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小说集(集中贴在这里留存)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14:13 点击:259 回复: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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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主ID李熙被注销,所有帖子都消失殆尽,把我的小说收集重新集中贴在这里作留存。
  没有分类,是按在其他论坛的发帖顺序贴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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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17:15
  灵画(续)

  【说明:左手执扇是一位优秀的网络写手,他的文字成熟而富有文采,篇篇是精品。在这里我选取他的一篇灵异小说《灵画》来写续集,作为我的参赛作品。为了阅读顺利,我把左手执扇的原作放在最前面,也就是,前边的是他的作品,后边的才是我的作品。】

  《灵画》

  作者:左手执扇

  “如果我用妖艳这个词形容一个男人的手,你会不会感到很别扭?”飞衣看着自己紫荷色的指甲问,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雯雯家的墙上挂着一幅男人的肖像画,我开始以为是照片。真奇怪,看久了,就跟被捉了魂儿似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花痴了吧,”我揶揄道,“小心被摄了魂儿去,就只有做人家的小媳妇了。”

  飞衣是一名空姐,一星期飞两次短程。她有很多闲暇时间。
  雯雯是一名美甲师,她的家就是她的工作室。
  我没有闲暇去美甲,所以我跟雯雯不熟悉,只见过一面,很文静的女子。
  飞衣只要落地准来找我,在这个城市,她没有亲人。

  据说,雯雯活的不快乐。她除了工作,一直很孤单,常常几天房门落锁,不知去向。她的美甲手艺很精湛,客户很多。飞衣很早就认识雯雯,但也不是很了解她,只知道她同一个相处五年的男友分手了。我见到雯雯的时候,感觉到了那种形单影只的幽怨与寂寞。
  飞衣有点神经质,也许是职业恐惧症,她总是神神叨叨的,爱讲一些不着边际听起来很奇怪的事情。她在家时很懒散,没事就睡觉,就没见过比她更能睡的。我在一家公司做文案,百无聊赖之际,最想跟飞衣在一起,她是那种相处不累的女孩。

  一天,我休息,飞衣也轮休,她领我来到雯雯家。
  这是一栋巨树环绕的老楼,青砖灰瓦,红色窗棂,房檐处还有一些很传统的雕梁画柱。楼前有很大一块空地,停着许多轿车。
  雯雯的房间在二楼,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厅很大,足有四十平米,她说是教室改的。陈设简单,一溜沙发,一个工作台。靠近厨房的架子上放满各色美甲产品。欧式的落地长窗被一袭纱帘笼着,窗边一个小巧的电器柜,小巧的雅马哈音响正播放着很纯净的音乐。

  屋里正好没有客人,雯雯一袭白色的晨缕,像一只巴伐利亚磁人儿。她不怎么说话,用娴熟而又轻盈的手法泡茶。她的手形很美,手指纤细,柔和光滑,让你不由得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茶具很精美,一整套台湾瓷艺家蔡晓芳的作品。茶是一品名为“东方美人”的红茶,也是台湾的茶品,有一种辽远的清香。

  我开始打量她的房间,墙壁很怪,灰色的,像是没有修饰,仅仅是刮了一层水泥。这并没有给人以压抑感,倒是觉得别有风雅。

  我终于看到了飞衣说的那幅画,是这个房间唯一挂在墙上的东西。那个男人眼含笑意,两只手交叉在一起,食指翘起放在唇边,半掩住有些轻佻的嘴唇。男人的长相并无特别之处,却有一种妖艳之气如细菌般发散出来,扑面弥漫。他目光幽深、落寞,嘴角泛起似笑非笑的表情,令人不敢久视。我的目光落到了他的手上,那双手温润剔透,白皙修长。若是这双手生在女儿身上,自然是一种赏心悦目的精美,但生在须眉男子的身上,就陡然生出一股诡异的气氛。这双手对于这幅画,这幅画对于这个房间,给人一种不可理喻的突兀之感。
  我感到嗓子发干,手心也开始冒汗。飞衣碰了我一下,把我拉回到现实。我发现雯雯的脸色苍白,低垂着眼帘,眉心微蹙。持壶的手不再那么稳重,注出的水流有些散了。

  “我没说错吧?”出来的时候,飞衣问道。我点点头。
  “你的脸都红了。”飞衣继续道。
  “是很怪,我觉得不舒服。”我真的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
  “画的是谁?”我问。
  “不知道。问了,雯雯没说。”飞衣说完,叹了口气。
  “雯雯也有些不对劲。”她太忧郁了,幽怨的目光让我的心里有点发寒。

  四个月后的一天,飞衣突然到单位把我拉出来,她面无血色。
  “知道吗?雯雯自杀了,割腕。”我感到震惊。
  “她把下水孔堵死,打开了淋浴。水漫到了楼下,这才发现的。”
  “更可怕的是,警察在她的卧室里发现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截手指!”
  飞衣惊恐地瞪圆双眼,好像那东西就在眼前。
  “前不久我还在她家住过!”飞衣搂过我,开始哭起来。
  我感觉她全身颤抖,最后发现我自己也在抖。

  半年以后。一天,我和飞衣逛街。
  我忽然发现街对面有一个长发男子在看着我们,似曾相识。
  “你认识吗?”我示意飞衣。飞衣突然惊呼,用手捂住了嘴。本来和她在一起她的回头率就让我妒忌,这一嗓子就更让我尴尬。这时,一辆公交车驶过,对面的男子也消失了。
  “雯雯家的画!”飞衣使劲地摇着我的胳膊。
  我的天!那个男人!这回该我张大了嘴巴。我们再看时,他已身形俱渺,好像不曾出现过,但我分明看见了他在微笑。

  不久,飞衣终于因为状态不好停飞了。
  一切又恢复了常态,她开始专心致志的吊金龟婿了。我受命到邻近的城市组织业务培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样,我和飞衣见面就少了,只有一两回,电话常有。给我的感觉,她总是睡不醒,不像以前一聊起就没个完。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飞衣的电话没有了,我打过去她却停机了。我以为她回老家了,就没太在意,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几回。

  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音讯。我急了,给她单位打电话,才知道她已经辞职了。

  又过了很长时间,在我开始怨恨她的时候,我接到了一封信。
  准确点说,没有任何文字,只是一张照片。
  飞衣和一个男人站在一幢藏式民居前。她在前,高原的阳光直射向她的笑脸。男人在后,在阴影里,有些模糊。
  突然,我的心一下子缩紧!
  飞衣披着深色披肩的肩头上搭着一只手!一只男人的妖艳的手……

  灵画(续一)


  作者:李熙5120

  自从收到飞衣的那张照片后,飞衣又好像失踪了一样,好久都没有音讯,我既怕收到她的信,又在心里牵挂着她。
  夜阑人静的时候,我站在窗前,会想起先前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那个鲜活可爱的飞衣就像在我的身后,有时候感觉她就在我里面的卧室里,随时都会突然窜出来扑到我身上。
  但同时我又会想起那张照片,我的心就会一下收紧,一阵恐惧感袭来,那只手,那个阴影里的人,飞衣她不会?……
  想到这里,我感到全身汗毛都竖立起来了,喉头收紧好像要窒息。
  其实那张照片,我当天就把它剪碎,扔了,因为它让我不舒服。但是不知道怎么的,那照片却是那么顽固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时不时会清晰地浮现出来。

  已经三个月没有飞衣的信息了,我越想越害怕。我终于忍不住,想去打听飞衣的消息。但是她在这个城市没有亲人,问她前单位的同事,都说不知道,因为她已经辞职好久了。最后我在考虑需不需要报警?
  但是怎么对警方说呢?告诉他们那幅画和那张照片的诡秘?他们会相信吗?

  正当我在痛苦地犹豫着报不报警时,一天接到一个越洋电话,我有些诧异地一接通,传来飞衣阳光般的笑声:“哈,想我了吧?”
  “该死的,跑哪去了?也不给个信息,还是好朋友么?”
  “我在埃及呢,我们正坐游船漂流在尼罗河上呢!”
  “啊!”我的心一下又收紧了,我想到了那电影《尼罗河上的惨案》,我的喉头紧缩又出现窒息感。
  飞衣后面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我全都没听清楚,我本想叮嘱她要注意人身安全,但是说不出来,最后飞衣说她要去餐厅吃饭了,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总算知道了她还活着,我要好受一些了,但是一想到她与那个人在一起,还是有一种不祥之兆,想到那只手,飞衣还在他的手中,心里就放不下。

  飞衣又是很久都没有音讯。一晃又过了两个月,我都有些淡漠飞衣的事了,因为那天听她的声音她还是很快乐的,我想,也许她过得好呢?

  一天我正在地铁里,一下电话响了,拿出手机,是一个越洋电话,我就知道是飞衣的。
  “亲爱的,我正在欧洲旅行呢,正坐在东方快车上横穿欧洲大陆呢!”
  “啊!”我一听到“东方快车”几个字心又被谁抓住了似的,收紧了!不就是《东方快车谋杀案》里的那个东方快车吗?飞衣怎么就又坐上那个了呢?
  我终于忍不住了,对着手机大声对飞衣说:“飞衣,你可要注意安全呀!”
  “哈哈哈!”那边传来飞衣爽朗的笑声,“什么安全呀?我安全得很呢!”
  后边飞衣又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因为在地铁里很闹,而我又心不在焉,只记得最后飞衣说:“亲爱的,别为我担心,我很好!”

  有飞衣最后的话,我总算放心一些了,随后飞衣又是很久都不来信息,我也不那么担心了,我已经习惯了,想象她可能正在世界上那些好地方快乐地游玩呢。说不定哪天就会又给我来个越洋电话。
  只是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只手,那个阴影里的人,心里好像也有走不出的阴影。
  每当那时候,我就尽量多想飞衣的的笑声,用那阳光般的笑声来抵御和驱散我心里的阴影。

  是半年后的一天,正是周末,我在家里休息,正想起了飞衣,想象着她已经走到了世界的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来电话,再远总不会走到世界之外去吧?

  胡思乱想中,一阵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一看,是一个警察,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他问清楚了我是谁,说:“你的朋友飞衣,在南美某国的一个小镇的旅馆自杀身亡。是割腕。她把下水孔堵死,打开了淋浴。水漫到了楼下,才被发现的。当地警方从她的手机里只发现你的手机号,于是通过中国警方查到了你,因为找不到她的其他亲人,现在只有把她的遗物交给你!”
  我从警察手中接过包裹,警察就走了。尽管我早有预感,还是难以接受眼前的现实。我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包裹,是几件衣服,那是我熟悉的飞衣曾经穿过的裙子,裙子是裹着的,里面好像有东西,我一层一层地揭开,当打开最后一层时,是一卷裹着的纸,我怀着紧张的心情慢慢地把它展开,突然,我惊讶地大叫一声昏倒在沙发上!
  (待续)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18:46
  灵画(续二)



  作者:李熙5120




  那幅画就在那里,现在它展开平铺在我的茶几上。我今天去订做了一个画框,现在正着手把它装上。

  那天,从飞衣的包裹里把它打开时,我着实吓得不轻。想到飞衣和她朋友的死,似乎都与这幅画里的人有关,就不由得毛骨悚然。但是心里就是有一种要探明就里的欲望,忍不住还是把它打开来。



  那画我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只是这次是这么近距离地看,那感觉又不一样。

  那是一幅油画,属于印象派的那种,笔触很粗糙,与其他的印象派油画相比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在一个地方有些与众不同,就是在那双手上。如果说那幅画的整体看是印象派的,那么那双手就是超级写实主义的,画的特别细腻逼真,使其整幅画看起来有些不协调。就是那手有些喧宾夺主,成了画的焦点,成为画中最突出的地方。

  那手,给人有一种是真的人手的感觉,我有时情不自禁地伸手上去触摸。当然,不是立体的,是平面的,但是那手像有生命的感觉,久久挥之不去,我感觉它在什么时候就会动。



  画里的那个人倒还退到了画的后面,在粗糙的笔触下显得更加神秘幽深,这更增加了诡异之气,让人头皮发麻,心脏收紧,浑身不舒服。

  但是我也说不清楚,好像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吸引我想去看它,因此,我也把它挂在了客厅的墙的正中,就像飞衣的朋友雯雯那样。

  我想,可能是我潜意识里想从中搞清楚一些事情或者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它不过是一幅画。”我自我安慰道。



  那幅画与之前在雯雯那里看见的基本一样,只是可能后来跟着主人长途地辗转世界各地,又经过跨越大洋的邮寄,画面有些折皱,在画的中央有一个小洞。那可能是磨损吧?我想。

  一般画的作者会把名字题在画的一角或者背面,我在装画框的时候专门看了一下,正面没有,背面也没有。也就是说,不知道这幅画的作者是谁?



  那几天,我一回到家都会下意识地看看那画。随着早晚、阴晴、室内灯光的变化,它都会变幻出不一样的色调,给周围带来变幻莫测的神秘气息,既让人心惊,又让人着迷。是的,我真的感到那画里有某种气息弥漫出来。



  那几天,我都寝食难安,满脑子都是那幅画。到单位去,同事们都说我瘦了。

  “你是不是病了?”他们问。

  我说:“没有呀?”

  但我真的有些不正常,在工作时经常精力不集中。跟学员上培训课,经常讲错和忘了词。

  公司领导找我说:“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是那样,就先休息几天吧!”

  我想了一下,也好,这段时间真的精力很差,我需要休息一下。于是就申请提前把年休假休了。



  回到家,我想,我该好好调节一下自己,以阳光、向上的心态去面对生活。

  我住的是一处独栋别墅,门前有花园,我就在阳光灿烂的时候,拿着小铲和水壶到花园去松松土,浇浇花。尽管有时候还是下意识地要去看看那画,但是心情还是要好多了。



  那是一个清晨,我正在花园里浇花,是背对着花园的大门。突然有一种第六感觉,感到有人的目光在盯着我的后背看。我一回身,看见一个人站在我花园的围栏外边,一只手搭在围栏上。

  我看见了与画上一样的那张脸和那只妖艳的手。我大叫一声,扔掉水壶快步跑进屋里,使劲关上房门,手忙脚乱地锁好,然后转过身,正想靠着门喘口气,一抬头又看见那幅画,又是一声大叫,抱头鼠窜进卧室,跳上床去,拉上被盖死死地蒙住头。



  不知道我在床上挨过了多久,在我心跳平静下来,身体也没有再颤抖了,我伸出头来大口地喘了几口气,然后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坐机,开始给妹妹打电话。我是想叫她来陪我。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妹妹关切的声音:“姐,你怎么了?听你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事?”

  可能是妹妹从我惊慌急促的声音里感觉到了什么。

  我突然想到:与这个事情有牵连的人都被卷入到了恐怖之中,我不能再把妹妹拉进来了!

  于是我努力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声音平和地说:“没什么妹妹,就是想知道你的情况还好吗?”

  妹妹说:“我很好!姐,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哦!”



  放了电话,我一下不知道该向谁求援?我想报警,但是确实找不到什么证据来证明什么。

  最后我到了厨房,拿起一把削菜的尖刀,先到各个房间巡察了一圈,关好门窗,然后再去打开了大门。围栏后边那个人早已不在了。

  后来几天我都是把尖刀藏在身上,我成了带刀的女人,成天带着刀四处游荡。



  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但我的警惕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我清楚,他已经知道了我的住址,他迟早还会来的。

  我觉得我越来越神经质,一个小的响动,也会吓得我大跳起来。比如一个勺子掉在地上,或者我一转身碰掉了一本书,我都会心惊肉跳。

  我的精神状况也越来越差了,晚上很多时候失眠,成天昏昏欲睡。

  我觉得我开始出现幻听,有时候明明周围没有人,但是我觉得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说的什么,听不太清楚。



  那天我去书店翻了一下医书,我知道了,那幻听是精神分裂症的前兆。

  我在街上游荡到很晚才回家。我想: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我会精神崩溃的!

  我认为这一切都是那幅画引起的,我觉得我该决断地去处理了。



  回到家,我关好房门,然后拿出尖刀站在那幅画前。

  此时,周围已经全黑了下来。窗外有影影绰绰的黑影和附近建筑透出的微弱的灯光。我没有开灯,也许是忘了。在黑暗中与那画对视着。微光中,那双手异常突出,画的其他部分都隐蔽在黑暗中。隐约能感到那后边那张脸和那诡秘的微笑。

  一股寒气侵袭了我的全身,我不由打了个寒战,心里一阵紧缩。

  我跨前一步,想伸手去把那画扯下来,但是突然身体一软,差点摔倒。我抬手扶着了旁边的沙发靠背。再次看那画,这时耳边又响起了幻听。



  那幻听越来越强烈,比平时的要强烈得多。我感到头要暴了,晕沉沉的。但那幻听越来越清晰,是一个男人低沉又柔和的声音,他在呼我的名字:“小靓,小靓!”然后说:“到浴室去,到浴室去!”

  恍惚中,我像被催眠了一样,鬼使神差下意识地按着我平时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走去的线路,走到了浴室。

  那声音又在说:“小靓,把浴缸的下水孔堵上,打开淋浴!”

  我又下意识地按着那声音的指使去做了。



  最后那声音说:“现在,你拿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找到靠里面的部位,划一下!”

  我按照他的指示,拿刀对着自己的手腕比划着找位置。突然我一下想起了雯雯和飞衣。想起了她们的死。猛然清醒了过来。我好像突然明白了,雯雯和飞衣是怎么死的。



  我感到,虽然那个声音在我耳边轰响,我的心也紧缩得快喘不过气来,但是只要想着雯雯和飞衣我的头脑就能保持清醒。于是我尽量想着雯雯和飞衣,她们是我与那幻听相抗衡的力量。同时,我在想着用什么方法来摆脱那个邪恶的声音?

  我在脑子里尽可能快速地过滤雯雯和飞衣的死的细节。飞衣因为离得远,什么细节也不知道,但想到雯雯时,一下想起飞衣说过,她死后,在她的房间里曾经找出了一个玻璃瓶,里面有一截手指。“难道这个手指与那个有关?”我好想有些恍然大悟。



  我急忙冲出浴室,来到客厅。

  那幅画静静地在那里注视着我,我也注视着它。那双妖艳的手,在暗淡的灯光中栩栩如生,因为所有的高光都集中在它上边。不用仔细看,就能看清楚,那个破洞的地方,正是那一个指向嘴唇的手指。



  此时,我的心一阵剧烈的紧缩,喉头一阵窒息感,我感到我快坚持不住要倒下。我只有在心里大声默念着雯雯、飞衣。同时,我举起了我的刀。



  这时,我听见左边窗户有一声大的响动,我扭头一看,一张脸和两只手紧贴在窗玻璃上,是画上的那个人,他的表情凶狠而惊恐。我仔细看了一下,那其中一只手,只有四个指头。

  窒息感让我快坚持不住,但是我大声地念着:雯雯、飞衣!同时使出最后的力量,举刀奋力向画上那双手的腕部砍去!



  窗外传来一声悠长的惨叫,我扭头一看,窗玻璃上的那张脸和那双手不见了。

  我感到我的心一下松弛了下来,但全身无力一下跌坐在沙发上。



  第二天早上,我小心地开门出去,绕到昨天的那个窗户外边,看见地上有一双带血的断手,它们齐腕部被砍断,正是那双与画上一样的妖艳的手。只是此时它们已经失去了血色,看起来很苍白。我胆战心惊地小心用铲子把它们铲到垃圾袋里,在花园的一角挖了个坑,把它们深埋了。



  回到房间里,我再看那幅画,那画中那双手的位置,色彩已经变得暗淡,那后边的纸片也变得脆弱,一碰就碎了,脱落掉了下来,那手的位置就成了一个大洞。



  我一把把那画揭了下来,用剪刀剪碎,然后也用一个垃圾袋装上,提了几条街去扔到一个大垃圾桶里。

  回来的路上我在想:要是雯雯当时能够再狠一点,把刀子对准下边一点,对着手腕部位,就不会有后边那么多的事情了……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21:29
  玉手镯(灵异小说)

  作者:李熙5120

  在我小时候住的那条街上有一栋建于民国时期的三层小洋楼,里面住的是一个美妇人。她看起来只有30多岁的样子,平时深居简出,很少与人交往。每天只看见她上街买点菜、米等生活用品,平时她都是关门闭户,一个人闷在屋里。
  她看起来虽然穿得很素雅,但是很有风韵,每次款款地从街上走过,都像一道流动的风景。
  据街上的长辈们说,她是一个前国民党的官太太。在49年全国解放时,她先生随国民党军队撤到台湾去了。
  她平时虽然不怎么与周围的人接触,但是比较喜欢孩子,那时我还很小,有时候与其他孩子在街上玩,她经过我们时,会时常停下来,面带欣悦的笑容看着我们,有时候还上来摸摸我们的脸,从手袋里拿出大白兔奶糖来请我们吃。
  我们问她:你有孩子吗?
  她说:“有!”
  问她:“你孩子在哪儿呢?”
  她说:“在台湾。”
  说实在的,我们都很喜欢她。
  回家问起大人,父母告诉说:据说在49年国民党撤退台湾时,因为是仓皇逃跑,很混乱,人多飞机少,坐不下,于是下令不准带家属,她只来得及把孩子递到她先生的手里,就被士兵拦下,从此就与她先生和孩子天各一方了。
  这些年来,经历了不少政治风波,好在她谦和低调,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平时也没看见她做什么工作,只是有时候看见她去典当行,把一些金首饰什么的换成钱。
  时间到了六十年代中期,文化大革命来了。一天,一个工人摸样的人在本片区街道办主任和户籍民警的带领下,来敲她的家门。他们对她说:这是工作组的张师傅。
  户籍民警说,张师傅一家四口,没地方住,她这里很宽,叫她拿出一楼暂时给他们家住。
  街道办主任把她拉到一边悄悄告诉她,这个张师傅就是户籍民警的亲戚。
  她心里明白,一个是户籍民警惹不起,一个是她预感到一场大的政治风暴就要来了,她也不敢得罪这些权势人物。于是她只好答应了。
  那个张师傅一家搬了进来,先是四口人住在底楼一层,过了几天,就来跟她所谓的“商量”,说:“我们一家四口,住在一层楼,很拥挤,看你一个人,二楼中间那一层反正没人住,就暂时让我们住吧!”
  这话看似商量,实际很强硬。她也不好拒绝,于是张姓那家人的一对儿女就搬到二楼去了。
  接下来,政治气候越来越浓了,在动荡的社会中,她像一株小草在乱世中飘摇,只能更加谨小慎微力求保全自己。
  张师傅却越来越得势,两年后,他成了工宣队的。那时候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他们一家开始趾高气扬起来,平时走路,给人感觉衣服角角都要扇死人。
  她出门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平时只一个人悄悄地蜗居在她的小楼的最上一层,楼都很少下。
  每天听着楼下那家人大声武气地说话,她上边静悄悄地。
  即使这样,下边那家人还是不满意,他们感觉就像一个家里有一个外人一样,对楼上那个她的存在始终不爽。他们大概已经忘了他们是鸠占鹊巢。
  没过多久,张家的儿子有了女朋友了。那天,饭后,张工宣与老婆闲聊,谈到儿子要是结婚,房子又不够住了,不免唉声叹气。张工宣的老婆望着楼上出神地说:“唉,要是把楼上三楼的一层全拿下来就好了!”
  张工宣一听,突然一拍大腿,两人眼神相对了片刻,张工宣猛地起身走了出去。
  那时候正是全国继揪斗地富反坏右、牛鬼蛇神之后,又开始了专案组清查现行反革命和历史反革命。那天,首先由张家的儿子带人来在那栋小洋楼门口的墙上贴出“揪出漏网地主小姐国民党官太太XXX”的大字报。
  第二天,在张工宣的带领下,他入驻的那个学校的一群造反派来到小洋楼,把她从楼上抓下来,反扭着双手押到街道中心广场舞台上,胸前挂着“历史反革命”的纸牌,抓着头发强按着跪在地上,公开批斗。人们口号声震天,在押解的过程中拳脚相加。末了,把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她押回家,并告诉她“明天到专案组报道!”
  第二天,当张工宣再次带人上楼去找她时,人们看见她上吊自杀在窗前。
  当时,她身穿一件青花旗袍(那旗袍平时很少看见她穿过),身上的血迹已经洗得很干净,尽管脸上还留有被打伤的青紫,但是整个看起来人很素净整洁。
  据有当时在场的人后来说:她是背靠窗户,面对楼梯口用一条丝巾挂在窗棂上上吊的,脚离地面只有两寸,使其看起来就像是站在窗前一样。她的神态很安详,就那样泰然地看着来人。
  她死后,张工宣一家终于如愿以偿,占有了整个小洋楼。
  那天,他们在清理她住的三楼时,在一个角落的梳妆台上看见了一个小的首饰箱,打开一看,里面没有什么首饰了,上边是一些旧照片,都是她年轻的时候的照片,其中最多的是穿那个青花旗袍拍的,只有一张小孩的照片,是个女孩,大概一两岁。
  在箱子的最下面,就是压箱底的有一个玉石手镯。那是那箱子里剩下的唯一首饰。
  那是一个翡翠玉的玉石手镯。
  看那手镯,晶莹透明、玉质欲滴,清澈如冰的地子里飘着兰花,形状圆润均匀,毫无瑕疵。整个透露出高贵的气质,一看就是精品。
  张工宣的女儿和儿子两人当场就争了起来,一个要自己戴,一个要给自己的女朋友戴。
  张工宣说:“你们都不要争,你们的妈妈跟了我几十年来从来没有戴过这么好的手镯,先拿给你们妈妈戴!”
  于是玉石手镯戴到了张工宣的老婆的手上。
  过了几天,张工宣的儿子也结婚了,他的女儿早就搬了上去,占据了三楼,儿子和他媳妇就住二楼,张工宣和他老婆在一楼,一家人春风得意,其乐融融。
  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几天,张工宣的老婆病了。看了好多医生,都诊断不出是什么病。只是人一天一天的气血不足,面如死灰,日渐消瘦,差不多三个月的样子,就一命呜呼了。
  他老婆死后,他儿子和女儿又开始争那个玉石手镯。最后是女儿争赢了,于是玉石手镯又戴到了女儿手上。
  也是没过几天,他女儿也病了,症状与她妈妈的一样,看遍了全市的好医院,都诊断不出是什么病?张工宣怀疑他们家染上了什么传染病,或者是他女儿遗传了她妈妈的病?但是医院没给任何说法,只好回家静养,差不多也是三个月左右,无可奈何花落去,他女儿也死了。
  这下他的儿子终于得到了玉手镯,把它戴到了他的媳妇手上。
  就有那么怪,他的儿媳妇,平时活蹦乱跳的,没过多久,也病了,症状吗,与前边的两个一模一样。同样看遍了全市大小医院,没用,最后只好回到家里等死。
  张工宣开始怀疑是中了邪了,想: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不如去找个江湖术士来驱邪看看有没有效果?
  他到处打听,终于打听到一个看风水的先生会驱邪,于是许以重金请到家里来给儿媳妇看病。
  因为正是文革期间,那风水先生也怕被当封资修批判,因此都是在张工宣的再三保证保密的情况下才在晚上悄悄来到他家里。
  那风水先生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他的儿媳,已经气若游丝。他问了一些情况,知道了前面两个都是这样死去的。他问张工宣的儿子,平时他媳妇都有一些什么反常情况?
  他儿子说:“平时也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就是她刚戴上这个玉石手镯时,很不适应,说过这玉手镯会咬人的奇怪的话。”
  她给他说,那玉手镯好像有时候会收缩,不知不觉中,感到血脉被压紧。有时候整个手臂有些红肿、瘙痒。当时她认为可能是她有些丰腴,手镯稍微小了一点,没在意。后来就适应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就病了。
  那风水先生一听,赶忙从他媳妇手上取下那个玉石手镯来看。他一看,脸色有些大变。
  他反复拿着那个玉石手镯对着灯光透着细致地看,又拿在手里掂量着,再在脸上贴贴。
  然后他说:这个玉石手镯是一个非常好的精品无疑。本来玉石是滋养人的,戴了对身体有好处,但是这个玉石手镯好像聚集了很大的阴气,我拿在手里都感到冰凉入骨。
  他问它的前主人是谁?
  张工宣他们也不好说,只说它的前主人是这个楼房的主人,她已经死了。
  风水先生说:“这个玉石手镯的前主人一定有很大的冤情,所以阴魂不散,这玉石手镯肯定被阴魂附上了,要是一般的人戴上它可能没什么,但是要是她的仇人或者她不待见的人戴上它,就危险了,它会吸干她们身上的精气的!”
  张工宣父子俩听完,面如土灰。
  风水先生说:“这个邪我驱不了,这个病我也治不了!”
  风水先生钱都不要,就匆忙告辞走了。
  风水先生走后,没多久,他的儿媳妇就死了。
  在一阵惊慌之后,张工宣慌忙把玉石手镯仔细地双手捧上,叫上他的儿子,跟着他到了三楼上。他叫他儿子从角落里把那个首饰箱找出来,小心地把玉石手镯放进去,放回箱底。然后把首饰箱放回梳妆台原处。他再拉上他儿子双双跪在梳妆台前。
  他对着首饰箱说:“姑奶奶呀,你就放过我们父子俩吧,我们家已经搭上三条人命了,我们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后面几天,张工宣处理完儿媳妇的丧事,就四处找房子,很快就搬走了。
  后来,那房子就成了传说中的鬼屋,没有谁敢进去。
  时间到了八十年代,文化大革命早已结束,改革开放的时代到来了,很多冤假错案得到平反。一些台湾和海外的侨胞也回国来寻找亲人。
  一天,由区民政局的一个官员陪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来到了那栋小洋楼前。那民政局的官员找人打开了那生锈的铁锁,那个女子就一个人进去了。
  后来几天,那个女子都住在里面。人们看见她换上了一件青花旗袍,戴着那个玉石手镯,在街上走。人们觉得她的身影似曾相识。
  那个女子一直在那楼里住了三个月,她不但没有日渐消瘦,反而日见红润,容光焕发的。
  后来,她就走了。
  第二年,她又来了,还带了一个美国军官,和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一起来住在那个楼里。
  人们知道了,她就是以前那个楼里住的那个国民党官太太的女儿。现在她已经定居美国。
  后来,她每年都要回来住一阵子。人们看见她都一直戴着那个玉手镯。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24:14
  搭错车(小说)

  作者:李熙5120

  夜。
  雨中,人行道边,候车的人们从伞下频频探头,焦灼地望着马路黑暗的尽头。终于来了一辆小中巴车,雨伞迅速收缩,最后全部消失在小中巴车的肚腑里。
  夜晚的郊外没有什么车辆行走,小中巴跑得飞快。公路两旁的树林在无声无息之中一晃而过。黑暗中辩不清方向,鬼才知道车开到了什么地方。
  车内十分拥挤,售票员在其中艰难地穿行。
  当她费尽力气挤到我跟前时,我掏出钱说:“到四公里”。
  “见鬼,早过了!”她恶狠狠地说。
  “什么?”我的头脑一沉。
  此时我听见旁边一个姑娘轻轻地惊叫了一声。
  “停车!停车!”在售票员高声的吼叫下,车“嘎”地一声刹住了。我逃跑式地跳下车来。
  “还有一个。”是那个姑娘胆怯的声音。
  “快下!快下!真是吃错了药!”在售票员的呵斥声中,一个拎包的姑娘笨拙地跳下车来,小中巴亮着光拄又一头冲进了雨雾中。
  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由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马路两旁黑黢黢的,产生一种阴森感。转身打量那姑娘,刚巧她也正扭头看我,那目光是惶恐还是期待,我说不清楚。刹那间,我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我觉得我应该是这个姑娘的保护人。于是我不再害怕了,我决定上去招呼她一道走。可是当我走近她时,她却眼露戒备的神色。我明白了,她是信不过我。于是我自顾朝前走去。姑娘小心地随了我慢慢地走着,始终与我保持着一段距离。我放慢脚步,她也放慢脚步,我停下点烟,她就站住等。我放开了大步。我听见了后面骤然加快的脚步声……后面的脚步声变得跌跌碰碰起来,在急促的喘息声中她似乎发出了一声招唤:“哎——”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她也马上停下脚步,面露惊慌的神色。我明白了,于是我又转身自顾走去,但放慢了脚步。
  前面突然出现了人声,几个人迎面走来。身后的姑娘一溜小跑抢到了我的身边,与我并肩而行,等那几个人走远了,她又放慢了脚步,与我保持一段距离。
  是在她与我并肩而行的那会儿,我才看清她没带雨具,白色的连衣裙让雨淋了个透,紧贴着身体,显得苗条而瘦削,披肩发淌着雨水紧贴着脖颈;她大口地喘着粗气,忧郁的眼神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愁。我不由心里一阵冲动,默默地站住了。从脚步声的消失知道她也站住了。我未转身,只弯下腰把雨伞放在地上,然后挺直胸膛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很久都未响起。终于脚步声响起来了,是一溜小跑,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我感到头上的雨停了;我感到那烫人的体温就在近旁,急喘的热气在耳畔拂扫,急促的脚步力求和上我大跨步的节奏。
  在这个雨夜我搭错了车,但一点也不觉得冤枉。我甚至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希望这雨、这夜、这一段错路,能够尽可能地延长、延长……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29:59
  大隧道(小说)

  作者:李熙(注:李熙5120是我在其他论坛的ID名,下边都用 李熙)

  那是一条平滑的高等级公路,笔直而反射着亮光。出租车司机小李驾驶着他的桑塔纳正从机场赶回市区。

  天渐渐地黑了,公路上的车辆逐渐减少,最后只有他这一辆车在公路上奔驰,他就把车压着中心线放松地跑着。
  这条路他常跑,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天黑得要早一些,那两旁的路灯早早地就亮了起来。按他以往的经验,一个小时以后就会到达城市的主城区,但他在那路上跑了很久,一看表两个小时了,还没有看见城市的轮廓。他觉得有些异样,仔细观察周围,天已经黑尽了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两排朦胧的路灯向前方伸延,扩展出一个通道般的纵深,使其看起来象一个大隧道。

  他的心里不由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但他想:管它的,也许是表坏了。于是他加大油门继续向前方冲去。
  又过了一阵,前面还是没有城市的踪影。他心里越来越感觉不对劲了,直把两个眼睛瞪得大大的,急切地注视着前方。

  突然,他感到前方远处有一只硕大的白蝴蝶从路边飘来,一下就迎着车直扑上来。他习惯性地一踩刹车,轿车滑行了十多米终于停住了,同时那只蝴蝶刚好扑到了挡风玻璃上。因惯性作用,他一个前倾也贴到了挡风玻璃上。一时间四目相对,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玻璃。原来是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

  小李惊出一身冷汗,拉开车门正想大骂一气,但那姑娘不顾惊魂未定,迅速跑过来拉开后坐车门爬了上去,待坐定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总算碰见一个人了!”
  “是呀,”小李一下反应过来心里想:“今天真有些奇怪,这么久怎么就没遇见一个人呢?好不容易遇见了一个,给自己也带来一种安慰。”他一下从刚才的怒气冲冲转了过来,以一种关切的口气说:“小妹,你怎么了?”
  那姑娘说:“我走了好久的路,见不到一个人,最后车也没有一辆了,这路怎么也走不到头,我好怕!”她如释重负,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真的笑。

  小李又驾着车继续向前驶去。
  那“隧道”长长的,怎么也没有尽头,已经四个小时过去了,小李再也稳不住了,他停下车,对姑娘说:“我下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人,问问路,今天真撞了鬼了!”

  他拉开车门下去,试着走到了那路灯之外。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在黑暗中跌撞着才走了十几米,一回身那路灯的光都消失了。他对着前方大喊:“喂——有人吗——”那声音传不了多远。他心里一阵发毛,赶忙往回走,但黑暗中已辩不清方向,他大喊:“喂,小妹——”好不容易才听见前方有回音,是那小妹的声音,很微弱,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循着那声音走去,才走了十几米就看见那路灯就在近旁,他走了进去,走进了“大隧道”,他的车就在两三米处,那个小妹正站在车门边大声地喊呢。

  他赶忙回到车上,对那小妹说:“我差点回不来了!”
  他再也不敢离开他的车了,是不敢离开这个“大隧道”。他又只有发动轿车猛开一气,但那“隧道”好象没有尽头,永远是那么笔直深邃。
  他感到已经不是开错了路的问题了。他看看油量已经不多,终于他把车停下来,对身后的姑娘说:“算了,不开了,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天亮!”
  他把车窗摇起来,打开空调,以阻挡夜的寒气,他对那姑娘说:“小妹,你睡一会吧!”
  那姑娘说:“大哥,我不想睡!”
  是的,在这样的夜晚,谁还有心思睡呢。小李也不睡,于是就那样坐着。

  沉默中,他开始打量起那姑娘来。她看上去很年轻,象一个才毕业的学生,但那一脸浓艳的化妆,使其看起来早熟。她穿一件吊带的连衣裙,胸部发育很好,使其看起来象熟透的果实,那猩红的嘴唇十分显眼,脚下一双高跟凉鞋没穿袜子,露出白皙的小腿。总之,浑身散发出一种性感。要在平时,这一定是诱人的,但在这个特别的夜晚,恐惧压倒了一切。

  “小妹,你是学生吗?”小李无话找话地说。
  “我毕业了。”姑娘说。
  “做什么工作呢?”小李问。
  “我——”姑娘有些犹豫,“我没工作。”
  “你今天从哪里来呢,怎么走在这条路上?”小李问。
  “我到机场那边的宾馆去找点事做。”姑娘说。
  “哦。”小李若有所思。

  以下就是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终于出现了鱼白肚,两旁的路灯已经熄灭了,小李拉开车门下去观察了一下,那个“大隧道”已经消失,城市的轮廓就在眼前。近处晨雾中有高架桥的影子,小李判断了一下,居然就在城市的边缘某处,走上不远处的一座立交桥就是闹市区。小李大喜过望,大声招呼那姑娘快来看。但那姑娘并没有下车。小李回过身去探头问:“小妹,怎么了?”

  那姑娘犹豫了一会儿面露难色说:“大哥,实话告诉你,我是小姐,我昨天去机场那边的宾馆没找到业务,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了,你愿意把我怎样就怎样吧!”姑娘一边说,一边拉上裙子,露出雪白的大腿。

  “小妹!”小李一下什么都明白了,但他还是上去一把抓起姑娘的手说:“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今后你就是我的小妹,你走吧,我不收你的钱,你记着我的车号,今后无论在哪里,只要看见了,就招手,我都不收你的钱!”

  姑娘犹豫着,似信非信地走了,走了很远,她都还频频回头来看。
  终于,姑娘消失了,小李转过身去开他的车,才发现,眼睛已被泪水蒙上。
  ……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31:43
  旋梯(小说)

  作者:李熙

  那是一间半地下室的房子,就是那种在马路上看,窗口在膝盖下方,走进屋里看,窗口在天花板下面不远,高高的象牢房里的那种。即使是那样,那窗口也经常都是关着的,因为一抬头就会看见人们过上过下的腿杆,有时有好奇的小孩会俯下身,睁着一对好奇的眼睛往里面窥视,他就有了一种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因此他大多数时间都只好关着,并拉上窗帘。

  他是一个青年画家,还没有成名的那种。本来,他在南方的家乡有一份当小学教师的固定工作,但出于对艺术的执著,半年前他辞了职,千里迢迢来到艺术氛围浓厚的京城,独自租住在这样一间半地下室的小屋里,进行着他的人生追求。一般的人可能无法理解,问起他们,都说,不为别的,只是要一种生活。他白天黑夜地进行着他的艺术创作,把作品拿到各个画廊去代销,以此维持自己的生活和不断地提高自己的艺术水平。象他这样的艺术青年在京城还不少,以至后来在北京的圆明圆周围形成了有名的画家村。

  在他们那一群人里,也走出过成功者。出了名,画就好销,卖价也高了,要是再参与拍卖成功,那就功成名就,名利双收了。那或许就是他们的梦想。但这里面绝大多数都难以成功,有时甚至生活都陷于困境。比如他,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收入了,别说换环境,就这里房租都欠了一个月了。白天,有朋友来玩,看见他的画说好。他说:你要是喜欢就给我扛一袋大米来换去吧!呵,饥饿中的画家。

  这时他正坐在他的房间里,白天都只有开着灯。是卧室兼画室。周围和床下堆满了画框和画布,桌子上是他摆的静物:一张桌布、几个碟子、杯子和几个苹果。他在画布上涂抹着,因为饥饿而情绪低落。

  他在画苹果时,就感觉到那苹果的香味,尽管那是几个放了几天已不新鲜的苹果。灯光暗淡,恍惚中他想到了他的家乡,那个亲切的小镇。家乡的苹果是出了名的,多香多脆多甜呀,还有那个小小的学校,那间小但温暖的寝室,那个有些土气但清纯的代课女教师。他是抛弃了那一切,来到这京城的。

  他的笔触在这些杂念中一时找不到感觉,他十分气恼,想放下笔,但又想到还必须努力,现在已不是为艺术,是来自生活的压力了。他振作精神准备又好好地干,他在心里想:画吧,为了大米!这时整个房间一黑,原来是停电了。

  他再也提不起精神了,黑暗中只有叹息。这里的条件就是这样,经常停电的。他想:管他的,我也累了,不画了,大不了回到家乡去!这样想着,他又想到了他的家乡,想到了那香脆的苹果,他不由抓起削铅笔的刀伸手移向了桌上的苹果......

  他觉得在小屋里太闷,想出去散散心,反正又不能画下去了,他就走了出来。平时他都是朝街上走去,但今天,他不知道怎么想到下面去看看。那楼下他还从来没去过,因为他怕黑,那可是真真的地下室了,平时也不知道住的是一些什么人。于是他就向下面走去。

  那楼梯是旋转型的,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老房子,看起来有些破败但还有一点西洋建筑的风格。因为没有灯光,他打着打火机往下走。在楼梯的拐角处他差一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一看,是一个老大妈,那大妈认识他,就问:“喂,小伙子,你到哪儿去呀?”

  他说:“我想到下面去看看,只是好奇。”

  那大妈说:“我是这里的居委会主任,正要去给大家宣传防火防盗,我陪你去吧!”

  于是他在大妈微弱的电筒带领下,向下走去。

  到了负一层,大妈说:“这里住的都是一些非法同居者和坐台小姐之类的。”她挨个敲开那些房间,里面好一会才探出神秘的面孔出来,都是些散发出廉价香水和脂粉味的男女。大妈向他们宣传防火防盗,他们诺诺连声,他们走后,身后传来怪怪的笑声。大妈也不生气,说他们都是些可怜的人。

  到了负二层,大妈介绍说,都住的是一些进城做小生意的人。敲开房门后,他看见了那些一屋的堆满了的腌腊制品,锅瓢碗盏,屋里烟雾腾腾,令人窒息,他感到真不是人住的地方,赶紧离开了。

  到了负三层,大妈说是一些进城打工农民。他们敲开了房门,那一屋的象鸽笼式的,上铺下铺住了好多人,在灼热的空气中,人们打着赤膊,他感到走进了桑拿浴室,脚臭味和汗臭味熏得人欲晕,他不等大妈宣传完,掉头就跑了出来。

  下面到负四层了,大妈说:“只到这一层了,其实这一层用不着去的,是一个精神病人,她是关在里面的,白天由她的家人给她送饭来。”为了尽职尽责,大妈还是决定去看看。于是他们在那个有着一个窗口的铁门边往里瞧了瞧,一个衣衫篓烂、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睡在里面,整个屋里只有一张床。看见他们到来,那女人发出歇斯底里的叫声。那声音在黑暗中令人毛骨耸然。大妈对着她吼了几句:“防火防盗!”

  她也对着大妈大吼几句,然后就傻笑。大妈说:下面几层是不收房租的了,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你要去可以自己去看看,我上去了。

  大妈走了,他不知道怎么想到了但丁的神曲,有一种维吉尔带但丁游地狱的感觉。

  他打亮打火机,独自一人往下走,随着那旋梯一级级的下降,他看见了吸毒者,低等妓女,小偷,流浪汉等等,那些面孔在黑暗中闪着幽灵般的光。最后,他下到一层,四周都没有人声了,黑暗中好象旋递到了尽头,他想该返回到上面去了,今天看了这么多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他感到他还是幸运的,至少他还年轻,还可以努力学习,去奋斗!去创造!

  但黑暗中,他的打火机突然熄灭,原来是没有燃料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突然四周一片明亮,原来是电来了,灯亮了。他正坐在他的小房间里,没有什么旋梯,只有他削的苹果皮从桌子上垂吊下来,一圈一圈的,象一级级的旋梯......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33:54
  支流(小说)

  作者:李熙

  突突突……
  身后的摩托艇声越来越小了,下流的江心岛渐渐远去。他回头观察了一下,停靠在江心岛边的那艘大轮船的躯壳此时已变得像只小游艇。那废船实际上是一个游乐中心,他先前就是从那上面下来的,乘的是一种奇怪的摩托艇,单人骑在上面,就像骑在海豚背上似的。

  小A是参加一个文学函授班的结业典礼而来到这个江心游乐场的。这类的班他参加了不少。作为一个未成名的文学爱好者,他和不少青年一样做着作家梦,成天在各类报刊或街头广告中寻觅着各类写作、文学讲习班,以便提高自己的写作水平。这次参加的由某杂志社举办的文学函授班结业了,照例要开开笔会,举行典礼,让该期的学员见见面,认识认识,也算是同学了。照例要搞点活动,以便大家增进了解,增进友情。不少新朋友就在这些活动中产生。这些人中,或许绝大部分都成不了作家,但却丰富了人生,增加了生活内容,这或许才是这类学习班长盛不衰的原因。

  小A是一个喜欢离群独处的人,他不喜欢跟着大伙儿在江心岛附近嬉戏追逐,他要想远离尘嚣,体验一下那种遥远的感受。
  正是洪水季节,江面很宽阔,他驾着小艇逆流而上,一派大江就在他的脚下,那种广阔的感觉是他从来也没有过的。

  有一阵子,他感到自己是否走得太远了,江心岛和那艘轮船已成了视野中的一个小点,他觉得是该返回的时候了。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阵轻微的“突突”声,他回头仔细一看,在下流有一个小红点正逆流而上,追随他而来。他好奇地放慢了速度。近了,近了,原来是一个姑娘。红色的泳装在黄色的江面上十分显眼,她圆睁着一双大眼睛,黑色的头发在风中向后飘拂如旗。在她快要追上他时,他加快了速度,于是一前一后两艘小艇在江面上追逐,逆流而上,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河流大概拐了几道弯,身后的江心岛早已不见了踪影。两岸渐渐越来越狭窄,水流也更加湍急。大概是在城郊某处的边缘,前方突然出现一条支流。凭他多年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印象,这个地方不该有一条支流的,地图上也没有标出。但今年的洪水特别大,是有记载以来最大的,谁能保证河道不会有变化?这条支流或许是一条新形成的河流呢?出于强烈的好奇心,他驾驶着小艇拐进了那条新的河道。身后的小红点也跟随着他拐进了那条陌生的河流。

  上逆了一段后,河道更加狭窄,两岸的景色明显不同,很长很长的河段上没有任何船只和趸船,两岸也没有任何房屋建筑,一片荒芜景象。他不由放慢了速度,回过头用一种征询的目光望着她,意思是:“还向前走吗?”她神情从容,含笑点头。于是他又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面变得只有四、五十米宽,两岸开始出现了一些房屋,江上也有了一些趸船和船只,岸边有石阶,石阶上边有集市、街道。原来到了一个小镇。他们在一排石阶边停下来,岸边,一群赤裸嬉戏的小孩在与对岸的小孩开石块仗,有几块卵石差一点砸在他们身上,他一声吆喝,小崽儿们嬉笑着跑了。他们把小艇栓在趸船边,就沿着石阶走到镇上去。

  这大概是一个偏远的农村小镇,人们贫穷而朴实。狭小的集市上挤满了穿蓑衣、带斗笠的人们,出售着土豆、包谷等农产品。这些,他们只在一些电影里才看到过。他和她穿着泳装在街上走着,吸引了人们像看外国人似的看他们。他不知道城市附近竟还有这么个小镇,要知道他可能早就来玩了。在城里待惯了,有时就喜欢看那些不同的东西,看看另一些人的生活。他和她快意地在街上走着,在人们欣赏着他们时,他们也欣赏着周围的一切。这一切是那么的新鲜。那古旧的建筑,朴实的人们,使他们感到恍如隔世。然而这种感觉并未保持多久,因为在人流中他突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把他蓦然拉回到现代。

  其实在平时那张面孔对他是无足轻重的,那只是他所在单位的一个临时工,叫什么唐八的。平时上班碰见招呼都不打。但今天,在此时此地的出现,他如同看见了老熟人一样,大喜过望。因为只要有一个熟悉的人,这块地方也就不再陌生了。他兴高采烈地上去与唐八打招呼,但唐八却异常地冷漠,他神情呆滞,面带阴沉,望了他一眼,理都不理就擦身而过了。小A大失所望,但他发觉唐八脸上有几块青紫,大概与谁打了架,心中有气因此不想搭理人。也罢,谁叫自己在单位时不对别人客气点呢?小A想,以后应该注意平易近人,不应该居高临下傲城里人的臭架子。

  但他想:既然唐八在这里出现,这里就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只要回去打听一下唐八的底细,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小镇的中心在石阶口处,这是一座古旧的木楼。上层是茶馆,坐满了品茶和临江欣赏风景的人们。下层是一个洞子的入口,门旁一副对联:“满径飞花欲尽春,飘扬一似客中身”。洞子名叫什么“流花洞”。门边有两个服务员在卖票,票价五元,也算是这个地方的一个旅游景点。从中也看出,商品经济的大潮也还是波及到这偏僻的小镇,掀起了那么一点死水微澜。他们进去看了,很小很浅的一个洞,有一些钟乳石,比起他们北温泉的乳花洞差远了。

  中午时分,他们在小镇上的小饭馆吃过饭,他提议去开个房间休息一下,她同意。旅馆就在石阶旁,不过是一个小木楼,与那茶楼斜对面,服务员即是洞口收门票的那两个。原来,这是一个集茶楼、旅游和旅舍为一体的综合体。
  那个胖胖的女服务员问他们开几个房间,她说就开一个。他看见服务员脸上显出一种神秘的笑,但他感到那是善意的。

  那是一间紧挨石阶旁的房间。脚下的木地板稀疏裂缝,窗口紧临江边,是一个吊脚楼似的房子。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床,那扇裂缝的木门,没有门锁,只用铁丝绞在一起栓着就行了。从门缝中可以看到近在咫尺的上上下下的人影。他和她穿着泳装躺在床上,有一种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其实这里的人们很善良,他们的道德还没有进步到那么邪恶。

  他知道了她也是这期函授班的学员,是学写诗的。她也喜欢猎奇,喜欢特立独行。她在众多学员中注意上了他,觉得他与众不同,因此就跟来了。他听了十分感动,人在某种特定的情景下是很难把持住自己的,一个充满个性与青春活力的姑娘,她是那么的近在咫尺,那丰满白皙的身体散发着幽香,他不由冲动地把她抱进怀里。“哎,别忙!”她说,“泳装是湿的,我们何不趁机把它晾干?”他点头同意。于是一蓝一红两条泳装从窗口伸出,如同信号灯招摇在江面。
  那是一段多么销魂的时光……

  下午他们辞别了难忘的小镇,骑上小艇沿江返回,到江心岛时,已是华灯初上。函授班的学员们正在联欢,他们说起他们的经历,大家都不相信,于是相约第二天再去实地考察。

  谁料第二天起来,水退了很多,他们一大队人马沿江而上走了很久,再也找不到那条支流,也许它已经消失了。大家都认为他们是在联手搞一场恶作剧,他们真是有口难辩。

  小A决心把这事搞个水落石出,他回到单位去,找了唐八一起做临时工的几个伙伴,他们都说唐八是伙食团炊事员刘老头介绍来的,前几天他辞职走了,而刘老头已于半年前逝世了,人死无对证,这事只好不了了之。

  如今,小A和那女孩一起生活得很好,他们已于那次事件的半年后结了婚。他们的爱情足以证明他们所经历的一切的真实。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35:19
  城市的背面(小说)

  作者:李熙

  夜色逐渐降临城市。
  青年小A还在沿上下半城之间的分界线走着。那是一段古城墙,城墙的上边是上半城的公路,下边是一片杂乱的旧城区。近年来随着改革开放,城市建设日新月异,高楼拔地而起,城市的死角已不多见了,也许那一片灰暗的棚区就是旧城最后的疆土了。

  小A小心地沿城墙脚下的石阶顺坡而下。从方向上判断,穿过这一片旧城区就会下到下半城的滨江公路,他就可以在路边招呼巴士,返回他在S区的家。

  本来他也可以沿上下半城的环城公路绕一圈回去的,但想到娇小的妻子还在家里等他,就归心似箭,决定抄近路。在他的记忆中,童年时与几个小伙伴沿这条路走过一次,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就是顺这条石阶而下的……

  石阶蜿蜒曲折向下伸延,两边的房屋因城市建设搬迁而许多都成了废墟,有的甚至成了一堆堆碎片。终于在一片倒塌的房屋前,石阶被拦腰挖断了。小A想返回到上面去,又觉得走都走了长长的一段路了,心有不甘,于是凭着感觉,在那横七竖八的木料与砖瓦碎片中穿行,手脚并用地翻墙、钻洞。

  天更黑了,小A不由心里有些害怕起来,他想尽快地穿越这一片废墟,或者下到有人的地方也好。但黑暗中,他发现他来到了一个斜坡边上,前面没有路了。

  斜坡的下方一片黑黢黢的建筑群中,有透出的灯光。小A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朝着灯光的方向滑了下去。由于坡度较陡,速度极快,只觉得两耳生风,屁股发烫,他想刹车都刹不住。其间,穿过一排排鸡笼、鸭舍,惹起身后一片鸡飞狗跳,穿过光滑的狭巷,穿过人们家门前的台阶,最后终于在一个丁字路口的墙壁上碰了个头昏眼花,才停下来。

  小A在地上躺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只觉得头顶上人声鼎沸,他坐起身来,原来周围围了一圈人。大家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看着那些人,小A也不由好奇起来:这些人怎么穿着打扮还是五、六十年代的样子?什么阴丹蓝、咔叽布、解放鞋、破草帽。说是进城打工的农民吗?可又不象。但人人脸上都是憨厚的神情,给人一种久远的感觉。问他们,怎样才能下到滨江路上去?都摇头说:下不去,只能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小A连从哪儿来都不知道了,只好起身沿小巷乱穿而去。

  浑暗的路灯,狭窄的街巷,居然还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叫卖声、说笑声、上坡的、下坎的,倒还人来人往。有小贩挑了一个担子过来,一头是火炉,一头是缸钵,小贩手上拿一个竹筒,用一根木棍敲出“夺、夺、夺”的声音。
  “啊,那不是邦邦糕吗?”好多年没有看见这东西了,小A不由想起童年的儿歌:
  邦邦糕,夺夺夺,
  里头装的耗子药。
  ……
  那边小巷转弯的地方,又有一个小贩在用竹芊扎糖,旁边围了几个小孩。小A想起来了,是童年时经常吃的“绞绞糖”,小A不由又想到那儿歌唱的:
  绞绞糖,不卫生
  尿罐刷把做棍棍
  小朋友,不要吃
  吃了要成蒋介石
  ……
  (这不卫生咋就要变成蒋介石?他小时候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知走了几条街,反正下坡、上坎,错踪复杂。小A早就找不着北了。

  前方人流中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小A一看,大喜过望:那不是以前一个单位的同事小B吗?她于几年前调到另一个区去了,但以前就在小A楼上住,大家彼此是很熟的。
  “小B!”小A大叫着奔了过去。
  “哟,这不是小A吗?好久不见了!”小B说。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小A问。
  小B指着一个半大的孩子说:“带他到外婆那儿去。”
  小A认出那孩子就是小B的儿子,他以前经常到小A家来玩。
  小B带着孩子走了。小A没有问路,因为他不想让小B看到自己的狼狈象。他想:小B都能来,他也同样能走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人逐渐少了,店铺传来关门声。又过了一会儿,人声消失了,小巷两边的窗口纷纷熄灯。最后,只剩下小A一个人在孤灯狭巷中穿行。)

  夜更深了,他不知道在哪里安身。想急着回家,又找不到出路。他沿着岔路密布的小巷乱穿一气,却不是走入死胡同,就是走循环了,又回到了原处。厚着脸皮敲开住户的房门,人家也是直摇头说:只能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这时,小A才真后悔没有问小B走出这迷宫的路。

  最后,小A终于走不动了,疲惫不堪的他卷曲着身子在一根电线杆下睡着了……
  当小A醒来时,天空已蒙蒙亮,上方某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他抬头一看,在那天穹下,一个建筑物的尖顶直指上天。他不由心里一震:那不是教堂吗?那钟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好象在昭示着他,指引他迷途知返。

  他知道那教堂就在上半城的公路边上不远,他小时候还去玩过。只要到了教堂,他就找到回家的路了。
  于是小A振作精神,朝着钟声指引的方向向上攀去。说来也奇怪,昨夜走了大半宿都找不到出路,这下却左右逢源,三穿两穿就走到了一段石阶上,拾级而上,顺顺当当就走到了教堂的脚下。此时,教堂里的修女已经在进行早上的祷告呢……

  当最终站在上半城坚实的公路上时,小A不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他沿环城公路经下半城坐巴士回到家,与妻子说起昨天的经历时,妻子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深深地启发了他。她说:
  “你是走到城市的背面去了!”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40:45
  大学梦(小说)

  作者:李熙

  天还没亮。
  小A背着一个硕大的书包,来到了那个雄伟建筑的围墙外,在他的身后,还有扛着一个大麻袋的他的父亲。在他们身后的来路上,长长地铺下一路的书。
  他们就是那样一路走来的,每一步都是小A先从书包里拿出书本认真地铺在地上,然后小心地踩在上面走过。当书包里的书取完了,小A的父亲就更小心地打开麻袋的口子,倒出一些稻谷来,那稻谷倒进小A的书包里就立即变成了书。
  在晨昏中,小A仰视着那高大的围墙对身后的父亲说:“爸,放下来歇歇吧!”
  他爸放下了麻袋,抬起头,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用那浑浊的眼睛看着那高大的围墙,心中充满了敬畏。
  “孩子,那门槛在哪儿呢?”
  “爸,你没看见吗?在那儿呢?”
  他爸顺着小A的手指,使劲往上仰了仰头。
  “孩子,那门槛咋那么高呢?”
  小A回头看了看爸,心中瞬间升起一丝怜悯。那满脸的皱纹,那头上缠着的灰土的头巾,耳朵上夹着的圆珠笔,暗淡昏花的老眼,让小A一下想起那幅曾经轰动全国的油画——罗中立的《父亲》。
  那门槛真的很高,是在那巨高围墙的半中央,小A和他爸开始用书本当砖头去垫在那门槛下做台阶。
  在他们辛勤地劳作时,身后陆续有汽车到来。
  各种款式的汽车,什么大奔、宝马、老死来死(劳斯莱斯),最不济的也是夏利、奥托,有的一路象 纸式的撒着真正的钞票,屁股冒烟,风尘仆仆而来。
  看着他父子两的愚笨举动,人群中响起了窃笑声。
  “闪开闪开!”
  一个大款模样的人从老死来死上下来,一挥手,几个保镖从车上扛下两个大麻袋往地上一倒,都是成捆的钞票,然后用那钞票当砖头,很快就砌到了那门槛上去,一个公子哥儿踏着那钞票台阶洋洋得意地上去了,引得下面一片赞叹。小A父子俩看得脖子都缩不回来了。
  人群中开始分化,有的也老实地拿出一捆一捆的书搭台阶上去,有的开始四下活动,往那建筑群周围的小巷乱串,据说是去找其他门路去了。
  小A和他的父亲忙了好久,倒空了麻袋所有的稻谷,终于把台阶搭到了门槛边。小A踩着书本搭建的台阶终于跨进了那大学的校门。
  小A神色凝重地站在那门边朝他父亲挥手说:“爸,你回去吧!”
  下面有人悄悄议论:“哥们,你看那门口挥手的那个象谁?“
  “象谁?”
  “很象前段时间轰动全国的那个杀…人犯马什么的?”
  “对,对,太象了,马加爵!”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42:41
  王八(小说)

  作者:李熙

  [时代:上世纪末本世纪初]

  “王八”,属爬行动物,科学的名称叫“鳖”,又称“甲鱼”或“团鱼”,“王八”只是俗称。对这些科学的常识,王副局长其实倒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只知道:那“杂种”其貌不扬,但味却十分鲜美,且营养价值很高,蛋白质什么玩意儿极丰富,据说还有防癌治癌的作用。

  最近,王副局长对王八的研究是乎又有了新的进展,但其结果却不容乐观。因为越来越清楚的迹象表明:他与这王八有很大的联系。这些天来,他通过对喂养在盆中的一只大王八的反复观摩、仔细对照,发觉自己越来越变得象那家伙。看着自己那日见发福的身体,那粗短的四肢,那满脑的肥肠(这里我错用一下这个成语),厚实的背壳,走起路来缓慢吃力的姿势,简直就成了一个硕大的王八。“唉!”他不由叫起苦来,真是有所得亦有所失啊!

  王副局长与王八的结缘是在一次宴席上。那时,他是以一个业务主办的身份随局长到企业检查工作。本来,作为主管一方的业务主办他还是见过不少场面的,大的、小的、荤的、素的都吃过不少,但有局长在,那标准又不同了。在尾随着鱼惯而入的大员们进入雅座后,络绎上桌的菜品就让他大开眼界了。在众多美味佳肴中,就有一盘那东西——王八。当时,他愣在那儿不敢动筷子,还是局长体察入微,亲自帮他夹了一块说:“小王呀,你来尝尝这清蒸甲鱼吧!”他一吃,“妈呀,这一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鲜的东西!”

  随着他地位的升迁,吃王八的机会也越来越多了。他也成了嗜王八如命。不光在宴席上吃,别人知道了他的嗜好,还投其所好,专门送王八上门。到后来,他办事也要见王八行事了。比如那只喂养的大王八,就是一个私企老板送的。那老板的一批走私物品被局稽查队扣留,来找他好几次,各种礼品都未能打动他,后来不知从那里打听到了他的嗜好,托人从江浙一带重金买了只大王八来,他实在经不起那宝贝的诱惑,于是又“下不为例”开了绿灯,留下了这稀世之宝。

  他不光吃的王八多了,标准也高了,且吃的方式也越来越讲究。从大盘合餐到小锅独份,从步行入宴到轿车接送。身体动得日少,又日见发肥,使得四肢亦越显其短。他发福了,全没有了往日的潇洒。连老婆都开始抱怨他难看了。但许多的人碰见他都对他点头哈腰,说他一副官相。老婆在跟着他一起蹭吃了几顿王八后也开始发了起来,从此彼此彼此,再也不说什么了。只是有一次,一个给他送甲鱼的人,前脚跨出门去就忍不住冒一句出来:“这王八!”说者或许无意,但他听者有音,回到家里就对着镜子和盆中的甲鱼仔细观摩、对照,越看越象,不由忧心忡忡起来。他终于发现,这一切都是因为王八的原故,“都是王八惹的祸!”。他不知道从哪里听人说过:“人爱吃什么就会变得象什么”当时他只当是无稽之谈,不想此话却在自己身上应验了。好的不变,变成这玩意儿,名声有点不妙。况且他自己也觉得这副模样实在有点不敢恭维。那段时间,他很沮丧了几天。但后来,他顾盼了一下左右,哪一个吃得起王八的人不是这模样?于是又理直气壮起来。

  现在,王副局长已经彻底心平气和了。王八吗?还是照样吃,并继续进行着他的研究。目前正值评定职称阶段,他搜肠刮肚,没有什么其他货色,倒是这一独特的发现很具有学术价值,他准备把它写成论文,好混一个高师什么的。其论文的标题都草拟好了,就叫那个《论人与王八趋于同化的内在成因》。王副局长论点是:人吃了王八的肉,人身上的肉中就有了王八的成分;吃的王八越多,王八的成分就越多,因而越趋近于王八;当人身体的肉全为王八的肉代替时,人就变成了——王八。

  王副局长不知道,是膨胀和退化从两个方面加速着一个阶层王八化的进程。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49:42
  潮流(小说)

  作者:李熙

  小A从那间禁锢他的铁屋中走出,是在1989年,在那之前,他已经在那冰冷的小屋里禁闭了10年。他——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那天,按照常规,他象往常一样,早上起来,洗脸、刷牙,然后走到铁门边,从那门上一个小方孔,接过妈妈递给他的早餐,吃了后把碗碟原途递回,然后乖乖地回到床上盘腿坐着,把头向上仰着,看着那低矮的屋顶,喉咙里发出持续低沉的声音。那模样就象日本电影《追捕》中的杜丘被关进精神病院那会儿。
  那样的生活,他已经10年了,他已经习惯于那样的平静,就象习惯死亡一样。
  但那天,就是那天,一切都改变了。是一种嘈杂而又强大的声音,从他的铁窗外传进来,使他再也不能象那样安静了。他缓慢地移动着身体,走到久违的窗前,看见外面好多的人群走过,都是一些青年学生,拉着横幅,打着标语,一路在振臂高呼着口号,那口号有些什么,他记不清,只有一句,“要民猪,要柿由!”,就这一句,深深地敲打了他的神经,他猛然不安分起来。他想起了一些事情:想起了幸福的童年,想起了那蔚蓝的天空,想起了早已久远的自由自在的岁月……一种巨大的能量,从他的胸腔发出,他终于吼了出来“啊——”
  他猛烈地摇晃着铁窗,使劲地发出呐喊,终于引起了外面的人的注意,于是有几个学生就跑过来,用砖头砸开了那铁门的门锁,于是他——就出来了。
  他一出来,看见外面是一个新鲜的世界,他一下也无所适从,就跟在游行的学生后面,跟着振臂高呼:“要民猪,要柿由!”
  由于他在铁屋中关了多年,从来没有这么舒畅过,因此,他吼的声音特别的爽,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压抑已久的声音,响亮而激昂。很快,他就被大家推举为领头呼口号的人,每一句都又他先吼出,其他人才跟着吼“要民猪,要柿由!”,他还真是尽职。
  不知走了多少条街,是在天要黑的时候,一队警察来驱散了人群,他与几个学生领..袖一起,被“请”进了公安局。在对他的审问中,他一问三不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问其他学生,也都不认识。最后搞了半天,才知道他是精神病患者。公安局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把他送回了家。
  但他再也不安心于在那铁屋里了。把他关进去,他就大吼大叫,撞墙壁,砸门窗,闹得四邻不安。最后,只好把他放了出来。他出来后,也不乱来,只是一天在吃饱喝足后就上街去了。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振臂高呼:“要民猪,要柿由!”。
  起先,有不太了解情况的警察看见了,就把他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去。害得局里又花大力气把他送回家。多那样几次,大家都熟了,就再也没人管他了。
  直到今天,那一片的大街小巷每天都能听见他例行的声音:“要民猪,要柿由!”
  他,真的柿由了……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52:25
  马路天使(小说)

  作者:李熙

  (一)

  一天早上,小A在睡梦中被一阵轰鸣声所惊醒。当他坐起身来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室内的陈设在叮当作响。他当时的第一感觉是地震了,于是下意识地向窗口扑去。

  到了窗口边他伸出头向外一看,才发现他所在的楼房竟象火车一样地在行驶。楼下的花园、草坪,象拼图似的在变化移动。最后,他们的楼房驶到了一片高楼林立的建筑森林中才停了下来。这时,四面已是遮天蔽日,密不透风了。一时间人声鼎沸,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组叫作“交叉花园”的楼群,以其低廉的价格、诱人的广告,引得购者如云。其广告词中说:“人人都能享受最好的空气和阳光”。当然人人都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但还是着了迷似的踊跃前往。小A当初咬咬牙用较高的价格买下了临街靠花园的一栋楼房中的一套房子,采光和通风俱佳。不想,好景不长,仅仅才住了一个把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楼房移了位。

  愤怒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向开发商的办公室冲去,将其门窗砸得山响。

  开发商胸有成竹地出来了,他展示了一份购房合同书说:“你们看仔细,合同上只说了几栋几号,没有说应在哪一块地皮上,我移动的是整栋楼房,又没有移动你们的房间,没有叫你们搬家,从法律上说我是站得住脚的。”

  众人一看一下子傻了眼,仔细想来确实也有道理,不由顿时泄了气。

  这时,开发商放缓了语调,假作关切地来了一个转折说:“不过,你们如果要再住好位置还是有可能的,只要一户加一点钱,我就再给你们调回来。”

  大家总算明白了这交叉花园和广告词的意思了,但又奈何不得,于是一咬牙纷纷交钱,过了几天,那楼房又象火车一样开了回来。

  但其他楼房的住户又不服了,于是又加钱,又移动,最后成了暗中较劲。而胜利者却总是开发商。

  终于,小A受不了了,为买房他耗尽了所有的储蓄,象这样没完没了地斗下去,何时是个完?于是他开始打退堂鼓。但他所在的那栋楼里的人好象除了他以外全都是大款,人人都无退缩之意,他一人不加钱拖了大家的后腿,众人群起而攻之,小A左右为难,最后一气之下把房子卖与了他人,独自一人撤了出来。

  (二)

  失去了住房的小A加入到了街上的帐篷大军。

  那时,由于买不起住房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就纷纷在广场或路边搭起帐篷。由于法不治众,政府也只有放任不管,因为毕竟增加简易住房总比增加无家可归者好,何况贫穷的人们总得找个的方搁呀。当然不加以限制也不行,最后只好规定:一个人只能拥有两平方米。小A属于单身的那种,那实际上就只是一张床,四周用蓬布一绷,脚下装上四轮,就可以拖起在街上走,就象一个移动车厢。那时,街上象这种火车车厢似的长龙,与豪华的车流等量齐观。至于在哪一条街道,哪一片蓬区,从那万千相似的帐篷中找出自己的那一顶,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随着岁月的流逝,小A也到了该成家的年龄了,但看着象个流浪汉似的,好多姑娘都失望而去。每天茶余饭后,小A只好坐在他那车厢似的家门边街头打望。

  那些高贵典雅的姑娘,可望而不可即,只能是一道移动的风景。那些时髦浪漫的姑娘倒是青春逼人,小A禁不住频抛秋波,此时姑娘的背后站出几个怒目而视的青壮小伙子,小A顿觉矮了一头,姑娘小伙走过,留下一阵哄笑声。

  好不容易前边过来一个单身姑娘,浓妆艳抹,紧身衣、超短裙。抑制不住青春的欲望小A不由在那性感的腰身上多看了几眼,不想那姑娘却一抛媚眼迎了上来:“大哥,耍不耍?”

  原来是个“鸡”。

  小A连连摆手,心想:“我还不至于沦落到此。”

  ……

  那是一个雨夜,小A半夜醒来觉得有一个人紧贴着他。他用手一摸是一个女人的背。他大吃一惊,忙坐起身来,原来虚惊一场,那人在墙外。但那墙也就是一层薄薄的蓬布,所以才有挨着他的错觉。小A拉开他的门形拉练,走出去一看,原来是一个瘦小的姑娘。她穿着单薄的衣裙,卷缩在屋檐下,套一双廉价的塑料凉鞋的脚在马路上弥漫的雨水中浸泡着。不知是因为恐惧或是寒冷,她的身体在瑟瑟地发抖,一双哀怨的眼睛在黑暗中象受伤的动物似地闪亮。

  “大哥,雨一小我就走!”她用一种哀求的声音说。

  小A感到鼻子一阵发酸,不知是为别人或是为自己。因为,从这个无依无靠的姑娘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黑暗中他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是雨水或是泪水,他撩起布帘说:“小妹,你若不在意的话,就到里边躲一下吧!”

  姑娘犹豫了一下,顺从地爬了进来。

  说是屋,其实也只是容得下一张床,一进门也就抬腿上了床。小A把棉被推给姑娘,自己合衣坐着。姑娘推不过,也确实冷坏了,就裹着棉被躺下了。

  当小A从困倦中醒来时,却发现棉被盖在自己的身上,姑娘抱着身子坐着。

  小A问:“你怎么不睡?”

  姑娘说:“我睡你就睡不成。”

  “你别管我!”小A把被子推给姑娘。

  “大哥!”姑娘流着泪说:“你若不在意的话,就和我打伙盖吧!”

  小A第一次感到了女人的体温。没有邪恶的想法,只有某种感动。黑暗中他再也睡不着,狭小的空间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小A问:“小妹,你的家在哪里?”

  姑娘说:“很远,在乡下。”

  小A知道了,她到城里来打工,替人守摊,夜里就住在店里,几天前被解雇了,现在无家可归,这几天正到处找工作。……

  天亮了,小A打了一盆水给姑娘洗脸,晨光中小A意外地发现,姑娘虽然瘦小但却结实,皮肤白里透红,五官秀丽端正,那羞涩的笑容,透着一股清纯。姑娘要走了,小A指着帐篷上的一个大“A”字说:“你记着这个标记,如有什么困难,就找我!”

  姑娘说:“大哥,你是好人,我会记着你的!”

  那几天,小A一回到家就坐在帐篷口发呆,仿佛有一种失落感。有时侯,那眼睛就自觉不自觉地向马路的两端搜寻。那眼光,越过哪些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

  终于有一天,小A刚回到家,突然从帐篷后面闪出一个姑娘来,甜甜的一声:“大哥!”

  小A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姑娘。她换了一身洁白的裙装,脚上穿了一双皮凉鞋,还套上了白色的袜子,头上还别了一个发夹,使她看起来与城里的姑娘没有什么两样,但有一种城里姑娘少有的清纯。

  小A大喜过望,连忙让进屋里。姑娘也不客气,脱鞋进屋(上床)。

  小A问:“找到工作了吗?”

  姑娘点头称是。

  小A问:“你现在住那儿?”

  姑娘说:“就是来与你商量,如果大哥不嫌弃的话,我就搬来和大哥同住。”

  ……

  那是小A一生中少有的一段快乐时光。

  (三)

  有一天,小A象往常那样一下班就买了菜匆匆赶回家。他的姑娘还没有回来,他打开门只见一个小女孩卷曲着坐在床角,那可怜的眼神,他似曾相识。

  一会儿,姑娘回来了。她告诉他这小孩是她在街上捡的,她见她太可怜了,就把她带了回来。她恳求他留下小女孩。

  她说话时眼里不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小A说:“只要你高兴,就留下吧,这小女孩也实在可怜!”

  小女孩也实在乖巧,平时小A在时她就有些紧张,很少说话,象一只惊恐的小兔,但只要和那姑娘在一起,她就恢复了活泼的天性,时常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有一次小A有事提前回家,又听见帐篷里传出大人小孩的笑声。笑声中夹杂着小孩“妈妈,妈妈!”的呼叫声。

  当小A打开布门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笑声嘎然而止,打闹的两人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小A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姑娘的表情极不自然。小A也保持着沉默,他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第二天,小A提前上班去了。因心事重重,他也没给姑娘留下什么话语,只是走时回头望了一下,姑娘和那小女孩相偎着卷曲在床角。他发现那是两双一样的哀怨的眼睛。

  晚上,小A回家时,姑娘和那小女孩已经不见了。床上枕边放了一封信,是那姑娘留下的。

  大哥:

  是我欺骗了你,那小女孩是我的孩子。那是我刚到城里打工时,有一天,老板叫我陪客人喝酒,为了我的工作,我只有拼命地应付,结果那天晚上我喝得大醉。醒来后,我发现我赤身裸体地躺在老板的床上。我知道我被老板糟蹋了,本来我想去告发他,但老板求我不要告他,为了保住我的工作,我只好忍辱偷身做了他的情妇。后来,就有了那个孩子。两年后我们的事情终于被老板娘知道了,她到店里来大吵大闹将我赶了出来。就在那个雨夜,无家可归的我遇见了你。

  你是我到城市来遇见的第一个不欺骗我的人,但为了得到你,我却欺骗了你。

  大哥,我走了。我已经不配与你在一起。

  小芳

  2002.6.2

  直到这时,小A才知道那姑娘叫小芳,这不由让他想到李春波的那首同名的歌。

  后来,小A再也没有见到那姑娘和那小女孩。尽管他把帐篷上的“A”字重新用红油漆刷了并增大了一倍。有时他还拖着它四处行走,他希望有一天她和那小女孩会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他,因为他每天都在等待着她们娘儿俩回家。

  ……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54:10
  梦中的旅游归来(小说)

  作者:李熙

  一、
  清晨,在我的催促下,妻总算梳妆打扮完毕。
  旅行包我早已准备好了,我牵了她的手就兴致勃勃地出了门。
  我拉着妻直奔火车站,妻说:不忙,就在路旁等。
  我很奇怪,说:我们要坐火车呀!妻笑而不答。
  一会儿火车真的来了。车厢就像一节节的汽车连在一起的。
  我与妻慌忙上了一节车厢。我纳闷,这火车怎么在公路上开了?就像我平时上班时堵车的情形一样?妻说:这可是新型火车。
  一会到了一个站,妻说:下车了!
  我说:这么快呀?我们没走多远呀!
  妻说:只有那么点钱,好歹也是个大城市。
  我就与妻下了车。妻拉着我就钻进一个大商场。
  我陪着妻逛了两个小时,感觉好像来过,就对妻说:怎么像我们那儿的百货商场?我经常陪你逛的?
  妻说:商场哪儿都差不多。
  看着妻意犹未尽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了说:怎么旅游就逛商场?
  妻说:好吧我就陪你去逛风景!
  我们又坐上了那公路火车,一会到了一个地方。有开阔的田野、树木、小河、村庄。空气也很新鲜,像个旅游的地方。
  我和妻把旅行包丢在小河边,就手牵手赤足走在田梗上。倒还真的很愉快。
  我说:这才像旅游嘛!
  在田梗上走累了,我和妻相靠着坐在小河边,那情景让我回到了初恋。
  我突然想起,这地方好像我也来过,不就是我们郊外的那片农田吗?我们初恋时经常来这里呢?
  妻说:风景就是山水田园,都差不多的呀!
  不管怎样,这天我们玩了个尽兴,在晚上,又坐着公路火车愉快地返回。
  在城市的灿烂中,我们的车厢像一串移动的灯火。
  当我们回到住家的楼房,已经是午夜。我正要掏出钥匙开门,这时一盆凉水从楼上某窗口倒下来……

  二、
  在某市S区的某栋楼里,居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男主人A君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平时写什么先锋派小说。女主人是一个心理学教师,在某大学任教。
  平时夫妻俩恩恩爱爱,小日子倒过得去。只是时下教师待遇差,日子过得紧凑。前几年为支持妻子进修耗尽了所有的储蓄。A君成天冥思苦想构思小说,越来越感到文思枯竭。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孤陋寡闻,了解外部世界太少了。于是成天想着去旅游。他经常对着地图发愣,能详细地背出全国各地的风光名胜。与别人聊天时滔滔不绝,仿佛身临其境似的。只有妻子知道他是纸上谈兵。
  她深为自己的学习牺牲了他的美好愿望而内疚,总想找方法弥补他的心愿。她通过对佛络伊德的研究,终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法。其理论依据是:人生——如——梦。
  就A君的思想状态,夜里梦是会有的。现在就剩下怎样才能保住这梦的问题了。一般情况是,人们晚上都会做梦,且白天有所思,夜里就会有所梦。这就是所谓的“潜意识”。但醒来时大都忘了或印象淡漠、零碎。只有在突然醒来时,梦才是清晰的、完整的。在搞通了这个道理后,她精心设计了一套实验计划。
  这天,A君刚回家,妻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似地迎上来。
  “亲爱的,我们明天去旅游!”妻用纤柔的胳膊围着他的脖子说。
  “真的?”A君眼睛瞬时一亮,随之又暗淡了下去。
  “算了吧,别打趣我了,我们哪儿来钱去旅游呢?”A君有些忧伤地说。
  “真的!是我的论文《梦的制造》获了大奖,奖金5000元。”她果真从提包里拿出了一叠钱来晃了晃。
  A君眼睛放亮了。在他确信她说的是真话时,他高兴得跳了起来。于是夫妻俩马上收拾东西和旅行包。A君当然是最积极的呢。
  晚上,A君高兴得睡不着。妻子很是着急,又是热敷,又是按摩,最后在妻子哄小孩子般的呓语中,A君幸福地睡去。
  半夜,妻轻轻地起身下床,点亮一盏乳白色的小灯,在淡淡的灯光下,她注视着他的脸。只见他:一会儿微笑,一会儿欣悦,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喜笑颜开。略过了两个小时,他的呼吸由缓转急,四肢开始抽动,面露兴高采烈的神色,嘴唇一张一合,最后竟手舞足蹈起来。这时,她端起了一盆凉水,对准他的头淋了下去……
  某月某日,A君猛然从梦中醒来,感到头上、脸上冰凉湿透。妻子直立在身旁,端着一个盆子。见A君醒来,她深表歉意地说:“亲爱的,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体会旅游的感觉。”
  “旅游?”A君略作思考状,突然,他高兴地从床上跳下来大声叫着:“我去旅游了,我去旅游了!”
  当天,A君正襟桅坐,提笔写下了他的第一篇关于旅游的先锋小说,标题就叫做——《梦中的旅游归来》。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56:48
  崇明岛历险记(灵异小说)

  作者:李熙

  (一)

  大巴驶过长长的跨海大桥,停在一个叫陈家镇枢纽的地方。这里还不是陈家镇,打听了一下,有车去陈家镇,但是因为不是旺季,到了陈家镇没有去海边湿地公园的车,要去只有坐黑车去。
  换公交车到了陈家镇下,在不远处的一个十字路口就停了几辆黑车。看见我背着包,就有黑车司机主动迎上来问:朋友,去哪儿?
  我说:去东滩湿地。
  黑车司机说要30元钱。
  这时我眼睛就往四处瞟,看看有没有人同路,那样可以拼车,平摊费用。
  只有一个老头背着包正走过来。他是我一个车来的,只是因为年龄大,走得慢,就落在了后面。他此时也正有这个意思,说他也去东滩湿地,与我一起拼车去,费用两人平摊。
  这样,我们就坐上了那辆黑车,向东滩湿地而去。
  这崇明岛是中国第三大岛,又加上围海造田,面积还是很大的。沿途大片的土地和人工林。
  黑车司机是一个健谈中年人,一口当地口音,沿途给我们讲岛上的发展变迁,以前那一片是国营农场,又是海防前线,地名都带有当时的特征,什么十一连,前哨连。到了湿地公园门口,车没有通行证进不去,我们只好下了。那司机拿出名片,说好我们回程时可以打电话找他,他去借个通行证,到里面来接我们。我拿起那名片一看,是个裁缝。裁缝说:生意不好时,出来跑跑黑车。
  黑车走了,我和那老头向东滩湿地走去。
  怎么看那老头都不像是好人,他不是去看鸟,而是在打鸟的主意。他一路就在想着怎么去捉鸟。原来他是个养鸟的爱好者。我看他走路都上气不接下气的,他怎么去把鸟捉得到?
  从大门到湿地边缘,有很长的一段路,太阳又很大,光走路那老头都快晕过去了,走走停停,严重拖累了我,我心里叫苦不迭。
  到了湿地,看见了鸟群,那老头就两眼放光。他鬼鬼祟祟地在芦苇丛里钻进钻出,去接近那些鸟儿。我真怕他惹祸连累了我,就对他吼:喂,别去捉呀,那可是犯法的呀!
  心里骂道:这个老天棒。
  担心是多余的,一下午,老头连鸟毛都没有碰着一根,凭他那熊样。他只是喜欢那些鸟而已。
  在下午4点钟左右,我们给裁缝司机打了电话。他还是很守信用的,没等多久就来了,真的借了个通行证,来里面接我们了。
  老头想去镇上住。我实在不想跟那个老头在一起了,就说,我要去一个海边的渔村,好久以前我在网上看过介绍,想去看看。
  那黑车司机听我要去那个鱼村,犹豫了一下,说那个渔村很远,他也很久没去过了。但是我把价格加了一倍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答应了。
  说好先送我去。于是车拐上了一条支路,向另一边海边驶去。
  一路上看见大片的空地,很多地方房屋破败,人去楼空,看起来有些荒芜。那裁缝说:这一带在拆迁,要建亚洲最大的养老基地。
  车开了很久,到了一个支路口,远远看见海边有一片房子,那裁缝不走了,说:那就是那个渔村,你自己去吧。
  我付钱,下车。
  路口处有一个很小的站牌,那裁缝司机说:下午六点半有一班车,你要抓紧时间,那是最后一班车呢,不要错过,因为这里到镇上之间是很大的一片空地,中间没有人家。
  裁缝说完,就匆匆地把车开走了。离开时,我看他的眼神有些闪烁,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我没有考虑那么多,想:赶不上车也没什么,最多在渔村住一晚上。


  (二)

  我一个人沿着那条支路向那渔村走去。
  那条路大概有两公里,路的尽头,就是那个渔村。
  没想到,那渔村也是一片破败景象,关门闭户的。偶尔有门户开一条缝隙,有人探出头来看看,也赶紧关上,好像怕我闯进去似的。我感到气氛怪怪的。我像个陌生闯入者,孤独地穿过那村里唯一的一条土路,下到那村后的一大片滩涂去。那滩涂后面就是海边,我看见那海边空无一人。我也没兴趣到海边去了,就坐在村后的滩涂边上,静静地感受一下那空旷的景色。
  我在想,这个偏僻的渔村,怎么没有人气呢?如果搬迁了,怎么好像又有人住?都住的是些什么人呢?
  想着想着口渴了,于是想:管他的,去敲开一户人家讨点水喝,也好了解了解情况。
  于是起身又走进村去,挨着敲了几家。都没人应。
  明明先前我走过时看见里面有人的人家,也不答应。真是邪门了。
  我越来越好奇,于是站在村子中央大声地喊:喂有人吗?
  这时,一棵大树旁边的一间土屋的木门吱嘎一声开了个缝隙,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正想关门,我一个箭步串上去,推着门说:小妹,借个碗我去井里舀点水喝啥。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女孩,大概二十多岁,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看我推着门,她没有再坚持,也不说话,转身走了进去,在桌上拿起一个碗,提起一个陶瓷茶壶倒了一碗水,然后出来递给我。
  她在递给我水时,低着头,眼睛也不看我。我感觉她的眼睛充满了忧郁,眼角好像有凝固的泪痕。她的双手和脸上的肤色非常白皙,白得有些不正常,是没有血色的那种苍白。
  见我在打量她,她的头埋得更低了。
  那屋里好像也没有其他的人,没有开灯,有些阴暗,给人感觉有阴气弥漫。
  我喝完了水,本想问问什么,但看她那种情绪,估计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也许刚死了亲人,因此,话到嘴边也不好问,于是还了碗,说声:谢谢!
  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我就上路了。
  我走了一段回身看了看,感觉那门没有关完,能够感觉到门后的那双眼睛,以及隐隐可见的红色衣衫。
  这个在网上曾经给我留下鲜活印象的渔村,啥时变得这么死气沉沉?我不由心里泛起一阵阵失望。
  我决定离开了,尽快走到大路上去,等着那班车把我带离这个阴冷神秘的地方。
  来到大马路上,时间还早,我就坐在那站牌下边等着,一边看着远方的景色。
  先还有一些运建材的大车驶过,我想到有班车,就没有招手拦车。后来,天色渐渐暗下来,大车就很少了,偶有一辆驶来,我招手示意,它不但不停,还加速离去。我觉得有些奇怪。
  时间看着已经接近那末班车的时间了,我看着表,等待着期望中的班车的到来。
  时间到了,没有班车的影子。
  我想:也许是前边耽误了,不会那么精确吧?于是耐心地等着。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了,车还没来,天也越来越黑了,我一下才感到了某种不妙。
  “妈的,那裁缝司机一定骗了我,班车根本就不会来了!”一想到这里,我的头轰地一下大了。
  天彻底黑了,好在有星光,我还能看见路面和周边隐隐约约的影子。
  我在想着,不管什么车,只要来一辆,我就拦。但是,好久都没有一辆车来。
  我拿出手机想打110,但是没有信号。
  我看着陈家镇的方向,心里暗暗叫苦。我知道,那中间是一片辽阔的空地。
  看来我真的还是只有到那个村子里去求宿了。我正想移动脚步,却看见那村子里有灯光移动。一会儿,那灯光向这边过来。近了,一看是摩托车。一辆,又一辆,不少,很多摩托车从那村子里来出来,沿那条支路开到大马路上来,然后分别向两个方向奔驰而去。都是些年轻人,男女都有,一般是女的搭在男的身后,成双成对的。夜晚的路上还热闹起来。
  我心里感到安慰了一些。想到:这里的人们也奇怪,白天不见人,晚上却出来活动。
  我试着招呼他们:“喂——”。
  但他们好像视我为无物,都不理我。
  我有些着急,就下到路边去拦车,一边着急地大叫。但是他们都绕开我,理都不理就开过去了。
  我看那些人,都是面无表情,眼睛无神,好像是一个空洞。我感到有些怪异。
  我想我只能去找那个红衣女子了。于是我沿着那条支路向村子里走去。
  身边不时有摩托车驶过,我也懒得去招呼他们了。
  到了村里,一片黑黢黢的,只有一个门缝里透出微弱的一丝灯光,我一看,就是那个红衣女子的家。我走上前去,敲敲门。一个红色风衣一闪来到门边,看见是我也吃了一惊。

  我说:对不起,我错过班车了!


  (三)

  红衣女子凝视着我,一言不发,默默地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屋里只有一盏微弱的蜡烛,烛光在风中飘摇。
  红衣女子示意我坐下,我坐在了桌边。她一边给我倒水,一边说:根本就没有班车。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我一下反应过来,那裁缝司机就是骗我的。
  “我要怎么才能回到镇上去?坐什么车?这个村子里有住宿的旅店吗?我迫不及待地问她。
  她说:“没有。就是有你也最好不住这里!”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这个村里的都是死人。”
  啊!我大吃一惊。难到那些骑摩托车的都是?……
  我想起了那些人的眼神,想起白天看见这个村的奇怪的情形,我一下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用惊恐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并不像那些人那样,只是显得很忧郁。
  “难道你也……”
  “是的,我也是。”她忧伤地说点头表示肯定。
  我的头又轰地一声大了。想转身往外跑,但是脚却软得站不起来。
  她说:“你别怕,我不会害你的,你现在出去更危险!”
  我一下冷静下来,想了一下:也是,在这个鬼地方,只有她对我友好一点,出去,黑暗中会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就是没谁来加害于我,那么广阔的地带,我在黑暗中也走不到镇上去。
  于是我只好让自己镇静下来,想:反正这个夜晚只有依靠这个女子了。
  我问:“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
  她说:“别急,现在外边人多,他们都是晚上出去玩,等一会儿人少了,我用摩托车送你出去。”
  于是我就只好安心地等待,一边与她闲聊。
  她告诉我,这一片拆迁了,活的人都走了,但一些墓地还在,这个村就成了一个鬼村。以前有人的时候,阳气很重,那些鬼不敢出来活动,现在只剩下阴气,这里成了鬼们的天下。
  我好奇地问她:“你说你也是鬼,但是我怎么看你跟他们不一样呢?”
  她说:“因为我刚死不久,而且我是割腕自杀的,血慢慢地流光,身体也是慢慢地冷却,阳气也慢慢消散,所以,我看起来还有些鲜活。”
  “自杀,”我心里吃了一惊,问:“为啥?”
  “失恋。”她说了这话后,眼睛蒙上了一层泪水。
  我感叹不已,这么年轻美好的生命,因为感情的挫折,就轻易地抛洒,诀别美好的人间,来到这个灰暗的世界,值得吗?……
  外边的摩托车声音少了,四周也安静了下来。那女子开开门出去看了一下,回来对我说:“准备走吧!”
  她推出一辆停在外边墙后的红色摩托车,坐上去试着发动了一下,回头对我说:“上来吧。”
  我骑上去,坐在她的后边。她说:“抱着我的腰,抱稳。”
  我一下抱着了她的腰,感觉还是柔软的,但是有些冰凉。
  摩托车在黑暗中向陈家镇方向驶去。黑暗中有些影子在闪烁。偶尔有摩托车疾驰而过,传来阴森恐怖的笑声,在黑夜中悠长深远,令人毛骨悚然。
  沿途甚至有人跟她打招呼,调笑说:“喂,小霞妹子,又找到相好的了呀?”
  她小心地应付着,叫我把头埋低一点。我这时候才知道她叫小霞。
  摩托车在空旷的大地上驰骋了很久,前边隐约出现了一片灯火,我知道,那是陈家镇了。
  在快到那片灯火的边缘,小霞把摩托车停下了,她说:“大哥,前边就是镇上,我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我下了车,万分感激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说祝福她的话,但是又能祝福她什么?
  我握握她的手,感到越来越冷。看她的眼睛,越来越空洞化。她最终要与那些夜晚在荒郊野外游荡的孤魂野鬼一样。
  我最后只说了一声:“谢谢您!”
  看着她红色的身影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向镇上走去......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5:59:20
  危楼(小说)

  作者:李熙


  一

  那天刚下班时,L小姐来找我。她是我在一次宴会上认识的,交谈中知道了原是一个学校的,因此互称为校友。(那天,她主动邀请我跳了很久的舞并和我谈了很多的话。她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并约我宴会后等她一道走。但因宴会完后主人招呼了车,我未来得及等她。)

  L小姐这天的打扮与前次不同,没有了那种端庄、高雅,而是穿戴得十分艳丽,带有招摇、性感的特点。虽然我对她的变化有些吃惊,但因为第一次印象十分好,因此也不反感。她的眉毛和口红涂得十分醒目,她用那约显丰满的身体大胆地靠着我,令我有一种心荡神移的感觉。

  正当我们在街上销魂地走着,突然L小姐脸色大变,只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一个又胖又大的汉子,怒目注视着L小姐。我自觉事情不妙,于是闪身走到旁边。见那胖大汉上去对L小姐说了几句什么,突然愤怒地抡起胳膊打了她一耳光,然后转过头用凶狠的目光逼视着向我走来。

  我衡量了一下自知打不过他,于是向街巷深处退去。那汉子一步步在后面紧逼,我紧张地寻找着退路。眼看要到小巷的尽头,绝望中我突然看见一个楼道的门开着,于是闪身躲了进去。

  那汉子也来到楼道口,但他试了两下进不来,只能在外面恶狠狠地向里窥视。我这才发现这楼道有些与众不同。它比一般的楼道要狭小一些,而且越往里走越狭窄。因怕那汉子在外等着,我不敢出去,就只有往里走。在两旁古旧的老式隔板壁间,最狭窄的地方,象我这样的瘦子也只能侧身才能通过。楼里楼道纵横,楼梯上下循环,板壁两旁有很多门洞,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门对着门,如里面的人同时出来,便会碰头。如前面楼道有人过来,也只有一人退让到另一条楼道里才能交汇。探头看那些门洞里的人,都是些神情怪怪的男女,显然他们对我这个陌生的闯入者有所警惕。前面楼道口突然出现一个精瘦的有如干尸的老女人,她那一身二、三十年代的打扮及那一双深凹的发着幽光的眼睛,真让我感到一阵寒冷。她堵在楼道那端不让道,待我走近,她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你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迷了路,不知能从什么地方走出去”我赶忙说。

  “你不能原路返回吗?”她逼视着我问。

  我只好说:“有人在追我,我不能回去!”

  于是她让开道说:“从这儿一直往前走,你会走出去的!”

  “谢谢!”在我从她身边经过时,我紧张地说。

  “我是这里的房东,今后要租房可来找我!”她说这话时,眼里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慌张地从那狭窄阴暗的楼道中穿行出来,原来已到了另一条街区。回身望那建筑,原来是一栋旧的木质结构的楼房。在周围现代化建筑的包围下,它显得很不协调,但却占据着一个十分优越的交通位置,事实上也为有些人的通行提供了方便。

  我回家后向老街坊打听,终于打听到,那是一个前国民党官太太的私人住宅。不知什么原因,周围的地皮都被政府列入规划改造了,唯独她那一片还没被征用。有人看起了她那片地皮,要想买下重建,她也都拒绝了。现在成了危房,但她还是初衷不改。据说,空房很多,她也租一些给一些不知什么来历的人居住,而一般的人则很少到那里去。

  二

  L小姐又来找我了。还是在我下班的时候,我刚走到地下通道,她就站在入口处那里。她一定知道那是我的必经之地。她穿一袭白色的旗袍,一双全高的奶白色高跟鞋,高挽的发髻显出一种少妇的成熟的美。她两手绞着一条白色的丝巾,面带羞色地跟了我默默地走着。这样过了好一会,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小A,上次的事真的对不起你,那就是我的生活,我是一个花销很大的女人,我需要他的钱,但自从遇见了你,我……她说不下去了,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盈满了泪水。

  我的心一下软了下来,表示安慰地抓住了她的手,她顺势将身体靠在了我的肩上,挽了我的胳臂亲热地走着,就象一对恋人。我叹气道:“第一,我养不起你,第二,我又打不过你的丈夫,没法,我们只得分手。”

  她说:“无论怎样,我都不愿意失去你,我们可以作情人,悄悄幽会,照样是甜蜜美妙的。”她说这话时那意味深长的神情,令我心动不已。

  L小姐叮嘱我尽量找好秘密处所,免得不必要的麻烦。我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了那房东太太意味深长的话,于是在那天晚上,悄悄走进了那栋危楼。

  三

  房东太太给我们安排的房间是在底楼进门不远处的一间四壁直立,没有窗户的房间。唯一的出气孔就是门上方的一个一尺见方的小孔(那都是向内开的)。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L小姐的身体稍嫌丰腴了一点,而那楼内的通道是越往里走,越往楼上走,越狭窄。我都是费了好大的力才把L小姐拉进来,最后,她的乳房和臀部都紧紧地贴在楼道壁上,再也移动不了了,我们才踢开一扇门,是第四的一间,好在没有人住,我们就住下了。之所以没有窗户,是怕别人窥视或者破窗而入。这些,房东太太考虑得真周到。

  室内灯光暗淡,老式的地板,陈旧的墙壁,散发着霉味的家具,一切都给人一种离现实很远的感觉。但想到刚才从繁华的闹市走来和L小姐那散发着迷人香味的身体,又觉得离现代不远。

  在那楼里是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的,进门就一团黑,楼道里的廊灯白天黑夜都亮着暗淡的幽光。L小姐差不多每天都要找时间约我去那里,至那以后,我的手机呼叫增加了好多。有几次L小姐的先生跟踪了她,但见她走进了楼里也奈何她不得。而每当此时,我就从容地从楼道的另一侧出来,在繁华的大街上潇洒地走去,留下那个傻瓜在那里守株待兔。

  L小姐觉得楼底太闷了,又没有窗户,想换房间上楼。她要想在我们欢乐时能看见窗外那繁华的市区,好感觉我们是在现实中。于是她去参加了减肥健美班,再加上喝减肥茶,终于在两个月后,我们搬上了二楼,有了一个临街的窗。

  有时候闲暇之余,我们也在楼道里走一走,也算散步,当碰见来人,就退让到交叉口,久而,也认识了几个“邻居”。比如隔壁的一家,男的象是哪个单位的业务人员,干瘦得象一条鱼,但他室内那个女的却胖得象个桶。平时只见那男的进出,那女的是根本就出不了门了。椐他说,女的以前也很瘦,但在这几年发了体。照她的话说,她是把她的一生都押在他身上了。但男的还是不愿意放弃他的那个家庭,而且他工作经常出差,有时就回不来,这时就会听见那个胖女人在那里哭啼,骂那个没良心的!有好心的“邻居”就送点饭给她吃。看着她那样,我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对L小姐说:“你可别发体呢,否则你也会出不来了”。她笑着说:“如果我发体了,我会把你的心抓住不放!

  四

  终于有一天,那个男的再也没有回来,那个胖女人在哭骂了几天后,由人带信,请她的家里人来把她接走了。是用起重机从窗户把她吊出去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从急切地盼望和L小姐 约会变成了希望减少与她的约会,到后来竟有些勉强地去与她约会。从那最初的激情之后,我发现L小姐与先前那个端庄、优雅的知识女性相去甚远,代之的是一个脂粉味十足的世俗女人。而我自己也从那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白领职员,越来越变得猥琐、下作、心理阴暗。在人面前我抬不起头,是那么的不敢理直气壮。

  L小姐是乎察觉出了什么,她多次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是看不起我了吧?你是厌烦我了吧?”

  我说:“我是越来越看不起我自己了!”

  最后一次闻此话,L小姐是乎若有所思。

  是在一个深秋的夜晚,我勉强赴约与L小姐向那栋楼走去。越往前走我的心越沉重。到那阴影前,我终于迈不动脚步了。

  “它是一栋危楼!”我从心里发出呼喊。

  “它不会这么快就垮塌吧?”L小姐说。

  “可它在我心里就快要垮塌了!”我说。

  L小姐是乎真正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凝神沉思良久,终于回过头来含笑说:“好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分手吧!”

  我看见她的脸上挂着两滴晶莹的泪珠,此时,我发现她又显得象先前那么端庄、高雅了……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01:09
  少女与城市雕塑(小说)

  作者:李熙

  [背景:上世纪九十年代]

  早上,小A一到公园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头。人们都在窃窃私语,偶尔发出一两声赞叹。郭胖子他们几个的假气功也收敛了许多,在那里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连那些年老持重的打太极拳的老头、老太太们也显得有些神秘莫测。
  公园不大,一眼差不多就扫尽了。但由于地处闹市中心,却成了一块不可多得的绿洲,为人们早上的活动提供了理想的场地。但又由于地方小、人多,平时还是够热闹的了。什么练武术的,什么老年秧歌队,还有唱京剧的、吊嗓子的……
  最糟糕的要数郭胖子他们几个练的什么蛤蟆功,在那里翻着白眼杀猪般地嚎叫,公园的景致也就在那嚎叫声中差不多消失殆尽了。
  然而今天怎么了?看着公园里一片反常的气氛,小A觉得有些蹊跷。他走到在一旁光翻白眼不出声的郭胖子身边,一拍那翘得老高的胖屁股说:“胖子,怎么没声音了?”
  “嘘——”郭胖子用食指在嘴上一竖作了个制止的手势,朝那边翻了翻白眼。小A顺着往那边一瞥,他的眼光不由也象被焊接住了似的,定住不动了。
  在那平时毫不引人注意的公园中一角,一盏小路灯下,婷婷玉立着一个姑娘。是一位少女。那婀娜的身材,素净的衣裙,在朦胧的晨雾中手捧书本,凝神专注地晨读。那身影配置在一片深绿色的背景上,如同一幅清新的油画,给人以一种宁静的感觉。小A也自觉不自觉地变成了郭胖子,在整个早上,他说话时也自然而然地压低了声音,跑步时也尽量放轻了脚步。
  从那天起,整个公园真正恢复了自然的气氛。乐坏了那些好静的老人们,他们悠闲地或闭目养神,或舒展地打着太极拳;或慢慢地散步,轻轻地谈笑。年轻人们有些压抑,但却是心甘情愿的,比如郭胖子,不光那杀猪般的嚎叫没有了,就连做动作也变得十分考究,生怕被那少女看见了不雅观。其实那少女哪儿也没有看,她目无旁视,神情专注地看着书,偶尔合目沉思或轻轻地读出声来,那声音阅耳动听,如同音乐一般。有时她也变换一下姿势,但不管怎么变都是那么好看,如同一个个优美的造型。人们从那里走过,都要情不自禁地回头留恋地张望。郭胖子他们几个的假气功更是越做越假了,每天到公园来,仅仅是为了能看上她一眼。
  “城市雕塑”,不知是谁想出来这么个词儿,从此,人们就把她视为公园整体的一部分,成了公园里的一景了。最为叫绝的是,随着季节的更替或者天气的阴晴变化,她的服饰也随之作相应的变换,每一变换都是那么协调、和谐。那纯净的、超凡脱俗的气质,更使人可望而不可及。青年们都变得讲究起来,各自怀着那种微妙的心理,但都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知道旁边还有好多人在虎视眈眈。只有一次,郭胖子不识时务,傻看之时冒一句出来:“这妹崽真不错,哪天上去试试运气!”
  话音刚落便成为众矢之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胖子的自我感觉倒还良好!”
  罢了罢了,从那以后,大家谁也不敢再打主意。灯下的少女只能是一个理想中的天使,一尊城市雕塑。
  某一天早上,人们发现那尊雕像不见了。如同当初见到她一样,大家都一下感到了不习惯。人们由小声的私下刺探、打听,发展到公开的议论。有消息灵通的人士终于探听到消息,前来宣布说:那姑娘考上了什么外语学院读书去了。
  一时间舆论大哗,大家都由一种不可名状的遗憾发展到一股强烈的愿望:人们都希望在那盏路灯下,在那少女原来站立的地方,能塑上一个城市雕塑,以填补少女走后留下的空白。
  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其间也有些人大代表、离休干部等,通过各种渠道,把意见反映到了有关部门,终于通过决定,要在那原处塑一个少女雕像。
  但经过长久的酝酿,反复征求意见,设计了几十张草图、方案,均不合大家的意见。因为人们心目中的要求是:那雕像须能适应季节和天气的变化而变化,还能变换各种姿势。如不能办到,随便塑一个泥人在那里,岂不倒杀了风景。最后,雕塑的问题只好不了了之。
  再往后,公园里又恢复了以前的常态。人们又肆无忌惮起来。郭胖子的杀猪又开了张,“空城记”与“夏威夷冲浪”混杂,东北大秧歌与花架子武打混杂……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04:44
  最后一班地铁(灵异小说)

  作者:李熙

  又是加班到很晚,我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罗娜,这位美女上司,正凝神看着电脑,纹丝不动。我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快10点了,再晚我就要坐不上地铁了。不由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这罗娜,因老公在国外读博去了,她一个人留守在家,本来就是工作狂,再加上老公不在身边,也许一个人回家倒还感到寂寞,因此很喜欢呆在办公室加班。她加班不要紧,连带我这个跟班也要一起加班。好在她是个美女,平时呆在一起倒也还没什么,看着也是养眼,但是她好像没时间概念,一加班就是很晚,我家远,坐不上地铁,坐公交车回去要转车,很不方便。
  终于,罗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说:“好,今天就到这里吧。”
  我一下关了电脑,说声:“罗娜再见!”就往楼下跑去。
  到了地铁站,下好长的楼梯,转几个通道,感觉时间快要过了,但是我还是不甘心,到都快到了,还是决定走到底。到了自动售票机前,一看,是开着的,于是买票、刷卡,进站。
  在入口处我感到有些异样,平时都是有工作人员在那里,要求旅客把包放进扫描箱里检查一下,但是今天却一个人也没有。我想,可能是快收班了,于是加快脚步往下面跑去。
  等我跑到站台,长长的站台上只有一个帽檐压得很低的保安站在那里,他对着我喊:“快点,最后一班地铁了!”
  当我刚跨进地铁,门就关了。
  地铁里没有多少人,其他车厢隐约看见有一些人影,我们这个车厢除了我就是对面的三个年轻人。他们是两女一男。
  我暗自庆幸,终于赶上了末班车。在一阵闭目养神后,我开始打量起对面的三个年轻人来。他们看起来很年轻,像学生模样。也许天气较冷,他们都戴着手套,围着围巾。那围巾都是拉得很高,遮住一大半个脸。他们互相开着玩笑,看起来很活泼可爱。看得出,其中一对是情侣。另一个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我看不清楚她的面孔,但是能感到她的文静和开朗。他们有说有笑,给冷清的地铁,带来了活力。
  在没打闹时,那个高挑的女孩就拿出一本书来看。我不知道是什么书,因为包着封面。我观察,她在看书的时候,特别文静,那围巾上方的眼睛,是一对丹凤眼,我想她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孩。
  一会儿,他们又开始打闹起来,在打闹中,那个高的女孩围巾一下滑了下来,我一下看见了她的面容,非常美丽,只是皮肤很白皙,白皙得没有血色。她取下手套,把围巾拉上去围好,我看见了她的手指,非常纤细修长,非常美。只是也是很白,白得不自然。指甲上涂的指甲油是灰色的,那样看起来,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注意到了我在看他们。特别是看我盯着那个高挑的女孩看,他们之间好像也拿我与她开起玩笑来,他们悄悄对她说了点什么,她转头看了看我,羞涩地一笑,不好意思起来。
  地铁就在这愉快中前行。我看了看那上边的那排站点显示图,越来越接近终点了。
  我是到终点站下,也不着急,只是看看还有几个站到达?但是突然,我感到了有些异常,因为按照平时,下一个站就到终点站了。在那中间有一个站大学城,因为还在修建,没开,平时那个站是不停的,在那显示图上就是一个黑色的圆点,但是今天,怎么一下变成白色的了?就是正常了。难道大学城开启了吗?
  正当我在诧异地乱想,突然,广播传来:大学城到了,列车将打来左侧车门。人群晃动起来,那三个青年也站起身来,地铁在大学城真的停了。人们陆续出去,那三个青年也下车去了。在离别时,他们都眼含笑意地看了我一眼。
  门关了,车厢里一下冷清下来。我这才看见,好像人都下完了,整个列车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看了看对面刚才那三个青年坐的地方,空空荡荡的,我不由感到一丝遗憾。正在失落中,突然,我看见那座位上有一个什么东西?原来是一本书。一定是刚才那个看书的女孩遗留下来的。我走过去拿过来一看,是一本包着封皮的书。翻开扉页,一行娟秀的字体写着:把我的欲望抛向天空,于是天上升起七色的彩虹。落名是:XX师范大学 唐小玲。书名是《呼啸山庄》。
  地铁到站了,我回到了家,也把那本《呼啸山庄》带回了家。
  在家里,我仔细翻看那本书,没什么痕迹,只有那娟秀的字,一看起来就会想到那个女孩。
  我决定把书拿去还给她。当然,还有想再次碰见她的想法。于是,第二天,我主动要求加班。
  也在那个时间,我带上那本书赶往地铁。与昨天一样,入口处也没有人了,站台上还是只有那个保安在那里,我从他身边走过,他的脸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楚,他还是对我喊:快上快上,最后一班地铁了!
  我一上去,还是那三个青年在那里,他们一看见我都像看见熟人一样对我含笑点头。我拿出书还给那个高的女孩,她很惊讶也很高兴。她连说:谢谢!然后非常爱惜地把书放进手提包里。
  一路上我们就开心地聊了起来。我问他们:你们都是XX师范大学的?他们说是的,他们都是师大中文系的。
  我说:大学城修好了呀?大学城的地铁站什么时候开放的?
  他们说,开放了几天了。
  他们说他们是到城市中心的报社去实习,晚上回来得晚。
  与他们聊得很愉快,他们活泼可爱,充满了青春气息,我看着很喜欢,拿出手机不断地拍他们。他们也不躲避,摆出各种调皮的pose让我拍,那两个还把那高挑的女孩推到我身边,用我的手机帮我和她拍了合照。她在与我拍合照时,我看见了她害羞得低下了头。
  到了大学城站,他们邀请我去一起去玩。我一想,大学城有我的弟弟住在那里,我可以去我弟弟那里住,于是我欣然前往,跟他们一起下了车。
  下车时,我瞥了一眼车厢,好像整个地铁都空无一人了。
  出了地铁站,大学城一片灯火辉煌,很多新建筑拔地而起,到处都充满了人气。我说:真没想到大学城建设得这么快。
  他们提议去吃火锅,于是我们去了他们师大对面的一家火锅店。
  在吃火锅时,他们都取下了围巾和手套。他们看起来皮肤都是那么白皙,好像有些病态,但是那音容笑貌是那么的生动。从交谈中知道了,那个男的叫李华,女的叫简宁,他们是一对情侣。他们开玩笑说:看上我们唐小玲了吧?有眼光,她可是个好姑娘,不要放过机会哦!
  那天晚上,我们玩的很高兴,喝了很多啤酒。最后他们争着结了账。说是到了他们的地盘,怎么要我结呢?
  看着他们走过马路,在师大的大门口与我挥手告别,然后走进了师大。
  我走了很长一段路,到了我弟弟的小区。
  我给弟弟说我是坐地铁来的。我弟弟不信,说大学城地铁还没修好呀!
  第二天,我去到地铁站,地铁没开,一问,说还没修好。我觉得奇怪。只好坐公交车,转了N次才去到公司。迟到了,被罗娜教训了一通。
  晚上,我又按照昨天那个时间去坐地铁。
  结果,一到地铁站,关门了,说时间过了。害得我又只好去坐公交车,转了N次才到家。
  我不信,又在第二天严格按收班的时间去坐地铁。在上去时,我问:这是最后一班地铁吗?回答:是。我上去之后,地铁与平时一样,非常拥挤。在行进中,我留意看了那站点显示图,在大学城那里,是一个黑点。车过大学城,没有停。
  我回到家,一头雾水。
  我一下想起了我的手机,上边拍得有他们的照片,找出来看看。结果,一打开手机,里面没有他们的影子。连我和她的合影也只有我一个人的身影。我拍的那些其他车厢里的人,也没有影子,整个车厢空空荡荡。
  我一下感到头皮发麻。我决心要搞清楚这个事情,于是星期天,我坐公交车去到了大学城,找到了师大对面那个火锅店,我问那个火锅店老板,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我们来吃过火锅?你认不认识那三个学生?
  火锅店老板说:我记得,我就是在找你们!
  他拿出一叠纸来扔到桌子上说:那天你们给的钱,怎么第二天就变成这个了?
  我一看,是冥币。
  我一下感到心都收紧了。
  我还是不甘心,决定要把这个事情搞个水落石出,于是我去到了师大,找到了学生处。
  一个副处长接待了我,他说,李华、简宁、唐小玲确实是他们学校中文系的学生,他们在去年的一次车祸中去世了。他们曾经都是好学生。
  再也没有最后一班地铁。要是还有,我不知道我还敢不敢去坐?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06:42
  无尽的吻(小说)

  作者:李熙

  夜晚,我一个人在北京什刹海酒吧街上闲逛,两边的酒吧灯火闪烁着迷幻的色彩,让我也感到如梦似幻。我是在找着一个合适的酒吧,准备小憩一下。
  来北京半个月了,这次是为了带妻子来看病,成天忙着往医院奔波和照顾妻子,还没有好好游一下北京,今天,是我们在北京的最后一天,明天我们就要回重庆了,在宾馆安顿好妻子后,我一个人出来逛一下。我逛了南锣鼓巷出来,在鼓楼前招呼一个出租车说到后海酒吧街,出租车司机假装找不到,把我拉到什刹海酒吧街来了(后来才知道,鼓楼马路对面五十米的烟袋斜街进去就是后海酒吧街,出租车司机可能不想放弃这一单,就把我拉到更远的什刹海酒吧街来了。)。
  前边一个靠湖边的酒吧前围了一些人,是在看酒吧里的驻唱歌手演唱。我一听那歌手唱的是《无尽的吻》。这首由一位墨西哥女作曲家于1941年创作的歌曲,半个多世纪以来,已成为全球最为经典的爱情歌曲。据说这位墨西哥作曲家是在一次探视了病重的亲友后,忽然感触到人生短暂,要珍惜现在美好生活和爱人,而创作的。后来在拉美和全世界引起巨大的共鸣,它几乎成了爱情与忠贞不渝的同名词。有评论说:当你聆听这首歌时,哪怕是你一句歌词也不懂,也能被这首歌曲小调式旋律本身所带来的那种淡淡的忧伤和凄美而感染。
  我向那个湖畔的酒吧走了过去,也站在人群的外围,听那歌手演唱。这时,我看见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
  那是前几天,我陪妻子每天穿梭于旅馆和医院,在医院里更是楼上楼下各个科室来回跑。我自嘲说是“医院游”。中午找地方吃饭也不容易,远了,难得走,近了,差的说不过去,太好了,吃不起,太贵,找个合适的不容易。终于找到一个远近和价格、环境都合适的饭馆,但人很多,大家都觉得合适嘛,就都到这里来了。
  那天,我们又走到那个医院附近的合适的小饭馆,一看又是人满为患,要走又要花很多时间去找,妻子在生病也不能那么累,不走呢,又没有座位了。正在犹豫,在我们前边一桌坐着吃饭的一个年轻女子招呼我们说:到我们这里来吧,我们马上就吃完了。
  我忙说:别急,你们慢慢吃吧,我们等着。
  那女子说她已经吃完了,起身把我眼睛上包着纱布的妻子让到她的座位上。
  那女子对面的是一个老者,看起来很有知识份子风度。那女子看起来也是,很有文化素养的那种,既时尚又有内涵,我猜她一定是个白领。她看起来很漂亮,穿的一双皮凉鞋很时尚,使得一双脚很好看。她不光是漂亮,那种热情和大方,给人很好的印象。我们叫那个老者慢慢吃,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可能是怕我们等着尴尬,那女子就主动与我们交谈起来。
  她问我们:是来北京看病的吗?
  我们说:是的。
  她说:你们一进门我就看出来了。
  她说她也是陪她父亲来北京看病的。而且与我们是同一个医院。只是不同科。
  大家都感叹外地来北京看病的辛苦,但她的心情是很开朗和乐观的。那情绪也带给我们,让我们也开朗和乐观起来。
  她说他们是宁波的。
  整个交谈也不长,因为一会儿她父亲也吃好了。
  结帐后她们就要走了,互道祝福,希望各自顺利。
  分手时感觉各自眼里都有一些什么东西。
  看着她挽着她父亲姗姗离去的身影。我在想:要是我们能成为朋友多好!
  ……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又碰见了。
  我对着她扬了扬手,这时她也刚好看见我了。她惊喜地对我笑笑,也扬了扬手,就走了过来。
  “你好!”她说,“没想到又碰见了!”
  我说:很高兴又碰见你!那天谢谢你们了哦!
  她说:没什么,没什么,这个应该的!
  我说:你也是一个人出来的?
  她说:是的,安顿好父亲,让他好好休息一下,自己出来逛逛,明天我们就回宁波了。
  我说:我也是,明天就回家乡了,今天出来逛一下,好好看看北京城。
  我说:我们就在这个酒吧坐坐吧,我请你喝咖啡好吗?
  她说:好吧,只是让你破费,不好意思。
  我说:哪儿呢,我该感谢你!
  于是我们走进酒吧,找了一个靠湖边的座位。
  我问她:喝什么咖啡?
  她说:随便。
  我扬手叫服务员过来,我说:来一杯卡布基诺和一杯南山吧。
  我说:我听别人说,女士适合喝卡布基诺,男士一般喝南山,我就自作主张了。
  她笑了笑说:看来你很讲究情调。
  我说:我是因为这个歌手唱的歌把我吸引来这里的。
  她说:我也是,《无尽的吻》,我也很喜欢这首歌,所以一听见就走过来了。
  她说:虽然,这个歌手没法与安德烈•波切利相比,但是听着歌曲,还是很亲切。
  我说:我也很喜欢安德烈•波切利,他唱的《无尽的吻》真的让人心潮澎湃。
  我们愉快地交谈着,像两个相识很久的老朋友。我这么近地仔细地看着她。她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子,那飘逸的长发,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身材和手指,很有感染力的笑容。我专门低头看了看她的脚,还是穿着那天引起我注意的那双好看的皮凉鞋的脚,那脚型真是好看,脚趾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让我看得有些走神。
  那边酒吧歌手还在唱着那首歌,他抱着把吉他,戴着顶毡帽在自弹自唱,很有美国乡村歌手的风采。栏杆外边,是灯影和波光闪烁的湖水。在这样个美丽的夜晚,我感觉有些不真实。
  “那天我一见到你和你妻子就感到一种羡慕。”她说。“看你那么耐心地陪伴着和悉心照顾你的妻子,真让人感动!”她说这话时,眼睛似有泪光在闪动。
  我说:那是应该的,我们夫妻感情很好!
  她说:我就知道,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我说:你呢?你的家庭呢?一定也很好吧?
  她说:离婚了。她说完这句话,闭上了眼睛。
  我一听,心里一下很不平静:这都是为啥呀?哪个男的放着这么好一个姑娘舍得伤害她呢?我心里想。
  她说:不过已经过去了,现在这样一个人很好,找一个没有责任感的男人,还不如不要!
  她笑了笑。我在她的眼角看见有泪痕。
  我不好说什么,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于是我就转移话题,说,我去过她的家乡,我说:宁波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我去过。那街上的绿化很好。
  我说:我去宁波是路过,主要是去舟山群岛,我在北仑港坐的船。
  她说:很高兴你来过我的家乡,北仑港我经常去,因为我在一个对外贸易公司工作,经常去港口送报关单。
  我说:我去舟山群岛不只是因为普陀山和朱家尖,还为了三毛,因为那里是三毛的故乡。
  她说她也很喜欢三毛,喜欢三毛那样的自由的心灵,那样的洒脱。
  我们越说越有共同的语言,真是太开心了。
  “我怎么与她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呢?”我在心里想。
  夜已经有些晚了。我问:你还想去哪儿?
  她说:想去看看夜晚的天安门。
  我说:正好,我也想去,我们一起去吧。
  于是我们起身离开酒吧。走时,我们专门向那个歌手敬礼致敬,感谢他为我们献上的美丽的歌曲《无尽的吻》。
  从什刹海出来,我招了一个出租车,我做出绅士风度为她拉开车门,让她先上去,然后再上去坐在她身边。虽然这个动作现在想起来有些做作,但是在那个夜晚,我觉得是那样的自然。
  车到了天安门,我们下车一起漫步在夜晚的天安门广场上。
  正是国庆节长假期间,天安门一片喜庆的气氛。那五颜六色的喷泉,把夜幕下的天安门装点得美轮美奂。
  想到这么个夜晚,与一个素不相识的美丽女子在祖国的心脏国家的象征的天安门广场并肩散步,我有一种神奇的感觉。我觉得,这个夜晚太美了。
  在广场上走累了,我们走到红墙下,找了一个长椅坐着休息。周围夜色朦胧,行人稀少。我觉得世界好安静,就剩下我和她。
  我悄悄侧身看她,秀美的身材,飘逸的长发,雕塑一样的面部轮廓,美丽得让人惊叹。
  她看见我在看她,对着我嫣然一笑,瞬间我感到一阵心跳。
  时间不早了,我说:我们该回去了。
  她说:好的。站起身来。
  我说: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她说:不用,我们都去坐地铁吧。
  我说:好的。
  到了地铁站里,我们站在地铁站台上等车。
  由于她住在东边,我住在西边,刚好是一个地铁线路,只是方向相反。
  “我们就要分别了呢。”她抬起头看着我有些忧伤地说。
  我说:是的。我心里也升起一丝忧伤。
  “需要我留个电话给你吗?”我说。
  “不用。”她说,“我知道你和你妻子的感情,你们是多好的一对,我不想来破坏你们的宁静!”
  地铁马上就要来了,我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心里很迷茫。
  突然,她伸开双臂说:拥抱我一下吧!
  我一下把她那瘦小的身体拥入怀中。我感到那身体抱起来是那样的舒适,我还真不知道,会有一个人的身体,与我的妻子一样,抱起来那么合适。那柔软的,散发着体香的温暖的身体,全身贴紧着我,让我有一种晕眩的感觉。
  她抬起头仰脸对着我说:再吻一下我吧,我们是因为一首《无尽的吻》走到一起的,也用一个吻来结束吧!
  我在泪光中,把嘴唇向她那纯红的,精致的嘴唇印了上去,紧紧地贴住。我感到了那深入心灵的愉悦。我们全不顾周围人们的眼光。
  地铁到站了。她一下挣脱了我的怀抱,扬了扬手说:再见!
  我知道,没有再见了。
  看着她随着人流挤进地铁,在进入地铁车厢的一刹那,她转身最后扬起手对我挥了挥,然后就消失在车厢里。
  看着她的地铁消失后,我才转身到对面去等我的地铁。
  我的嘴上一直挂着那个吻的感觉,尽管它不会再来,但是它会一直留在我记忆的深处,那是一个无尽的吻!

  歌曲《无尽的吻》
  原唱:AndreaBocelli(安德烈•波切利)
  专辑:The Best Of AndreaBocelli-Vivere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就好像今晚是最後一夜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我好怕今夜之後就会失去你
  我想很近很近地感觉你
  我想面对著你 看著你
  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
  想想看也许明天
  我就已经远远地
  远远地离开了你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就好像今晚是最後一夜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我好怕今夜之後就会失去你
  我想很近很近地感觉你
  我想面对著你 看著你
  在你的眼睛里看到我自己
  想想看也许明天
  我就已经远远地
  远远地离开了你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就好像今晚是最後一夜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我好怕今夜之後就会失去你
  我好怕今夜之後就会失去你
  (歌曲《无尽的吻》地址链接:
  http://t.cn/RaCqB91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08:32
  我在书中等你(小说)

  作者:李熙

  我背着旅行包走进列车时,整个车厢显得比较冷清,这与前几天电视上的画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今天可是春节的大年初一呢,春运返乡潮已过,背井离乡在外打工的人们,现在已经在家乡与亲人们一起沉浸在欢乐的团聚中。
  前边居然还有不少空位,我走到一个空着的两人座位前问对面坐位的一个年轻女子说:“请问这儿有人吗 ?”
  她抬起头说:“没人。”
  于是我把旅行包往行李架上一放,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列车启动了,是奔驰在川黔线上,往南方而去。
  我这次是利用春节的长假,去贵州黔东南旅游。黔东南,那片充满风情的土地,是我早就向往的地方。
  坐下来后,我悄悄打量起对面那个女子来。
  她是一个外表很文静的姑娘,瘦瘦的,大约中等的个头,一双大眼睛,在她那肤色白皙的瓜子脸上显得更大,鼻翼两侧有几颗俏皮的雀斑,简约的三七分齐肩发,发梢向外微卷,散发着一种书卷气。穿一件稍显宽大的红色的冲锋衣,使她看起来更显瘦小,瘦得惹人怜爱。
  从她的装束一看知道是出来旅游的。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在很多时候,她就是埋头在看她的书。
  我仔细看了一下那书名是《爱在黎明破晓前》。
  我一下想起了那部同名的电影。
  旅途,长长的,也会拉近陌生人的距离。
  我首先打破沉默,问到:“你也是出来旅游的吗?”
  她放下书,抬起头来友好地对我笑了一下,点头说:“是的。”
  “你是去哪儿呢?”
  “黔东南。”她说。
  “哦,我也是!”我一下有些激动。
  “是吗?”她一下专注起来,问道:“你准备去黔东南什么地方?”
  我说:“我主要想去小黄村,去听侗族大歌。”
  她也激动起来,说:“我也要去那里!”
  原来她是北京的一个记者,这次专门为收集民俗而去黔东南等地的。
  有了共同爱好的人,旅途就不会寂寞。我们很愉快地聊起来。都是单身出来,我们约好,一起去黔东南一起去小黄村。
  我们还聊到了她的书。我说,我看过那个电影,非常感人的。
  她说,她也非常喜欢这部电影,看后不过瘾,才又去把原著找来看的。
  旅途中,她看书看到激动处,就小声朗诵出声来与我分享,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声音很好听。
  我知道了,她叫茉莉。
  在中午时分,火车到凯里了,我们一起下了车,马上坐上了到从江的大巴,直奔从江而去。
  在大巴上,我忘了吃晕车药,我的晕车的毛病一下犯了,在车上吐得一塌糊涂。我很不好意思,怕连累了旁边的茉莉。
  我说:“茉莉,后边还有空座位,你去后边坐吧。”
  她说:“不用。”
  一路上她不断地安慰和照顾我,帮我去买药,帮我去前边车头去拿水,拿垃圾袋。一点不嫌旁边呕吐物难闻的味道。我在想:我和她才认识几个小时呢。
  终于到了从江,我的晕车也好了。我们又马不停蹄地搭上了到小黄村的班车,在下午时分,到了小黄村。

  小黄村是侗族大歌的故乡,曾多次被中央电视台和地方电视台介绍,被选派到过北京、巴黎等地演出。那里也是被好多人认为是中国最美丽的乡村之一,曾经有一对法国夫妇在那里住过一年多,就是要感受那里未被污染的生态和民风。
  那独特的依山傍水而建的民居,高耸的鼓楼,静静的小河,和河上的廊桥,更有那穿着节日盛装的,脸上洋溢着天使笑容的侗族儿女,给我们一种灵魂净化的感觉。
  一下车,我们先去找住的地方,我们向一个村民打听:招待所在哪儿?
  那村民说:“没有招待所,只能住在村民家里。”他告诉我们,那边,村长在安排。
  由于当天到小黄村的游人很多,很多村民家都住满了。还有不少游客在围着村长。
  当村长安排到我们时,只有一个房间了。他看了看我和茉莉,以为我们是一对恋人,就说:“这个房间就给你们吧!”
  我正想声辩,茉莉一下抢先说:“好,我们要了!”
  下来后茉莉给我说,要是我们不要,其他人就抢了,我们就没地方住了,可能要到其他村子去住了(那要走很远的路)。
  我象个跟屁虫似的跟着茉莉,在那家房东的带领下,去到了他们家。
  放下背包后,我和茉莉就出来逛风景。
  来到一个廊桥边,茉莉叫我给她拍张照片。
  看着她靓丽的身影,我一下想起了电影《廊桥遗梦》,茉莉在挥手,我都忘了按快门。
  她问:“你拍了没有呀?”
  我才反应过来,赶忙按。
  后来,那些树林小河边,那些民居,鼓楼旁,都留下我们很多欢快的身影。

  侗族大歌是从下午四点钟开始的,是在一个鼓楼里,大家围成几排,外边再是观看的人群。先是由最小儿童唱,然后再是一些老年人。晚上就是主力军少男少女和青年男女唱了。姑娘一轮唱过,小伙子马上接着唱,那歌声此起彼伏,在夜晚的篝火下热情四溢。那就是有名的侗族大歌呀,那是一种多声部的无伴奏合唱。黔东南小黄村的侗族大歌是最有名的,就在那些唱歌的人里也许就有到过北京、巴黎的,把他们的歌声带着,飞出了大山,飞出了国界,把歌声传向了世界!
  我拿着相机,在那些唱歌的人群中乱串着拍照,茉莉拿着录音笔认真地录音。有时候她想拍照了,就喊“李熙过来帮帮我!”我就跑过去,帮她把录音笔拿着,她就跑去拍照去了。
  那些纯洁的侗族儿女,如同天使一般,叫他们来照相就来,不要任何报酬,只是我们先前听人说了,他们喜欢吃糖,我们就买了几袋糖,散给她们吃。
  侗族大歌一直不间断持续到晚上十二点才完。
  晚会完了之后,小伙子们芦笙开道,把那些唱歌的姑娘们送回家。
  然后,又听说要去村民家闹姑娘,我们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意思,就跟着几个游客朋友一起去了村长家。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有侗族青年男女,也有游客。主人非常热情地,每人递上一碗茶,大家就坐在屋里看电视、交谈和说笑。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是侗族男女之间一起玩耍的一种方式,在这种接触中,也许就有了相互心仪的对象。
  直到夜已经很深了,我们才在相互呼应的手电光的照射下,往住地走。黑暗中,茉莉一下抓住了我的手,因为她眼睛近视。但是那一路我的心不知道怎么,跳得厉害。
  篝火在美丽的夜空熄灭。村庄经过一天的喧嚣,终于归于沉静。

  我们回到住地,可是心久久不平静。我坐在床边回看相机里拍的照片。茉莉去打来一盆水在洗脚,她也想看照片,就一边洗脚一边挤过来,偎在我的身边看照片。看着她那泡在盆里的脚,我一下分了神,那是一双好美的脚呀。我都忘了看照片了。茉莉一下感觉到了,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看着只有一张床,我确实发愁了。我对茉莉说:“你睡吧,我不困!”我准备坐一晚上。
  茉莉说:“那怎么行呢?”
  最后说好,一人睡一会儿。
  茉莉说:“你先睡吧,我看一会儿书。”
  我说:“如果你这也不让,就说不过去了!”
  最后她只好先去睡了。
  她其实也只是合衣躺在床上。
  我坐在木椅上,看着窗外纯净的夜空,再看看月光下屋里那个熟睡中的女子,回忆起这一天来经历的那些片段,感到恍如梦中。
  夜很长,我想让她多睡一会儿,尽量不要惊醒她。于是我就拿起她的书来看。
  《爱在黎明破晓前》,我看着书名,想起了那些电影里的情节:
  讲述的美国青年杰西在开往维也纳的火车上,认识了法国学生塞利娜。
  来自美国的在读学生踏上欧洲之旅,在反回美国途中邂逅了美丽、知性的法国女郎。
  热情大方,优雅的巴黎大学的学生在返回学校的列车上与杰西一见钟情。……
  没有多久,茉莉就起来了,她说:“你去睡吧!”
  我说:“才这么一会儿,你怎能睡好?快去睡吧,多睡一会儿!”
  她不答应。
  最后她说:“干脆我们都不睡,我读书给你听,都在床上来靠着吧,舒服一点。”
  看来我没有什么可反驳的了,于是我们合衣坐在床上,靠着被子,她翻开书选择性地朗读那些书中的情节。那声音,如同天籁之音。
  夜很长,眼皮很沉很沉,终于,我在那些美丽的情节中进入了梦乡。……
  在我醒来时,看见书掉在地上,茉莉的头趴在我的胸口上睡着了。熟睡中的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从口中呼出的气息,从脖颈中散发出的体香,都是那么清香如兰。身上散发的体温和那柔软的身体,让我有一种销魂的感觉。我一动也不敢动,是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也是想让这美好的感觉,多保持一会儿。
  我看了一下窗外的天空,天边升起一抹亮色,黎明即将破晓。
  当茉莉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她一看见是趴在我胸口上,一下很不好意思。她说了一声:“对不起!”就起身出去洗脸去了。
  早上,我们在村民家吃了早饭,班车已经在村口等着,就要告别小黄村了,这个给我们留下难忘记忆的小山村。
  到了从江县城,我与茉莉要分手了。因为我没有计划要玩那么久,还有事情需要回家处理,我要返程了,在返程中顺道游一下西江苗寨。而茉莉,她要继续前行,去到广西的龙胜,去采访那儿的有名的侗族百家宴。
  茉莉的班车先来。在等车时,我们的眼里都有一些东西。我很想对她说点什么,但是没说得出来。茉莉埋头在她的书上写着什么, 最后,在跨上车的那一刹那,茉莉突然伸出手说:“这本书送给你!”。
  车开走了,车窗中伸出一只纤手在车轮扬起的尘土中远去。

  待茉莉坐的那班车消失后,我才低下头来打开那本书,在书的扉页上,茉莉娟秀的字体写着一首诗:
  《我在书中等你》
  你在的时候
  我读着一本书
  你静静地倾听
  听我心灵的声音
  你不在的时候
  我读着那本书
  我在静静地想
  想那时候的情景
  我等你
  在书里的某一个段落
  当你打开书时
  请翻到那一页

  我翻开了书,在某页找到了那个段落,那是塞利娜和杰西相约半年之后在同一个地点见面的情节。
  ……
  【说明:本文最后的诗歌改编自前红袖论坛网友花中的花的诗歌《等你》】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10:04
  花井巷(小说)

  作者:李熙

  清晨,天蒙蒙亮,我就起床了,趴在窗口看小巷的风景。小巷长长的,在冬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几盏路灯在朦胧中放射着光晕。在光洁的石板路上,投下一段段光影。
  楼下,妈妈起得更早,是起来给我们做早餐,她在楼下喊:“小熙,去打一瓶开水回来!”
  我说:“好的,等一会儿!”
  实际上,我在用心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一会儿,只听见隔壁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我回身说一声:“妈妈,我打开水去了!”
  然后一溜烟跑下楼,去厨房提起温水瓶,“吱呀”一声打开房门就窜了出去。

  一出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日清冷的空气,好像给自己鼓劲,然后加快脚步向前方赶去。
  前方,一个美丽的身影在款款前行,那是邻居桂玲。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中式短棉袄,下穿一条黑色的腿上锈着一朵红色花朵的小棉裤,脚穿一双黑色短靴,戴一双露着手指的粉红色线子手套,提着两个温水瓶在前边很有韵律感地走着。
  虽然是冬日,但那一身紧身的棉袄也勾勒出她美丽的腰身。那匀称的身材,那前凸后翘的美丽曲线,走起路来有节奏地扭动的腰肢和臀部,淡定而从容的脚步,无不释放出美感。再加上在风中飘逸的长发,露出的白皙的脖颈,那美丽真让我着迷。甚至于有时候对着那美丽的身体,产生出某种幻想。

  在小巷的尽头,有一个开水房(那时称为老虎灶),我像个跟屁虫似的,一前一后跟着桂玲到了那开水房前,桂玲并没有回头看过我,但她知道后边有人,她只用一个温水瓶占据了一个水龙头,实际上是把另一个留给了我。
  我到后,站在她旁边,把温水瓶放在另一个水龙头下接着。桂玲灌满了一瓶,她又换上了另一瓶。而我在灌开水的过程中,却一直在偷偷地看她。

  在走神中,不知不觉,没有发觉那开水已经灌满,在长流着,突然,桂玲伸出一只那戴露指手套的手过来帮我关上了水龙头。我一下才清醒过来,好像什么秘密被别人发现,脸一下就涨得绯红。我偷眼看了一下桂玲,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但我从她的脸上看出一层笑意。
  我慌乱地提了温水瓶匆匆离开,一溜小跑跑回家去,“哐当”一声推开房门,然后“呯”地一声关上。
  那条小巷叫花井巷。

  在我有记忆的时候,我就生活在花井巷了。
  听我父母说,在我两三岁时我们就搬到了那里,那时,我经常穿着开裆裤在小巷里跑上跑下呢。

  那是一条位于长江边上的小巷。一片民国时期的古旧的房子,大多是木质结构。小巷顺江而建,一边房子紧贴古城墙根,另一边面临长江,高高的坎下就是长江的河滩。
  之所以叫花井巷,是因为在小巷的中段(刚好位于我家的对面)的城墙根下,有一个水井,并且那个水井边上有一棵桃树,每年桃花开时,会掉落一些花瓣在水井里,因此那条小巷就由此得名。

  我的邻居桂玲一家是在我刚上初中的时候搬来的。一家四口,父母和两个女儿。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儿迁来的?因为他们一家看起来很低调,不太与人交往。特别是她们的父亲,一天到晚就关在家里不出门。只有她们的母亲,每天上下班和买菜回家。后来才听说,她们的父亲以前是哪个大学的教师,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到干校农场去劳动改造了很久,后来在一次救人中腿部受了伤,提前释放回来后就一直在家休养。可能因为长期被歧视的原因,他们对周围的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

  尽管他们生活得很压抑,但是两个女儿却长得如花似玉,引得那条街上的人们注意。特别是姐姐桂玲,正是花季般的年龄,那逐渐成熟的青春,像芬芳一样在小巷里溢出蔓延。
  好多青年小伙子看见了都想入非非。
  可惜的是,她比我大三岁,我读初中,她已经上高中了。

  我知道她对我没有恶感,但是我也知道她并没有把我这个小屁孩放在心上,因此她才那么不在意。
  在暗中关注桂玲的还有一个,是住在我们斜对面那排房子里的毛子。他其实才跟桂玲最相配,因为他们是同年的,都在读高中。我经常看见对面的他也在窗口,悄悄往这边桂玲他们的窗口窥视。只是他可能太自卑,从来不敢有所行动。

  夏天来了,晚饭后,我们喜欢到搬个凉椅到井边去纳凉。井台上边有树荫,井里有凉悠悠的冷气溢出,很是舒服。

  桂玲她们一般不出来,经常只有我和毛子两个躺在井边。我们有意把脸对着桂玲她们窗口的方向,有时候可以看见她们家人在窗口里的活动。

  两个各怀鬼胎的小子,心里有想法,但都不说出来。
  毛子毕竟比我内容多,我知道他会唱几首“黄歌”(那时,一些爱情歌曲还被视作“黄歌”),于是就缠着他教我。
  “毛子,你那首十五的月亮是怎样唱的?教教我吧?”我哀求着说。
  于是毛子开始唱: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
  为什么傍边没有云彩
  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
  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
  …...
  他在唱这歌时,眼睛就悄悄斜着往对面那上边看。
  我也跟着往那上边看,有时候还真的能看见,那窗口里,一个美丽的身影一闪,来到窗口边,露出半个脸在玻璃后边往下边瞧。
  唱了十五的月亮,我又缠着毛子教另一个。我说:“那个什么十八岁的哥哥,也教教我吧?”
  毛子说:“我小声教你,你唱会了自己大声唱。”
  我说:“好的!”
  于是毛子小声诡秘地唱起来:
  九九那个艳阳冬呀哎哟
  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
  风儿吹得那个风车转呀
  小哥哥为什么不开言
  ……
  我一字一句地悄悄学,终于学会了。
  于是毛子说:“你可以大声唱了!”
  我于是放开了嗓子,也像毛子那样,眼睛瞟着那对面的窗口,开始唱:
  九九那个艳阳冬呀哎哟
  十八岁的哥哥坐在河边
  风儿吹得那个风车转呀
  小哥哥为什么不开言
  ……
  我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一下来到了窗口,她是有些惊愕地伸出整个头往下边看了看,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赶忙捂嘴低头离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旁边的毛子诡秘地嘻嘻笑出声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鬼毛子有意教错我,把“艳阳天”教成“艳阳冬”,让我出洋相。这个洋相出大了,因为被桂玲听到了,还把她都逗笑了。我沮丧不已,那几天碰见桂玲我都低头绕道走。

  放暑假了,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在小巷里看见桂玲她们姊妹俩了。夏天真是女孩展示美丽的季节,那白皙的肌肤,优美的曲线,飘逸的裙子和秀发,青春的脚步,是一道移动的风景,她们从小巷里走过,就会扮靓一整条街。那青春的靓影,不知道走进多少少男小伙的梦中哦。

  我和毛子还是每天晚上坐在井台边纳凉。一阵子情绪高涨,一阵子忧伤惆怅地唱着“黄歌”。

  那天,我们正在那里,十五的月亮,九九个艳阳的,斜对面房子的窗口里站着一个人威武雄壮地大声唱道:要——消灭反动派!
  他唱的是革命京剧样板戏《智山取威虎》里的选段。
  我和毛子都吓了一跳,但是我们马上反应过来,对着那窗口喊:“世雄哥!”
  世雄哥是我家的右侧邻居(左侧是桂玲他们),他是谭家的大儿子,在外地读大学。
  “世雄哥回来了,下来玩呀世雄哥!”
  “哈哈哈——”,世雄哥大笑了起来。
  一会儿,世雄哥拖了一把凉椅出来,我们赶忙让出地方,让世雄哥坐中间。
  “放假了呀世雄哥?”我亲热地问。
  “是的是的。”

  世雄哥是个和气的人,长得也英俊潇洒,高高的个头,白净的脸,白衬衫洗得洁白,头发梳得很整齐。是个爱整洁的人,我们都很喜欢他。
  世雄哥还很有文艺范儿,是学校乐队的。我立马缠着他:“世雄哥,快去把手风琴拿来拉几曲给我们听啥!”
  于是世雄哥进屋去提了手风琴来,这下热闹了,我和毛子都很兴奋。
  世雄哥问我们:“想听什么?”
  我说:“就那个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
  于是世雄哥像展开波浪一样拉了起来。
  我和毛子和着琴声唱起来: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声唱
  夜色多么好令我心神往
  多么幽静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偷偷看着我不声响
  我想对你讲但又不敢讲
  多少话儿留在我心上
  ……
  我们在唱这个歌时,眼睛就往斜对面的楼上瞟。世雄哥不知其中奥妙。

  一会儿,我们看见对面楼上,两个身影同时出现在窗口边。那是桂玲和桂华两姊妹。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见那边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她们两个站在门里,朝这边望着。
  看来琴声的诱惑是大。

  又过了一阵子,她们走出门,慢慢地走了过来,站在几米远的地方看着。
  世雄哥拉了一会儿,停下手看着她们温和地问:“你们是谁?”
  她们两姐妹羞涩地笑笑,不回答?
  我赶忙抓住机会说:“她们是桂玲和桂华,她们搬来还一年不到。”
  世雄哥说:“哦,是说我没看见过,我一年都没回家了。”
  世雄哥很友好地对桂玲桂华说:“搬个椅子来坐吧!”
  桂玲微微点头,就带了桂华反身进屋去一人搬了一个凉椅,来到井台的另一边,把凉椅安放好了,她们就躺在井台的那边。一起听世雄哥拉琴。
  真是粘世雄哥的光,我们能与她们那么近距离地坐在一起了。
  看着那红萝卜的胳膊白萝卜的腿,特别是桂玲,那衬衫后的那欲挣破而出的鼓囊囊的胸部,我的头都有些晕了。
  世雄哥拉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又拉《喀秋莎》,然后《红莓花儿开》,拉了好多中外名曲。
  那晚上我们太开心了。
  后来,我们天天都聚在井台边玩,那个假期真是太幸福了。
  ……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发现,桂玲与世雄哥成双成对出入于小巷。虽然她跟我们还是不说话,但是跟世雄哥却有说有笑。这引起了那条街上的不少人的议论。大家都在说:“他们俩是在交往了。”有一次,我甚至看见他们手拉手走在河边沙滩上。
  我和毛子彻底歇菜。我们谁还能跟世雄哥竞争呢?只有羡慕的份。

  人们说:有爱的女人最漂亮。那以后,桂玲更漂亮了。她比以前更注意穿着打扮,脸上也洋溢着一种很迷人的幸福色彩。在我们的眼中,简直就是女神。但我们只能从内心祝福他们。

  一晃一个假期就过去了,世雄哥要走了。那天,我们看见,桂玲送世雄哥到小巷口,世雄哥对桂玲说:“等我,我明年春天就回来!”

  春节来了,世雄哥没有回来,那天他们家倒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是一个身材苗条,有些文静的女子,头发有些黄,我们就叫她黄毛。她一来,我们发觉谭家的气氛很凝重。在春节期间,没有个笑脸。过了几天,一天,我们看见谭家的女主人,就是世雄哥的妈妈,领着黄毛去了桂玲的家,具体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是从那天以后,桂玲他们一家的气氛也变得很凝重。他们家本来就很低调,那天以后,更低调了,门都不怎么开。

  有时候看见桂玲出来,她已经没有了先前那幸福的神采,一脸的凝重和愁云。

  春天来了。桃花也开始开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的,我们发现桂玲每天都到小巷口去。在那里一站就是很久。垫着脚,不断地向远方眺望。我们知道,她是在等世雄哥。
  但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而归。
  我们觉得她脸上的愁云更浓了。眼睛里是乎有一种幽怨。
  后来,她的神情真让人不忍直视。那是一种凄凉。
  她在穿着上也不讲究了,穿一件松垮的宽松套衫,再也显不出女神身材。
  她还是每天都到小巷口去,但是情绪越来越低落。她的眼神仿佛越来越“残忍”,我看见她都只有低头通过。
  桃花开过了,已在凋零掉落。这个春季快过完了。

  一天早上,很早,我们听见了楼下传来凄惨的哭声。
  我一下起身扑向窗口,看见一个美丽的身体仰躺在井边。桂玲的爸爸跪在地上,头磕着井台,桂玲的妈妈爬在桂玲身上,嘶声裂肺地痛哭着。
  桂玲是跳井自杀的,把她打捞上来后,她的衣服上还粘着一些桃花的花瓣。
  她那湿透的衬衫下,能够看见,肚皮微微隆起。

  后来我们知道了,春节来的那个黄毛,是世雄哥在学校的女朋友。最后,世雄哥还是选择了跟黄毛结婚。
  在那天,桂玲的遗体被抬走以后,我看见一个人远远地跟在后边抹眼泪,那是毛子。
  ……
  一年以后,我妹妹也上中学了。一天,她回家一开门,就对我说:“哥哥,有一个人,你要让她到我们家里来玩哈!”
  我说:“谁?”
  妹妹一闪身,从门后拉出一个人来,原来是桂华。
  我说:“欢迎呀!”

  原来,上中学后,桂华跟我妹妹分到了一个班。
  后来,经常是我们三个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做作业,我由于比她们大两级,经常就辅导她们。
  经过一年,桂华也长得大多了。完全不像以前那样发育不全的一个瘦条条女孩,她的胸部,腰身也不断地圆润凸显起来,我觉得她越来越长得像桂玲了。

  由于离得近,有时候我嗅着她身上的气息,也会有一种头晕的感觉。
  有时候,桌子下边的脚一不小心,碰着了她的脚,我和她都会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脸上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不好意思。我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跟她在一起会心跳了?

  在我初三毕业时,我们要搬家了,我要到另一个区去读高中,妈妈在那个区工作,搬过去也好照顾家。
  走的那天,桂华来送我妹妹,但是我觉得她很多时候在偷偷地瞧我。想起她的姐姐桂玲,我的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我挥手与她说再见,没有叫她等我。

  多少年过去了,不知道桂华怎样了?我希望她不要像她姐姐那样的命运,希望她幸福!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15:35
  没有终点的旅程(小说)

  作者:李熙

  一、
  好不容易等来国庆长假,一年就只有这个长假是最好的出行时间,喜欢旅游的我岂能放过?
  我知道国庆长假出门很拥挤,因此准备了几套旅游方案,能买到哪条线的票就去哪边。
  但当我背着旅行包赶到火车站时,其拥挤状况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售票大厅前人山人海,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而且那显示屏上不断地打出,去哪儿的票又售完了,去哪儿的又售完了,有很多地方四天之内的票都预售完了。
  我站在外围,不由脸上布满了愁云。想着就算是排半天的队,买着了,也可能是预售的几天之后的了,长假被打了折,还能游多远?但就此打退堂鼓,我心里很不服气。
  我在人群外围盲目地游走着,头脑中在想着各种办法,却一时也无计可施。这时,一个人轻轻地拉了拉我的衣袖,我回身一看,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她里边穿着一件长袖白色衬衣,外边穿一条黑色背带裙,腰上束一根皮带,头上扎一条蓝色头巾,脚穿一双黑皮鞋,我第一感觉是想起了什么电影里的人物。
  “你要买火车票吗?”她轻声地问。
  “是的,你有吗?什么价?”我以为是遇上黄牛了,但又觉得不像,因为她外表看起来文静而高贵。
  “平价。” 她说。
  我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事情,正在想着她说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要去哪儿?”她问?
  “去北京的有吗?”我问。
  “没有。”她说。
  “上海呢?”
  “没有。”
  “昆明的呢?”
  “没有。”
  又问了好些地方,回答均是没有。
  “唉,你究竟有火车票没有哦?”我有些急了。
  她很肯定地说:“有!”
  我问她:“还有到哪儿的?”
  她一下语塞,说不出来。
  我说:“好吧,不管你有去哪儿的,给我弄一张来!”
  她说:“好,你跟我来吧!”
  我问:“在哪儿去买票?”
  她说:“到火车上买。”
  我想:可能是把我带上火车再补票吧。
  对这个连去哪儿的车票都说不出来的女子,我充满疑惑,但出于好奇,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她想去看个究竟。
  那女子有些神秘地带着我避开人群,钻进火车站旁边的一条小巷。那小巷一边是围墙,一边是些很破旧的房子,我观察了一下,那围墙就是火车站的围墙,我们就是沿着火车站外围在走。那些破旧的房子里,住着一些城市底层人民和进城打工的民工之类的,有一些廉价的小旅馆、小食店和洗头房,门边巷口不时有像站街女之类的女子,在警惕地盯着我们。我在想:这个女子要把我带到哪儿去呢?难道她是一种新型的卖淫女?
  那个女子带着我穿过了整个小巷,然后离开火车站的围墙,穿过一片密集的树林,我看见森林中的一条铁路,她带着我就一直沿着那条铁路向前走去。
  我看了看那条铁路,铁轨和枕木上的铆钉锈迹斑斑,像是一条被废弃的铁路。我狐疑地跟着她在铁轨上走着。
  “究竟有没有火车哦?”
  “有!”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想:管她的,她也不能把我卖了。于是不再吭声,跟着她往前边走去。
  在穿过了一个几十米长的黑暗隧道后,我终于看见了一辆停在林中的列车。
  那是一辆绿皮火车,现在已经基本淘汰的那种,只在一些小的干线还在使用。
  由于是在森林里,周围没有站台和建筑,那绿色的车厢跟植物的颜色很接近,所以,一般不注意还看不出来。它就那样静静地停在一段铁轨上。
  它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了,那很有年代感的机头,车厢上一些地方油漆剥落,临上车时我有意识看了看车厢上的字,班次的数字已经被涂掉,只看见重庆——,后边的字迹也被刮掉看不清楚。
  车厢里已经有不少人,我是最后的乘客了,我刚跟着那个女的登上列车,车门就关了。列车拉响了汽笛,缓缓启动了。
  那个女子带着我在车厢里穿行,我看了一下,那些车厢里各种肤色的人都有,看来外国人不少,那些人看起来神情都有些阴郁,缺乏生气,我跟着那女子背着旅行包走过时,他们都用木然的眼光看着我。我好奇地在想:这是一辆什么列车呢?它将会带我走一段什么样的旅程呢?
  那个女子把我带到了最后的一节车厢的最后一个卧铺包间里,说:“你就住这里吧!”
  她说:“你先休息,一会儿列车长来卖票。”
  然后她就走了。
  这是四人软卧包间,包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两个老头和一个年轻女子。我的铺位就在那年轻女子的上边。
  我所在的包间里的三个人看起来都还正常,两个老头一胖一瘦,那个胖的看起来一副富态像,也比较健谈,一见面就跟我显摆,说他是个私营老板,不是坐不起飞机,是想这样随意地出来走走看看,“唉,没想到,票这么难买,坐上这么个破车。”他这样说意思显示他是有身份的人。
  那个瘦的老头倒是比较沉稳,他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见我进来时,他只是友好地点了一下头,就一直默默地看着我们聊天。
  那个年轻女子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是一个比较文静瘦削的女孩,她扎个马尾巴,穿着一身运动装,使得她看起来像个学生。我去时她本来是在床上躺着的,待我把背包放到上铺后,她友好地坐起身来,让出一半的位置让我坐。后来一问得之,她大学刚毕业,是要在工作之前出来看看世界。
  一会儿,列车长来了,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高瘦的老男人(看不出他是哪国人,有点像欧洲人)。他在先前带我来的那个女子和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人员的簇拥下来到了我们包间,“各位好,现在买票了。”他做出和蔼的样子摊了摊双手。
  “这车都要去哪儿?多少钱?”我们一起的那个胖子问。
  “只有一个价,你们三个,每人500元。”列车长说。
  我们一起的三个买了,那个瘦的老头没买,看来他是先前已经买了。
  我拿着车票看一下,是:重庆——,没有达到站名。当时心里升起一股疑云。
  卖完票,列车长再次做出和蔼的样子,摊开手说:“欢迎大家乘坐末日号列车,与我们共同踏上没有终点的旅程。”
  然后他推出身边的那个女子对我们说:“这是我的私人助理,露丝修女,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找她。”
  是说不得,先前我就感到她有些特别,像混血儿,原来是个修女,哦,我想起了,先前看见她时我想到的那部电影是《修女也疯狂》。
  “什么末世号?没有终点的行程?”那个胖子在那里嘟囔着说,突然他问:“这是在开玩笑吧?”
  这时,我们包间的那个像老师的瘦老头轻轻地说了一句:“不是玩笑!”
  “什么?”那胖子突然追上去拉着那露丝问:“这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呢?”
  露丝说:“车票上都标清楚了,没有终点!”
  那胖子又转身拉着列车长说:“请停车,我要下车我要下车!”
  列车长说:“停不了了!”
  胖子还是拉着列车长不撒手,这时,列车长身后那几个保安亮出了微型冲锋枪,胖子吓得瘫在了地上。
  列车长说:“可不要乱来哦,我们这个列车上可是个法制社会哦!”
  列车长一行人走了,胖子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
  这时,我观察了一下列车的门窗,都用铁条焊死了的。看来,我们真的是踏上了死亡列车。
  旁边的年轻女孩吓得哭了起来,胖子在那里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我们包间里,只有那个瘦老者淡定。待我们情绪稳定一点他才说:“这辆列车就是一辆死亡列车,车上的乘客都是一些得了不治之症或者失恋等对生活失去信心的悲观厌世者,他们坐上这辆列车就不准备再回去了。”
  是说不得我先前走过那些车厢,看见那些人的神情都是那么古怪,原来都是些不正常的人。
  我看了看那个瘦的老者,迟疑地问:“那么你也是?……”
  他说:“是的,我也是,我得了癌症,不想拖累家人,也不想住进医院去让他们过度治疗,那样只会增加自己的痛苦!”
  我问:“那么你是先前就知道这个列车是一辆死亡列车,你是怎么找到它而来到这里的呢?”
  他说:“是病友之间私下告诉我的,也就是,我是自愿来的。”
  他接着说:“你们是因为这个包间里还差三个人,列车长就叫露丝修女去找三个人来,没想到那修女真的疯狂,把三个不是自愿的人拉了来。”
  “啊啊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呢?”那胖子痛苦地在床上满床打滚。
  “唉,随遇而安,闹也没用,我暂且冷静下来,慢慢想办法!”我心里想。
  我看了看车窗外,火车以极快的速度奔驰在崇山峻岭和原始森林中。景色倒是壮观,但是这时候没有心情看风景呀。
  旁边的小妹用被盖裹着头,悄悄地哭睡着了。睡梦中还在叫 “妈妈。”
  我看着心里很不好受。
  “他奶奶的,我们都还年轻呀!这末日号列车!”
  二、
  经过几天的观察,列车上的秩序倒还井然,服务质量居然还好。可以到餐车去吃小炒,也可以买服务员用推推车推来卖的盒饭、零食、饮料等,但这一切都要钱。
  听那个瘦的老者(这时候知道了他真的是一个教师)说:在这里,钱用完了,是没人管你的,要么病死,要么饿死。
  先前几天,那个胖子仗着有钱,每天都去餐车吃小炒,后来一看,这样下去不行,不知道后面还要在车里待多长时间?于是也跟着我们一起吃起盒饭来。
  我每天都在观察,想找逃出这个列车的机会。
  列车一会儿行驶在森林里,一会儿在沙漠戈壁中,反正都是些荒凉的地方,没有看见一个城市和有人烟的地方。
  那个老师说,这列车开的都是一些废弃的铁路和建在荒凉之地的铁路,就是要避开人群的地方。
  隔三差五都能看见有人因病或者饥饿而死。每当这时,就会有服务人员来用一个大白布袋把死人一装,然后由列车长拿一本圣经和十字架,就地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就拖到列车车厢门口,扔下车去。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们的钱越来越吃紧。
  最先告急的是旁边的小妹,她说她还没参加工作,这次出来也是准备穷游的,带的钱不多。
  我叫她别急,不管怎样,我也要管她。那以后我就买双份,把小妹的一起买了。
  其实我们一起的胖子的钱最多,但是他没有一点帮我们的意思,他把自己的钱袋放在贴胸的口袋里,生怕我们会偷他的。
  情势更急迫了,我没事就在列车上的各个车厢里走走看看,希望能找到可以出逃的地方,但是没有发现有什么好的办法。
  终于我的钱也要用完了。
  我和小妹作了节俭计划,我们一天只吃两餐,为了多争取一点时间。
  后来,我们又缩减到每顿,只买一个盒饭,我与小妹一人吃一半。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小妹的意思,因为我想:即使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和风度。
  列车一往无前地奔驰不休,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我已经没有去计算经过了多少天了。
  每当经过那些车厢,都能看见一些因饥饿而蜷曲在地的人们。
  终于,我的钱也用完了,我连到其他车厢去走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和小妹只有喝水然后蜷曲的床上。
  胖子对我们的处境视而不见。他怕我们看见他吃东西会跟他抢,吃饭都端到外边去吃。
  “这个死胖子!”我咽着唾沫恨恨地说。
  正当我们实在撑不下去时,那个老师打来了饭,请我们吃。
  我说:“老师,我们知道你钱也不多,再搭上我们,那样会让你在人世的时间更短!”
  老师说:“我反正是要死的人了,早几天死而已!”
  我和小妹捧着盒饭,百感交集。
  三、
  老师的钱本来就不多,虽然有所准备,但是现在搭上我们两个拖斗,那钱消耗得更快。
  我们实在于心不忍,但是老师私下给我们说,根据他知道的情况,列车在两天后要在一个地方补充给养物质,就是要停一个站,只是那是一个废弃的无人的车站。
  他告诉我们,他是地理老师,根据他对一路上经过的那些山川地貌植物的推算,我们应该是行驶在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地区,两天后,所停靠的地区是西伯利亚中部地区,如果我们往南走200公里左右,会找到离那里最近的前苏联流放政治犯的集中营,那里现在还有人居住。
  “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他说。
  那两天,他买盒饭都是买六份。留下三份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叫我们保存起来。
  最后那天,他分别从不同的服务员那里一下买了十多个面包和几袋牛肉干,分装在几个塑料袋里,叫我们扎好裤带,把食品袋装在内衣里,还叫我们把睡袋也裹在身上。外边穿上长的羽绒服。这一切都是避开胖子的情况下进行的。
  列车终于停下了,是一个废弃小站,周围都是很荒凉的土地和森林。列车长说:这里离有人烟的地方很遥远,你们离开了列车也是找死。
  所以,列车长破例让大家下来放一下风。
  我和小妹装着扶老师下去透一下新鲜空气。
  我们本来就是最后一节车厢,走下列车,我们走到列车的另一面去,避开了人群。
  我和小妹对老师说:“老师,跟我们走吧!”
  老师说:“不行,我的身体会吃不消,会拖累你们,而且我就是走出去了,也毫无意义,因为我就要死了!”
  “老师!”我和小妹都流下了感动的眼泪。
  老师最后取下了手腕上的手表,递给我说:这上边有指南针,你们一直往南走,就会找到有人的地方的!
  老师叫我们快走!
  我们最后向老师鞠躬敬了个礼,就钻进了不远处的森林。
  我们走了很远,老师都还在向我们挥手。
  最后我们看见列车在汽笛声中徐徐远去,我们才转身,按着指南针的方向向南走去。
  一周以后,我们被西伯利亚某林场的工人发现。
  半个月后,在中国大使馆的帮助下,我们回到了中国。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17:20
  我今天吞了一片玻璃(小说)

  作者:李熙

  今天晚饭后,我又一头扑在电脑桌上,老婆端上来一碗冰糖银耳汤说:老公,你趁热把它喝了吧。
  老婆多年来的关怀备至,令我感到很温馨,我端起碗用勺子大勺大勺地往嘴里送,那流质的银耳汤,味道香甜,冷热适度,很是好喝,我三下两下就灌了下去,喝完后,心里非常舒服。然后又继续把注意力转向电脑,点开中财论坛,看那些最近网友们发上来的“今”字同题征文,看见飘飘的《今夜有风》高楼迭起,非常拉风。网友们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这今那今的,真是想得出来,好像都被他们写完了。
  我在想:我要写什么好呢?
  这时老婆又来了,说:哦,提醒你一下,注意喝慢点,因为从冰柜里拿出来的装银耳汤的玻璃杯炸裂了,怕有些碎玻璃掉到银耳汤里去了。
  我说:什么?我喝都喝完了!
  “你这么快就喝完了呀?”老婆走来一看,只剩下一只空碗了,只能目瞪口呆。
  我说:你怎么不早说呢?
  已经喝了也没法。老婆把碗收走了。
  这时,我开始回想:刚才在喝的时候,喉咙有什么感觉没有?
  我仔细感觉了一下,好像喉咙是有点什么感觉,于是就卡了几下,那感觉更明显了。多卡几下,越来越不舒服。
  我在想,刚才有可能有一小片玻璃随着银耳汤一起顺着喉咙下去时,也许划伤了喉管。因为我的注意力在电脑上,当时可能没留意,现在感觉到了。
  我在想,那玻璃片究竟有多大呢?现在可能已经到胃里去了。我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胃,轻轻揉了揉,好像胃也开始有点不舒服。
  我想:这玻片要是在胃里随着胃的蠕动,划伤胃壁,那一定是很严重的问题。
  我的手停止了对胃的揉搓,我怕我揉重了,那玻璃把胃划得更重。后来我更是,上个厕所都小心翼翼,生怕把肚子碰着了。
  过了一阵,我在想:那玻璃到了什么地方了?该是顺着大肠往下走了吧?
  我摸了摸肚子,好像小腹也开始不舒服。
  我在想,那玻片可能有点大,在消化道里一路下行,可能一路把肠子也划伤了。
  “它奶奶的,真他妈倒霉!”我的头有点大了。
  “下一步它会到哪儿去呢?”我设想着,它可能顺着再往下走,就被排出来了,最多再把屁眼划伤,但好歹也出来了,最怕它跑到盲肠里,那样就会长期地祸害我了。一想到这里,我的头上冒出了冷汗。
  我卷曲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老婆进来看见了,关切地问。
  “我可能吞下了玻璃!”我说。
  “真的吗?肚子痛吗?”老婆着急地问。
  “嗯,好像有点!”我摸着肚子说。
  “那就去看!”老婆当然是最关心我的了。
  “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吞下去了?”
  “去排除确定一下也好!”老婆当然是最为我好的。
  在老婆的陪伴下,我们向住家附近的一家医院走去,一路上老婆挽着我,像护着胎儿一样护着我的肚子。
  到了医院,挂号,缴费,全是老婆去跑,我像个危重病人一样,坐在长排椅子上等。
  排队,等候,轮到我了,医生问:哪儿不好?
  “我可能吞进了一片玻璃。”我说。
  “哪儿有疼痛感?”医生问。
  “喉咙、胃、小腹,都好像有点疼痛。”我说。
  医生叫我张开嘴,用手电筒照了照,他说:喉咙有点红肿,不能确定,你先去照个片。
  于是,又去缴费,然后去放射科拍片。
  折腾了一阵子回来,医生看了看片说:还是看不出来,不能确定,这样,先开一点药你回去吃,后边有什么不适,立即来看。
  医生开的是止痛药和泻药,我回来一吃了,就拉肚子。几次下来,拉得我软绵绵的。我像是真的病了,只能卷曲在床上呻吟,我叫老婆明天去给我请个假,说我明天不去上班了。
  我在想,医生的意思是要我加快,把那个玻璃拉出来,要是拉不出来呢?检查也检查不出来,咋办?总不能划开肚皮检查呀!
  这玻璃,真他妈的气人!
  见我着急,老婆很心疼,她一边自责她没有及时告诉我,一边咒骂那玻璃:这个该死的玻璃!
  她去倒垃圾时,她再次从垃圾袋里拿起那个惹祸的破裂了的玻璃杯仔细地观察了起来。她把断裂成两半的玻璃杯拼接了起来。突然她大叫一声:老公,你快来看!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厨房去,看见她把两半玻璃杯拼接在一起,举在眼前说:你看,这个玻璃杯碎裂得完好,没有一点小碎片,说明你没有吃进玻璃片呀!
  我凑上去仔细地看了看,还真是,那只是从冰柜里拿出来,因为天气热,装了一半银耳汤的下半部分与上半部分炸裂了,但是没有小碎玻璃。
  我一下跳了起来,感到肚子一点也不痛了,只是拉了几次肚子,身体有点疲软。
  我大叫:老婆,快去找止泻药来!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18:50
  伊人街(小说)

  作者:李熙

  一、
  在一个下午,李华走进了伊人街。
  这是他离别十七年后,重回伊人街。
  这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连接两个主要街道之间的小街。
  这条不长的,大概只有两百米长的小街,却自成体系,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街区。
  街的两边都是一色的民国时期的建筑,一般都是两三层楼的房子和小洋楼,只是很破旧了。因为地处城市中心地带,周围都是新建的高楼大厦,这一片就像是城市的一小片灰色地带,显得很不协调。因此政府终于决定要把这一片区改造了。
  经过多年在外地的奋斗,李华已经成了一个小有成就的地产商,他这次回来就是奔这个来的,因为这片土地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在前几天招标会上,李华不惜代价,终于把开发这个片区的土地竞拍到了手。他是想要由他亲自来把这一片区建设好。
  伊人街名称的来历,他不知道,至少是因为这条街上有伊人吧?他想。他能想象,在民国时期,这条街上一定有很多穿旗袍的美丽女子出没,就像《花样年华》里出没于那些小街小巷的张曼玉一样,那些美丽女子,走着走着可能就走进了某一个男子的梦中。而这条街上曾经有他心中的伊人,这一点却是确定的。
  站在街口,李华先仔细打量了一下街的全景,就是放眼从街的这端(南端)尽可能向街的远端(北端)扫过去,虽然还是那熟悉的街景,但是变化还是让他吃惊不小。与十七年前相比,街更加破败不堪。
  一些墙壁的外墙灰已经脱落,一些红砖风化,墙面斑驳,色彩灰暗。一些木楼摇摇欲坠,木板裂缝,成了危房。墙上到处都用很粗大的笔墨写着“拆”字。街上灰尘遍布,有风吹过,垃圾和纸片就在空中飞舞。
  显然整条街已经搬迁,已人去楼空。
  他就那样一个人,向街的深处走去。
  虽然,整个街空无一人,但是看着那熟悉的街景,他的眼中出现的是一片沸腾的景象。
  看着街口的那座教堂,他就想起住在那旁边的余小玲,杨小琴,林茜等几位女同学,因为她们每次从那里走出来都像是从教堂走出来的,于是大家就叫她们修女。
  教堂对面是一个小院,班上有几个同学住在里面,有与他关系比较好的同学任小丹。小丹不知道是小时候头部受过外伤还是先天的,有点弱智。一般的同学都不怎么跟他玩,即使跟他玩都是逗他,只有他是真诚地跟他玩的,因此他就对他很好,经常邀请他去他的家玩。小丹的爸爸是个当官的,因为大家都叫他任部长,平时看见都是西装革履一表人才。小丹的妈妈也很漂亮,平时出门一身打扮很讲究的。他们家里的家具和设施也很好。但是每次他去时都看见,那么好的家里,却乱糟糟的,床上被盖没叠,像一团乱棉絮,脏衣服在地上东一堆西一堆。他的父母早就出去了,真是鸡窝飞出金凤凰。
  再往里走,沿街一层,基本都是一些小的店面。他有很多同学都分布居住在那两边的楼上。比如罗习住在一个二层楼上,他有一个很喜欢打扮很性感的姐姐叫罗练,同学们从那里过,经常看见她拿个镜子在楼上窗口里梳妆打扮。也不失为一道风景。
  还有一个同学叫陈莉,她的妈妈在楼下摆了一个摊卖豆腐,她们就住在楼上,因此放了学她经常去帮她妈妈卖豆腐,同学们就叫她豆腐西施。
  她们对面的是一个面馆,是他们班上的同学刘春的爸爸开的。他记得,那时候,刘春经常邀请他们去吃面,刘春就去帮他爸爸打杂端面,就给这些同学买一碗端两碗来。刘春还经常去帮着收钱,收了就打点埋伏,悄悄留点下来,请同学们吃喝。也不知道他爸爸的面馆每月是盈利还是亏损?
  再往前走,一个路灯旁是一个小巷口,那个小巷里边有一些木质楼房,那里边住了几个同学,有他最好的同学外号老四的闻欣。那时候,他经常晚上放学回家吃了饭,又从下半城跑到上半城来(他家在下半城住),到老四家里去玩。有时候晚上就不回家,与老四挤在一个床上,和老四的三个姐姐一起住在一个房间里。现在想起他都觉得自己当时多么的不懂事。
  再往前,在街的中段位置,有一栋六层楼的红砖楼房,这也是伊人街上最高的建筑,那就是伊人中学,那是他初中三年度过的地方。
  他走到那校门边,透过铁栅门,看着里面的一切,那只有两个篮球场的操场,一栋火柴盒式的红砖楼,操场边的舞台,不由回忆起了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走进伊人街的情景……
  二、
  那年他上初中,因为妈妈在另一个区工作,要两周才回家一次,为了便于照管他,他爸爸就帮他联系了这所在其工作单位附近的学校。
  那天,他背着书包,第一次到学校报道。
  他在街口问路人:“这里是伊人街吗?”
  前边一个女孩回过身来告诉他:“是的,这里就是伊人街。”
  他进一步问她:“伊人中学在哪儿?”
  那女孩说:“就在前边。”她说:“我也是去伊人中学,你跟我来吧。”
  他就跟在她身后向前方走去。
  他看那女孩,扎个马尾巴,纤细的腰身,桃尖脸,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是个美丽的小女孩。她的皮肤很白,穿一条白色短裙,露出两条白皙匀称的腿。脚上穿一双水晶凉鞋,粉红色的脚后跟在一前一后地晃动。
  他看得头都有些晕了。
  很快到了伊人中学,他对那小女孩说过“谢谢”后,就去找报道处报道。
  他上到六楼,找到了初一四班的教室,一看,刚才那个女孩也在里面,一看见他很高兴地上来与他打招呼。她大方地伸出手说:“原来是一个班的,我叫刘芭,你叫什么?”
  他也很高兴,回答说:“我叫李华。”
  后来他才知道,刘芭的爸爸妈妈都是著名的京剧演员,她家就在北街口的市京剧团里住。
  也许是她从小就受到艺术的熏陶,也许她本身就有天赋,刘芭能歌善舞,很快成了校宣的主力。她在舞台上光彩夺目,像耀眼的明星,因此大家都私下公认她为校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暗恋她呢?
  他也是暗恋者中的一个,想去接近她,因此就报名参加校宣。但参加了两次面试,实在差劲,自己都不好意思,还没等到宣布是否录取,就自己退出了。
  真正使他们接近的是他的学习成绩。当时,他是班上的优秀学生,成绩拔尖,她也是最好的几个之一,他们就经常一起对作业答案,探讨问题,这样就相互欣赏了。
  那时她的家就在学校附近的京剧团二楼上,每天放学,好多同学走过她那窗口下,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他也是的,希望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那窗口。她有时会在窗口用手托着腮看街上的风景。有时她看见他了,就会对他嫣然一笑,那时他的心里就会想入非非。
  但他毕竟是男孩子,也有调皮的天性,有时跟着男同学一起,不参与就说不过去。有一次,下了晚自习,他与一伙男同学一起回家,走到她的窗下,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往上瞧,有人就提议大家一起喊“白裙子”,原来是她很爱穿一条白色的短裙,使得看起来十分漂亮、显眼。于是大家就“一、二、三”一起喊:“白裙子——”
  他也跟着喊了,然后就一窝蜂地跑。
  她伸出头来一看,就骂了一句:“二流子!”
  那时候,最厉害的,男孩子最害怕女孩子骂的就是这一句话了。特别是他,当时脸就一下红了,忙将头埋下,怕被她看见了。但她还是看见了,她喊着他的名字说:“李华,你也去跟他们伙吧,我骂着你活该!”
  这话看似警告和指责他,但他心里明白,她是把他和那些同学区别开来,他的心里一下就释然了,感到好高兴呢。果然第二天她对他还是象往常一样好。
  还有一次,学校组织去参观红岩村(就是抗战时的八路军驻重庆办事处),中午大家就到那后面的山头上去玩,大家都把东西拿出来吃,这时才想起要喝水了,好多女生的水壶没水了,刚爬上山去,女生们都累得走不动了,这时就有男生自告奋勇要去帮女生打水。于是一群女生坐在上边岩石上,一群男生在下边伸着手叫着,都想帮自己心中的姑娘打水。那女生叫哪个,就把水壶抛下来,那个男生就象接了个绣球似的,心花怒放地跑去。
  他也站在下边把手伸着,但他没有喊,他心里想着的就是想帮她打水,但喊她的男同学很多,他只在外围站着。这时她一下就喊他的名字了:“李华,接着!”他受宠若惊地应声前往,接住了她扔下的水壶,一阵风般的跑下山去,心里那股高兴劲呀!
  把水打上来后,他心跳得很快,是激动呀!他爬上了一棵大树的树叉坐着,这时,女生们都在拿出包里的东西来吃,她在一群女生中间突然站起身来,拿出一个面包抬头对他扬起手说:“要不要?”
  看着一大群同学全在看着他们,他也要装装大男子主义,就在全体同学的注视下说:“拿过来吧!”
  她大方地跑过来穿过男生的包围,来到树下,他坐在树上没动,只是弯下了身子,她在树下仰着脸,垫着脚,伸长手使劲往上递,脸都憋得有些红了。那垫着的穿塑料水晶鞋的白皙的脚,和那白里透红的脸,好美丽动人呢。
  在女同学的掩笑和男同学羡慕的目光中,他坐在高高的树叉上吃着她递上来的面包,那个高兴劲哟。
  一次,放学时下楼的时候,由于人多拥挤,她没注意,一下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把脚摔伤了。那时候,很多男生都想上去扶她,但是老四他们几个男同学手拉着手拦着大伙说:“大家都不要去,让李华去!”
  那些女同学也戏谑地说:“别人是想李华去扶!”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去扶起她,把她背在身上就走。
  走在街上,他感受到她的气息的清香,那两只白皙的手臂交叉在他胸前,白皙得那手背上的血管都能看清楚。她的一条腿的膝盖上流着血,就像那白萝卜染上了胭脂,即使是受伤了,都那么好看。
  还有一次,他逃学到区图书馆去看书,因为书包不能背进去,他就把书包藏在图书馆的门后,看完书出来,书包不见了,被人偷了。那时又不敢回去说,每天去上学就没有书了。书倒可以和同桌打伙看,但文具没有了。她就把她的一支钢笔借给他用,是她两支中好的一支。她还经常帮他抄作业(因为他没有书)。
  那支笔一直用到他转学。那是在初三时,他因为家的搬迁转学到另一个区去读书了,走的头一天,他去还她的笔,她问:“你不要了?”
  他说:“不要了,我有了。”他没有告诉她要转学的事,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
  那年省运会,在市体育场,他正和一个新学校的同学在场里寻找他们的班级,突然听见很多人在叫他的小名,好久没听见那样叫他了,他转身一看,原来是老学校的同学,很多男同学站起身来在叫他,他兴高采烈地跑进了他们中间,坐在了老同学中亲热地交谈。在他偶然一回头之际,看见了她,她坐在一排女同学中间,正注视着他,见他看见她了,给他一个熟悉的的嫣然一笑,然后又怔怔地注视着他。他当时也怔怔地呆了片刻。后来他多次回头看她,她都是在注视着他,表情有些深沉。他不知道那时她在想些什么?因为当时很多同学在场,他不好表示什么,他准备等运动会完了,就到运动场门口去等她,想对她说点什么!但运动会完了后很多人涌向出口,他在人群中努力想靠近她,但终被强大的人流挤散。
  高中毕业后他决定去找她,但听说后来她也转学到成都去了。于是他在那个夏天搭上了一辆军车千里迢迢上了成都。
  那天,他在成都的舅舅那里借了一件象样的衣服穿上,就去打听成都市京剧团,终于找到了。但守门人叫他等一下,进去帮他叫。
  一会儿出来的是刘芭的妈妈。她对他说:“刘芭跟她的男朋友出去玩去了。”
  他很失落地走了出来。他从刘芭妈妈的话里听出了话外音。那就是不要再去找刘芭了。
  那以后,他也就再也没回过伊人街。
  大学毕业后,他去了海南,在一个房地产公司工作,后来与一个公司的同事售楼小姐郭雅结了婚。他与郭雅一起创办了自己的房地产公司。后来因为两人的性格不合,离婚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忘不了伊人街,忘不了伊人街上的那个美丽的少女。
  三、
  在前边街的尽头就是另一个街口,出街口右边有一栋8层楼的楼房,那是京剧团。准确地说,那已经不属于伊人街,它在主干道上,只是它处于伊人街的街口,紧邻伊人街。
  他来到那栋楼下,正对右边的第二个窗口就是以前刘芭的家。
  “不知道她现在在何方呢?”他想。
  以前那个在窗口上托腮凝思状的女孩不见了,但她这么多年来始终没有离开他的梦。
  再往前走,就是沿着主干道往京剧团大楼的另一端走,端头上就是京剧团的大门。
  以前刘芭喜欢坐在那大门口玩。那时,同学们从那大门经过,也喜欢往里看。
  他来到大门口,一边回忆以前的情景,一边下意识地像以前那样往里看。
  他当然没有想到会看见她,只是沉浸在以前的情景里的习惯动作而已。
  但是他真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坐在以前的大门口里的长条沙发上。只是背对着外边。但是那是刘芭,没错。
  “刘芭!”他大声地喊出,然后跑了进去。
  刘芭转过身来,但是却是一张木讷的脸。
  她睁着一双大眼睛,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好像不认识似的。
  “刘芭,我是李华!你不认识我了呀?”他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说。
  刘芭眼睛眨了眨,突然好像想起什么笑了一下,但是一下又像不认识一样木然地看着他。
  这时刘芭的妈妈从收发室里急切地跑出来。
  她一边招呼李华说:“小李好!”一边上去仔细看刘芭。
  她拉着刘芭指着李华说:“这是李华,是你的同学李华!”
  刘芭看着李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笑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复木然的神情。
  “阿姨,这是怎么了?刘芭怎么了?”李华问刘芭的妈妈。
  刘芭的妈妈把李华拉到旁边,悄声给他讲了刘芭的事情。
  高中毕业后,刘芭得了一种病,是脑壳里长了一个肿瘤,虽然是良性的,但是压迫了神经,就失忆了并变得痴呆。她的男朋友也离她而去。这些年来,为了恢复她的记忆和意识,他们想了很多办法,但是都不见效果。搬回重庆来,也是想让她看见那些她以前熟悉的场景能够唤起她的记忆。刚才她在收发室里,看见李华呼唤刘芭时,刘芭好像有了点反应,这是以前从来也没有过的,所以她好像从李华的身上看见了一丝希望。
  李华说:“阿姨,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的!”
  他和刘芭的妈妈一起,把刘芭带到伊人街去,是想让她通过那些更熟悉的场景,唤起她的记忆。他们带着她,一边走,一边指给她看,“刘芭,你看,这是以前班长杨柳的家!”
  “刘芭,你看,这是电影院,以前我经常逃学去看电影,你还记不记得?”
  “刘芭,这就是我们学校,你还记不记得?”站在伊人中学的铁门外,李华指给刘芭看。
  刘芭像想起了什么,眼睛开始有了神采。
  她妈妈指着李华问她:“你认识他吗?”
  她看着李华,突然笑着点点头说:“认识,他是李华!”
  “她认出你了!认出你了!”她妈妈高兴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刘芭慢慢想起了很多事情,她问李华:“高中毕业你到哪儿去了?怎么不给我写一封信呢?”
  李华想说:“我到成都来找过你的!”但是看着她的妈妈,他没有说出来。
  刘芭的妈妈,也一脸的歉意。
  李华说:“刘芭,我这次回来,不走了,我就在伊人街!”
  看着刘芭的情形越来越好,刘芭的妈妈喜形于色。连声悄声说感谢李华。
  刘芭看着空空荡荡的伊人街问:“那些人都到哪儿去了?”
  李华说:“他们暂时搬走了,会搬回来的!”
  逛了一阵伊人街,他们决定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来。
  一出伊人街,不知道怎么的,刘芭一下又恢复了先前痴呆的模样,不管怎么呼唤,她也认不出李华了。
  他和她妈妈赶紧又把刘芭带到伊人街,奇迹又出现了,刘芭又恢复了记忆变得正常了。
  他们这样反复试了几次,结果还是这样。就是,刘芭不能出伊人街。
  李华对刘芭的妈妈说:“阿姨,别急,下一步先去找个好的医生看了再说!”
  第二天,李华来对刘芭的妈妈说,他联系了一个全市很好的神经外科医生。于是他们把刘芭带到了某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神经外科去。
  经过CT、核磁共振和一系列检查,医生得出结论:刘芭的头脑中的肿瘤压迫神经,造成失忆和痴呆,但是那肿瘤也停止了发展,只是因为离神经太近,不好做手术。这次短时间能恢复记忆和意识,是因为受到比较强大的外部因素刺激,激起了脑细胞异常活跃和兴奋,抵抗了压制神经的肿瘤,因此能够恢复正常。目前看来,那个外部因素包括两个,一个是她的同学李华,一个是他们曾经一起呆过的环境,就是伊人街。失去了这两个因素中的任何一个,她都可能重新失忆。
  刘芭的妈妈急了,说伊人街就要拆除了,刘芭怕没救了!
  李华对她说:“阿姨,别急,伊人街的主动权在我手里呢!”
  刘芭的妈妈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华也没有忙着解释,只是问医生:“医生,如果她一直住在里面,她的智力会正常发展吗?”
  医生说:“这个就不敢保证了,有可能她就永远保持现在的智力,也就是在她十八岁时失去记忆时的智力,就是有可能她永远十八岁!”
  医生又接着说:“当然,也不排除奇迹发生,比如现在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谁也不敢说你们就不可能再创奇迹!”
  从医院出来后,李华给刘芭的妈妈大概讲了他这次回来开发伊人街的事情,他说他已经在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叫刘芭的妈妈放心,他会救刘芭的,因为他爱她!
  两天以后,李华去区规划局提交了一个新的伊人街改造方案:就是修旧如旧保持伊人街的原貌,把伊人街打造成民国一条街,作为位于市区中心的旅游和商业街。
  经过研究,规划局同意了李华的方案。
  在伊人街的修葺过程中,李华还是每天都带刘芭去伊人街。他们漫步在伊人街里时,刘芭想起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那天她问李华:“好像你还背过我的?”
  李华说:“是的,我背过你,以后我天天都背你在伊人街上走!”
  说完,他一下背起她在伊人街上走起来。
  刘芭在他的背上欢快地笑出声来。
  四、
  都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
  伊人街已经修葺一新,经过招商和销售,很多商家入驻进来,很多老街坊也搬了回来。
  伊人街又重显昔日热闹的情景。
  李华在伊人街的中段,就是伊人中学对面为自己和刘芭保留了一个三层楼的木楼。按中式的风格进行了装修。
  他选择了二十一年前与她相识的日子作为他们举行婚礼的日子。
  那天,他挽着身穿婚纱的她,从他们相识的北街口出发,走过整个伊人街到南街口的教堂里去举行婚礼。
  沿途,全伊人街的人都在两边围观,为这一对经历磨难的新人祝福。
  刘芭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那是十八岁的笑容。
  李华想:十八岁不是最美的年华吗?哪怕她就是永远十八岁,我也愿意。何况我们相信爱情的力量会创造奇迹。
  他想着,以后每天教刘芭看书学习,再试着带她走出伊人街,以后再带着她去周游世界
  ……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20:14
  在幸福中死去(小说)

  作者:李熙

  百万富翁老K,奋斗几十年来,从一个箍桶匠成了一个大公司的老板(就是他以前走街串巷帮别人箍桶,现在成了木桶浴集团公司了)。现在他什么也不缺,只是几十年忙于事业,没有顾及个人问题,至今50岁了,还是单身汉一个,守着一大堆金钱,倒还觉得活着没意思了。这期间,不是没女人围绕着他,是他被温柔地宰过N刀后,已经分不清她们究竟是冲着他的人来的还是冲着他的钱来的?他觉得这个社会没有真情,对生活失去了希望,于是老K成天想着怎样结束自己的生命。想上吊,觉得那样死起太难看,想跳河,又觉得太痛苦。他想不出怎样死才好,因此还是痛苦……
  正当老K为自杀的问题冥思苦想找不到出路时,一天晚上,他在网上,漫无目的地浏览,无意中点开了一个网站,那是一个叫《自杀俱乐部》的网站。当时他正在浏览一个什么网页(他忘了),突然从下边左侧跳出的一个很小的广告窗,那上边的“自杀”两个字深深地吸引了他,他条件反射地就点了一下。他进到里面去,迫不及待地点开了它的各个版块,里面都是介绍各种自杀方式的,有刺激的,有血腥的、残忍的,那是为了满足一些人快感的死法,他看了怕怕的。于是他就在那些温柔一点的死法里寻找,终于,他看见了一个档次最高的死法:在幸福中死去。那是各种死法里标价最高的。钱对于他根本就不成问题。他赶紧注册、登陆,跟在线网站管理人员联系上后,经过咨询,解答,然后按照要求的程序欣喜若狂地向那网站的账户汇去了一大笔“自杀服务费”,就愉快地在家等着通知。
  通知终于来了,是一个出国到东南亚的旅游团队。在五月的一天,老K随旅游团到了马来西亚,当天,就有人安排把他接走。当然这一切都是买通了导游的情况下进行的,最后旅游团回国,由导游上报一个游客擅自离团就行了。
  那天,在吉隆坡,旅游团导游特地安排半天的自由活动,然后单独带老K坐出租车到了位于巴生港口(Port Klang)附近的一条街上,他交给老K一份星岛日报,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露天酒吧对老K说:“你自己走到那个酒吧去,找个空桌拿着这报子坐着等,一会儿自然会有人来接你!”导游吩咐他,不要与旁边的任何人交谈,静静地等着就行了。导游交代完后说::祝你好运!就匆匆地走了。老K一个人拿着星岛日报向那露天酒吧走去,一路上他在想着导游的话:祝你好运!是祝我死得顺利吧?
  老K到了那露天酒吧找了个靠路边的空桌子坐下,要了一杯咖啡,他看了看那份星岛日报,不知道该怎样拿着?想了半天,折了两折小心地注意把星岛两个字露在外边,然后像举了个牌子一样竖起拿着。他心里想:这怎么象是地下党接头呢?
  正当老K在那里东张西望,探头探脑,在判断着谁是接头的人时,没注意,一个人从身后悄悄地游走到他的桌前,轻轻地坐了下来。是一个穿着花衬衫,带着墨镜的,褐黄色肤色的高大青年。他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也不像亚洲人和欧洲人,不知道是哪儿的人?
  老K正在犹豫着猜想他究竟是不是来接头的人呢?那个青年一下从裤兜里抽出了一份报纸,他两手拿着貌似不经意地对着老K展开,露出星岛日报几个字,然后从墨镜后面看着老K,微微点了点头。老K一下明白了,他总算找到组织了。
  老K微笑着指着自己的咖啡杯对那年轻人说:“来一杯吗?”
  那年轻人微微点头,自己对着那边的侍者打了个手势,那侍者马上走过来,垂手而立,那青年用英语对那个侍者说了几句什么,那侍者点头离去,一会儿用托盘端了一杯咖啡来。
  在喝咖啡的过程中,老K想与那青年聊聊天,拉拉家常,但是他做了几次努力,发现,那个青年不懂中文,而他也不懂外语,没法交流。只能用手势和肢体语言作一些简单的交流。而在这里,那青年却能用英语与那些当地人交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老K只能把自己交给那个年轻人了。当然,老K没什么可怕的,连死都不怕,他还怕啥呀?
  喝完咖啡,那青年带着老K往港口走去。到了海边,码头上停着一艘大轮船。那青年拿出两张船票,带着老K往船上走去。临上船时,老K注意看了一下,那艘船叫“歌诗达大西洋号邮轮”。那是一艘豪华的旅游游轮。
  在游轮上,老K他们住的是有露天阳台的豪华套房。看来那个俱乐部还是舍得出血的。
  虽然是航行在海上,但是一点不枯燥,那游轮上有游泳池,有运动场,有健身中心,有桑拿浴室,还有剧场和迪斯科舞厅,还有网吧和图书馆。那是一艘能够作环球航行旅游的游轮。老K想:要不是想死的话,坐这个游轮作环球旅行多好……
  经过五天的航行,游轮停靠在了南太平洋某个岛国。具体是哪个国家,老K眼前一抹黑,因为他不认识外语,老K也没想那么多,管它是哪儿呢,反正我是有去无回,了解那么多做啥?死哪儿不是死?
  老K跟着那青年下了船,一路上那青年显得开朗了很多,只见他轻车熟路,东看看,西瞅瞅,甚至还跟几个人打过招呼。老K知道了,那青年一定就是这里的人。
  那青年带着老K到了一个小型机场,坐上一种私人小飞机,经过几十分钟的飞行,到了一个小岛上。那是一个有着阳光、海滩、椰林、棕榈树的美丽小岛。
  早有一辆轿车等在那里。老K看了一下,是一种像老爷车那种老式轿车。
  那轿车载着老K和那个青年穿过岛上的热带丛林公路,到了一个临海边的像个疗养院的度假村。
  看来,那俱乐部还很讲信用的,真是物有所值,那里面设施齐全,装饰华丽。老K一去就被安排在别墅式的楼房里,每个人还配备有一个专门的服务小姐。那里面住满了来自世界各国的人,当然,都是一些特殊的人——即都是想死的人。
  人们全部不用名字,都统一按编号。老K的编号是44,因此大家就叫他44号。这让他感到像是在医院。服务小姐也全部用编号,都是一些从世界各国招聘来的年轻貌美的姑娘。老K的服务小姐是一个来自前东欧某国的身材高挑的洋妞,老K也就叫她44号小姐。
  在那里面住下后,老K就在想着:他们让我怎样幸福地死去呢?
  但那俱乐部好像根本不着急似的。每天就是安排各种酒会,娱乐活动和休闲,里面有很多娱乐设施,可以与病友(这还不好说是什么病)一起打桥牌,下国际象棋,游泳,打高尔夫球、沙滩排球,也可以听音乐,看电影,跳舞。当然也可以与人聊天。不管做什么,服务小姐都待在一边,随喊随到。
  老K最喜欢的就是与服务小姐聊天,那年轻美丽、穿着性感的44号小姐,不光外表迷人,而且很善解人意。那浓郁的异国情调和万种风情,让老K感到从未有过的新鲜。最让老K开心的是,她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这样老K就不感到沉闷和孤独了,因为他有了可交流的人。
  先前几天,老K也像其他一些会员那样,心情烦躁,埋怨俱乐部:一天就搞这样活动那样活动,我们又不是来度假的,我们是来等那个——死的呀。
  甚至有些会员跑到俱乐部管理办公室去质问俱乐部负责人:“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死哦?”
  俱乐部负责人总是耐心地说:“不急不急,你的时辰还没有到!”
  好在有了44号小姐,老K才觉得活着不再那么难受。
  从聊天中,他知道了,44号小姐在中国留过学,是在北京语言大学学过汉语。
  “我喜欢中国,我喜欢北京!”她用那带有异国风味的口气说,让老K有一种亲切感。
  “你的家乡在那里哦?”老K也开始好奇起来,开始对44号小姐感兴趣起来。
  “在前南斯拉夫,后来分裂出来的波黑。”44号小姐在说到这个时,眼睛一下来暗淡下来,那长长睫毛的眼睛盈满了泪水。
  老K想:别人国破家亡,背井离乡,都没有对生活丧失信心,我怎么就那么脆弱呢?他若有所思……
  以后,每天老K都叫44号小姐陪着他漫步在海滩、椰林,44号小姐象小鸟依人般地挽着他,令他有一阵心荡神移的感觉。
  日子在这样愉快的时光中过去,老K是否已经忘了他来这里的目的了。有时候,他看着那湛蓝的大海和蓝天白云,他想:世界原来这么美丽,自己以前只忙于事业,商海沉浮,没能顾得上好好地享受人生,现在自己有了条件可以去好好享受了,为什么还要去死呢?而且,他发现,他越来越喜欢44号小姐了。这个美丽女孩,如一朵异国玫瑰,散发出奇异的芬芳,这是自己以前从未感受过的。每天一起床,他就想看见她那袅娜的身体和迷人的笑容,嗅着她那身上散发出的芳香他就如醉如痴。他想:管她的,即使是又一次被欺骗,开个洋荤,也值了!
  一个黄昏,在海边,他半跪在沙滩上拿出一枚戒子,抓住她的手说:“嫁给我吧,嫁给我吧!”44号小姐激动得热泪盈眶,高兴地接受了。
  以后的日子老K更幸福了,每天都和44号小姐谈情说爱。他们计划着再过几天就要求出院,到欧洲去旅行结婚。
  “以后,我要带着你去作环球旅行!”他在说这句话时,想起那艘叫“歌诗达大西洋号”的邮轮。
  那一天终于来到了,那天,44号小姐来告诉他:“亲爱的,我已经向老板提出辞职,也帮你办好了出院手续,明天我们就走,飞欧洲!”她一边说一边把两张机票放在老K的手里。
  那一晚上,44号小姐留在老K的房间里很久才离开,她离开老K的怀里时许诺:“亲爱的,好好睡吧,明天,我就是你的了!”
  44号小姐离去后,老K甜蜜地进入了梦乡。他梦想着明天,他就与他心爱的姑娘飞赴欧洲旅行了,以后的生活将是怎样的甜蜜幸福,梦中他甚至梦见与她XXOO,不由手舞脚蹈起来……
  在一间白色的监控室里,44号小姐通过显示屏仔细观察了好一阵,然后拿起电话机给总控室打了电话:“报告总部,44号进入了合格状态,可以实施最后的程序了。”
  于是一种无色的,带芳香味的气体,通过一个暗设的管道,从44号房间的某个隐蔽的小孔喷出,只一会儿,气体就充满了整个房间(一种毒气)。44号在幸福中死去。
  第二天,该岛有关媒体报道:昨晚,有一个外国人,在某度假村,因心脏病突发死亡,因死者没有护照,不知道是哪国人,最后只好不了了之,这样的事例当地已经司空见惯。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21:55
  窃钩者诛(小说)

  作者:李熙

  那天我到局里去办事,走到局监察室门口,看见同事付小丽坐在监察室门里的沙发上,我像平时碰见她一样对她大吼一声:“付小丽,你可以开一个培训班了,你真有办法,越来越漂亮了!”
  付小丽转过头看着我先怔了一下,然后意会地点了一下头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这时在监察室门里看不见的另一边突然转出监察室主任熊老师的身影,他对着我很严肃地大声说了一句:“李熙!”然后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门差点撞上我的鼻子。
  我站在门外有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里边付小丽在对熊老师解释说:“他说的是减肥!”
  是呀,这付小丽就在我的楼上住,以前是一个胖嘟嘟个子矮小的女子,厚厚的嘴唇,满脸的横肉,身上也是肉滚滚的,但是人很随和,碰见人都是一脸笑,她一笑,那五官都挤在一堆来了。
  后来听说她在减肥。
  在今年春节局里举办的联欢会上,我看见舞台上一个跳舞的美女我不认识,就问旁边的同事:“台上那个活蹦乱跳的美女是谁?新来的吗?”
  同事说:“是付小丽你都不认识呀?”
  “原来是付小丽呀,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漂亮了?”
  一次在电梯里碰见了付小丽,哦,人瘦了一圈,身上的赘肉全没有了,脸小了很多,由以前的圆脸变成长脸了,加上精心化了妆,看起来很有点姿色,脚上穿一双至少十公分以上的恨天高松糕鞋,使得身材看起来倒还显得苗条,亭亭玉立了。
  我开玩笑地说:“这是哪个美女?亮瞎了我们的眼哦!”
  付小丽嘿嘿地笑着说:“哪是美女哦!”
  我问她:“你怎么减肥的?效果这么好!”
  她说了,她是喝的什么减肥茶,喝了以后,是把茶渣都嚼来吃了的,然后晚上不吃晚饭,只吃水果。还有些什么,我忘了,反正我也不减肥,但是她确实是我们局里减肥最成功的一个。
  局监察室的熊老师,平时待人还是很好的,没有那么严肃。因为监察室其实就只有他一个人,我们有时候去局里办事,就顺便在他的办公室坐坐,休息休息,他也正好成天闲得无聊,很欢迎我们去坐坐,聊聊天。
  但是今天怎么?我百思不得其解。
  那边局办公室秘书小姚在向我招手,我走了过去,她说:“你别去,熊主任正在调查付小丽呢!”
  “哦,付小丽她做了啥?”我这才想起,这监察室平时没有什么事,是因为没有人犯事,一但有人犯了事,监察室就来业务了。
  秘书小姚把我拉到她的秘书办公室去,小声地告诉了我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前两个月,全市局要招一批机关干部,名额下到了各个区县局,我局下了两个名额,下边的人都不知道,由区局领导内定了两个职工的子女去考(当然至少都是科所长的子女)。但是付小丽从市局人事处她的朋友处得到了这个消息,她为了她的妹妹,设计了一套严密的计划。她首先向市局人事处她的朋友处了解了整个上报的程序和过程,在哪一天上报?上报什么申请表?那天,她有意识地到人事科某办事员那儿去坐着玩,看着那办事员把两张申请表填写完,她问:“这表要交到市局去吗?”
  那办事员说:“是的,今天就要交去,唉,最近工作也忙!”
  她就说:“我今天正好要到市局去,我帮你带去吧!”
  那办事员一看还有这等好事,当然很愿意,于是就拿一个信封把那两个申请表装上,口都没有封,还叫她帮忙到区局秘书小姚那儿去盖个章,再帮忙带到市局去。
  这正中付小丽的下怀。
  付小丽先到外边去复制了一张申请表,当然是把申请人栏遮了的,然后再填上她妹妹的名字,然后一起装在信封里,拿到区局秘书小姚那去盖章。
  在盖章时,她有意说她自己来盖,并叫小姚帮她看看外边有人没有,因为她的手提包放在外边长椅上的。待小姚回来时,她已经盖好了章,把三个申请表一并装入信封,封好,然后就到市局去了。
  后来,市局考试下来,我区一个叫付小红的,一举考得全市第二名。在录取时,市局人事处发现,我区本来是两个名额,怎么录取了三个?(三个都考上了)
  市局把这个疑问返回到区局,由局长复核,局长一看,这三个人里,一个叫付小红的,不认识,不知道是谁的子女?后来一调查,才知道是付小丽的妹妹,于是付小丽的事情才暴露了出来。
  最后的结果是,市局退回了付小红,付小丽被警告处分,扣除全年奖金括年终奖,在区局监察室学习一个月,学习有关法规和党中央文件,十几大精神什么的,再写检查到合格为止。
  但是,付小丽这次事件,在我们下边的干部职工中还是引起不少争议。
  有不少人同情她,说:“别人考得那么好,不是技不如人,是背景不如人。”
  两年以后,全国开始公务员公开招考了。
  付小丽的妹妹又参加了我们市局系统的公务员考试,结果笔试得了第一名。
  那天,我碰见付小丽,又对她一声吼:“付小丽,祝贺你哦,这次能行了吧?”
  付小丽嘿嘿一笑,有些忧虑地说:“不一定哦,这只是笔试,还有面试!”
  我说:“这次录取两个,你妹妹是第一名,怎么都不会落选了吧?”
  付小丽没有说什么,据说她那几天到处找关系,找人帮忙。
  听说进入前三名的面试,据说第二名和第三名的是市局某处长和某区局局长的孩子或者侄子。
  面试的结果,付小红最差,总分下来,落到了第三名。
  录取结果,付小红落选。
  那天又在电梯里碰见了付小丽,她又开始发胖了,脚上的恨天高也不穿了,人又一下矮了下来。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邋遢,精神也不是很好,我看见了她都不好对她大吼一声了,只是小声地表示同情。
  我还是不忘跟她开玩笑说:“反弹了哦,你放弃了吗?”
  她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笑说:“是的,努力都白费了,没用!”
  我若有所思。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28:01
  夜行列车(小说)

  作者:李熙

  列车穿行在崇山峻岭中。由于是夜晚,窗外基本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些巨大的黑影有时从窗外一晃而过。
  车厢里却是一片热腾的景象。正值春运期间,民工回家过年的返乡潮,整个车厢拥挤不堪,过道里都坐满了人。行李包裹到处堆积。大人吵,小孩闹,汗味、脚臭味充斥其间。
  真要命呀。旁边的老婆对我埋怨不已。她说:“大过节的,不待在舒适的家里,带我出来花钱买罪受!”
  我说:“老婆呀,这就是我们的命呀,有时间的时候,没钱,有钱的时候,没时间,只有利用这长假出来旅游呀,谁叫我们不只是有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呢?”
  经过白天一整天的折腾,老婆很疲劳,时间还长呢,还要熬一个晚上。不是我们太节约,是这个有座位的硬座票能买到都不错了。
  老婆靠着我的肩头,晃悠着打瞌睡,我也越来越精神不济,心想:长时间这样不是个办法?
  突然,我灵机一动,拿了几张报纸就往座位下边钻。我比试了一下,把几张报纸铺在了座位下边的地上,然后给老婆说,让她放倒了,躺直身子睡在我们的双人座位上,我就跪下身去,爬进那座位下的狭小的空间里,睡在那地上。这下总算两人都能拉伸身子了。
  那情况是:鼻尖上面两三寸,就是座位的底板,这边,头一不注意,伸出去一点,就顶着别人的脚杆,那边,自己的脚伸在外边,经常被别人踩到。这还没完,有时候乘务员扫垃圾过来,没来得及爬出来,那垃圾、扫帚就向头上身上招呼来了。
  就这样都还没有完,正当我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尽可能从宽裕一点的横向舒展着身体,放松了睡时,一个身体钻进来,挤在了我的旁边。原来是背后座位的一对小夫妻的那个男的。
  他抱歉地笑着对我说:“师兄,挤一挤!”
  他是看见我那样为我的妻子安排了搁的地方,也学着那样照顾他的妻子,把座位腾出来让他妻子睡,他自己也跟着钻到这下边来。
  他又是一个大个子,这下好了,狭小的空间瞬间空气稀薄了。
  这还没有了,本身就要窒息的空气,又添一股浓烈的呛人的烟味,原来是因为民工较多,那些农民工没地方睡觉,就抽烟提神,由于他们人多势众,也没有人站出来管,一时间整个车厢烟雾弥漫。
  ……
  一场战斗过后(记不清是什么战争),森林中散发着硝烟味。
  两个衣衫不整的士兵在峡谷中走着。他们一高一矮,在峡谷不平的山路上走着。
  他们手里已经没有了枪支,从他们的制服上可以看出是不同的两个部队的。事实上他们是两个敌对的双方。不久前,还在各自的阵营里与对方作战呢。
  只是那场战斗过后,他们都成了孤独的幸存者,最后发现,只有对方是自己的同类,于是相互携手去寻找生路了。
  最先还是高个子发的话,当时,阵地上只剩下“呯”,“呯”,对方单调的枪声。最后双方都懒得开枪了。这样沉寂了一阵,那边一个说:“喂,兄弟,只剩你一个了吗?”
  这边回答:“是的,你呢?”
  “我也是!”
  “兄弟,有烟吗?扔一支烟过来吧!”
  这样,那边站起来一个高个子,这边站起来一个矮个子,双方相视一笑,然后都扔了枪支,走过来,走到一起,打火点烟。然后并肩一起向前方走去。
  峡谷中,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他们相互援手向上攀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悬崖峭壁越来越陡,他们差不多是紧贴在上面爬行。
  终于,高的一个爬上去了,他不由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时,矮的一个已经累得不行了,他使尽全身力气攀住悬崖的边沿,勉强撑起身露出头来。
  原来上边是一条现代化都市的马路。马路对面有许多漂亮的建筑,马路上有汽车不断地驶过。透过峡谷的雾霾,那上面的一切场景都显得阳光灿烂。
  矮个子是多么想爬上去,但是他已经没有这最后的一点力气了。高个子立即回身来援助他,他抓住了矮个子的手,却也没有力气把他拉上去。
  他们就这样耗着,力气在一点一点地耗尽。
  矮个子说:“我不行了,你就放手吧!”
  高个子说:“兄弟,我要与你同生死,共命运!”
  正当他们逐渐向下沉沦,矮个子半个脸都淹没在地平线之下时,他看见一个红衣女子,从马路的对面,以优美的姿势横切马路向这边跑来。
  定格:两条修长的腿,停在了他头顶的上方……
  列车的喧哗声把我惊醒,我努力从座椅下伸出头,原来是到站了。两条修长的腿立在我头部的正上方。原来是后座那个青年的妻子,正站在座椅上取行李,裙下风光乍泄......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29:37
  三人行必有逃兵(小说)

  作者:李熙

  小虎又在后边踢我的凳子了,我知道,他是在催我快把纸条扔给他。
  这天是数学考试,我其实已经把一些分重的题的解题答案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只是我在等待机会,等老师的视线转开了才敢动作。
  终于,我觉得上边监考老师的视线看到那边去了,我背过手,把揉成一团的纸条扔到后边的地上。
  后边的小虎的笔一下掉到了地上,他弯腰下去拾起笔,同时也拾起了地上的纸条。
  这时,监考老师走了过来,叫我和小虎都站起来,他很快从小虎的手上拿到了那张纸条。原来,那老师的眼睛有余光。
  我和小虎都被请出了教室,考卷被收了,那学期,我们两个的数学都为零分。一对难兄难弟。
  小虎,我初中最好的朋友。

  那个假期,学校要大家交废钢铁,每人要达到25公斤。我和小虎到处去找,包括到钢厂废钢铁堆放处去偷了一些,都没有凑够,在学校过秤时,我们想蒙混过关,那个掌秤的学生干部老万,认真得要死,当时,我在前面与他东说西说吸引他的注意力,小虎在后边,把一只脚悄悄搭在秤台上以增加重量,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我们恼羞成怒,和老万大吵了起来,扬言要打他。最后还是小虎回家去把他家的铁锅砸了一个拿来凑齐了重量。

  上高中了,我和小虎分开了,各在一个班。一天,小虎说要到我家里来玩。
  我在家里等着,看见小虎带了一个人来,走近了一看,是老万。
  原来到了高中,小虎与老万分到了一个班,真是不打不相识。
  后来我们三个居然成了好朋友。
  那时候,我们经常聚在一起玩,老万是最有雄心的,开口就是要考清华北大。
  真是命运弄人呀,高考,老万考得最好,也只是读了一个师范大学本科。
  而我和小虎都只读了一个大专。
  毕业后我和小虎都当了公务员,而老万,被分到一个边远的城市,四川的雅安,当了一名教师。后来听说老万找了一个以雅女著名的雅妹,在那里安家了。

  多少年过去了,一天,小虎约我说:出来一起吃个饭,老万回来了。
  一见面,感觉老万苍老了好多,脸上满是沧桑感。
  老万这次是调回来了。原来,十几年一过,他父母的年龄大了,老了没人照顾,他这个独子,为了照顾父母,也因为思念家乡,不惜离婚,抛下雅安的家和孩子,孤身回来了。现在在郊区的一个中学教书。
  看着有些落魄的老万,我不由心里一阵感叹。
  好在老万的精神还好,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最想做什么?
  他冲口而出:从政从政!
  这才是以前的老万。
  那后来,我们三人又经常聚在一起玩。鉴于老万的状况(当时教师待遇很差),吃饭都是我和小虎抢着买单。
  看得出,老万也想争回面子,但是真的是囊中羞涩,有苦说不出来。那种感觉,我后边才体会到,那是后话。
  因此后来,老万就以种种借口不出来了。
  经常是:我的父亲病了,我的母亲病了。
  再后来,老万就与我们越来越疏远了……

  小虎在单位越混越好,那是他那种交际能力和协调能力,在这个社会如鱼得水,而我这个有着文人清高的人,与这个社会却格格不入,在单位混得很差,多少年了还是老办事员一个。
  而小虎,当局长了。
  当了局长的小虎,说话好像都有点那啥了,虽然对朋友还是很讲情谊的,但是有些味道,却是习惯成自然,无形中就会流露出来。
  一天小虎又约我出去玩,见面时,他带了一个人来,介绍说是某局的肖处长。
  后来,我们三个又经常聚在一起玩。
  老万,已经是一个遥远的记忆了。

  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三人在一起,小虎与老肖的语言要多得多,我已经与他们没有多少共同语言了。而且,我觉得,与他们在一起,我有一种不平等的感觉,那不只是在经济上的,还有社会地位什么的,反正不像以前学生时代那种平等的感觉了。
  尽管小虎还是很够哥们,很讲义气,还是把我当好兄弟,经常邀请我一起去玩。但是我也像当初老万那样,越来越多地找理由推了。
  小虎:熙娃,今天出来吃个饭吧,老肖一起。
  我:小虎,我父亲病了,我来不了。
  小虎:熙娃,今天有时间吗?一起到东泉去泡温泉,我与老肖都约好了。
  我:小虎,我母亲病了,我来不了。
  三人行,必有逃兵。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31:03
  老吴之死(小说)

  作者:李熙

  一、
  老吴独自到医院去拿到那张诊断书后,尽管先前有所思想准备,但内心还是带来强大的震动,看着那上边写着的“肺癌晚期”的字样(“癌”是用字母CC代替的),他的头当时就“轰”地一声大了。
  前些天他的胸部持续疼痛了一个多月,咳嗽加剧,并且到后来痰中带血,他就意识到这次情况严重了。
  但他没有给老婆淑芳讲。这个苦命的女人,跟了他大半辈子,没有过上多少好日子,倒是跟着他吃了不少苦,一辈子操劳,他不想让她再承受太多。
  前几天他一个人悄悄到医院去进行了检查。
  因为他抽烟厉害,以前也得过支气管炎什么的,因此也希望着这次能避重就轻,逢凶化吉。
  但是他的内心已经感到很累,他觉得从精神上自己就已经得了癌了。
  果然,诊断下来,他真的“癌了”。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了很久。最后想了想:妈的,该死鸡儿朝天!
  他到菜市场去割了二斤肉,买了点青椒,大葱之类的,就提着回家了。
  到家,他把肉往桌子上一扔,说:老婆,拿去炒个回锅肉!
  淑芳从厨房出来,一看他有些反常,就问:“你怎么今天想起了买菜回来?我都炖了排骨了。”
  老吴看着淑芳说:“我就想吃回锅肉!”
  淑芳看着他的样子,感到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没病吧?看你的脸色好差!”
  他慌忙地把她的手挡开说:“没什么!”
  然后就进卧室去了。
  晚上,淑芳按他的要求,炒了回锅肉。吃饭时,淑芳念叨,“这回锅肉,现在不时兴吃了,我都好久没做过了。”
  但老吴吃得津津有味。他说,“吃着它就想起我们年轻的时候。”
  看着他呆呆的眼神,淑芳又想伸手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病了?”她问。
  他躲避着,抓住淑芳的手,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嘴巴蠕动了几下,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吃完饭后,他说,“我到楼上屋顶上去坐坐。”
  平时他很喜欢上到楼房的屋顶上去坐着歇凉。那十八层的屋顶,晚上不光有凉风,还看得很远,坐在那上面,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淑芳没有说什么,他自己拿了一张报纸就上去了。
  坐电梯上了十八楼,再从一个狭窄的楼梯上去,出一个小门,就到了屋顶,那上边是一个平台。摆了一些凉椅,是楼里的一些喜欢上来纳凉的人摆放的。
  老吴找到了自己的那一把凉椅,拖到靠近边沿的地方去,拿着报纸坐了上去。
  他其实今天是无心看报纸的,只是不想让老婆感到异样才带着。
  可能天气比较凉爽了,很少有人来了,整个屋顶上就他一个人。他躺在凉椅上,看着脚下的城市,看着远处的天边,头脑一片云里雾里的。
  他点燃一支烟,把自己整个都笼罩在烟雾里,穿过烟雾,他开始审视他的一生。
  他们这一代,是历经坎坷的一代,出生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到了上学的年龄又赶上文化大革命,到中学又是学工学农,学文化耽搁不少,高中毕业又上山下乡当知青,等到回城参加了工作,结婚生子,没过几年又遇上下岗、裁员。在面对年轻一代的强势竞争下,好不容易争得一个岗位,又上有老下有小,生活压力山大。他感到自己这几十年就没有轻松地活过。好在女儿还争气,学习成绩优良,他们夫妻省吃俭用几十年,准备用存下的钱送女儿出国去留学。他与她妻子的想法是,在他们那一代没有实现的理想,就寄托在自己的后代身上了,女儿就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但是几年前,他的母亲一场大病,耗尽了他们的储蓄。
  那是五年前,他母亲得了胃癌,他父亲早死,母亲一个人,没有什么积蓄,他们三兄弟,那两个弟弟都是下岗职工,自己的家都顾不过来,全靠他这个当哥的撑起了。
  现在,一场大病可以让一个中等收入的家庭一夜返贫。母亲住院,手术,花了几十万,医保报销一半,自己还是要承担一半,他为孩子准备的留学的费用,就全部用光了。
  然而母亲还是没有救过来,在医院折腾了几个月,母亲还是走了。是在医院那灰暗的环境里,满身插满管子,还是痛苦地离开了人世。
  在那期间,母亲其实也很不忍心用他们的钱,母亲闹着要求出院过,他没有同意,有一次他去医院正看见母亲在爬栏杆,是想爬出去跳楼自杀,他赶忙上去把母亲抱下来,以后就叫人寸步不离地看护着。到后来,母亲连爬栏杆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五年来,他与妻子从来没有放弃那个梦想,就又拼命存钱,省吃俭用下来,又存起了十几万元。
  女儿很乖,知道家里的条件不好,自己又去学了德语,因为到德国留学费用很低,十几万也就够了。
  一切好像都已经好起来,那个希望越来越接近实现了,他好像感到生活开始出现了亮色。没想到,这时,自己又“癌”了……
  “命运对老子真他妈不公平!”他愤愤地想。但又有什么法?
  二、
  当老吴从楼顶下来时,女儿刚好回家,一看见爸爸非常亲热地上来吊着他的肩旁说:爸爸,报告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德福过了,得了4个4!
  “哦,幺儿乖!”他捧着女儿的脸说。这是他最宝贵的宝贝了。
  女儿的APS(专业资格)是早就通过了审核的,德福过了,就意味着明年春,女儿就能出国去留学了。这给他带来莫大的安慰。
  看着女儿兴高采烈的样子,他心里百感交集。他越来越坚定地在心里做出一个决定。
  那一晚上,他没有睡着。
  第二天,他去单位请了一个假,独自去到了郊区的公墓。
  他向公墓的服务员询问:有最便宜的墓吗?
  服务员给他介绍了一款,在众多格子间,只放一个骨灰盒的,一间只要5000元。他买下了。
  出来后,他又坐车去到了殡仪馆。
  他是想到他的老婆淑芳,什么都不懂,不熟悉这些,他自己去把它们搞定安排好。
  他对殡仪馆的服务员说:要预定一个某月某日来烧的人。
  别人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叫:吴某某。
  别人叫他把死亡证拿出来。
  他说:没有,反正过几天要送来,可以先预交钱。
  别人看他提供不出死亡证,最后没有给他办。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饭后,他把一个存折拿给老婆,他说:淑芳,这个存折就是女儿留学的费用,你一定要保存好!
  淑芳看着他说:放你那儿不是好好的吗?
  他说: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嘛!
  淑芳知道他一惯有些专横,没给他计较,就拿着了,拿到里屋去找个最隐秘的地方放好。
  然后他叫:淑芳,你出来。
  淑芳出来后问:有啥事?
  他抱着淑芳的双肩,定定地看着她说:淑芳,你这一生跟着我也没有过上什么好生活,我很内疚,现在女儿快有出息了,苦日子快到头了,你以后要好好保重身体,一定要让自己等到好日子那一天的到来!
  淑芳看了看他说:你今天怎么了,说话怪怪的?我们都要好好保重,好好活着,等到女儿出息了,我们就好了呀!
  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最后,他环视了一下屋子的四周,随手拿了一张报纸对淑芳说:我上楼顶去坐一会儿!
  他在出门上楼时,不断地回头看淑芳,看得淑芳有些莫名其妙。
  老吴坐电梯上到了楼顶,坐在他的凉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除了贪婪地看了又看脚下那个生他养他的城市,就是看着那远处的天空。
  当一盒烟都抽完后,他站起身来,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日本电影《追捕》里的情节:
  杜丘,你看多么蓝的天啊,走过去就会融化在蓝天里。走吧,一直朝前走,不要往两边看——
  他就那样一直走去,直到越过了栏杆……
  后来,人们在楼顶凉椅旁发现了很多烟头。在底楼的小区花园里发现了老吴的尸体,他的衣服口袋里装着一份病情诊断书和一张公墓的收据。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34:51
  雨夜孤女(小说)

  作者:李熙

  妻子去上海看孩子去了,我一个人在家是不喜欢做饭的,晚上一般就下楼,到楼下的步行街对面的一个小面馆吃一碗面条就解决问题。

  这个叫万州牛肉面的的小面馆,门面不大,但比较干净,味道很正宗。

  五月,照说还是春季,已经具有了夏天的味道了,也许是冷热交替的季节,时常出现阵雨天。

  出门时没有下雨,一会儿乌云滚滚,天空就开始打雨点了。

  我没有返回去拿雨伞,反正离家又不远,过个街就是。

  我跨进小面馆,对老板吼了一声:老板,来碗牛肉面。

  就选了最靠门边的一个桌子坐下。

  门边有自然风,又可以看看街景,也是一种消遣。

  牛肉面上来了,热腾腾香喷喷的。我畅快地吃着。

  门外的雨开始大了起来,打在地砖的路面上,噼噼啪啪的。但外边有雨棚罩着,也打不进来,我神态安然地吃着自己的面,看着街上急速跑过的人们。

  这时,一个身影一闪,跑进了面馆,是一个女子,大概二十多岁。

  她进来后一直往里面走,问服务员,你们老板呢?

  服务员指着厨房里面一个老头说:那是老板。

  老板从厨房里面出来,说:什么事?

  那女子走上前去说:老板,你们店招人吗?我可以做服务员,可以洗碗,可以理菜,什么都可以做。

  老板摇了摇头说:我们不招人。

  “哦,”那女子有些失望地呆了片刻,然后就挪动脚步往外走。

  她走到门边,因为雨大,她可能没有带雨伞,就站在门边雨棚下等雨小。

  其实就隔着桌子,站在我的前边。

  这时我才仔细看了看她。

  她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却不像一般二十几岁的女孩子那么稚嫩,她有着比一般二十多岁的女孩更多的人间烟火味和一种有主见的神态。她穿的一身衣服,看起来有些土,一看就是小县城或者农村出来的,但是,她的头发有烫过的痕迹,眉毛是描过的。她斜背着一个不大的皮包,里面简单地装了几件单衣。

  这个女子单身一人,在这个夜晚,来找工作,有些奇怪。我不由有些胡乱猜测起来。

  她神色凝重地站在那里,就挡在我的面前,占据了我的整个视线。

  其实她只要退一步,就可以坐下来。坐到我桌子外边最靠门边的那条长条板凳上。

  于是我就提醒她:喂,你坐着休息一下啥。

  她回身看了看,再看了看里面的老板。说:算了,不用。

  我知道,她是因为没有点餐,不好意思占据面馆的板凳。

  我也不好说什么。

  一会儿,她像想起什么,抬手在皮包里翻了翻,找出了两元硬币。然后进店来,走到墙上的价目表前看了看,对老板喊:老板,给我来一碗稀饭。

  老板说:晚上没有稀饭,早上才有。

  她“哦,”了一声。有些失落地走了出来。

  我知道了,她是想买点消费的东西,好坐下来休息一下,但是好像是钱不够。

  这时,我一冲动,站起来对老板喊到:老板,再来一碗牛肉面。

  牛肉面上来了,我对她说,你来坐这里吧,我请你吃。

  她回过身看了看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正想拒绝,我说,不用客气,你吃吧。

  可能看到我很诚恳,她没有再推辞,转过身坐了下来。开始吃牛肉面。

  她一边吃,我一边与她聊了起来。

  “小妹妹,你的家在哪儿?你孤身一人出来的吗?”我问。

  她说:我家在河南信阳,我是跑出来的,出来十几天了。

  “哦,为什么呢?”我大惑不解。

  “是受不了我老公的家暴。”她说。

  “啊,还有这等事情,你咋不告他呢?或者自己回娘家去,这样跑出来好危险!”

  “我父亲有病,当初为了父亲,收了他十万快钱,嫁给了他,没想到他是那样暴躁的人。”“喝了酒回家,三天两头就动手打人。”

  “娘家,都是一个村的,回娘家他就来闹,父母身体都不好,经不起折腾,也还不起他的钱。”

  “于是你就出来了,你准备去哪儿呢?”

  “不知道,到处找工作吧,哪儿能找到工作就在哪儿。”

  “你出来这么多天是怎么过的?”

  “是的,工作不好找,钱也快用完了。”

  “那,你下一步怎么办呢?”

  “我今天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回那个发廊去。”她说。

  “昨天就是在那个发廊住的,是昨天白天,一个女的看见我在找工作,就问我愿不愿到她哪儿去?说她是一个发廊的老板。我去了一看,知道是做那个事情的,于是今天早上我就离开了。”

  我知道了,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以发廊、洗头房为名,实际上是低等卖淫场所。

  看着眼前这个女子的处境,我不由发出内心的叹息。

  牛肉面吃完了,雨也小了,那个女子起身说,她要走了,还要去找工作,争取最后的努力,希望能够找到。

  我拿出一百元说:小妹,我帮不了你,我只能尽一点绵薄之力,希望能够为你多争取一天时间,祝你好运!

  她接过钱,眼里闪着泪花,对着我九十度地鞠了个躬,说:谢谢你大哥!我会记住你的!

  然后转身离去。

  我看着她在步行街上,一个又一个的饭馆,进去,出来,进去,出来,渐渐身影走远,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我想起了一个什么小说,说一个追求自由的人,最终向大海游去,也许他会找到一个岛屿,也许他体力耗尽沉沦在大海,但是,他不后悔,因为他是一个自由的精灵。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36:14
  奇迹(超现实主义小说)

  作者:李熙

  一、
  20XX年在北京三里屯某酒吧,一个瘦削的男青年端着一杯饮料,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他的眼光不时透过玻璃窗,掠过外边的街道,搜寻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看得出,他在等人。
  他的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忧伤。
  一会儿,一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高挑女孩从马路对面横过马路而来。
  男青年的精神为之一振,他站起身对着刚进门的女子杨起手说:罗丝,在这儿!
  女孩踏着高跟鞋,向这边翩翩走来。
  “小K,这么早,你来多久了?”看得出来,罗丝有些关切他。
  罗丝很漂亮,小脸蛋,细腰,大屁股,加上高挑的身材,一袭烫成波浪的长发,再穿上几近全高的高跟鞋,看起来比他都要高,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小K看着有些迷醉。这个马上就要成为曾经的女朋友的人,曾是他的爱之所在,是他的引以为骄傲的唯一的东西,而今天,他就要失去她了。
  今天是罗丝约他出来谈分手的。
  罗丝是他大学的同学,两人在南方某大学时就好上了,毕业后,双双相约来到北京当北漂。小K在中关村一个科技企业工作,罗丝在一个贸易公司当前台。
  北京生活不易,三年下来,不但没有实现小K买房娶罗丝的计划,反而因为房租上涨而越来越难以立足。最近父亲也病重,来电希望他回去。母亲去世得早,家里只有父亲一人,他没有条件把他接来北京,看来只好回去。
  这两天,罗丝跟他说,她父母通过在北京的一个朋友帮她介绍了一个在某电视台工作的男孩,虽然只是一个音响管理员,大专生,但是是正宗的北京人,跟他结婚可以在北京落脚了。
  她父母不赞同她跟小K回到南方的小城去。
  她说她抗不住父母的压力,虽然很不舍得与小K七年的感情,但是也只好准备屈服了。
  小K向服务生要了一杯咖啡,是罗丝平时喜欢喝的卡布基洛。
  罗丝在小K的对面坐了下来,她用猩红的手指端起咖啡杯,一只手拿起勺子在里面搅拌着,一边偷眼看小K。
  “小K,我对不起你,我是没法。”罗丝说。
  “别说了,罗丝,我不怪你,只怪我自己。”他心里想的是“怪我自己没有能力,怪我的家庭不给力。”
  小K说这话时,那忧郁的眼神令人不忍目睹,使得罗丝连偷看都不敢看他了。
  一滴晶亮的泪珠从罗丝眼里滚落下来,看得出,她也是伤了心的,说明她还是爱小K的。
  两个年轻人,这样相对无言,沉默地坐着,双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说什么都是伤心。
  就这样过了很久,小K说:罗丝,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小K招手叫服务员过来,结账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到了门口,小K突然转过身说:罗丝,让我最后拥抱一下你!
  罗丝伸开双臂,小K紧紧拥抱了一下,然后转身,向前方走去。
  罗丝在后边追着说了一句:小K,你要好好的!

  二、

  小K回到家乡的小城时,他的爸爸已经进了危重病房,见到小K时,他两眼流着热泪说:孩子,爸拖累你了!
  小K说:哪儿的话爸,你一辈子辛苦了,支撑起这个家,把我拉扯成人!
  是的,小K的爸爸老K,是属于那一代人,一出生就遇上自然灾害,读书时遇上文化大革命,中学毕业就上山下乡,回城参加工作后,好不容易改革开放了,又遇上下岗。一个平民家庭的子女,要想改变自己的命运真难,小K的爸爸拼其一生,也没有给小K带来优厚的条件,在城里也没有什么人脉资源,不能为小K谋一个好的职位,也没有财力支撑小K在北京打拼,老来病了,倒还拖累孩子,让他放弃了事业与爱情……
  想到这里,老K不由老泪纵横。
  那几天,小K天天都在医院陪着老爸。
  老爸的病越来越重了,医生暗示没几天了。
  在小K陪伴老爸时,老K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迷糊,在他断断续续的回忆人生中,也不知道他说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说得最多的是,感叹人的一生要改变命运太难了,除非出现奇迹。他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儿生来打地洞,孩子,我们就认命了吧!
  一会儿又说他中了大奖,前几天他买的10元彩票,说兑奖单就在家里,在他那张床的席子下的,叫小K回去找。
  “五百万呀!”他说。那个足以改变小K的命运了。
  一会儿又说在家里的桌子下,垫桌子脚的四快砖头里面藏有金条,是他爷爷留下的,叫小K回去一定要把那垫脚砖砸开看看。
  小K回到家里,虽然不相信,但是还是下意识地去掀开席子看了看,哪里有什么兑奖单?
  然后干脆把事情做到底,把桌子下的那四块砖取出来,砸了。
  在砸时,他还是抱着一点不是希望的希望,仔细地看了看,哪儿有什么金条?都是碎砖沫。
  最后一天,老K好像有点回光返照,精神特别好,人也像清醒了。
  在他重复地念叨:“人要改变命运,除非出现奇迹”时,突然不说话了,陷入了沉思。
  小K在旁边看着有些奇怪,就问:爸,你怎么了?
  老K突然一拍大腿竟然坐了起来,他兴奋地对小K说:我这一生还真遇见了奇迹的!
  老K开始说:
  那是我当知青的时候,我们生产队对知青不好,认为知青下乡是去跟农民抢饭碗的,队长夹我们知青的毛驹(就是亏待我们),给我分的自留地,划在山崖边的一片斜坡上。地很薄,挖几下就挖到石板了,土还越挖越少,人在上边都站不稳。
  一次,我背个背篼,去收玉米和卷心菜,结果一打闪,背篼滚下了山崖。
  那山崖下边是一个云雾缭绕的峡谷。
  我有些心疼我的玉米和卷心菜,于是攀着树藤,下到了山下那个神秘峡谷。
  我在下边找我的玉米和卷心菜,结果我的发现有些超出我的预期。因为我发现,我的玉米在下边变成了一人多高的棒子,颗粒有土豆那么大,我再找我的卷心菜,发现成了圆桌那么大一颗一颗的。我觉得太神奇了。
  而那山谷里的树,也都是上百米高的原始森林,看着简直是遮天蔽日。
  我没法把我的玉米和卷心菜都拿回去,于是就扛了一颗玉米棒子,再用藤蔓编了一根绳索,栓了一颗大卷心菜拖着,费力兮兮地拖回了上边。
  那几天,我的玉米棒子和卷芯菜就在我的知青房里展览,门都快被人们挤破了。
  那些农民说:种了一辈子的地也没有看见过这么大的玉米和卷心菜。
  “小K(老K那时候还是小K),你是用啥方法种的?你比我们农民还内行呀!”农民问。
  我说:这你们就不懂了,我可是科学种田。
  那些农民对我佩服得不行,从此就把我当神一样敬起了。
  我后来还下到了那个山谷,去把卷心菜的种子收了点上来,准备在地里种种,看看效果如何,结果还没有等到实践,就接到了顶替回城参加工作的通知。于是我就回来了。
  我也把我收集的玉米和卷心菜的种子带了回来,本来是作为一种收藏纪念。但是今天一下想起来了,你回去后,把它们找出来,就在我的床下那个坛子里的。虽然几十年过去了,看看还能不能发芽?看看能否有奇迹发生?
  哦,那个山谷,我后来回去看了的,下边的树已经被生产队砍光了,山壁还被开采成了采石场。完全被破坏了。
  在老K弥留之际,他还抓着小K的手不放,断断续续地说:孩子,你一定要试试,看会不会有奇迹发生?
  在小K郑重地点头答应后,他才放手,安然地合上了眼睛。
  安葬了老爸,小K回到那个破败的家,没有什么事做,他在想他今后的路该怎样走?
  在下意识中,他还是低头看了看老爸的床下,还真的有一个半埋在土里的坛子。
  小K想:做事做到底,也是为了老爸的遗愿。
  于是他去找了一个铲子来,刨开了坛子周边的土,小心地把坛子拖了出来。
  打开那尘封的三层塑料布,他看见里边真有一些种子样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那像玉米的颗粒,真的有土豆那么大。
  小K去到后院,把栽的一些花草拔掉。整理出两小块地来,分别把两种种子种了下去。
  “不管怎样,都要相信老爸一次,毕竟他是真爱我的。”他想。
  过了两天,他去到后院一看,还真长出来了,种子能用,他有些兴奋。
  于是浇水,施肥,看着那两块地上一天天神奇的变化。
  那玉米慢慢长成了比一层楼还高,那卷心菜越长越大,先像个脸盆,后来真像一个圆桌那么大。
  奇迹,奇迹出现了!
  小K利用在北京积攒的一点钱,去城郊承包了一片土地。
  一年以后,小K收获了几万斤玉米和卷心菜。
  小K名声大噪,他承包了更多的土地,并申请了专利,成立了种子公司。
  他把公司的总部设在了北京中关村。那公司的名称就叫“双K种子公司”。他那个种子种出来的玉米和卷心菜,亩产万斤不是梦。
  他的成果引起了全球的重视,中国政府授予他有突出贡献的青年科学家的称号,世界粮农组织发来贺电,并授予他未来科学大奖和生命科学奖,世界华人协会,授予他世界杰出华人奖。

  正值新冠病毒肆虐期间,他的发现,为人类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三、
  那天,小K正在他的北京中关村总部办公室里。下边来通报,袁院士看他来了。
  小K赶忙叫秘书下去,带袁老上来,他在会议室等。
  会议室的桌子上,就是摆放着一颗圆桌大的卷心菜和一根一人多高的棒子(玉米)。
  袁院士一跨进会议室,一下也愣住了:好大一根棒子,好大一颗卷心菜哦!
  袁院士直感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小K赶忙说:哪里哪里,这都是我父亲,”小K说到这里,眼圈一红,一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报告袁老,这都是我父亲创造的奇迹。”
  随着KK公司的上市,小K瞬间成了亿万富翁。
  名利双收,小K看似什么都有了。
  拥有这样的名气和财富,还三十出头的年龄,真是超级钻石王老五呀,身后,周围真是美女靓妹围绕。提亲的络绎不绝。
  比如那个亲戚介绍来的秘书翁小姐就鞍前马后,K总前K总后地粘着他。
  但小K好像都不为所动。
  他经常一个人在办公室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有些冰冷的面孔,令那些女人不敢靠近。
  “K总,你累吗?给你倒了一杯茶来。”秘书翁小姐仗着有亲戚关系,胆子大一些,她自己也感到自己机会多一些,经常找理由进来靠近他。
  但他对她那穿着暴露的身体,好像熟视无睹,对她身上散发的法国高级香水味也是闻着了,皱一皱眉,然后轻声对她说声“谢谢。”任然是面无表情。
  虽然他对翁小姐算好的了,但是真的是不动心。
  “翁秘书,K总一天究竟在想什么?好像很有心事似的?”
  翁秘书出来后,总有人问。
  这翁小姐虽然以小K最亲近的人自居,但是她也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天,他下楼去,要出外去办点事,正在楼下轿车旁准备上车。突然看见远处的街转角处站着一个人。
  他一下站住了,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
  帮他拿着公文包的秘书翁小姐顺着他的眼光往那边一看,是一个高挑的女子,穿一身紫色连衣裙。她望着这边,对小K扬了扬手,轻轻喊了一声:小K!
  小K的脸色瞬间突变,从那平时冰冷的表情变得复杂,并且明显有些兴奋起来。
  小K也慢慢地举起了手,喃喃自语地喊了一声:罗丝。
  罗丝跑过来扑进了小K的怀里。
  翁秘书看见小K难得有这么动情过。瞬间,她心里醋味上涌,一脸的失落。
  罗丝在小K的怀里抽泣,她述说着她的后悔,并说她一直忘不了他。
  “我没有和那个电视台的青年好下去了,我还是违抗了我父母的意思。”她说。
  过了好久,小K的脸由激动变得冷静下来,他擦了擦眼睛,面色变得像先前一样,没有了表情。
  他望着远方,木然地说:罗丝,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罗丝听懂了他的意思,她埋头抽泣了很久,终于抬起头来说:小K,我走了,希望你再好好想想,我还是住回了我原来的地方,你要是想好了,就来找我。
  小K没有说什么,看着罗丝远去,在街的转角处,他看见了罗丝的爸爸从转角处露了半个身子出来看了看。他知道,是她爸爸送她来的。
  小K想到了美国作家杰克.伦敦的小说《马丁.伊登》,是的,那里边那个姑娘也叫罗丝,那书中的某些情节,和自己是多么的像呀。

  从那天以后,小K更封闭了,他长久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连秘书翁小姐也不太敢进去打扰他了。
  小K在想:如果这爱情,还没有金钱、没有人的地位那么重,我还要它做什么?
  ……
  一天,非著名网络写手李熙,在登陆天涯社区时,收到了一个叫小K的ID的站短,他说他在天涯社区,看见了他的一篇小说《在幸福中死去》,他请求李熙把那小说中描写的那个叫“自杀俱乐部”的网站网址发给他。
  他也没有说他要作什么用。
  李熙没有发,李熙告诉他,那只是他创作的小说,根本就没有这样一个网站。最后,李熙发了一个婚恋网的网址给他。
  最后怎样了,李熙不得而之。因为李熙就是写这篇小说的作者。
  今后,等到市场上有了像一人那样高的玉米棒子和像圆桌那么大的卷心菜时,可能就知道他的下落了。

作者:笔随意走2017 时间:2020-08-01 16:36:56
  这样非常好,收藏了慢慢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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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1 16:39:55
  一共三十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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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20-08-02 15:59:15
  果然没猜错,看你回第一次帖就猜出是谁了?我猜马甲百分百,害怕吧!嘿嘿,收藏起来慢慢品读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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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穷云起2020 时间:2020-08-02 18:08:08
  不知不觉三十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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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2 19:01:30
  湖区(超现实主义小说)

  作者:李熙

  青年小A驾驶着摩托车,以最大的时速朝那扇门冲了进去。他来不及回头审视身后的那辆交警的摩托,只感觉到:在他刚进门时,一道横杆有些古怪地不紧不慢地放了下来,他听见了身后紧急刹车的声音,而当时他环顾了一下门房,两边却没有一个人。

  今天是休息日,小A与朋友聚会,饭后,借了朋友的摩托车出来兜风,由于车新手生,加上几杯酒下肚,不由飘飘然起来,一路上尽出惊险动作。正当他暗自庆幸自己能逢凶化吉时,却遇上了那个背时的交警。当时他正站在马路中间指手划脚,却被小A撞得象个螺旋似地转了几圈,当他定下神来看清是怎么回事时后,气得暴跳如雷。他一边气急败坏地招手责令小A回来,一边骑上路边的摩托。小A当时想:自己没有驾驶执照,又喝了酒违章驾车,更糟的是居然把他撞了,被逮住了可不得了!于是仗着酒兴,一发狠猛紧油门,从交通检查哨冲了过去。于是开始了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小A架着摩托在大街小巷中狼狈逃窜,交警在后面追。他每次回头,都发现那辆红色的摩托紧紧地跟在身后。“妈的,那家伙可是个老手!”小A心慌暴躁左冲右突,眼看快追上了,前面又出现堵车,小A慌不择路,拐进了旁边一条支马路。
  是一条简易的公路,两旁连人行道都没有,只有壁立的高墙,象一条狭巷。不过倒还清净,没有什么人和车辆行走,这与刚才繁华的路段形成鲜明的对比。狭巷中,只有小A和身后的那辆摩托车发出的轰鸣声。
  小巷长长的。小A不时回过头去,身后红摩托上那张唏牙裂嘴的脸,露出一种诡秘得意的神色,小A不由心里一阵阵发虚。终于,小A发觉,前面是一个死胡同,这条路是一条独路,没有其他通道了,而路的尽头,就是——那扇门。
  正当小A绝望之时,他发现那扇铁栅门是开着的,于是他别无选择地冲了进去……p

  进了铁门后,小A也没敢回头,他象只无头苍蝇似的,只顾没头没脑地乱窜,见路就开,见巷就钻。七拐八拐,好一阵他才发现,身后的摩托声消失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停下来,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
  好象是一个厂区,由于有一点异样的感觉,他断定可能是一个外资企业。也许是休息日,四周静悄悄的。支路多了起来,但奇怪的是那些路都是高墙狭巷,人在其间就象进入迷宫一般。小A驾着摩托分别从各支路乱闯了一气,不是开进死胡同折回,就是开循环了,又回到他先前的地方。其间,一些墙也有门洞,一些大的象厂房似的建筑物。小A推门进去,那偌大的车间,竟没有一个人影。
  “喂——有人吗?”他放开嗓门大声呼喊,空旷的四周,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天色开始暗淡下来,他不由心里一阵阵发毛,似乎感到一种潜在的危险。他想沿原路折回,哪怕回去让哪个红摩托上的恶魔捉住,任他宰割,任他处罚都行。但他已经找不到来时的路了。一种更大的绝望从他的心里升起,他慌不迭地重新发动摩托车,向前方的每一个岔路开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千回百折,循环往复,终于他觉得自己好象开出了那迷宫,是行进在一条较直的路上。渐渐,路面开阔了,前方一些建筑亮起了灯光。他不由心里一阵欢呼,总算到了有人的地方了。
  近了,原来前面是一片湖区。湖边一些低矮的建筑,象旅游区的一些服务设施。湖边有游艇,沙滩上有一些沙滩椅及遮阳伞。他在这一座城市里土生土长,还从来未听说过有这么大一片湖区,心里很生奇怪。也许这在城市某偏僻的一隅,他以前未涉足过。“也许是一片人工湖吧?”他想。因为近几年来,外资企业多了,有些公园都卖给外商了。
  他走进那灯火通明的建筑,嗬,好家伙!里面什么都有。长长的吧台,货架上放满了各种食品和饮料。豪华的吊灯,反光的地板。可四周就是没有一个人。
  真实活见鬼了!此时小A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不是吗?今天发生的一切太离奇了。仅仅在下午,他还在与朋友们尽情欢闹呢,也仅仅在一两个小说前,他还在与那红魔交警捉迷藏,而他,毕竟是一个人,一个他的同类。可是现在,他感到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四周仿佛没有生命世界。“哎——红魔交警,你在哪里呀,你快来把我捉去吧!”绝望中的他居然把交警当成救星了。
  正当小A在绝望中暗自神伤时,突然听见什么地方响起了流水声。他象看见了希望一样,循声找了过去。他终于发觉声音是从一个低矮的建筑内发出的。原来是一个专供人们游了泳后,起来淋浴的简单塑料棚。长长的一排淋浴喷头,下面一格格的挡板,是那种西方试的简易淋浴棚,他在美国电影《车队》中曾经见过。那挡板只能遮住半截身子,露出脚和头部,不分男女,淋浴时彼此还可以说话、聊天。流水声是从那一长排的挡板中某一个后面发出的,整个洗澡棚内就只有那个水管在流水。小A循着声一个个挡板找过去,在接近中间部位的地方,他终于看见了那一扇挡板下面的一双脚——一双白皙的女人的脚。
  他差点欢呼起来,竟下意识地上去拉那档板,但挡板从里面插上了的,拉不开。WX
  “hi,你干什么?”这时从挡板上面露出一张披散着湿漉漉头发的的脸。
  原来是一个姑娘,金发碧眼,显然是外国姑娘。他好生纳闷:在这阴森恐怖的地方,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姑娘在这里悠闲自得地洗澡,她究竟是人还是鬼?
  “哦,对不起!”他一边嗫嚅道,一边后退了几步,用一种狐疑的眼光紧张地注视着她。
  她瞬时明白了他的心态,不由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火热而张狂,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一瞬间,整个湖区仿佛活了起来,充满了人味。那沙滩,那游艇,那遮阳伞及躺椅,白天一定挤满了游人,仿佛不久前才沸腾过,只是到了晚上,那些游客才四处散去,不知道各自到什么所在去了,于是才留下了这片静谧的湖区。
  他已经不再感到害怕了。他回到摩托旁,取下头盔挂在车架上,然后靠在摩托边上等候。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晚上,她是唯一的同类。
  “哈罗!”她踏着一双高跟拖鞋走了过来,牛仔衣敞开着,两个高耸的乳房若隐若显,一条超短迷你裙下,两条雪白修长的腿显得特别美。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轻松愉快的笑意,他差不多有些看呆了,没有反应过来。于是她改用中文说:“你好!”
  “哦,你好!”他毕恭毕敬地回答。
  “打哪儿来的,朋友?”她还是那么轻松,仿佛这个阴森神秘的湖区是她自由的乐园。
  “我迷路了!”他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她,一边解释。
  “喂,跟我来吧,你今天是回不去的了!”她说完不由分说,犹自向那亮着灯火的建筑走去。
  进得那栋酒吧似的建筑,她径自随手在那些货架上取下一些食物和酒,又拿了一些碟子和酒杯摆在大厅中央的一张桌上,然后招呼他过去。
  “喂,咱俩喝一杯吧,反正你今晚也走不了,我也正好多个伴!”她举起了酒杯。
  那是一种法国的白兰地之类的酒,在她那白皙修长的、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后面,显得特别诱人。这时,他才感到自己饿了。
  几杯酒下肚,他感到一阵潮热,头也有些晕乎乎的。他用一双朦胧的眼睛打量着她:她看上去很年轻,大略二十多岁,只是个头比中国姑娘高大一点,那披散的秀发,不知用的什么发水,弥漫出一种淡淡的芬芳,使他感到一阵阵陶醉。
  “你从哪里来的?”他问。
  “美国。”她说。“你看过福克纳的小说吗?那其中描写的美国南方地区就是我的家乡。”
  他隐略记得福克纳小说中的那美国南方的种植园、牧场、庄园、森林和草场。
  “你从那么远来到这里干什么?”他好奇地问。
  “我是这里的管理人员。”她说。
  “这是个什么企业,怎么看不到一个人?”他问。
  “这是一个地球实验村,她有些神秘地说,“昨天刚送走了一批村民,下一批还未到来。”
  “地球实验村?”他还从未听说过这么一个三资企业的,不过鉴于她有些神秘的神色,他又不好进一步打听。
  “哦,你们接待的都是些什么人?”
  “世界各地的都有,关键是要有地球意识的那些人,经过考核,才能有资格成为地球实验村的村民。鉴于中国的制度,我们不便于宣传我们的信仰,因此外界很少有人知道,也许你是唯一进入地球实验村的中国人。”
  小A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的胳臂似不在梦中,眼前的一切都是实在的,但他却有些诧异,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酒足饭饱后,金发女郎将那些碗碟收入一个水箱中,然后一按电纽,碗碟就干干净净地从另一条传送带出来了。她说:“这里没有服务员,一切都要自己动手。”
  其后,她把他带入隔壁一个房间,原来是一个小型舞厅,她随手按动电纽,房间里亮起柔和的灯光。启动开关,轻快的舞曲弥漫房间。
  “跳个舞吧?”她展开双臂,腋下散发出一股潮热的体香。他晕乎乎地贴近她,在她那弹性的身体上触碰着,慌乱中,舞步都踩不到点子。
  那一夜,他不知道怎么过的,只记得跳着舞,陶醉中酒性上升,他站立不稳,就扑在了她的身上。恍惚中,她扶他上了楼,到了一间弥漫着芳香的卧室里,在那柔软的高级席梦思上,他甜蜜地进入了梦乡……

  清晨,他睁开眼睛,见是在一栋临湖滨的楼上,她正在阳台上凭栏远眺,那比基尼下裸露的肉体,在晨曦中显出美丽的曲线。
  在昨天的大厅里吃过早餐后,她带领他到了湖边,她从木桩上解下一条小汽艇,招呼他把摩托车推上去,然后与他并排坐着,驾驶小艇向湖对面驶去。只一会儿就到了对岸。他将摩托推上了岸,她说:“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你就到家了!”然后她挥了挥手说:“拜拜!”

  小艇象一把利刀,割开平静的湖面,向对岸驶去,那后面长长的直线,很久才消散……

  当一切又重新归于宁静之后,他才感到如梦初醒。他竭力眺望对岸,那一切竟已变得模糊起来。
  他终于掉转车头,开始寻路。在迷宫般的环形路上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觉得开上了一条熟悉的路,原来是郊外一条偏僻的小路。此时,天已渐亮,前方的城市已遥遥在望。
  回家后,小A对几个哥们讲了昨夜离奇的经历,大家都不相信,于是相约一道,沿昨天的路线找去,找到了昨天的那道铁栅门,但建筑工人已设下路标,禁止通行。他们徒步走了进去,里面是一片废墟,工人门正在折除。上前去打听,也只说是不知道,反正是根据领导的命令,按照城市建设规划,于今天早晨开始来折除这里的房屋,以便新建。
  前方,再也没有湖区的痕迹,甚至连湖水也不知去向。哥们都嘲笑小A,说他昨天酒喝多了,今朝起来痴人说梦。无论小A怎么申辩,其结果均无法更改。搞得小A也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落得个后来时常要掐掐胳膊的习惯,因为他经常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中。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2 19:02:53
  小街之恋(超现实主义小说)

  作者:李熙

  (上)
  清晨,青年小A早早地吃了饭就匆匆地向小街走去。其实这条小街距他居住的闹市中心不远,直线距离不过一百来米,就只穿过他家屋后那栋无人居住的古旧的院落的后门,然后七拐八拐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就到了。
  不知什么原因,在本地生活过多年的小A竟从未涉足过那条小街。在他还小的时候,只知道那片街区是全市最古老的一片建筑群落之一,居住的都是一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如今随着改革开放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各处高楼林立,那片街区反倒成了城市中的一座孤岛,成了城市中的一片阴影部分。
  昨天,小A晚饭后闲着没事,本想上朋友家坐坐,但一想去了还不是吹吹牛,打打麻将,这些老一套,不过是消磨时间,人生又有多少时间来消磨?他想上酒吧去坐坐,但又囊中羞涩,经常去怎么消费得起?近段时间电视上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一打开就是古装片,仿佛现实中就没有什么可发掘的了。
  考虑了半天,没有什么地方好去,不由环顾四周,身后那片阴影部分不知怎么触动了他的思绪,他猛然想起,那一片地区他倒是从来未去过,今天不妨去寻胜访一下幽。
  他穿过那尘埃密布的院落,推开那扇腐朽不堪的门,进入到了一条狭巷之中。巷中灯光暗淡,散发出一种陈腐的味道。有时从两旁的门洞或低矮的楼道窗口里探出一张脸来,也是那么灰暗和充满疑惑的目光。不知是些什么人,总让人感到一种远离时代的感觉。小巷的尽头就是小街。一条同样古旧的小街,灯光暗淡地照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老式的房屋,低矮的木楼,看不到任何电视天线和广告牌之类的东西。
  还是在他走出小巷口的时候,他差点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因为小巷狭窄,两人只好侧身擦身而过,小A略留意地瞅了瞅对方,好象是同一栋楼房小B。小B平时与他不熟悉,不好打招呼,双方只是似笑非笑地点了一下头,小A感到对方的表情后面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他当时没有在意就走过去了,只是在想:小B他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街上冷冷清清,没有行人,家家关门闭户。偶尔有人头从门洞或窗口里探出,神情也是那么冷漠,眼光充满某种疑惑。小A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心里充满了神秘的感觉。有好几次他想与人打招呼,好询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以便了解这里的人们的生存状态,但当他刚扬起手,那些人头就迅速缩了进去不见了。有几次他上去轻敲房门,里面也无任何动静。
  “真奇怪了!”小A不由心里直犯疑,一丝恐惧感掠过全身,他赶紧折转身准备寻来路返回。此时,前方响起了脚步声。是那种女士的高跟鞋扣击地面的脚步声。他好奇地凝神望去,从那阴暗的一角走出一位少女来。
  她穿一件白色风衣,里面是粉红色的衬衫,头发向后扎成马尾状,两条修长的腿上套一双纤细的高跟鞋。她在这夜晚的神秘的小街上从容地走着,那现实中难以协调的背景,小A从未见过。在她与小A擦身而过时,她没有显出一点惊异的神情,而只是意外深长地对他嫣然一笑,然后头也不回地踏着从容的脚步声远去。那一笑给小A的印象之深,超出了他的预先的心里承受能力好多倍。在那红扑扑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脸上,那晶亮的眼睛后面忽然闪亮的一道光,瞬间仿佛穿透了他的心灵,他不由浑身一震。待他回过神来,那脚步声已经远去。
  “她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她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小A的心里越发奇怪了。
  今天的一切:陌生的小街,神秘的少女,无不引起人要去探个究竟的欲望。何况那动人的一笑,触动了小A内心某种东西,他还未来得急慢慢品味,已下意识地转身循声而去。一路上他反复体会自己的感觉,他得出:有这个女孩在,这个地方就不是那么可怕;反过来,正是因为有了这环境,这女孩才显得那么鲜活,那么富有生命力。这相互衬映的情景,他在平时还真没见过……

  (下)
  脚步声在前方消失了。就在前方十几米之遥亮起了耀眼的灯光,把那一段街区照得通亮。小A上前一看,又让他大吃一惊!原来来到了一栋现代的建筑前。是一栋一楼一底的建筑,室内一色的现代装饰,墙上有壁画,地上有地毯,临街一长排落地玻璃门,雪亮的灯光从里面射出,照在对面残破、斑驳的墙上,显出强烈的反差。这栋建筑在这一片街区可以说是鹤立鸡群,但小A注意到:也许是由于四周的调子太阴暗的原故,那光亮放射不了多远。而远处,小A按自己走过的距离估计,离闹市区不过一百来米,但那儿灿烂的灯火及城市的喧嚣一点也传不过来。
  房间里有音乐声溢出,是现代音乐。象个练功房似的大厅里,许多象刚才那少女类似的女孩在练着象健美操或技巧似的功。刚才那少女也在其中,她已经换成了泳装似的练功服,在一个年龄较大一点的姑娘的带领下她们做着各种单个的动作或整体的造型。比如她们用一面旗帜遮掩着做金字塔形的造型,人越重越高,最后抵达了大厅的顶。小A看得呆了,他想推门进去,但那玻璃门推不动,而且有几次那带头的姑娘用眼光扫了他一眼,他感到那眼光之锐利,有一种刺透骨头的感觉。因此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只注意刚才遇见的那少女,那少女边做动作,也边那眼望他。有几次两人眼光相碰,她心照不宣地露出一丝笑意,那眼睛后面流露出的意味深长,使小A砰然心动。
  终于,那个领头的姑娘发觉了什么,她看看小A,又看看那少女,然后叫全体停止,对那少女大声训斥了些什么,那少女默然不作声,脸上溢起一片红云。
  动作又重新开始,那少女不敢再分心,只在有时顺便拿眼角的余光挂A一下,那眼神是那么的惶恐。
  小A想:我进不去,但可以在外面等,待她们出来时,一定要去找她问个究竟。
  训练接近尾声了,在领头的姑娘的带领下,她们全体上到二楼房顶的平台上,开始搭金字塔造型。这次所有的人一起上,金字塔越搭越高,聚光灯也追踪着,那塔尖越变越小直插夜空,简直不可思义。最后金字塔开始跌落,从上到下一节一节地跌落,只一会儿全部都活灵活现地回到了地面。小A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生活在现实中了。
  训练终于结束了,但她们并未下来,而是通过几个楼道消失了。那少女在离开时回头看了小A一下,但在那带头的姑娘严厉的监视下,也没敢表示什么。最后只剩下那带头的姑娘,她用恶恨恨的眼光扫了小A一眼,然后去按墙上的开关。只一瞬间,灯火齐灭,只留下小A 一个人在黑暗中。
  “喂——”他终于大声地吼出声来,并上去猛力敲打那玻璃门。但四周死一般的静寂,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那先前的一切,以及那些人,不知道哪里去了,消失得之快,使他有恍如隔世之感。
  那一夜小A不知道是怎么摸回家的。早上起床时,他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鼻青脸肿的面孔。但他想: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去找她!
  同样穿过屋后那栋古旧的院落,那扇腐朽的门已经倒塌,小巷中也有了人声,并伴有浓烈的煤烟味。从那些门洞或窗口伸出的脸,虽然还是那么冷漠、麻木,但并不回避了。他注意到可能都是些引车卖浆者之流的老居民。上得小街,在清晨的薄雾中小街依旧。只是两旁的门窗传来乒乒乓乓的开合声,给这破旧的小街带来一点生气。
  小A对直按昨天的线路直奔那座现代建筑而去。但到了跟前却大吃一惊。那座建筑的玻璃门大开,整个楼里空无一人,房间里一片狼藉。灯饰被取下,地毯被掀翻,地上残留着一些唱片的碎片。小A上得楼去,在那屋顶的平台上驻足凝思,昨天的一切又浮现在眼前:她们昨天就是在这平台上搭金字塔,那么不可思义的金字塔,而今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在平台上仔细搜索,希望能发现点什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件类似泳装的练功服,凭型号他感觉是她的,当然也不一定,因为她们的身材太相似了。或许是她有意留下的吧?他从心里希望是这样。
  小A向隔壁的住户打听,人们都说不清楚这是些什么人,只知道她们来了很久了,但从不与外人接触,看起来她们很有钱,每天就是训练,也未见她们搞什么演出什么的。今天早上她们一早就收拾东西搬走了,留下空屋也没说派什么用场,并且也没有委托任何人代管。小A从居民口中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他知道要再问什么也无从得知。最后他想到了小B,昨天他碰见他时,从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中他是乎知道很多。
  于是小A急忙打转,直奔小B家。
  小B好象预先知道小A会来,他在家里正对着门口的一个沙发上坐着,对小A那急不可待的推门一点也不惊讶。他以一种早就预料之中的口吻对小A说:“请坐,我今天专门请了假,免得你四处找我!”
  待小A落坐后,他继续说:“你什么也别问了,在我这里你也得不到什么的,我只能告诉你,”他略显神秘地说:“你知道忍者吗?”
  小A隐约想起日本什么电影里有忍者以及动画片《忍者神龟》。“难道她们是——”小A恍然大悟。
  小B没有再说什么,小A也没有再问。只是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小A都经常捧着那件练功服发呆,他把这段离奇的经历,视为自己的初恋。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2 19:13:16
  大侠赵小宝

  作者:李熙

  赵小宝是与我一批参加工作的同事。
  那年我们一起统招进入市局机关,名义上是统招,实际上录取分数线是划分为两个,机关内部职工的子女要比外边普招的要低得多,赵小宝就是随机关职工子女那一拨招进来的。
  刚进单位,全部集中到市局干训班培训,前边也要假模假样地军训一下。也不是真正的学生,大家都不那么认真,只有赵小宝一个人非常认真。立正稍息他站得笔挺,动作规范一丝不苟。加上他一米八几的身高,看起来威武雄壮。平时走路昂首挺胸很有精气神。在军训时,他不光自己认真,还经常帮着教官纠正同学,说:你们应该这样这样。然后不厌其烦地示范给同学看。因此,他刚开始时深得老师的好评,准备向学校推荐他做班长。
  后来由于有他们一个区的有比较了解他的女生,私下里悄悄跟老师说,说他有些不靠谱(具体没有说怎么不靠谱),老师谨慎了一下,就没有选他。
  结果上课的第一天他就出状况。
  他因为个子高,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下午,才上了第一节课,他就不见了。
  老师先以为他逃课了,但后来从后边传来打呼噜的声音,老师走到后面去一看,原来他躺在几条凳子上在睡大觉。老师顿时气得语塞。
  大家哄堂大笑起来。
  但是期末考试,赵小宝还过了,虽然刚好60分。那天大家围着他,问他有何秘诀。他得意地说:这个简单,单选就一A到底,多选就ABCD,选择对错就勾×勾×。正当他说得眉飞色舞,老师已经站在他的身后,大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他转过身看着老师,尴尬地笑笑:“嘿嘿。”老师气得摆着脑袋走了。
  在干训班大家平时也不好开展什么体育活动,就喜欢在那一块不规则的操场上踢足球,赵小宝非常喜欢足球,但他很独,就是别人传球给他,他拿着就当一个宝一样,不传给别人,老想着自己射门。后来大家只好叫他打后卫,但是这下更糟,他在后边一拿到球,还没过半场,就一个大脚,射门了。但是他的脚没有个准星,经常不是打高就是打偏。
  一次他又在后边一个大脚射门。球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只听见大家在叫:“进了!进了!”
  他问:“真进了吗?”
  同学们答:“真进了!”
  他有些奇怪,因为当时他的感觉那球不是奔球门去的。于是他跑上去查看,问:“球在哪儿?
  ”别人指给他看,是球门后边的那个厕所。原来是球滚到女厕所门里去了。
  干训班毕业后,赵小宝与我一起分到了一个分局。
  到分局的第一个月,刚好赶上植树节,全局职工到郊外去植树。
  那天,由局里的车统一把我们送到郊外,我们在很多划出的各机关植树区域里找到一小块用纸条标明的区域,那里有当地村民先挖好的树坑。我们到了还不忙,大家先在坐着休息,或者在四周逛一下风景,有单位专门的车拉来的矿泉水及饮料,在等到区电视台的人到了,才由局长安排,大家去车上拿出单位新买的各种工具,水桶等,围着局长,摆出姿势,把树苗放进坑里,大家铲土填土,像一场人民战争,那么小的一点任务,很快就完成了。
  树植完后,大家又坐下休息,喝水,还有单位统一买的面包加餐,最后由单位的车送到区里预订好的饭店,饭后,领导宣布,大家辛苦了,今天放假半天。
  第二天,局里开会,总结植树节活动,表彰在本次活动中的优秀部门和个人,最后要大家都写一分心得体会。
  我们全都是写的,植树节意义如何重大,我们自己受到了一次身体的锻炼和灵魂的洗礼。结果全局只有一个人不及格。就是赵小宝。
  局长把赵小宝写的心得体会在全体职工大会上念给大家听,他写的是:这次植树节,我们是怎样由单位的车送到那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的郊外去,有单位统一买的水和饮料,还有面包等中途加餐的糕点,植树很轻松,坑都是由当地村民挖好的,我们只是轻松地填了两下土,整个植树就像一次郊游,完了单位还公款招待,据说后来还要报销差旅费,这真实惠。
  还没等局长念完,我们下边就哄堂大笑,笑完之后,私下说:小宝说的是真话呀!
  结果下来后,赵小宝那几天被叫到人事科报到,写了几天检查。
  结下梁子了,小宝后来逢人就说,局长整他,太不给他留面子了。
  是的,小宝是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的,平时都是那么自我感觉良好,怎么也想不到刚到单位形象就被搞得这么糟糕。
  新制服发下来了,平时我们都不太好意思穿,因为穿上别人就知道是“十大恶人部门”的,但是小宝却天天穿制服,大盖帽戴得端端正正,肩牌、胸牌别得完好,走起路来昂首挺胸,还真有些不怒自威。
  一次我们出去工作,半路遇上塞车,因时间比较紧,我们都很着急。小宝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他走到前边路口往中间一站,就开始指挥起交通来。
  “靠边靠边!”他打出手势,叫所有的车都靠边让出道来,然后做出手势招呼我们的车过。
  看着他威严的样子,大家都很听话,乖乖地靠边让道,有的司机还在议论说:“怎么,交警换装了?”
  待我们的车一过,赵小宝一拉开车门,跳上车就走。
  “大侠”,赵小宝赢得了我们年轻职工的一致尊称。
  但是小宝成天还是郁郁不得志。他经常感叹:“唉,哥在某局算是完了!”
  按照他的意思,他这个人才,应该有很大的发展的,不当局长也应该弄个科所长来当当。
  矛盾终于激化了。是那天,局里开职工大会庆祝双过半兼布置下半年的工作。局里请了区里的几大班子来参加。区长、人大主任、政协 什么的都坐在 台上边。
  会议进行了一半,局长正在上边讲得个泡子翻翻的,只见赵小宝起身离开座位,非常稳重地走上 台。他对对直直走到 台的中央,区长的位置,伸出手对区长说:“刘区长好,我是赵小宝!”
  旁边正在讲话的局长一看有些傻眼,但他还是马上镇静下来,脸上堆满笑地打圆场向区长介绍到:“刘区长,这是我局二科的青年职工小赵赵小宝,这次也是我们要表彰的青年代表!”他一边说一边对小宝使眼色。
  哪知道,小宝不买账。他指着局长对区长说:“刘区长,此人不可信!”
  局长一听脸色大变,口吃地说:“小赵,你,你做啥子?有什么事一会儿下来谈,快下去!”
  赵小宝继续指着局长对区长说:“你看嘛,这人一副官相!”
  “你你你,太——不像话了!”局长气得脸色都白了,又不好发作。
  两个副局长和人事科长赶忙上去把赵小宝拉下去了。
  会后,局长大为光火。叫科长通知赵小宝到人事科报到,不限期写检查,写到局长满意为止。在此期间,扣掉一切奖金津贴,只拿基本工资。
  第二天小宝没去。
  这还了得,你还反了不成?局长叫人事科长去小宝科里问情况,小宝的科长说:“这孩子,我看在与他父亲是多年老同事的份上,劝了他很久,想让他改邪归正,但他听不进去,我也没法!”科长拿出一封辞职信交给了人事科长。原来小宝一气之下辞职而去。
  我想到了王小波的那“一只特立独行的猪。”……
  那以后很久都没有赵小宝的消息。
  一天中午,我们正在休息,听见楼下收发室吵起来了。我们下去一看,原来是赵小宝。
  因为新来的门卫不认识他,问他找谁?
  他又不说。昂着头就要往里走。
  门卫把他拦住,要他填单,写上找什么人?做什么?
  于是他大吵大闹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他咄咄逼人地说。
  “这个局的人谁不认识我?”
  这时我们一大群人涌下楼来,一看纷纷与他打招呼:“这不是小赵吗?”
  “小宝——”大家好久没看见了,看见了还是很亲切。
  门卫看见这么多人热情招呼他,以为他是一个好大的人物,于是毕恭毕敬地退到后边,让小宝进去了。
  大家把赵小宝迎到办公室,纷纷问他这些年都到哪儿去了?现在在何处高就?
  小宝自豪地说:“在市球迷协会,本人是副会长!”
  我问:“小宝,这市球迷协会是市级单位吧?应该是厅局级机构哦?你应该是副厅级了吧?”
  小宝略思考了一下说:“嗯嗯,相当于吧!”
  大家发出一阵赞叹,“小宝,你比我们局长还高一级了,真是出息了哦!”
  赵小宝洋洋自得,频频点头称是。他说:“你们注意看电视吧,电视里经常会有我的镜头!”
  那天我想起来了,打开电视看一场足球直播,直播本市足球队与外省的一场中超比赛。看见观众席上,锣鼓喧天,中间站立着一个穿短裤打赤膊浑身涂满油彩的彪形大汉,举着一面大旗在拼命挥舞,球迷们在他的指挥下高声喊着:加油,雄起!
  我不由喊出声来:“那不是赵小宝吗?”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2 19:14:31
  三十三篇了
作者:披袍显甲 时间:2020-08-02 19:35:29
  赵小宝洋洋自得,频频点头称是。他说:“你们注意看电视吧,电视里经常会有我的镜头!”
  那天我想起来了,打开电视看一场足球直播,直播本市足球队与外省的一场中超比赛。看见观众席上,锣鼓喧天,中间站立着一个穿短裤打赤膊浑身涂满油彩的彪形大汉,举着一面大旗在拼命挥舞,球迷们在他的指挥下高声喊着:加油,雄起!
  我不由喊出声来:“那不是赵小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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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看着又像是在说咱呢
我要评论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2 21:10:35
  留恋(小说)

  [说明:这是我的一篇多年前的习作,时代背景已经很久远了,但它记录的是一段青春岁月。]

  这是祖国西南山区川黔线上的一个小站。月台两边连个栏杆也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候车室,旁边搭了一个浅绿色的汽水棚。也许是这条铁路干线上的一个小小的转运站,过往的列车都要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装卸货物,加水等。正是盛下季节,闷在车上使人受不了,很多人都跑下来透透新鲜空气,一时间,月台上挤满了人。
  地质队员云富敞开兰色的工作服,露出印有“地质”两个鲜红大字的白背心,脚登一双反毛劳保皮鞋,在拥挤的人群中走着。他高高的个子,黝黑的肤色,一副运动员身板。他还很年轻,今年刚满二十四岁,浑身上下充满青春的活力。他打着呼哨,大咧咧地走着,显得有些洒脱。从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以看出他是经常走南闯北的人了。.
  他这次是到云南西双版纳参加了大汇战之后,回川东去休假的,那里是他的出身地,学生时代在那里度过的。从中学毕业参加工作后,他就没有回去过了。他一家人都在地质队,全家五口各在一方,地质队员的生活就是流动性大,家只是一个概念,每年都以父母所在地为标准,这次是因为爸爸妈妈的分队又迁回了川东,他才有机会又回到那里去。列车一停他就跳了下来,此时他正向汽水棚走去。
  小小的汽水棚前十分拥挤,云富好不容易挤进去买了一筒罐装的汽水出来,已是满头大汗。他一边向一堆货箱走去,一边拉易拉罐,刚到货箱前,只听得“砰”地一声,拉罐口打开了,他没拿好,是横着拿着的,那汽水一下喷了不少出来,直喷在前边的一位背对着他,正在喝汽水的姑娘的背上,淋了个透湿。
  “怎么搞的哟!”那姑娘生气地转过身来白了云富一眼,一边用手提着冰凉的后背。突然,她有些惊异地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嘴。
  云富十分害燥,忙道歉说:“哦,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一边慌慌忙忙地把剩下的汽水灌进嘴里,然后准备离开。
  “云富!”突然那姑娘喊出声来。云富吃惊地站住了。
  “你是?”云富尴尬地笑了笑,没认出来。
  “我是少华!”那姑娘十分激动地说,“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啊,少华,是你!”云富惊喜地大叫起来。接着是紧紧的拉手。
  高兴之后是相互仔细的打量。此时,云富才看清楚了眼前的少华,她,苗条的身材,穿一条洁白的连衣裙,匀称的脚上套一双点缀着红色小花的水晶鞋,黑亮的短发上还别着半圈白玉般的发夹;她含笑看着云富,那纤细的颈项上挂着一串晶亮的水珠——那是云富先前喷的汽水,使其看起来就象挂了一串水晶项链,显得美丽动人。看到这里,云富不由笑了起来。
  “真对不起,见面就使你……”云富不好意思地说。|
  “没什么,就当请我吃了一支冰棍,要不是这样,我们或许会错过呢。”少华调皮地说,一边用手绢擦着脖子。
  “真没想到在这个边远的小山沟里碰见你!”云富说。
  “不是吗?生活多富有传奇性呀!”少华拧了拧手绢,继续擦着她的脖子,云富看着她那白皙的颈项发呆。
  “喂,告诉我,这些年都跑到哪儿去了?”少华问。
  “高中毕业我参加了地质队,到了南方,云、贵、川三省跑遍了,你呢?”云富说。
  “与你相反,我到北边去了,宁夏、甘肃、青海跑遍了。”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呢?”云富问。
  “噢,我到昆明去!”她指了指与云富那辆相对停着的一辆列车说:“前年高考我报考了昆明地质学院,现在返校去,你呢?”
  “回家。”云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哪儿?”
  “川东!”
  “啊,你回川东?多好啊!”少华高兴地大叫了起来。“回想一下我们在那里的生活吧,多有意思啊!呵,高山、湖畔、帐篷、营火……呵,多富有诗意啊我们的学生时代……”少华兴奋得胸部一起一伏地。
  “你变多了,少华!”云富出神地说。
  “是吗?”少华拢了拢头发,迎着云富的眼光。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性格矜持、沉默寡言的小姑娘……”说到这里,云富好象想起了什么,有些不自在起来,他转过脸避开了少华火热、敏锐的目光。
  “啊,你是想起了那件事吗?”少华眯起了眼睛微笑了。
  云富一下燥红了脸,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是的,他正是想起了一件往事……

  是在川东,高中时,班上转学来了一个女孩,瘦小的个子,黄黄的头发,成天抱着书本,沉默寡言。那时的云富是班上的调皮学生,学习又不好,没人愿意与他同桌。因为是新来的,不知道,又没有多余的座位,老师就把她安排在云富的旁边坐。没想到那女孩的成绩非常好,云富坐在她旁边受益非浅,经常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问她,她都很耐心的帮助他,从来不嫌弃他,这令云富十分感动。那时正在流行看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云富心中是崇拜英雄的,处处把自己想象成保尔那样的英雄,身体也正处于青春期,很向往那书中浪漫美丽的爱情,有时后就自觉不自觉地把书中的情景往现实中去套。他看了一下现实中,班上没有哪个女孩能象他同桌的女孩那样让他感到亲切了,于是在连续想了几晚上后,终于在一天下午放学时,把一张纸条放在了她的抽屉里。
  那是一封简短的情书,第一句是:
  你是我心中的冬尼娅……。
  第二天他去上学,有意识地迟到了一点去。他知道她一定看见了,但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她还是那么沉默寡言,自己听自己的课,看自己的书。那一天,他的心整天都七上八下的,头脑中冒出各种猜测,最怕的是她象其他一些女生那样,把纸条交给老师了。那一天,老师并没有来找他,下午放学后,她默默地跟在他后面,走到很远,一个没人的地方,她跑上来,一句话不说,把纸条交到了他的手里,然后就跑了。
  他一看,是他的那封情书,她没有接受,但也没有交给老师,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以后,好象没发生过什么事情,她还是那样不厌其烦地帮助他。而他,在一段时间后,也自然了,只是再也不提那件事情,那件事情,是他们心中的一个秘密。
  十年后的今天,那个黄毛丫头长成了眼前这个热情、美丽的姑娘,变化是多么大呀……

  云富抬起头,少华正含笑望着他。云富不好意思地说:“少华,对不起!”.
  “以前的小事别放心上,不是你的错,是年少时,不懂!”少华吃吃地笑了起来。
  “唉,怎么老这样站着?”少华把汽水瓶一扔,向旁边的货箱堆爬了上去。她爬到顶上回头向云富招呼道:“喂,上这儿来吧!”
  云富也把易拉罐扔了,也爬了上去。少华高高地坐在一只木箱上,她往旁边挪了挪说:“喂,靠这边来!”云富挪过去挨着她坐下。
  “哎,你看那边!”少华用握着手绢的纤手,指着远方,“那就是川东的方向吧?一别就是十年了,虽然我们地质队员的生活充满了乐趣,但我还是十分留恋那个地方。那是我们小时生长的地方,是我们的家乡哦。你这次能有机会回去真是太好了!哎,可别忘了代我向那里的老师和同学们问好!哦,李莉、杨红、郭小维她们几个到哪儿去了?我们的文娱委员张亚群,哦,还有小调皮王小晶,她们都到哪儿去了?这次回去要是见到她们请代我向她们问好!”少华兴奋得象孩子似的拍着手。
  “恩,当然,要是能碰见她们我一定代你向她们问好,但谁知道有多大的希望能碰见呢?”云富有些茫然地盯着少华指的方向。
  “啊,是的!”少华已经平静下来,她有些惋惜地说:“我们的同学们都各自飞向了祖国的四面八方,走上了不同的工作岗位,不知道何时才能又聚在一起?也许有些一辈子也……”她好象有些伤感,但突然又激动起来:“噢,不不,云富,你看,我们地质队员的生活是多么有意思呀!偌大一个中国全在我们的脚下,祖国到处都是我们的家,到处都有我们的朋友、亲人。啊,我们的生活是多么广阔,多么豪放呀!我们在深山里架起钻机,在沙漠中搭起帐篷,在森林中燃起篝火,在江河中竖起标杆。鸟儿伴着我们歌唱,月亮伴着我们漫步,啊,多么富有诗情画意啊!我们为祖国探测出一处又一处的宝藏,又不断地前进,走向新的地方,啊,不是吗?我们的生活就是宽广、豪放!我永远也不离开地质队,我学的就是物理勘探系,毕业后又回去,我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少华兴奋地挥动着手臂,云富真有些神往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干的事业是这么崇高、美丽。多少年来他都是那么无所谓地混过来的,今天听着这些话,不由感到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激动。
  “哎,少华,你们都变了,进步了,而我,还是老样子!”云富有些感叹又饱含苦恼地说。
  “哎,别这样云富!现在我们都还年轻,正是学知识的时候,还来得急,别消沉!”少华调皮地把手往前方一指说:“看,希望就在我们的前面,努力吧,紧紧地追逐着它!”
  一会儿,她突然又严肃起来,仰起脸,细眯着眼睛,默默地凝视着远方,仿佛真的看见了那灿烂的前景一样。
  云富心里涌起了阵阵波澜,他望着少华,她卷曲着从裙子下裸露出的双腿,侧坐在木箱上,两手撑在箱沿上,身子微向前倾。那仰起的脸型,和向前凸起的胸部轮廓,以及后面卷曲的两条长腿,构成了一组美丽的曲线。云富觉得她仿佛是一尊雕塑。瞬间,他想到了海的女儿,“啊,不是吗?那燃烧着火焰,向前凝视着的眼睛,不正是海的女儿那对盼望着光明与幸福的眼睛吗?……”
  “呜——”突然,列车的汽笛响了,人群蜂拥着挤向列车。
  “噢,火车要开了呢!”少华转过脸站起身来。
  “是的,我们又要分别了!”云富也站了起来。他想装着很乐观地笑一下,但却有些象苦笑。
  “多么短暂啊!”少华轻轻地感叹了一声。
  “是的,太短暂了!”云富有些木然地咕噜了一句。
  生活本身就是这么离奇,谁也预见不到,那么再见了!”少华绝断地把手伸给云富。
  此时,云富觉得有几颗晶亮的泪珠在少华眼里闪动,他顿时感到眼前一热,但他强忍住了,他的性格决定他不愿当着人流泪,他使劲地握住少华的小手,一句话也没说。
  “哎,你看我,”少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绢擦了擦眼睛,“为什么要这么悲观?我们地质队员四海为家,不是祖国大地任我走吗?生活的路还长,它还要在我们的面前展开广阔美丽的画面呢,云富,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她突然挣脱了云富的手,扬了扬手绢说:“再见!”然后转身跳下木箱,向列车跑去。
  突然,她又站住了,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只见她摸出一个红皮夹,迅速从里面抽了一张什么东西出来,然后转身跑回来,从货箱下垫起脚尖把它塞在云富的手里说:“留着它,看着它你就会想起我!”
  云富低头一看,是一张表面有些黄的半身照片,正是五年前那个黄毛丫头。
  “是的,是的!”他想:“看着它就会想起这个性格矜持、沉默……不不,是热情、豪放的姑娘!”
  云富抬起头,少华已跑出好远,她那洁白的裙子在人群中十分显眼,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奔跑,上下飘动,象一只展翅的矫燕。很快,她抓住了列车扶手,最后好象回过头来张望了一下,就随着人流消失了。
  云富站着没动,他目送着少华那辆列车徐徐远去,直到在山峰那边消失。一滴晶亮的泪珠不知何时从眼角滚下来……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2 21:11:08
  三十五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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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2 21:42:08
  上海今夜请将我遗忘(小说)

  作者:李熙

  飞机已经在万米高空,我看了一下窗外,飞翔在云层之上。
  我掐了掐手上的机票和裤兜里的五千元钱,我确信,我不是在梦中。
  ......

  一周前,在QQ上,夏子打出:李熙,我下周要到上海出差,你也来吧!
  “你说的是真的?”我以为她又开玩笑骗我,因为这种话她说过多次了。

  夏子是我在一个聊天室认识的,当时她在聊天室里打出:征优秀的男士聊天。我就上去应征,我说:我不优秀,但真诚。
  她说:只要真诚就行了。
  于是我们就聊了起来。
  但是她还是搞了个鬼,第一句话就冒了一句英语出来。
  还好,那句英语我刚好能听懂,就用一句简单的英语回了她。
  从此她就再也不装了,她说她也懂不了几句外语。
  一接触才知道,她是一个古怪精灵的女子,思想前卫,敢爱敢恨,很对我的胃口。
  我们相互加了QQ,以后就一直在QQ上聊天。

  我们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每天都废寝忘食地守候,每当那QQ上那熟悉的头像闪亮,就激起心灵的一片欢声雀跃。我想:我是网恋了。

  在一个情人节,她请求我要陪她聊一个通宵,刚好我妻子出差去了,那天,我就那样陪着她一直聊到第二天早上7点钟。也就在那一天,她明确答应,做我的网上情人。当时我问她:“情人眼里出什么?”她回答:“是眼泪!”但那时我只被欢乐所包围,全没有去考虑她这话的深意。

  后来,她经常说,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相见,最好是在上海,因为她在上海读过书,她喜欢上海。她说:让相见不如怀念见鬼去吧!

  但是约了我多次,最后都说,是和我开玩笑的,逗我玩呢。
  但是这次她说是真的。
  “这次是真的,不骗你,如果骗了你,你就拉黑我,从此不理我!”她很严肃地说。
  我还真的得认真考虑了。
  我问她:我来,你能给我什么?
  她说:能够给你的都给你!

  我知道这是一个没有结局的开始,但是又真的很喜欢这个妹妹,为了她,最后决定不去想什么后果了。

  我给妻子说,要去上海考察一下孩子准备考的大学。那是我与妻子早就有的意向,妻子没有一点怀疑就答应我了。于是,我请了三天假,怀揣五千元钱,踏上了这次上海之旅。

  两个小时以后,飞机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
  在走出机场前,我先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静心整理了一下衬衫和头发,才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了出去。

  当我步出候机大厅,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迎面走上来的仿佛早就很熟悉了的身影。她也是那么肯定地向我招手喊出:“在这里,李熙!”然后转身自顾捂嘴笑着往外走。我紧随了她走了出去,她招了一辆出租车,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让出靠外边的座位,只顾笑,也不看我,我就也坐了上去。关上车门,她叫司机开车,脸上挂着笑意,眼睛却始终不看我,直视着前方。突然她转过脸含笑正正地看我娇腆地一笑,然后又转过脸去看着前方窃笑。从她的笑中我感觉到,我没有让她失望,而她,也比我在照片上看见的美丽生动十倍。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我突然一阵冲动,鼓起勇气一下抓住了她的手,那只我在照片上看见并大加赞赏说很美的手,我说:“我想看看!”她顺势就将身子靠过来,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我嗅着她的发香,感受着她温暖的身体,头脑一片晕眩......

  她指引着出租车,开到了一个位于南京路附近的三星级酒店,原来她已经开好了房间。
  到了房间,我一看,是一个大床房,就是只有一个大床那种。关上房门,我们对视着,我从她眼中看见了狂野。

  我正在想:该怎么办呢?

  她突然一下就伸开双臂扑进了我的怀里,把我紧紧地顶在门板上。然后她突然抬起头,我捧着她的脸,一下找到了她的嘴唇,紧紧地贴了上去,我们就那样忘情地吻着,后来,我们又一起拥着移动到了床边,一起倒在了床上,这样抱着吻着,直到累了,才分开,仰躺在床上开始聊天。

  “我知道你会来。”她说。
  “你是水妖,我抵抗不了你的诱惑。”我开玩笑说。
  “但是我不会害了你!”她说。
  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已经不去考虑后果了。
  ……

  这是我第一次到上海,前两天,夏子带我游玩了南京路,淮海路等地方,带我去看了她曾经读书的大学。她说:一般外地人来上海喜欢逛南京路,上海本地人喜欢淮海路。
  晚上,她喜欢挽着我在淮海路上走,她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让她有一种自由的感觉。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时间到了第三天。这天早上我们睡到很晚都没有起床。最后我忍不住了,问夏子:今天去哪儿玩?
  夏子说:白天哪儿也不去,就在宾馆里最好,因为在这里我想抱你就抱你!她一边说,一边又反身过来一下把我抱住,把头枕在我胸口上。
  我抚摸着她那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头发,感受着她那柔软的身体,感到身在云里雾里。
  中午饭,夏子说,打电话叫送餐。
  直到下午快五点钟了,夏子才叫起来,说:去退房,到外边去吃晚餐,然后带你去游外滩。
  而晚上,我们都要坐晚上的飞机离开上海。 只是我是浦东机场,她是虹桥机场。

  我们在外滩附近的和平饭店吃的晚餐,晚上,夏子要了瓶红酒。她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晚餐了,让我们举杯为我们的相会干杯!
  看着她那猩红的涂着指甲油的手指举着酒杯的摸样,我真希望我们现在是在宾馆里面。

  晚饭后,我们来到了外滩,黄浦江两岸瑰丽的景色,让我激动不已。
  想到在这样美丽的景色中,跟这样美丽的人儿在一起,我真有一种梦中的感觉。
  我们先站在江岸,看黄浦江两岸的美景,由于人多,又是夏天,我穿的衣服不多,钱就放在裤兜里,怕被别人偷了,夏子就用她的腿紧挨着我的腿,她说帮我护着。那感觉让我又好笑,又感到愉悦。
  在天要黑的时候,夏子说:我们去游黄浦江。

  那是一种豪华游轮,我们来到外滩边上的码头,买票上船。
  夏子带我爬到了游船最上层,游船带着我们尽览黄浦江两岸的美景。

  晚风中,夏子先和我紧紧拥抱,后来,她走到游船的最前面,在船头伸开双肩模仿泰坦尼克中露丝的动作,突然,她朝我大喊:快过来!
  我走了过去。
  她说:在后边抱着我,拉着我的手。
  于是我也学着泰坦尼克中的杰克,伸开双臂,拉着她的手。
  晚风中,夏子发出爽朗的笑声。
  在那灿烂的灯火中,我感到那游船真的变成了泰坦尼克!
  ……

  下船后,走上马路,夏子突然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该分手了,最后拥抱一下吧!她伸开手臂,扑进我的怀中,把脸埋在我的胸前笑,笑得全身颤抖。
  那时我很难过,我说:“你在笑吗?”她一抬头,我看见满脸的泪水,我的胸前,已打湿了一大片。她说:“李熙,永别了,长痛不如短痛!”
  我没有说什么,我知道她是一个有主见的姑娘,她说了的话,只有她自己才能改变。
  夏子一下决断地推开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对我挥了挥手,没有说再见就坐了上去。
  我的视线一直到出租车看不见了才收回。
  ……

  夏子走后,我一个人在黄浦江畔站了很久,最后,我也伸手拦出租车去机场。
  我走了,写下了《上海的黄昏》:

  这里是上海的黄昏
  我就站在黄埔江边的外滩
  与我魂牵梦绕的上海
  说最后的再见
  我一个一无所有的飘泊者
  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只为了信守一个
  千里之外的诺言
  我做到了
  她也做到了
  黄埔江见证了
  我们泰坦尼克的梦幻

  现在
  我要走了
  注定要背离
  最初的河岸
  我将带着我的行囊
  回到永不弃我的故乡
  我将在那里休憩疗伤
  然后准备着迎接新的
  人生挑战

楼主最后的雪2019 时间:2020-08-02 21:42:27
  终于三十五篇了。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20-08-03 20:15:01
  作者才华横溢,又是个正直善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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