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好在铺子都还没关,她买了螃蟹,彭程一直想吃的,她记得他说过好多次了,那天的螃蟹很活。
  电话接通了,却扔是没人接听,贝贝心里隐隐的不悦,下班时的好心情便打了折扣。打不通电话,她很快就变得很生气了,拎着螃蟹直接到了彭程家里等他,却全没有心思了。等了很久也不见彭程回来,她的脾气便越来越不好了,那个电话之后,这样的等待让她烦躁极了,她的情绪再也不受控制,于是她便打了好多的电话给彭程,都被他决然的挂了,之后就干脆响他的,也不再接听了。
  她不得不又想起他跟小姨说的话来,突然一股子恶心,她想起大宅门来了,真的是比吃苍蝇还恶心。她原本还是相信了彭程的话,相信他说那只是他跟小姨开了个玩笑,可是这并没有能够彻底改变什么,她又像个望梅止渴的探险者了,才过了两天自以为是的浪漫日子,便又怀疑起来。那几乎是注定的不是吗?被出卖的人总是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不用任何人编造什么,揭穿什么,事实早晚会让一切漏洞百出。
  彭程似乎再没有从前的心力了,他今儿一句话不说,只是不接电话,他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缠着她不放,她现在连这个电话也没打通。劝说几乎变成了两个人交流的终点,往前想想,每一次电话都是在他的哄劝中结束的,姑娘刚吃了的苍蝇似乎突然活了,那几乎是必将不攻之破的谎言,无论她多想相信,终是困难的。
  他到底是怎么了?好吧,无论彭程爱上谁了,或者他真的不是爱上了老太太,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这里了。姑娘一下子就否决了自己,她一屁股坐在床上,一切都豁然开朗,让人闹心得要命,曾经的任何的规劝,道理都不足以证明什么对吗,唯有真实发生的,才最能说明真相。
  “我靠。”一个好家教的姑娘,她不会说,但她听过,学得还真像。
  ——
  这就像一个心里疾病的病人,电话就是病引,于是贝贝像犯了强迫症一样继续拨打,打得越来越多,她逐渐肯定彭程一定是跟一个不方便让她知道的人在一起,或者根本他就是在跟一个不方便知道自己的人在一起。她假想着这个人是个老太太,一个皮囊发皱,目光浑浊的老太太,或许是个还有些精气神儿的泼辣大婶儿,呼!无论是谁这让贝贝又恶心又生气。电话反复重播,拨得电话都反映不过来,像她当年对他一样,始终无人接听。
  贝贝拿着电话的手开始不停的颤抖,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嫁给彭程,他没有的东西太多了,就像岑表哥说的,她一直在享受他给自己的爱情,却一直抽离事外。她觉得自己是这段感情里的主宰者,她以为只有她离开彭程,彭程一定不会离开她,她觉得她随时可以放弃他,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男人的神,但贝贝万万没有想的是,他有一天竟会先放弃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不要她?她愤怒了。
  这一刻,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渴望找到他,找到他干什么?真他妈的可笑极了,她居然想让他再爱上自己,像最初的爱情一样爱上自己,疯狂而炙热。这种感觉视乎不全是因为爱情,是的,她自己都确信,那不完全是因为爱情,应该说不甘心更多,她不明白,自己这么好的女孩儿他本应该会像捡到七仙女的董永那样,对她不离不弃,顶礼膜拜,而现在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不甘心,她不甘心,她也不理解,她陡然发现了,她发现自己对于彭程的这种感情,似乎和之前的种种都不同,难道是因为卑微吗?贝贝不想用世俗的眼光看待他们之间的感情,那本来应该是纯粹的,是不沾污秽的,她他妈的要求别人不沾污秽,可她对于和秦天的那种感情跟这又截然不同,那是什么呢。
  彭程的背叛,让她异常的生气起来,这个男人为什么能背叛自己,她反复的思考,越想越焦躁难耐,对于他来说像公主一样活着的自己,贝贝反复的问,他一个嘴上豁口的畸形儿,他有什么资格变心。
  ——
  又过了一会儿,终是没有消息,姑娘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就像精神病过了发作的极致,她意识到一切此时定论还为时尚早。彭程也许就没有变心,就像他自己总说的,他也许只是忙,他只是愁钱的事情没有时间想着自己,或者更简单,在澡堂子里不方便接电话,对,是不方便。
  想到这里贝贝又平静了些,也许是她想多了,那都是根本没有的事儿,是她多心了,于是她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又拿起了床上的遥控器,来回调换频道,现在要做的,不过就是等着就好,她只要等着就好。
  可是,可是亲爱的,这样的平静总是不能坚持多久,因为她在思考,疯子在思考。仅仅十分钟后,贝贝又觉得不可能了,那所有的迹象,他不再天天打电话找她,他不接电话,他跟小姨说喜欢老太太种种种种,一幕一幕,又一次让她陷入癫狂,她掏出手机,拨了起来。
  ——
  终于彭程的电话打通了,他们俩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同样的情况下,两人选择的处理方法竟如出一辙,不停的拨电话给对方,直到接通为止。
  “媳妇儿,你啥事这么着急?”
  贝贝诧异极了,彭程竟然能在电话里这样的轻描淡写,他甚至能表现出温柔的关切来。这她是绝对做不到的,她做不到,她百思不得其解,等有一天她能够做到的时候,她才真的明白为什么彭程早就能够做到了。
  “你去哪了?”
  时间似乎在此时顿了一下,彭程没有回答,仍没有在电话里表现出惶恐,他的口气就好像他果真是什么错事都没做过,好像贝贝是在无理取闹一样,他平静的劝慰和哄骗都让贝贝脑子里所有的假设荡然无存。
  “我问你去哪了?”
  贝贝终于还是吼了,她不明白这样一个要啥没啥,嘴巴豁口的流浪小孩,她这么对他,他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但这怒吼最终让她害臊,她其实已经没有资格跟他怒吼了,却依然浑然不觉。
  “你别吵吵,我这就回家,回家再说。”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21:05
  断尾鱼(40-35)混乱(三)
  接下来的半小时,贝贝一个孤独的呆在彭程家里,温习着最近发生的一切细节,越想越焦躁。她陷入了自我怜悯的想象中,哭得一塌糊涂,当彭程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腾地站了起来。半小时,他像是从南太平洋回来一样,漫长得让人等不得了,于是她嘶吼了,她已经再不能控制了,歇斯底里的嘶吼了:“你跟谁出去了。”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她可真傻,贝贝本就不应该拆穿他的,她应该表现得更大度些,更懂事些,或许她还不知道她竟真的这么喜欢他,也或者就因为她真的喜欢他,所以才做不到视背叛而不见,彭程有一句话说的好,爱情就那么一阵,一阵就完事儿。
  ——
  要说这事儿的开始还是有预兆的,可她忽视了这些预兆,或者说她太自信了,她没真的细想那些预兆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每一个电话里,他们时不时的聊天里,贝贝是发现过变化的,即便是再漂亮的苹果,烂之前总还是有变化的不是吗?她打趣的问过彭程,曾经也反复的要求过。
  “程程,我怎么感觉你不怎么喜欢我了?”
  “哪里有。”小伙子总是这么说,连口气都没怎么变过,心不在焉的,好像她真的是无理取闹。
  “可你不怎么打电话了,你电话怎么老在线。”所有看似平淡的表面下,总是暗流汹涌的,暗流就喜欢出其不意。
  “我这不是忙吗?不忙我就找你了呗!”
  这回答显然不能让女人满意不是吗?于是她总是会继续的追问:“可我觉得你不忙你也不找我。”
  “我可没有啊!”他辩驳了,很不高兴,接着他便再不耐烦了。
  ——
  当你的爱人说情话时不在显得忐忑,那说明什么?
  一旦有些话是谎言了,说起来便不再尴尬了,就像电视剧里的台词,你看哪一个演员会说得面红耳赤的。任何的谎言跟不爱的人说,都是合理的。这样的对话他们之间常常会有,几乎每一次通话,每一次见面都会重复这些话,这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适合女人拿来望梅止渴,自我欺骗的的鬼话。
  男人哪里有本事骗你,是女人自己骗了自己。
  ——
  “我真的觉得你不爱我了。”很多时候,贝贝都不知道她说了这样的话,想要从彭程那里得到些什么。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别老让我哄你行吗?”
  姑娘哑然了,她掐着电话,再不吭声。女人跟男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彭程不耐烦了,她却没有办法。
  “那你说吧!你说哪里不一样了?”小伙子很不乐意了,他甚至不掩藏自己的不满,他质问她,问她为什么要无理取闹。
  “媳妇儿,我像以前一样爱你,可是我现在欠这么多钱,我没有心情。”
  背叛给人们的伤害大概更多的是源于失了面子,丢人。就像男人带了绿帽子,他们更加重视的是头上的帽子,而不是那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那女的最好是死了才能让他们痛快,而不是从新爱上自己,甚至男人会希望那个女人爱上自己以后,狠狠得玩弄她,践踏她,再狠狠的甩了她,那样才能稍减心里的怨恨。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贝贝曾把这一切的发生归结于自己,她觉得是自己对于彭程的疏忽让他受到了冷落,所以才有了出轨的嫌隙,但好在一切还来得及,她很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又过了很久很久以后,贝贝终于还是明白了,问题不在她,不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而是最初的选择就是错的,所以,无论她怎么做,结果都是早就注定了的,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只是让这结果发生的更加曲折了些而已。
  ——
  彭程抱着一袋子好吃的回来了,他仍是一脸孩子般纯真的笑,一步蹦了过来坐在贝贝面前的凳子上。他拽着她的胳膊,让那气呼呼的姑娘坐下,闪动着漂亮的黑眼睛看她,她的狂躁在他的淡定面前显得那么的低贱,他游刃有余的践踏了她的自尊,甚至是她此刻的脆弱和无措。
  “媳妇儿,我去超市给你买好吃的了,今天正好薛姨带着小孙子来的,她总做好吃的给我吃,我就带她们一起去买的。”他拿着袋子的手在贝贝眼前晃了晃,袋子里的东西响做一团。
  “你有钱干嘛不给我?”钱真的对贝贝特别管用,她竟然一下子把你矛盾焦点转到钱上了。
  “我哪里有钱,这是薛姨要给我买的,我就选你爱吃的东西了。”说着他放下了袋子,脑袋探进袋子里,他的头发颜色发淡,却是毛茸茸的一团,他一样一样的把东西翻出来,培根肉,鱿鱼肉,那些用来做菜的食材,他卖给她的。
  “你怎么跟薛姨这么好?”
  “她老给我洗衣服,喜欢我呗!你老公我这小孩,招人喜欢。”彭程很高兴,自然而然,他嘿嘿嘿的笑,像他每一次笑一样。贝贝刚刚堵着心口的气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莫名其妙的卸开了,所有的愤恨,假想,瞬间都变成了笑话。
  “那你干嘛不接电话。”她脸色和顺,他的回答却被她漏掉了。
  “接了说啥?你着急?她就让我回来了,那还能给我买啥?”他好像占便宜的逻辑,还真是毫无漏洞。
  ——
  有的时候真就是这样,说谎言一定有漏洞根本就是骗人的,谎言说多了跟真话一点区别都没有,真正出卖谎言的还是事实,是你难以控制继续下去的事实。
  贝贝跟彭程开始了一次促膝长谈,就在彭程的租住屋里,活螃蟹早已经爬得满地都是了,她却也是毫不在意,她的脑子早被刚刚的认知锈掉了,短时间里没法思考这些。
  彭程一边回答着她的问话,一边满地找螃蟹,他像螃蟹成精了一样穿条女式的美体棉裤,满地乱爬的抓,此起彼伏着贝贝的问话和彭程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还有惊叫。这个时节的螃蟹已经不太肥了,但是行动却很迅速,彭程的注意力总是不能集中,像是敷衍一样,贝贝心里升腾起很强烈的无力感。终于彭程说螃蟹必须先蒸上再聊天,于是他去蒸螃蟹,贝贝坐在床上等。
  ——
  借给彭程的钱,是贝贝从小星那拿来的,姑娘突然觉得那是那么的不值得,她能听到他在外面跟螃蟹忙活着,螃蟹不听话,他按着锅盖教训它们,叨叨叨的说个没完,防止螃蟹挤出锅来。
  “媳妇儿,马上就好了。”
  彭程突然叫她,吓了贝贝一跳。自己为了他跟最好的朋友借钱,还还不上了,他居然还能欺骗她,那种委屈呀!姑娘的眼泪吧嗒掉在手上。
  “媳妇儿,你怎么又哭了。”许是没听见回答,彭程突然进了屋,撞见贝贝委屈的眼泪,他变现得很像是慌乱了,一屁股坐在贝贝的腿上,低头给她擦,他像个敏感的孩子,认真的看着她的脸,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这种场面在俩人之间已经久违了,贝贝恶狠狠的瞪着他,黑眼睛里是满满的怨恨。
  “媳妇儿,你别这么瞅人,吓人不?”说着,彭程搂住了贝贝的脖子,把她抱在怀里,便看不见她的脸了:“钱的事你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彭程这样说,却也是无可奈何的,男人也是人,这个时候如果不去抢银行,要想还钱,恐怕只有卖肾了。很多电视剧里当困境无法解决的时候,大多会拍成他们中了彩票,现实哪里有那么多中了彩票的事情,所以很多人犯罪了,另外一些人自杀了,还有一部分人去南方打工了,生活总是比戏剧更加残酷,让人看不到希望。
  他抱着她,不能看她,也许这正是他最心虚的样子,他害怕看见她的脸,那他的谎言便再也藏匿不住了。
  “媳妇儿,你开心我才会好过一点,几千块罢了,我们有手有脚几个月就能还上。”他又说这样的话,说得简单极了。
  贝贝抽搭搭的点点头,她竟忘了这一次不只为了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22:03
  断尾鱼(40-36)谁?(一)
  终于是送走了贝贝,彭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不见面惦记,见了面又是这样,不如不见。小伙子这样想着,颓然了,他有些累,挠了挠后脑勺,今儿这顿螃蟹本来就不肥,又是在这样高度的精神紧张中吃完的,他觉得不好消化。
  那些好吃的贝贝已经带走了,是他坚持给她带走的,尽管他知道,那些东西她都不爱吃。那不是他给贝贝买的,他本来只是想着给薛姨的小外孙买点零食的,是薛姨非要买点东西给自己,哎,算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没出什么大乱子来。
  彭程一直很想感谢薛姨,借了人家那么多的钱,薛姨也没要求自己还过,也是赶上昨天晚上了,那月亮特别的圆,明亮极了,澡堂子里没什么人,他把小孩儿叫了过来,两个人齐刷刷的靠在玻璃大门上,往外瞧:“崽子,你看今天是不是月亮特别亮,这外头儿跟白天似的。”
  “是挺亮的哥。”小孩儿也仰着头,一脸莫名的膜拜,他比彭程高了一个头,从彭程的角度看,似乎一伸舌头,他就能舔到那月亮似的。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瞅你这干啥呢?”彭程回头看他,他正紧紧的贴着自己,小伙子难受了,便使劲儿的推搡了下。
  “哎!崽子你说,月亮咋这么亮呢?”
  “哥,月亮突然不一样的亮,就是要有大事儿了,反常的事儿。”小孩儿笃定的说,他轻佻了下眉毛,自信极了。
  “啥事反常的事儿?”
  “就是平时要是这样,今儿就那样。”小孩儿说着,很神秘的把嘴巴瘪成了奇怪的样子,那似乎是很厉害的大事儿了,若不是他那样,彭程怕是一定不会信的,现在想想,他一定不信。
  “哥,月亮大变,主大变革,阴阳颠倒……”
  阴阳颠倒,彭程记不住小孩儿都说了啥话了,但是他记得他说阴阳颠倒,颠倒就好,他最近输了不少了,也是该颠倒了。下半宿的时候,彭程又从薛姨手里拿了两百,趁着这后半宿休息的功夫,出去赢了两百,这才有了买东西的钱。还有一点,便是彭程自己也都诧异,他觉得那天晚上抱了自己的那个人就是薛姨。
  ——
  这可不是毫无道理的猜测,说真的,彭程没乱猜,他也猜不到这上来。那是聚餐以后的第二天,他跟薛姨说起了前一天晚上的事儿。
  那功夫彭程还怀疑着小敏,毕竟小敏那对雪白的大奶子太像那天晚上的那对了,但是他也不真的肯定,他也是不傻,薛姨跟小敏关系也挺好,所以他没有白痴的直接去问薛姨,他只是跟薛姨说他喝多了以后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女人的胸脯。
  让彭程觉得那个人就是薛姨的原因,正是那天薛姨听完他的话的反应。老女人是能干出这个事儿来的,可那之前他还真没怀疑过薛姨,他跟薛姨说这些,只是想着或许那天薛姨能看见是谁抱了自己也说不定,或者是薛姨看见自己跟谁离得比较近了也行,直到他看见了薛姨那一霎那的表情,她勾了下嘴角,很不明显,那像是种了如指掌的尴尬,彭程这才有点合计了,该不会是她吧。
  小伙子感觉一阵子酥麻,他激灵的哆嗦了一下,浑身的不自在。薛姨嘴边的尬笑陡然间没了,也没说话接着忙活手里的活。这老太太真是个挺不找调的女人,彭程心里琢磨着,见她仍旧似笑非笑的,接着嗔骂了他一句,一句挺色情的话,骂的彭程心都凉了。
  这些在小伙子的心里都还只算是有了约么,但还有另一件事儿,让他越发的怀疑起薛姨来。
  ——
  那天彭程去薛姨的盥洗室里找洗干净的裤子,那是个很小的小隔间,像是个储物间一样大小,就在二楼一排休息间的最边上,楼梯的下面,里面还放着台全自动的洗衣机。
  “姨,你说裤子在哪?”
  彭程举着电话往洗衣机右侧看,那个盥洗室的门一打开就能看见洗衣机了,侧着塞进盥洗室里面,旁边只留出一小条,刚够一个人侧着身子窜进去的位置。盥洗室是楼梯间改成的,越往里面越矮,洗衣机的高度只能卡在门口,更里面的是一个竹编的椅子。
  “竹子的那个呗!”彭程探着身子往里看,门口的小凳子挡着,小伙子也懒得搬开,只整个身子往里探着。
  “嗯!那个能打开啊?”
  竹编椅子上放着薛姨的衣服和包,彭程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掀开椅子的盖子往里看,小心翼翼的紧怕上面的衣服和包掉下来,却还是掉了下来,亮皮的小黑包哐当一下砸了他的脑袋,又从他的眼前滑落了,掉在地上。
  还记得对吗?他几乎木在那小隔间了。
  一亮一闪的灯光里,彭程感觉他要吐,他一回头就舒服了,接着一个人把他的头又搬了回来。那个人的胳膊上挎着一个包,把他身子往回使劲一扥,手包砸了他的头。灯光一亮,那个手包黑亮的皮子在他的眼前滑了过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掉进了一团硕大的白肉里了。
  ——
  小伙子好一阵子膈应,薛姨可是能当自己妈妈的女人,尽管她对自己那是真的好,可他想要的也不是这么好法儿呀。之后的有一天,薛姨把洗好的衣服给彭程送了过来,还顺势的牵起了他的手,轻轻的拍着,那种感觉就跟自己妈稀罕自己儿子似的,这让彭程想起了他亲妈家的老姨来。
  老姨也总这么拉着表弟,小的时候他就看不惯,感觉老姨夫死了以后,老姨就跟变态一样,如今薛姨也这样拽着自己,彭程到没有立即抽回,毕竟借了薛姨这么多钱,拿人的总会手短,也便由着薛姨拽着自己。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总是贝贝贝贝的,他渐渐到也觉得自然了。
  在那以后,彭程这心里就算是闹了心了,他总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可是谁又知道呢?他也说不清是啥感觉,总想着能跟谁交流一下,或者说算是确认一下,也或者就是单纯的说说。他到不是多欣赏薛姨的做法,可是他就觉得这个事儿撂在肚子里像消化不了的蛋糕,让人熟熟囔囔的。
  他想告诉别人,可找不到说给谁更好,这不是个光彩的事情,被个老太太给忙活了,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可是这件荒唐的事儿却让人很兴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薛姨为什么要这么干,难道是因为爱情?咦,那不可能,他总是拱拱嗖嗖的想看看这老娘们还能干出点啥来。
  不吐不快了,他真是憋得非常难受,就想找个人白活白活,关于那天发生的事儿,这一切到现在为止,还都只是他的臆测,彭程被这些说不清楚的感觉逼得坐立不安的,终于有一天下午,他选定了目标。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22:44
  断尾鱼(40-37)谁?(二)
  彭程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小敏。
  和自己相比,小敏跟薛姨的关系似乎更好些,这点彭程心里有数.不过他放眼望去除了薛姨,在这个澡堂子里他也就跟小敏关系好点,况且两个人不是还一起干着买卖嘛,都是见不得人的秘密,彭程感觉自己可以信任的也就只有小敏。
  这一天小敏正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她总是那幅闲适熟女的造型,嘴里永远有零食,身上也永远是敞开着露出半个酥胸的紧身上衣,说不上是好是坏,她是个复杂的人。跟小敏的接触多了,彭程发现这娘们儿为人还挺仗义的,对钱财也不是特别用心,要知道现在彭程的心里不差钱的都是好同志。
  ——
  十一月了,时不时的雪沥沥拉拉,常还捎带点雨,和着北风就很冷了。今天一天都是这样折磨人的天气,澡堂子里还好,只客人从外面进来都穿着羽绒服,跑跑颠颠的来了,带着一阵极冷的劲风冲进湿热的堂子里,一阵子爽利的凉,到有些畅快了。
  下午的时候,天边突然大变,转眼间外面便黑压压的天低沉了下来,竟然像夜晚一般了,浓稠的黑云遮日,风骤起时刮得澡堂子的白钢玻璃大门呼呼的乱响。
  若是放在西游记里,这样怪风怕是要有妖怪了,彭程倚着男部门口,跟小孩一起望天感叹,这样的时候客人总还是少的,少到男部里一个人都没有。
  忽然又是一阵邪风吹了进来,门口的白钢大门已经很沉重了,还是被吹开了一条缝隙,风卷着落叶直吹进小敏的吧台。彭程一个箭步冲过去把白钢大门扣紧,他原本是不必如此的,那大门早晚会自己合上,可他偏要这样殷勤,他转回身看了看小敏,到让他猜对了。
  小敏纹丝没动的坐在吧台里磕着瓜子,眉眼间一开一合,虽不漂亮却味道十足,这大风丝毫也没惊着她,还是一副慵懒的美人摸样。吧台的大桌子挡住了小敏夯实的下半身,到显得那胸部以上愈发的丰腴而诱人,彭程就佩服她这稳得住的性子,那么多钱交不上账,这姑娘脸上连个颜色也看不出来,正好没人,小伙子晃着屁股,甩着拖鞋,窜了个岗。
  ——
  “你上这来干啥?”彭程才刚趴在吧台上,还一个字都没说,小敏便斜睨着眼问他了。
  “这也没有客人啊!聊会天儿呗!”
  那姑娘眉眼挂上了悦色,生搂住不甚明显,她的嗔瞪了彭程一眼,算是允许了。这种眼神那个时候的彭程还不知道怎么形容,一直到后来播新版红楼梦的时候,彭程忽然看见王熙凤了,就那个后来当了第三者的王熙凤,那不活脱就是那天的小敏吗?
  彭程下颌搭在吧台上,已到了此时,他仍觉得不好开口:“你说,你感觉薛姨怎么样?”
  听了彭程的问题,小敏明显的一回神儿了,她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不错,扔下手里的瓜子,轻佻的一提眉毛。小敏的小单眼皮让那双眼睛总像睁不开似的,但她的眉毛却极好看,弯弯像道索人心魄的钩子:“薛姐?薛姐人挺好啊?”
  小伙子乐了,漏出两排心知肚明的小白牙,这明显不是小敏的真心话,他们四目相对的盯着对方,小敏也笑了,两个明白人之间的对话,彭程知道自己得先有个态度。
  “我觉得她这人有点……”小伙子特意把骚字没发出声来,他盯着那姑娘,咽了这个字。
  “骚啊?”小敏一歪脑袋,那眼神儿犀利极了,顺带着的那句话,到显得没那么惊人,她说得好不大声,把彭程吓了一跳,急忙的举起手来。
  “是有点,怕什么?”她似乎挺享受逗弄彭程的快感,脑袋一正,毫不避讳,也不觉得怯,大大方方的把话甩了过去,挑衅着,等待着,盯着他,看他还想干啥。
  “我这嗑跟你没法唠了。”彭程只瞪了小敏两秒钟就拜下阵来,他转身要走,心说这娘们也太虎了,这让人咋整?还没等彭程迈开步子,小敏又说话。
  “说吧?发现啥了又?”小敏收回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抓起塑料袋里的瓜子,送到嘴边,咔吧的一声响。
  ——
  “也没有啥?”彭程想了想,这回他干脆转进吧台里,一屁股坐在小敏旁边的坐位上,身子堆了下来。
  那姑娘测过身子,女孩子总坐得笔直,比彭程高出很多,她磕着瓜子,居高临下的朝他扬扬头表示鼓励,小伙子到不想说了。她的肚子异常的股囊着,像是里面揣着个娃娃,圆滚滚的,把那黑色的小衫撑得变了形状。彭程伸出一个手指隔着小衫单薄的布料戳了一指头,那肚子就像气球一样软软的瘪囊下去了。
  小敏狠狠的拍开了彭程的手,嘴里还嘶儿了一下,蹙紧的眉头下,小眼睛微微一抿,不乐意了。
  “哎!你别睁眼睛还挺好看的。”彭程乐了,小敏转过身不理他,她越不理他,他偏还伸手拔了了她的胳膊。
  “你能说不?”
  “也没啥,能有啥?我就是没事闲聊呗!”彭程说着伸手去抓瓜子。“哦对了,给你讲个事儿,我唱歌那天吧!好像做了个梦。”
  彭程的话让小敏突然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小伙子都懵了,他还有后半句呢?她咋就乐了?
  “你看你别笑,你听我说不?”彭程有点激恼,才说一半就开始笑,笑得他到说不出来了。这本来就是不怎么好开口的话,这一笑把他噎得没了先前的节奏,还说不明白了。
  “你说你的,你说你的!”小敏转回了身,拿起瓜子继续嗑着,笑到搂不住了。
  “你能不能忍一忍?”彭程放下手里的瓜子:“你听我说啊,我梦见一个女的,好像啊,好像,好像是没穿衣服……”这话是真不好开口啊,彭程脸都红了,他冲着小敏挑了挑眉毛,见小敏似乎没听懂得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蛋糕闹的,但是我感觉不怎么像。”
  “不像啥?”小敏歪着脑袋,很有些得意的问他。
  “不像是梦呗!”彭程轻轻的把话塞了过去,她接话了就好,只要肯接就好。
  小敏又扔下瓜子,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又晃了晃白净的脖子:“那你觉得那个是啥?”
  小敏自视问的巧妙,可是彭程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小敏知道那个是谁。那不是自己的梦,而且这个人一定不是小敏。那天来的人里就只有小敏和薛姨最后离开的,他猜得没错,这确认的快感让他楞了一下神儿。
  “哎!问你呢!”姑娘仍自以为是的追问他,她用胳膊肘戳了彭程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问你我还以为是你呢!”
  彭程半开玩笑的把话扔出去了不要紧,小敏却不干了。你当她小敏是吃素的呀!真做了不怕别人说,没做让人这么说出来小敏岂能甘心,何况还是趁人家小伙喝多了偷偷占了男人的便宜这磕碜人的事儿。
  小姑娘脸色刷拉就白了,瞪圆了老像睁不开的眼睛,冲着彭程就来劲了。“告诉你性彭的,不知道别瞎说,谁能让你占这便宜,你当我也老不正经呢?”
  这回明白了,话一出口小敏自己也傻了,再说把话吃回去,彭程也不能让啊!他笑呵呵的看着小敏,看着青白的脸又烧锅一样变红。
  “我也喝多了,她估计还不知道我看见了。”小敏随手撕了快手纸,尴尬的看了彭程一眼说:“我要上厕所,你快回去吧。”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25:08
  断尾鱼(40-38)101218(一)
  人们很少会把所有的钞票用来买同一只股票,爱情也差不多,那些多头控股的人,往往比只有一个爱人的人更有安全感。当你不再只跟一个人好的时候,你会突然发现,再不必低三下四的面对你的爱人了。这就好像很多男人在有了小三以后,就开始跟老婆要求自己曾经翘首企盼,却从不敢言语的权益。这是一种留了后手的快感,让你在跟人谈判的过程中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
  101218
  毫无经验。
  贝贝跟彭程终于还是让事情败露了。这个事闹到这样的局面,都怨贝贝。她太年轻了,还不能老辣的处理感情问题,所以当感情遇到背叛的时候,她脆弱的心灵被戳开了一个洞,一个血窟窿,震慑得她承受不了。
  在贝贝还能记得的小时候,她曾觉得自己是个高尚的人。她会感情丰富的联想自己的爱人,把他想得跟忍者神龟一样,即勇猛又忠诚,可惜现实终是过于残酷的,彭程或许真的是忍者神龟,不过他还俗了。
  这一天是她文贝贝恐怕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日子了,二零一零年十二月十八日。大概是她没有多头控股吧!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更像个笑话,而彭程依然闪亮的眼睛看着她,却不再如孩子一般,他狡黠得像只偷走腊肉的狐狸,澡堂子门口方圆百里尽是嘲笑。
  ——
  吃螃蟹的日子刚一过,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仅仅一个晚上的第二天,彭程又是老样子了,这一次贝贝不再能找到他,甚至不再能接通他的电话。那手机占线的时间越来越久了,回电话的时间也跟着拖得越来越久了,直到电话在再也不会回过来了了。
  贝贝躲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掐着手机没完没了的拨着,十遍、二十遍、查不清楚多少遍。其实她真的直到这一刻都觉得自己不想嫁给他,她还坚定的觉得自己最终一定会离开他,离开这个要啥没啥的男人。
  可是无论想象的世界如何,真实的世界都不会按照想象中的情节发生,她的心闹腾的不行,翻江倒海一般驱使着她不得不不断的拨电话给他。这种偏执在现在看来有点精神类疾病的先兆了,可贝贝那个时候不觉得。
  终于不知道拨了多少次以后,彭程还是回电话过来了。
  ——
  “你跟谁讲电话这么久?”
  “没谁,不是那个事儿,你老要钱吗?”彭程这话说得顶不耐烦的,似乎贝贝不应该要钱似的,他像个不打算还债的无赖,也不害怕,也不迁就,隐约间竟有一丝嘲讽,多牛逼的一个杨白劳。
  “哦,商量得怎么样了?”
  “还没结果呢!你老打,我就挂了。”
  贝贝急头掰脸的打了上百次电话,接通了居然想问的事儿只字不敢再提,这种谎言傻瓜都听得出来,敢于相信的更是傻瓜,贝贝就是这样的傻瓜,她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刚刚那上百次里,无数次杀人的冲动,在彭程冷飕飕的小嗑里,极冻成粉。彭程给了她文贝贝一个能抻坏裤裆的台阶,不指望她能下来,而她硬是给下来了。
  ——
  女人是不是都这样贝贝不知道,但她是的。在彭程对自己好的时候,她还能蹬个鼻子上把脸,无论他说什么好听的哄她,她都爱理不理。现在他不好好待她了,贝贝却怂得连话都不敢问了,乖巧的挂上了电话,这是不是贱?
  答,是贱。
  请不要跟你的爷们儿趾高气扬的,别以为他现在像个孙子,你就有资格以奶奶自居。假如有一天,当他的心不在你这里的时候,你会把自己曾经所有的尊严一一摔在地上,然后再吐上两口,除非你能立即扔掉他而不再回头,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经济上都不再怀念这个男人。
  ——
  之后的很久,贝贝几乎都不能再直接打通彭程的电话了。大多时候,他的手机都是占线的,姑娘甚至怀疑是不是电话坏了,否则为什么可以占线占这么久。
  三天五天的,在傻姑娘轮番的电话逼迫下,彭程会给贝贝回一次电话,要点吃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要吃的,贝贝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敢多问。她没有想到他的电话能持之以恒的占线这么久,更没想到的是,他这样对自己,而她竟然也可以心无杂念的坚持这么久,不抛弃,也不放弃,依然不断的拨打电话找他。
  ——
  这期间贝贝查了彭程的手机通话记录。她不该查的对吗?她从来还没查过任何人的私隐,说真的,她也纠结了。
  如果感情还在没有必要查,如果感情不在了查它干嘛。这话真的是对的,她被对的和错的绑架了,不能绕过自己。那说得多妥帖,那就是真理,可惜这是不在爱情里的人和没有感情的话,当一切有了前提,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不是吗?
  那源于她对于他欲望,或许不是爱,但她不觉得,她是爱他,还是不爱他,说到底就是那句老话,关心则乱。这一次贝贝做了自己曾经无比鄙夷而轻视的事情,也是这一次她终于明白了,如果你真的可以随时放下,那你真不必拿起来。
  ——
  毫无办法,贝贝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彭程到底跟谁通话,他还通了这样的久,这么的多?多得她几乎再也不能打通他的手机了,于是她开始在网站上输入密码,调看彭程的通话清单。
  但她并不是偷看的,尽管她没有通知他,但每一次查看通话记录,彭程都是知道的,系统会有通知以短信的形式发给他。可笑的是,最可悲的也便是这一点,彭程明知道贝贝查了他的通话记录,也知道他跟谁通话了,通了多久,却从不申辩,也不说破,而且还依然不停的打给那个人。
  这很明显了,但更明显的是贝贝当时却还不觉得,尽管那是在爱情中受到伤害的人最直白的反应,却是她最不应该做的,没了自我不说,还丧失了唯一一次可能再被尊重的机会。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25:54
  断尾鱼(40-39)101218(二)
  那是个小灵通号码,贝贝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薛姨的电话。整个的通话清单里,满眼的几乎都是这个号码,密密麻麻的,看得她膀胱里尿液泛滥。
  彭程每天都会打这个号码,然后一直通话,有的时候甚至会通上两个多小时,接着通话记录断了,可没有五分钟又会继续打通。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手机打没电了,找个充电器冲上继续打。
  ——
  有了这第一次的调看之后,贝贝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她开始完全没有节制的调看彭程的通话清单,从一天几次,到一个小时几次,甚至一个电话彭程都还没有挂,她已经查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她还在Excel里汇总制表,累计彭程和薛姨的通话时长和话费金额。有病没有病?然后她会气急败坏,打电话质问彭程,只是再接通电话的那一刻硬生生勒成问讯的口气。
  “你怎么总给她打电话?”
  “我找她借点钱,不拉拉感情她能借我吗?”这句台词,蹩脚的三流演员都能拿捏得极其精准,何况彭程。
  “你们有什么感情可拉的?”
  “她是我干妈,她能管我。”
  此话鬼都不信了,可贝贝没敢说。她开始痛恨自己查这些该死的通话记录,看这些有什么用,她什么也不能做,这种行为终于像强迫症一样难以控制了。这些个条条字字的,只会让她更加闹心,然后失去理智的找彭程理论。最无奈的是,在感情难以控制的时候,人们总是说话找不到重点,然后被那些看起来得瑟得牛逼烂晃的人节节逼退,惨败而归。
  “你还有事没了?”彭程很不耐烦的问她。
  “没啥事了。”她也到底还是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没啥事就挂了吧!我这边老板看见了就扣钱。”
  “那你怎么能跟她打那么久。”
  这是个既有翻转性,又具决定性的问题,的确是个好问题,但是问不问都注定是败了。完败的原因,不是彭程回答得巧妙,而是彭程已经不爱贝贝了,这个时候说出啥问题,他都不会心惊了,也不会再说实话了。
  “那你打电话挑的时候不对,现在老板在这呢!那个时候老板不是不在吗?”彭程不乐意了。
  “那老板不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你都睡觉了,我打给谁去?”彭程突然压低了声音。“行了,来了啊,不说了,挂了。”
  ——
  “小彭,老板来了,你……”薛姨急三忙四的冲着男部里喊了一句,后面的话却没说完。老太太似乎太着急了,竟也顾不得男部里还有那么多光腚洗澡的男人,贴着二楼口,男部门前挂着的帘子就是一嗓子,连鞋都没来得急穿上。
  彭程早知道老板来了,跟贝贝通电话的那功夫,他就听见了。二楼上齐刷刷奔跑声,不是老板来了,是不会有的。他收了手机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一点儿不像大款的老板在自己眼前走过去了。这个男人穿着件很普通的羊绒衫,却带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只斜眼瞟了彭程一下,就径直的出了大门。
  “姨,谢谢你哦!”早上的澡堂子里没有那么多人洗澡,小孩儿一个人在楼下忙活已经足够用了。彭程转着弯上了二楼,蹲在薛姨织毛衣的小吧台里跟薛姨说话。
  “我早知道他要下来了,这不贝贝老也不挂电话。”彭程一贯的厌弃像极了围城里的男人们,女人对他们来说,更像是鸡肋,大体人生唯一的盼头,便是中年丧妻了。
  “你又跟贝贝吵架了?”薛姨轻轻的抬起眼皮,挑了挑眉毛,她这表情可真是灵动啊,灵活而生动,活生生抛了个媚眼。
  “嗯!她脑子有病,一天老磨人。”彭程说着话,顶不耐烦的,一屁股坐到了薛姨边上,似乎很来气了。
  “她不知道你上班不让接电话呀?”这一句像是挑拨离间一样的问话,男人们大多是听不懂的。这就叫经验,拿捏得尤为准确的经验,用到哪里哪里都会闪光。
  “知道!不知道我还能说她呀!她就觉得我应该天天墨迹她,给她打电话,要不就是不爱她了。”彭程似乎很头痛的样子,他把手指当成梳子一样的插在头发里,向上搂起了脑门上的一缕头发,结尾的时候,脑袋朝旁边一歪,斜着挑起了眼皮,瞄着薛姨。
  “你说我对她我觉得够好了,她老要天天怎么怎么黏糊,黏糊啥呀!咱俩啥时候见面不行你说?啊?非要上班的时候我跟她打电话,这抓着就扣钱的,你说有啥可黏的?”
  这一大段的对白,彭程说得断断续续的,巧妙的凸出了重点,他越说还越大声了,开始急头掰脸起来。说着说着,他侧过身来冲着薛姨脸对脸的说开了,两只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头谁都不挨着谁,一边说一边上下的颤微,激动得不行,直颤微得薛姨忙拉住了他的手说:“小女孩儿年纪小,你看你!”
  “哎呀!”彭程状似苦笑了一下,抽回手继续梳头。“我看这样,也是快了,这么磨人,也快不爱了。”说完他嘴角微微的抽笑了一下。
  薛姨伸手拍了彭程一巴掌,似乎焦急得很,忙严厉的呵责彭程说:“你可别老这么说啊,贝贝挺好的,啥不比你强,你得多对人家好点,你有啥呀!她就是看不太开事儿点呗!”
  男女之间的关系大多都是这样,那些不牵扯柴米油盐的人之间多数谈得特别来。只要既得利益在这里,顺情说好话谁还不会呀!
  “太看不开事儿了,明白不?脑子有病。”这把彭程是真火了,真古怪,他怎么就突然火了?他五官都纠在一起了,说完嘴角还向斜上方撅了撅,像是脑血栓了一样。
  呵呵呵呵。
  薛姨吃了蜜一样笑起来没完,然后牵起彭程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左手有节奏的拍呀拍呀:“行了行了,别闹心了,去休息间睡一会吧!你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我给你看着。”
  “嗯!”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4-28 14:26:47
  断尾鱼(40-40)101218(三)
  “小姨,我好像爱上一个老太太。”贝贝又想起这句话了。
  “小姨,我好像爱上一个老太太。”的那话,在她的脑袋里来回来去的转悠,让她恶心透了。她曾经相信过彭程,相信他说那只是他跟小姨开的一个玩笑,现在这一片片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已经彻底的撕开了彭程的那块随手拉上的遮羞布。
  他竟然品味这样另类,自己已经大了他四岁之多,他还能找个大上二十四岁的尝试一下。更要命的是,贝贝开始反复脑补,反复的质问,难道自己连一个老太太都不如,他居然会放弃她这样活色生香的年轻身躯,去找那么个女人?
  质问得久了似乎贝贝也有点累,这样的自我批评是很耗体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