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尾鱼(40)哥跟你说,再漂亮的女人都是用来配的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1-30 15:22:23 点击:732 回复: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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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胜利的晚上,彭程呼朋唤友,他叫上了小敏和几个浴池里年纪轻些的小孩儿,又打了个长长的电话给薛姨。他很高兴,这大概是他第一次邀请薛姨,但老太太似乎很不爱动。
  小伙子有些悻悻然,吃了薛姨那么多的好吃的,偏赶上今天他想请薛姨了,薛姨却不来。
  谁也不知道彭程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只知道他今天阔绰了。在澡堂子工作这么久了,他总是拮据的。小敏照样是那副下眼皮看人的模样,从下眼皮细弱的缝子里,瞧着一桌子的烤串,吃着,也藐视着,连带着面前得意的男人们,偏不放在眼里。
  ——
  义哥有些过嗨了,这世上所有的女人,大概都能让他硬挺起来,就像大部分直来直去的男人,他显得张牙舞爪的,在小敏的面前,极尽所能的摆阔,那天他要了小饭店里最贵的饮料,十二块钱一小听的韩国果珍,只给小敏一个人。
  彭程是聪明的,聪明就聪明在他的计算上,反正他自以为如此。他算计猫机那玩应儿肯定不会让所有人都赢钱,简单说,如果有人赢了大钱,剩下的人输的就该多了。就像彩票,总是买的人多些,再从所有买彩票的钱里,抽出一部分让一个幸运儿中奖,哼,都一样。
  彭程不屑于此,所以他没有碰那台赔率最高的打鱼机,因为他料不准那台打渔机之前是输还是赢,万一之前的人是赢了个大的走了呢?况且那么大的赔了,基数肯定是要更大的,他不能拿着一千五百块的要命钱去赌那毫无头绪的打渔机,于是他便选择了锚机。
  锚机亦是如此,彭程照猫画虎依样的算计了一下,待那两个财大气粗的都输光钱退下来以后,他断定赢钱的时候到了,这是老天爷抖了衣服,要给他看了胳肢窝了。这样天赐的后门,说明什么?说明机会来了呀!再犹豫那就只能等着让人白操了,于是他不假思索的押上了所有的筹码,赢了这把大的。
  想必人生亦是如此吧。
  赌博的魅力也便在于此,人们总想用最少的本钱赚来最多的收益,所以才有董永的故事,那不过是种向往,屌丝逆袭,用最小的本钱娶到仙女儿。
  可是如果仙女只是收彩礼,总也不嫁给你,不嫁给你也罢了,连手都不让摸一下,那依然还能坚持不懈的人,离疯可就不远了。不让你赢点小钱,你怎么还会拿着更多的钱到赌场去输呢?
  彭程算计算计,终是人算天算,他赢了一把大赌,却也输在这一把上。
  ——
  吃饱喝足,义哥已然摇晃疯癫,彭程送小敏回家,义哥坚决要跟着,他走路绊脚,彭程便得扶着他,他又拽着小敏,这三个人都按捺不住内心的那份儿狂喜,愣是沿路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小敏的家。
  一路上这个欢声笑语呀!像打靶归来一样聒噪,义哥吵吵把火的,那天他吹的牛逼,算是给彭程上了一课。小敏一路上都只抿嘴偷笑,也不说穿,她甚至没怎么说话,连彭程也跟着笑笑,说真的,那天他甚至相信了义哥说的那些大话。
  走到地方了,义哥仍觉得兴致盎然,怎么着都有些意犹未尽了。他顾不得彭程的拦阻,非要把小敏送到她家楼上不可,肥大的身躯艰难的攀上五楼,站在缓步台上等着小敏进屋也不嫌烦,像个初恋的愣小子,他咧着个嘴乐,乐个没完,乐得小敏的笑霎时间犟在了脸上。
  ——
  “老弟,你说,你说今天这酒,哥咋感觉千杯不醉了呢?”义哥晃悠悠的说着,他油腻的大脸喜滋滋的笑着,腮帮子上更红了,泛着柔和的路灯悠然昏黄的光影。
  他仍旧觉得精力充沛,义哥陶醉了,脸朝上感受着夜幕的弥漫,身体轻的漂浮了一般。没有人能打断他的自我欣赏,彭程自然是更不能了,说真的,那天他也有点欣赏义哥,两个人沿路又走回了家,吹了最酣畅淋漓的一次牛逼。
  ——
  义哥是个结过婚的男人,已婚男人总是要有些沧桑的,若是没有那点沧桑,那便像义哥这样,总归要有些市侩了。结过婚不代表现在还结着婚,也赶上今天他是真的高兴,他第一次在彭程面前提起了他的前妻,那似乎是段美妙的时光,义哥说着说着,便畅想起年少时和媳妇儿热恋的日子了。
  义哥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也是个帅小伙,他说那时候他的腰也就彭程那么粗,瘦溜溜的。这些话彭程都相信了,他一边走,一边赞叹得使劲儿点头,但是义哥又说自己长得跟彭程一样白净,这一下,小伙子有些蒙了。那时光还真是可怕啊!倘若义哥没有撒谎,那这些年,时光真就没给他留啥面子。
  义哥跟彭程吹嘘给媳妇买的那些个东西,大多早已经退出历史舞台了,彭程这个年纪的小孩连见都没见过,何况他还是在那样的家里被趔的大的,这些话题让他感觉索然无趣。
  一路上义哥感怀着青春岁月,想着自己的老婆,还有老婆小时候,那细细的腰,翘翘的屁股,他一脸的猥琐。这些,彭程都没见过,光靠想他也想不出来,也不觉得哪里好,就连义哥那副猥琐的样子,他看着也有点恶心。
  “义哥,你说我要是多下点本钱赢他一把大的,你说我把一千五都捅进去,那出来得不得是两万多,我的妈呀!”
  彭程不停地叨咕,无论义哥说了啥,他都沉浸在自己的话里。他似乎能感觉到钱朝着自己飞来了,夸张得好像这两万块钱,是两万块砖头,对着他脑门子呼了过来一样,躲没处躲了。
  “哥你别说你媳妇儿,你说我赢钱,我是不是,我高低把工作给辞了,我得给我媳妇儿买个貂。”
  彭程皱紧了眉头,像是带着愤恨,怒目圆睁的盯着义哥的脸,只恨现在他还买不了貂。他眼含着憧憬和歹毒,那大体是对现实生活的恨,或者是对钱的恨,一种爱恨交加的情愫,让人沸腾起来,他黑色的眸子里若有无数的毛爷爷在漫天飞舞,躁动不宁。
  “小老弟呀!哥跟你说吧!你媳妇儿到时候是不是你媳妇儿还不一定呢!你听哥给你讲。”
  义哥不傻,他看得出来彭程对自己的老婆没有想法,可是他顶想让彭程听自己的一把,他现在搬门盗洞的就想让彭程崇拜自己,可是无论他怎么说,彭程都纠结在赌注下少了的问题上,终于他使出了杀手锏,一击即中,一下子拉过了彭程的注意力。
  ——
  “老弟,老弟,你等等,哥跟你讲个故事吧!八几年前的事儿了。”义哥一把搂住彭程的脖子,他贴着他的耳根儿子使劲儿的喊,使劲儿的喊:“彭程,彭程,你听哥说,你先别曰曰。”义哥晃着彭程的脑袋,直到他不再说话,这也许是唯一奏效的方法了。
  义哥说他跟媳妇儿认识的时候,他媳妇儿才十四岁,上初中,听说还长成现在这么高,胸也不怎么太鼓,扁平的身子,只是皮肤年轻又清透,比现在白净细腻,像是合了水了,鲜嫩欲滴。
  那也许是义哥会说的四个字一组的话里,唯一一句褒义词了,他反复的重复,重复,瞪着眼重复,但彭程似乎仍没太明白。
  义哥那时候已经是个十九岁的半大小伙子了,如果没撒谎的话,哼,反正他坚称自己高高帅帅的,细溜溜的,满脑袋黝黑的头发,均匀的盖在头皮上,像小马哥。
  “小马哥是谁?”彭程没看过周润发的电影,但他见过周润发叼牙签的海报。
  义哥说他十九岁就把老婆给搞了,那真让人羡慕,彭程立即想到了贝贝,她都三十了。义哥说女人这玩意儿,不睡上一觉没有处得出真爱的,只要睡觉了,自然就真爱了。他说他就是这样,十四岁就让老婆明白了真爱。
  “哥跟你说,再漂亮的女人都是用来配的。”
  多年以后,对于那天的记忆里,彭程只记得这一句话,他一直记得,说真的,他觉得义哥这一辈子的精华,就凝结成这一句话。
  ——
  义哥说有一次,他带着老婆去了他们家那个地方最大的公园,他说那是个大公园,只比这里的中心公园小了那么一丁点儿。那是个阴风嗖嗖刮的冬天,很冷很冷的傍晚,义哥带着媳妇儿,走着走着就走丢了。他们走进了附近的一片树林里,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树,义哥说他自己都害怕了。
  等到义哥明白过来,也许走不出去了,天已经黑得很厉害。树林里的风毫无来由,乱糟糟的刮了过来,吹得义哥的媳妇儿左躲一下,右躲一下,终于躲进了义哥怀了。
  义哥那时候也就是个二十一、二岁,若不是媳妇害怕了,也许义哥能哭。他说那天那些树,抖得像是变成了人,但是媳妇儿都怕了,自己便不能再怕了,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姑娘,他要保护她的。
  正值青春蓄发的大好年纪,那个事儿,本就是心中永远的痒,具体那天怎么从害怕,变成那样儿的,义哥也说不清了,他只觉得一切都刚刚好,正是情到浓时,于是义哥要求了,老婆没干。
  老婆还没在外面光过屁股,怎么能这样就依了义哥,可是义哥不行了,他说他说死也挺不住了,软磨硬泡的,到底还是扒了老婆的裤子。
  “然后呢?”彭程终于从赌博的魔咒里跳了出来,他可算是有兴趣了。
  “然后她就扶着大树撅在那里呗!我就哦!噎!了呗!”义哥又笑了,露出绯红的牙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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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01 15:11:25
  彭程不相信义哥的话,他不相信有人能愿意跟他在外面干那种事儿,别说外面了,就算义哥说是在屋子里,他也不相信……
  义哥那般猥琐的样子,他说他媳妇儿脱了裤子,雪白的屁股有多刺激他,真的,那一刻,彭程感觉一阵子油腻。义哥的话也刺激了彭程,他都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那个女人,虽然他早也不是啥童男了,但是那些娘们儿都和贝贝不一样。
  他想要贝贝,他最想要她,也唯独是她,他还是第一次尝试非此不可。所以他才尊重她,跟她在一起那么多次了,她也光过屁股,哼,他几乎都要得手了,可是他都没碰她,他想要她,但他更想要她真心的给他。
  “尊重?被尊重的都成别人媳妇儿了,那都是嫂子。”义哥龇开焦黄的牙花子:“女人需要的就是你顶她,全力的顶她,让她知道,你就想顶她一人儿。”他似乎志得意满,义哥顶烦彭程尊重贝贝的想法,他告诉彭程,女人没睡之前看见的都是钱,睡觉了以后她们才能真的看见拿钱的那个爷们儿,那个憋得闹心的爷们儿。
  小伙子愣了,他看着面前趾高气扬的男人,义哥的唾沫星子均匀的洒在他的脸上,有些酸酸的。当初小姨的话,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一刻却又一次清晰了起来:“买个金丝雀的笼子把贝贝关起来。”小姨也是这么说的,从暗红色的嘴唇上,把香烟拿了下来,伸出她漂亮的舌头,在牙齿之间咬着。她也是女的,好看的女的,她都这么说,那笼子似乎必须要买了。
  笼子到是也好弄,满大街都有人给盖着呢!关键是卖笼子的钱,有钱才能锁住贝贝不是?然后她才会心甘情愿的让自己配。哼,果然是这样,想到这里,彭程通透了,他感觉这世界从来没有这样清明过,白的白,黑的黑,黑白分明。买笼子。那天,彭程这个身经百战,从未在床榻上失眠过的人睡不着了。
  ——
  后半夜了,小伙子仍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墨迹的被褥都似乎粘糊糊的。啤酒并没有让那些事儿变得模糊,反而让彭程本就很大的胆子,瞬间挤爆了胸口。他翻身下了床,拿过那条黄绿色相间的大裤衩子,摸了摸兜里那厚厚的一沓子钱。
  这钱本来是要给贝贝的,彭程隔着裤衩子的确良的布料,摸着毛爷爷领口上的褶皱。这点钱,肯定不够买笼子了,他需要更多,更多,非常多。
  女人们赚钱是真容易啊,只恨自己有个把儿,彭程还记得那个高个子的姑娘,那是睡了他的第一个女人,一个比小姨更漂亮的女人,所以小姨夫才会给她钱对吗?他至今都不明白,那个漂亮的姑娘,为什么就喜欢来两顿呢?她怎么那么爱干一次,再干一次呢?
  但那些不重要了,今天他一百五就翻了十倍,那要是投一千五不就是二万了,如果投一万五,那不就是二十万了,那买个小点的笼子想必就够了。
  想到这里,彭程从兜里掏出了那些钱,他一张一张的看,却没有细细的数,那是四千多块,他心里有数。如果明天把这些钱给贝贝送过去,那姑娘肯定是会很高兴很高兴的,她看见钱的时候总是高兴的,他嘴角微微翘起,想起贝贝让他不由自主的快乐起来,似乎看见她拿着钱时,那种难以抑制的灿烂笑脸。
  小伙子低着头,他怕是犹豫着,他还没白痴的认为扔进去一万五就真的能出两万。那是遥不可及,他知道,他又把钱放进裤兜里,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来回的摇晃,肩膀陡然见垮了下来,小伙子有些燥热了,他晃了晃胳膊,随手一搭,手便搭在遥控器上,他拿了起来,点开电视机。电视也许真的是吓坏了,它闪了好久才亮了起来。
  就在电视机亮起来的那一刻,彭程突然站起了身,他又摸了摸兜,然后甩上门离开。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04 09:35:41
  再去暗场,彭程没有叫义哥。那老哥来一次已经够了,他不过是个带道的,上了道的彭程,远远不是义哥这样不入流的街边游走型地赖可以仰望的人物。于是这一次彭程孤独的来了,他甚至都没想起义哥这个名字,在他的心中,只是偏执的认为自己该来,其余的他都没想。
  这一次来,小伙子或许有种单刀赴会的豪情,但这绝不是他如此自信的原因,总是他来了,像只孤独的狼。
  赌博的人们大多套路相似,想赢的心情让他们之间常会相互切磋,可彭程却不,他有他的想法,这一点彭程看得很准,与其说他们在跟赌场的庄家玩,其实也是在互相玩,既然走上赌博这条路,那就没有什么战友可言了。
  彭程一个人站在所有人身后,冷眼看着那些正在锚机上操作的人。场子里这会儿的人比之前更多了,香烟似乎再不需要点燃,满屋子飘渺的二手烟让人热血沸腾,面前是那些搏命的人,也许都还有理想。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彭程瞬间成长了起来,动辄上万的赌注,对于他来说已经不再稀奇了,看到一手下上一千二的,彭程也再不会觉得那是很多的钱了,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一次酒壮得过劲了的怂人之胆,也许远没有多大的尿性。
  很快几个有钱的大哥败下阵来,接替那个扁平的姑娘上分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大姐,她骚弄着发鬓,紧拽着那余下的几许妩媚之姿。但在这样一个金钱欲望的地方,女人就算是脱了个精光,也不一定有人多看一眼。
  大姐扭捏着屁股,从几个男人前面拧了过去,拿出小钥匙在机器上拨了几下,给了钱,腿了分。
  锚机上很少有人退钱,退了钱也一般都会去打鱼机里得瑟光,这是赌徒的一贯心里,也不仅仅是赌徒,很多人在钱都没了的时候,对于仅剩的几个铜板都会异常慷慨,大体类似破怪破摔的心里,反正也都这样了,还在乎这仨瓜俩枣的。
  就在大姐拧得完了,就要走过彭程眼前的时候,小伙子终于出手了:“姨,上分。”
  彭程永远跟别人不同,十七八的孩子都叫大姐,他非要叫姨不可。分儿姐斜睨着彭程递过来的一千五百块钱,先没伸手,她上下打量了彭程一遍,好在彭程长得少兴儿,她挑着眉眼瞧他,接过了钱,低头揣进包里,回身上了分。
  份儿姐擦了种玫瑰味儿的香水,一转身便扩散开来,她从牙齿间的缝隙里挤出些声响来:“下回别叫姨,你都这么大了。”
  ——
  彭程没听见分姐的话,他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面前在这台冰箱上面,抬腿跨过一行人往里挤,大裤衩子在人群里一蹭,窜到了跨上,险些就漏了天机。他全神贯注在眼前,也只是顺手撤了一把裤衩,抽出另一只尚在身后的脚,坐上了冰箱前的椅子。
  跟头半夜不同,彭程已经不再是个青瓜蛋子了,他是个赢过大钱的人了,这功夫的他,正是异常的自信。小伙子脸上看不出来,心里却是欣然的,他笑了,只是笑得不明显,他用手指在青白的大腿上轻轻的点,他相信自己的算计,相信自己可以用脑袋战胜面前的那台冰箱。
  于是这第一把,彭程便没有押注,边上的光头大哥下了重注,一千二换回了一千八,没什么大油头,倒也不错。像彭程一百五赢两千多的机率是非常小的,所以这六百虽然本钱高点也是让看热闹的都跟着兴奋不已。
  小伙子往旁边瞄了一眼,许是看热闹的吵杂声太大了,他只是一蹙眉,竟是没像当回个事儿。
  第二把刚一开始,彭程就忙活着在冰箱上点鼓,按了好多个按钮,他仍是第一个下完的。接着便坐在冰箱前面,手指轻敲着大腿,紧盯着冰箱上的读秒计时,眼都不眨一下。那小冰箱晃晃悠悠的唱歌,悠闲极了,眼看着就要开了,彭程突然又出了手,在最后关头给撤了,接着依然平静而孤独的看着机器,周遭的吵杂不是好像,而是确实与他无关。
  那之后,他显得有些难耐了,屋子里太热了,彭程有点渴,冰箱继续的转,这一把谁也没有压中,旁边的几个人加一起大概推进去六七万块钱,似乎都很懊恼。
  第三把彭程在所有人下注之前就果断的下了血本,他一次搥进去三百的闪,加上押注一共打了八百多。这可是这位小爹第二次赌博,他竟然就下了这样重的注,一个月的底薪只多不少,一把缩进去。鼓弄好了,他便乐了,悠然自得,他朝后看了看,白天义哥站的位置上,站了别人,没人注意到他。
  五、四、三、二、一,读秒像锤打一样敲在彭程的心上,哼,这把,又闪了。
  这个一声不吭的瘦消小伙儿,只有他面前的冰箱欢呼雀跃着,没人知道这一台机器下了多少,直到锚机闪了,所有人在查看谁赢得最多的时候,回头看他毫无喜色的盯着冰箱。机器继续旋转,定格在兔子上,这玩意赔率低,正好也是彭程下注最少的,这一把尽管他押中了闪,也押中了兔子,但是还是没有上一次赔率高,八百换了七千多。
  “姨,我退钱。”一切定格,他叫来分儿姐,彭程这个涩涩的苗条娃子,朴实的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傻不拉基的,真有点像王宝强。
  “告诉你别叫姨的。”分姐很不乐意,她瞪了彭程一眼,转而看向台面,又惊讶的一回头,偏是娇俏的笑了。买这些分的人不少,退这些分的人还真不多,分姐腰间的荷包里还真没有这些银子,她转身去吧台取钱。
  彭程站了起来,他再也坐不住了,在旁边来回的挪蹭步子,也不看那些羡慕他的大哥们,只顾自的焦急等待着。刚刚身后的那一众人都各怀心思的看着他,可他却没有注意他们,小伙子的心里只想着钱,把钱从那冰箱里取出来。
  分姐晃了一圈又走了回来,手里掐着一打红色的票子,她递给彭程让他数一下,不过也就七十几张,彭程数都没数就要走。
  “不数数?小伙儿。”分姐一边提示了彭程数钱,一边又递给他一张五十的。彭程闪亮的黑眼睛孩童一样腼腆微眯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他伸手推了推分姐拿着钱的手:“姨,这个你喝点水吧!”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05 09:56:52
  离开游戏厅,走出了老远,彭程的手仍有一点儿的抖,心气也还不那么的平顺。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因为一千五百块钱跟女朋友吵了一架,一夜之间,转眼不过是两手牌,他兜里已经揣了将近小一万了,他不但可以把账还了,而且还能剩下那么多。
  彭程很高兴,不仅仅是很高兴,他可算非常高兴,他不是没见过钱,若是放在从前,一万块钱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那时候跟着小姨夫,裤兜里动辄就得踹个几万,拿个纸袋子也能装个几十万,他都还从来不曾这样小心过。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彭程觉得那感觉非常特别,他掐着才不到一万块钱,放在口袋里后,手都没敢拿出来,生怕一拿出来,再踹兜里钱就飞了。
  他又想起三六一来,那姑娘的钱可真多,她是彭程开了荤的头一道菜,哼,到底是道硬菜,嘎嘎漂亮,大腿像根长得太直苗的白萝卜。如果不是贝贝,彭程还以为那就是他的爱情了,哼,现在想想都是笑话。女人到底是要钱的,男人总是要有了钱,才能说啥是啥,否则吐出唾沫来,不过是一口痰,准不是钉,要不三六一那么漂亮,还不是随便那头猪拱?
  小伙子寻思着,撩起眼皮来,有些惆怅了。
  ——
  激战过后的一清早儿,贝贝感觉若有所失,身体的酸疼,到看不出外伤来,只是除了疼,感觉哪哪都发皱。她走过树林时,在树林里看见大树后面坐立不安的小伙子。她的小伙子微仰着头,瞪大了圆眼睛看着树梢儿,瞳孔就像美丽的画一样,透过晨起欢快的阳光,亮闪闪的,映衬出跳跃而优美的花纹,额头上薄薄的一层刘海,被染成了浅黄色,他没看见她,只是望着树梢里零碎的天,不那么真实。
  彭程扁平的身体就一小条,光了个膀子,露出雪白雪白的一身皮囊,肋骨根根清晰,呼吸间一上一下,骨架便跟着煽动,黄绿色的大裤衩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间,在一块突出的骨头上面用松紧带一收,他总还是看见了她,转过身来笑了,脚下来回踔着步子。
  敦实的女孩让小伙子倍感保靠,那一刻他被一种类似饱腹的感觉充实着,突然不觉得惨淡了。贝贝穿了条白色的小裙子,刚好没过了膝盖,砍袖的,胳膊上的肉掩藏不住,好在这肤色偏黑了点,到不显得那胳膊有多粗。彭程喜欢看她一身无从藏匿的皮肉,她是富足的。
  昨天的一切在贝贝脑袋里还是一千五百块的亏空,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开心了些,也是不想给彭程太多的压力。昨晚她睡得糟糕透了,如果不是太困了,可能再糟糕的觉也是睡不上的。贝贝嗓子有些干哑,像是点了把火,她想开口说话,实在是力不从心,便又使劲儿的咽了咽口水。
  “你怎回事儿?晃啥儿呢?”姑娘说着,上眼皮拼命的合了下来,那般风情的一抹哒,彭程只觉得心里一阵子热流涌起,她怎么那么好看呢?
  “有尿。”他连个遮拦也吝惜了,她问话,他便只能回答,连编个借口也像来不及了。
  贝贝一蹙眉头,抿嘴笑了,看见他的惊喜,温柔的劝问,竟问出了这么个答案,让人匪夷所思,特煞风景,却尤为窝心。
  “那你去上厕所啊!”
  “一会的,我有事跟你说。”说着彭程低头从裤兜里掏出一打红票子,码在一起,叠得整整齐齐。
  “媳妇儿,你数数,一千五,你先把账还上。”小伙子得意极了,他满脸的光彩,看起来神清气爽。
  这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真实,钱就这么裸露着它们的身体,敞开在贝贝眼前,像彭程清澈的眼睛一样真切。她抬起头看了他良久,他瘦消的脸,巴掌大小,净是蛋清的颜色,黑眼睛里,满是真诚而闪亮。他好像特别的热,汗水随着他漂亮的瓜子脸流到下颌,这一切都无懈可击,终于贝贝明白了,这不是显得真实而已。
  彭程仍旧举着,尽管姑娘没动:“拿着呀!”他催促了,于是她接过钱,数也没数,彭程是不会骗她的,他从来也没骗过她。
  “钱哪来的?”许是她还不自知,她似乎坚信这是比来路不明的钱,所以她掐着钱,用其中翘起的一角指着彭程,像是威胁。
  “算了,算了我自己给大哥送房租吧!”很快她便果决了,如释重负,她不用得到回答了,这钱就是彭程要回来的房租,她打心眼里就这么认定了。彭程坚持给自己钱,这心意已经足够让她开心不已,所以这房租必须要交。
  “哎!哎!哎!”彭程连忙去拦贝贝,却被她甩开了,小伙子一侧身伸手抓住姑娘的胳膊,索性就夹着她不放了。
  “媳妇儿,不是房租,房租我都给他送过去了,这次不是,哎你拿着吧!没事的,这不是啊。”
  无论彭程如何申辩,贝贝似乎都不相信,她仍是挣扎着,两个人抱作一团。 这个时候彭程果断的撒了个谎,像他之前的很多次一样。
  “媳妇儿,这是我跟义哥打零工赚的,义哥没留,都给我了,我这就给你送过来了。”说着彭程松开了手,这是善意的谎言,所以彭程还从不觉得愧疚,也从不切手。
  “哦!”姑娘一愣,伸手抹了下发鬓,她有些尴尬。
  “你看看,那不是你昨天看见那十五张了,你仔细看看。”
  贝贝把钱挪到眼前瞧了瞧,说真的,她感觉不大好意思。
  “义哥还挺有义气的。”姑娘乖巧的说,声音越来越小,她对义哥印象一直不好,总是不待见人家,如今义哥却这样的仗义疏财,到让她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彭程怎么会听不出来了媳妇这话里的愧意,他走过去,抱了抱她说:“义哥人还行,媳妇儿,他就是长得埋汰点。”
  “嗯!”贝贝似乎觉得好了一些,她朝他的身子靠得更紧了。
  彭程感觉怀里的姑娘放松了警惕,便也松下一颗心来。说真的他一直提心吊胆,他担心昨天晚上的一通折腾,贝贝便再也不会理他了,他还以为她伤心了,好在钱还能温暖她,一切,都还来得及。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06 10:58:10
  如果一切到此结束,那么生活仍旧是完美的,但是一切本就不可能到此结束。彭程兜里还揣着剩下的那么一堆钱呢,如何还能简单的结束。何况世间万事都从未曾结束过,结束的仅仅只是人们自己,不自量力和自以为是。
  彭程没有把所有的钱都给媳妇儿,他原本是想都给贝贝的,但是临给之前他又判断了,那恰是神来之笔,倘若这钱都给了贝贝,自己是铁定无法自圆其说的。女人太聪明了有的时候很可怕,如果把那些钱都交了给了贝贝,她一定会问这钱从哪里来的?那他该怎么回答她?他说打零工贝贝且尚存疑窦,得打什么零工能一宿赚上小一万呢?哼,他自己都不信。
  小伙子坚定的相信贝贝就是这么样聪明的一个女人,所以回家的这一路上,他无比的心情舒畅,他庆幸自己又避免了一次和贝贝间的针尖对麦芒。他觉得这么做是对的,是妥当的,他用妥当来总结他这一次的谎言,自觉的恰如其分。他全是为她好,他果断的无视了潜意识里的另一种想法,那种他极力按捺着的,压抑着的念头,不敢示于人,亦不敢示于己。
  说不上为什么,他总是觉得这一天的境遇不仅仅是巧合,他觉得自己既然能赢一次,能赢两次,足可以证明,锚机是为他彭程而生的,这是老天爷留给他的一条发财小道,就像三更半夜让孙悟空走后门一样,同样的方法赢了两次,说明他判断的方法是对的。这就好比孙悟空在后门里学会的七十二变,他彭程可以灵活的运用这项技能,从这个地方多赢几次。所以这钱不能都交,这是他的本钱,他得带着剩下的钱一起,去澡堂子了。
  ——
  澡堂子里,小敏早早的上班了,她那呼之欲出的大胸脯撑得领口咧咧着,眼见着纸一般飞薄的小衫勾了出尤为诱人的轮廓来,她总是穿得这么单薄,许是因为明天下班便是约好的聚餐了,今儿她偏还穿得异常性感了。
  想必是昨天半夜被叫起来的缘故,小敏似乎睡的不怎么好,眼圈旁边泛起了隐隐约约的青色,本就肥肥胖胖的身子,今儿显得更加慵懒了一些,斜靠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微垂着眼皮,像条打折了腰的大蛇。
  薛姨也早早的来了,老太太抿得干净的头发,一丝毛躁都没有,利落明丽,偏还涂了口红,一种暗淡的豆色,独独显得气色极好。不张扬大体是这个年纪的女人必要的持重了,一种假意的持重,看见彭程光个膀子进来,她站在女部门口,张狂的笑了起来,嘎嘎嘎嘎的,笑得小伙子脸都红了。
  彭程今儿特地买了早餐,拎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子。一直以来他都只有吃薛姨和小敏的份儿,这一次,他揣着这么多钱,终于可以请她们俩吃早餐了,这让他似乎志得意满。小伙子为人向来慷慨,早餐虽是两个女人吃的,却买了很多样,再来两个女都是够吃的,知道小敏挑剔,每样还都给小敏单独买出一份。
  两位女士很满意,小敏那难得的浅笑,她是把不屑总挂于脸上的姑娘,慢说是笑,便是和颜悦色也是不常有的。
  小敏和薛姨在吧台里面吃着,彭程却不想吃,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饿。他偷摸躲进男部的更衣间里,那里面有面硕大的镜子,男人们惯爱站在镜子前面,比较着家伙的大小,胜利者多会翘起一侧嘴角,笑得奸佞了。
  彭程今儿也站在大镜子前,他看着兜里的钱方方正正的形状透过花裤衩子单薄的布料,真切极了,那裤衩子也太薄了。他咬了咬牙,便退到吧台后面,在鞋架子前的马扎上坐了下来。好半天的,男部里终于没什么人了,他才把剩下的七千多块钱塞进自己更衣箱里面的牛仔裤兜里,然后拔出钥匙。
  据说这把钥匙从彭程到这个洗浴中心上班那天开始,就没有从他的更衣箱上拔下来过。小澡堂子大多没有那种叮铃响一下就开门的手牌锁,但这家却有,只是这个箱的锁老早就坏掉了,若是只配一把手牌钥匙,价格高了点,不大划算,老板便把这个箱换成了明锁。来澡堂子洗澡的客人见这个箱子和别的箱子箱锁不一样,宁可等着,也不爱用这个更衣箱,时间久了彭程便占了它,成了他自己的私人衣箱。
  小伙子很小心,那毕竟是八千来块钱,所以他反复看了几次,乍一孟子的又看了几次,觉得还算严丝合缝了,才总算消停下来。之后的一整天里,他总觉得焦躁难耐,有事没事就瞟一眼那箱子,趁没人就打开伸手摸摸牛仔裤兜,平时会问候客人擦不擦鞋今天也全都省了,他只觉得脑子里全是官司,但是具体咋判的,还真挑不出来。
  交接班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外面等他,彭程偏要磨磨蹭蹭的。
  “老彭,外面等着你呢,你还不去。”对班的小伙儿问他,彭程只哼哈答应。待他一转身,彭程便立即行动,偷偷的又掏出了七千块钱揣进兜里。
  ——
  定好的饭店不大,就在澡堂子的斜对面,起了个小清新的名字小桥人家,环境嘛,跟名字的差距甚远,人是有但没有桥,人也大多不当这里是家。小地方嘛,论不了这么许多,定了的包间就像把人打了包,彭程几个瘦瘦的男孩子还好,小敏就遭罪了,她坐下的时候,必得把两个硕大的胸脯都放在桌面上,才感觉舒坦了一些。
  没有男人能抵挡这样的刺激,浑圆的酥胸微露出滚圆上面半部分,小敏那神情迷离,虽不很漂亮,却总有些假寐,犹似沧桑。她漂白儿漂白儿的皮肤下,青绿色的血管像极了蜿蜒的小桥,让人不能控制的想象小衫覆盖着的下半部,那蜿蜒的小桥定连着的愈发诱人的乳尖,见了便想要回家。
  对面大强快要喷血了,他悄悄跟彭程换了位置,小伙子也没细想,便坐到了小敏的正对面,抬起头冲着小敏笑了。见是彭程窜了过来,小敏前倾的身子便靠在椅子上面,很有些得意的也笑了。
  是男人大体都会想入非非的,但是彭程却没有,他脑子里合计的都是兜里的钱,手插在裤兜里,正细细的摆弄着,早已无暇顾及面前的风景,况且小敏的胸,他每天都能看见,甚至还摸过一次。
作者:黎明人在江南 时间:2017-12-08 21:36:01
  沙发欣赏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10 10:25:36
  那天正赶上下半夜串岗睡觉。
  记不得为什么那么忙了,眼看着下半夜了,澡堂子到处是人。彭程让同一个班的小兄弟先去睡一会儿,过一会儿再来换自己。小伙子习惯了熬夜,这么安排他挺舒服,看那小兄弟困得样子,想必也是挺舒服的。赶巧儿的是,那天小敏也睡后一班,两个人一前一后绕到了休息大厅才遇见。彭程见小敏还挺高兴,特意的跳过去,在她肉白手臂上很捏了一把,被小敏厌恶的甩了开,便各自去找空着的床位。
  已经是后半宿了,休息大厅里人满满登登的,屋子里的光线极暗,只依稀能看见每一张床边都浪荡了一双双白花花的大脚丫子。找了半天,彭程也没见到一张空床位,又往前转了一趟,他看见小敏了,也跟那儿低头找呢!他们都转到了同一个位置,还就这儿有两张紧挨着的空床,在休息大厅的最北角,最背静的位置。
  这其实本该是个美好的夜晚,如果没有第二天的话。
  隔天一大早,休息大厅里过夜的客人都还没有醒,一屋子人一起睡觉,总之是奏乐的奏乐,喝水的喝水,一宿也没怎么消停。小敏迷迷糊糊的起了身了,她才睡了两个小时就得起来,嘴巴里正干涩得发疼。大厅里仍旧是黑压压的,昏黄的灯光可有可无的弥漫着,什么也看不清。她还是很困,也得强撑着身子起来,却怎么使劲儿都坐不起来了,奇怪怎么今儿这浑身就这么沉呢?
  小敏微睁开稀松的睡眼,她还没有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挠了挠脑袋,眨了眨眼,这黑暗她想必还要适应一会儿。她下意识的晃了晃脖子,伸手在身上随意的拔了了一下,才发现有个东西正压在她的身上,压得死死的。
  这会儿,她也没真的醒,尚且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没觉得,那是个多大的事儿,便慵懒的揉揉眼睛。
  小敏的胸脯上,一只大手骄傲的按在上面,那手指纤长极了,细白而漂亮,微微的弯曲着,有一下没一下的抽动间,轻轻的捏了捏。顺着手,连着细长雪白的胳膊,小敏看见了彭程。小伙子抻着个膀子,整一个人堆到两个床中间的沿子上,他够得成是费劲了。
  一个胸脯诱人的姑娘,一早起来,自己的胸被一个男人抓着,小敏吓了一跳,她一瞬间就醒了,眼睛立即适应了这黑暗。彭程这功夫夫还没大醒,他趴在两个床中间的沿上,脸都压变了形,另一只手压在身下,似乎正在抚摸着胯下的宝贝儿。小敏像冻冰了一般,蒙了。她能不知道咋回事儿吗?她是真不知道咋回事儿,但是她人不傻,愣是一声没吭。
  这要是嗷老一嗓子喊出来,那可就有意思了,小敏深知叫出来就真是白痴了。全都看见了,这一屋子人呢,对于这种问题,男女本就不平等,人们不会谴责彭程抓了她的奶子,只会羡慕他。那种得偿所愿的嘴脸,小敏想想便一股子火气腾起。
  “小伙子有手段啊!”一定会有人这样说,他居然就这样占了自己一宿的便宜。
  ——
  于是小敏只能咬牙忍下来,她打算悄悄的走开,就当这事儿根本没发生过,大不了日后再找补回来。她后悔呀!只恨自己怎么就睡得这么的死呢?就让彭程,就这么,就这么就按住了呢?姑娘一蹙眉,伸手扒拉彭程的胳膊,这一把许是有气儿,疾驰火燎的。
  只这一下小敏便发现,那根本就不好使,彭程像是捍卫自己的东西一般,她一扒拉,彭程突然死死的攥着她难以掌握的奶子,还较上劲儿了。怎么还来硬的嗷?小敏越发的生气了,越生气越是拔了,彭程掐得越紧,像故意的似的,抱着小敏往怀里扥。这下小敏恼了,伸手抓着彭程发芽葱粗细的小胳膊,也往外扥,两个人杠上了。
  小敏这么干不要紧,彭程被扥醒了,他稀松着睡眼,抬起头看着她,这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似乎满脸的不情不愿,可他没睡醒,眼睛都睁不太开,他顶烦别人在他睡觉的时候折腾他,肝火似乎有些上行了,小伙子紧皱着眉头凶巴巴的。
  “你要干啥?睡点觉,你老拽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两个人都欠着身子对峙着,可彭程仍没松手。
  事以至此,小敏也是哭笑不得,把彭程扥醒了,到底不是她愿意的。这下人都醒了,再想不知不觉的,怕是没什么机会了。姑娘也是疲惫了,颓然的叹了一口气,醒都醒了,还能咋样?小姑娘真有几分任命的豪爽和大气,索性示意彭程看看自己的手。
  小伙子一低头,像是瞅见了手上的动作,脸上到看不出什么异常,只不耐烦的埋怨一句。“我老困了,你别鼓弄我。”然后他翻了个身,自然而然的松开小敏的奶子,窝摆一个舒适的位置,又睡着了。
  清晨的休息大厅里,酣睡的人们仍旧还没有醒,经过一夜的打嗝放屁打喷嚏,和着澡堂子里特有的潮湿味道,犹如醍醐灌顶。小敏总算是自由了,她急忙整理好了衣服,转身就走,匆忙间她刮到了旁边客人伸出来的大脚,好在那人还是没醒。
  彭程一口气睡到了白天接班,为此被扣了五十块钱。
  ——
  今儿彭程坐在小敏的对面,那对大灯却似乎一点都没照耀到他,这全是被兜里的七千块钱闹的,这钱装在裤兜里,他就会莫名其妙的想去摸摸看。更何况这钱是彭程一个灵光乍现赢回来的,在他的心里,总感觉能变得更多,更多,能变成锁住媳妇的金丝笼子。也或者有了那么多红票子,也不一定非要笼子,媳妇儿估计也跑不了了。
  整个晚上彭程就这样心不在焉的坐在小敏面前,硕大的胸脯和一桌子的好吃的都没能真正让他多看一眼,赌博的快感和刺激,让彭程饥肠辘辘的肚子不再空洞了。
  “哎!你怎么不吃?你想啥呢?有啥事吆?”小敏操着乡音浓厚的腔调问彭程,到把彭程给问明白了。
  “我真有点事,那你们大伙先吃,那我先走了,大家吃好。”
作者:M还我锦绣河山M 时间:2017-12-10 11:19:53
  错过晶粉儿好多章节了: )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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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13 15:37:40
  出了饭店彭程打了辆车,又去了他战功赫赫的那个暗场。
  一般情况下,每一个暗场里出入的人大多很固定,今天来了输点,晚上回家跟媳妇儿打上一架,要出钱来,再来这里输点儿,就算是赢了,回去捂上一晚上,热乎了再带着体温送回来,接着输点儿。长此以往,就像是打麻将里的牌搭子,总是几个相熟的面孔,大家便都成了熟客,常客,你伙食饭里的那块骨头就是我昨天输钱买的,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也不过就是说句:“行啊,老板,吃得不错啊!”
  彭程不是这里的常客,也没见过老板啃肉骨头,他来的目的太单一了,跟老板闲扯的事儿,这个阶段的他还顾不过来,赌场里有多少人对于他来说都入不了眼,他能看见就只是那一台台会闪亮会唱歌的小冰箱。
  ——
  前天晚上的事余温未凉,加上这城市里的人,大多都是那个国营大工厂的职工。在那个厂里上班,大多数工作是要倒班的,彭程上班他们也都上班了,他们回家跟媳妇干上一架,修整一天现在又都回来了,正好赶上彭程也来了。
  这一次又是那分姐坐在门口,巧了,正好上次彭程赢钱的那排机器还空着一台冰箱,他果断的站了过去,回头找人,正看见分姐很懂事儿的走了过来,带着一脸美滋滋的笑容。
  分姐抿着的黑发分外油亮了些,极不自然,对于彭程也比上一次更加热情了,大体是因为那五十块钱吧!她显得很周到。彭程掏出两千块钱递给了分姐,那女人盯着他,优雅的接了过来,晃动着手和手里的钱,她新涂了漂亮的指甲油,宝石蓝色,和钱在一起尤为般配。
  新一局博彩就要开始了,彭程的冰箱并没有因为上分有所变化,机器照样转,两千块钱也不过是在下面的显示口上多了几行数字罢了。或许还是紧张吧!小伙子忽觉得有尿,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呼之欲出了。彭程极力的忍住,心想这个时候若是去尿尿,也太让人笑话了,他丢不起那样的人。
  还是老原样,第一把彭程没有下注,其他几台冰箱也是下的多,中的少。第二把彭程仍旧没有下注,就这样他一直呆呆的坐在冰箱前面五六把都没有下注,他就坐着,花钱坐着,一动没动。
  很快第七把了,这一把,他终于是动了。
  后面看热闹的都知道这瘦小子前几天是赢了钱走的,虽然在这个场子里输钱输个几十万算不了什么,赢点也属于正常,但是像这小子这样来两回赢两回的还真不多,看见彭程下注了,后面一下子骚动起来。
  彭程押了三注,每注五分,这相当于什么呢?一百块钱等于四百分,这小子半天才抖一次机灵,下了不到五块钱。看热闹的立即就有人笑了出来,最讽刺的是,这一注彭程居然中了,五块变成四十多。
  “我靠,这他妈的也好使?”人群中突然有人说话,就他一个人说话,尤为清晰,接着后面的人嚓嚓嚓的可就说开了。
  淡定如彭程都不能不听见了,小伙子胀红了脸:“怎的?不行嗷?”他挺不乐意的甩了一句,又向前拽了拽凳子。
  ——
  紧接着的这一把,彭程一手便下了五百多,押得乱码七糟,准赢说不上,但是押得太多了,也输不了几个钱。冰箱转了半天他又赢了,不过押得太多,赢得就不多了。
  这一次明显触动了彭程,他发现这么玩看来不行,赢得太少,有的时候明明押中了,可是本太高了,等于白押了。彭程显然是考虑了,他定定的看着冰箱有两把没下。终于冰箱又要转了,不知道他是如何决断的,彭程抬了抬手,下了两注三百多。
  秒针一下一下的抖动着,冰箱前坐着的人都坐立不安的,看见他下注,很多人都跟着下了注,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冰箱看。那机器一圈圈的转了起来,无视所有人的期待,它总是有自己的节奏,还差四秒的时候,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来,彭程突然又把押好的筹码撤了,那分儿果敢,周遭的人都来不及跟上。
  接着冰箱的时间到了,它照常转了起来,吭吭唧唧的哼唱,正中了彭程刚撤的那两注,全场一片沸腾,跺脚声此起彼伏,唯有彭程懊恼得用力砸了冰箱一记。
  ——
  彭程生气了,这本该中的一注没了,让人无比丧气。接下来这一把他又压了那两注,像赌气一样的押了,像赌气一样的没中,三百块钱,冰箱转一圈就全没了,人这心里,唰拉一凉,像是什么东西被掏了出去,刹那间空空如也。
  到此为止彭程终于不能控制的愤怒了,周围还有很多人在七嘴八舌的继续碎念,就是因为这些人的七嘴八舌把这个牌局给搅和了,他坚定的这样想,如果不是他们嘲笑他下了五块钱,他一定不会押了那三百,也就不用撤了那三百现在弄得输了三百。
  “妈的。”小伙子在心里咒骂开了,一赌气他又下了四注,这一下就是小一千了,还是没有押中,账面上就剩不到八百块钱了,彭程果断的喊来了分姐,又递给她一千块钱。
  “上分。”
  分姐拧过来的速度很慢,她摇曳的身姿,最美全在屁股上,左右的晃悠,这给了彭程冷静下来的机会,他长出了一口气,本是因为着急,等分姐慢悠悠的扭完了,上好了分,彭程到感觉舒坦了。他再不纠结刚刚的那一千多块了,竟又一次平静下来,像只孤独等待着的小狼,紧盯着那近在咫尺,之差一注的猎物。
  这一回,他没有再浪费机会,在等待了十几把之后,彭程迎来了他自以为会闪的一次。说也奇怪,就连彭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一把会闪,但是他的预感总是非常准,读秒后,冰箱果然闪了。
  全场哄起,有人绕着屋子走了三圈儿,这一整天都未曾闪过的机器,瘦小子只下了一注,它就闪了?让人不服。彭程这一次押得极高雅,就一注下闪,一注狮子,结果机器就闪了,但狮子没中。这一把他便把输了的本钱赢了回来,而且还有了盈余。
  “分姐,退分。”包括三千的本钱,一共推出四千七百六,彭程又给了分姐五十,然后孩童般的笑了笑。
  “小伙子挺行啊,多大了,有二十没?”
  听分姐这样问,彭程一愣,那扭捏的老女人微扬起脸,偏爱摆出小女人才有的娇俏。
  “姨,我孩子都三岁了。”小伙子又撒了个谎,心里到有些许得意了,他想着那个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就是贝贝,彭程又乐了。
  如果现在彭程转身出去不再回来,也许事情还不太糟糕。但是这世界没有如果,没有,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彭程出去了,一切也已经晚了,因为他最终还是会回来的。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15 15:54:13
  彭程晃晃悠悠的来回踱着步,内心的激动让他再也停不下来了,他感觉一股一股的热血冲上脑门儿,眼前一黑,接着又亮了,紧接着又是一黑,他身体也不自主的晃动着,兴奋让两天两夜没合眼的人一丝困意都没有,维剩下空洞的脑袋,被兴奋撞懵了的脑袋。
  他站在一群人的身后,那些人瞟过来的羡慕眼光,他几乎一个也没看见,只顾着把钱又塞进花裤衩子的兜里。钱越来越厚了,那裤衩子更加鼓囊了,突兀的挤出一块来,棱角分明的四边形,彭程摸了摸,感觉不太好。
  旁边常来玩的大哥吆喝道:“小子,来,帮大哥看看还哪把能闪。”他很大声的吆喝,丝毫也不见外,彭程下意识的抬起头来。
  若是放在从前,这么说话的人,彭程大多不会搭理他,但是今天不同,赢了钱的人总是不同以往,那大哥说到了他的心坎儿里,那最让人心痒难耐的地儿,正是舒坦,于是他白净的脸上一下子红了,有些羞涩似的笑了。
  彭程走了过去,好有些骄傲的,他再不纠结裤兜的问题了,由着它鼓鼓囊囊的,那似乎才是男人该有的霸气。大哥的话给了他莫大的自信,或者也不用大哥来说,那自信仍可以打从裤兜里升腾起来,他虽笑得羞涩,但人一点儿也不羞涩,站在系着黑色的宽大腰带的大哥身后,他自如得像个世外高人,一声不吭,只静静的等待着机会。
  能想象吗?他居然认真了,他居然认真的相信自己能看出闪来。这多可怕,他居然能相信这没有道理的事儿,更可怕的是,在场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几乎每一个人都盯着彭程的反映,他们似乎都相信这一点,相信这个瘦骨嶙峋的家伙,是能看出冰箱什么时候会发疯,哼,那简直可笑至极。
  好半天的,屋子里的人骚动起来,更多的人围了过来,甚至连那个摇曳身姿的分姐都相信了,她也凑了过来,伸着脖子,往人群里探,生怕错过一点儿动静。
  时间在鼻息静待中像是有了痕迹,大概三把之后,彭程突然换了条承重的腿,钱被拱得更加突出了,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冰箱看,给他决定的时间不多,冰箱很快又要开奖了,几乎是最后关头,彭程开口了:“这把差不多了,下点吧爷们!”
  黑腰带身材魁梧,胯下的凳子便好似不能承受他的重量,吱嘎嘎的响了,他身子朝后倾斜,头朝彭程一歪,得了指令,显然也是不差钱的。大哥厚大的手掌,在小机器上摆弄,一把押了一千闪,就因为陌生人的一句预测,他还押了一千狮子。
  这时候,若是冰箱再闪似乎就有点儿假了,可是那又能怎样,就是这一把那冰箱果真又闪了。大哥黑灿灿的大脸方方正正的,他骤然而起的笑声,突兀极了,笑得他的嘴巴也是方方正正的。他笑,连带着看热闹的人也都讪讪的笑笑,在那些事不关己的人心里,也许惊奇多过开心,只这一把,那大哥便赢回了一天的亏空。
  “老弟,真准呐!”大哥使命的拍了彭程一记,拍得小伙子踉跄了。
  彭程也腼腆的笑了笑,尽管不易察觉,但他很是得意,他看了看面前的冰箱,说真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准。对大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副胜利者假意的谦逊,却总想被辨识出来,所以他恰如其分的走了,像是电影里的周星驰,得逞之后的退却,在他心里,这样的成绩够了,至少他自己觉得够了,小伙子转了个身,自我陶醉,他离开了这个暗场。
  ——
  彭程转到暗场外面,刚从铁架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外面是一片霍亮,他当即就懵了。热血沸腾得他几乎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被刺激瘙痒着的细胞,热情的狂欢着,他像是打了药了,整个人一下子沸腾起来。
  偌大的外场里,现如今也没有什么人。旁边的打鱼机赔率很低,全当是个游戏,机器旁边只坐了一位大姐,差不多得五十来岁了,穿了条很紧身的小短裙,漏出粗壮懈怠的大腿,她涂了极鲜艳的口红,有力的胳膊,一下下有节奏的敲着机器,咚咚的响。
  小伙子这功夫还不想离开,他被兴奋挽留了。外面的游戏厅里大多是九八拳皇,飞机之类的小学生游戏,说真的,现在他看着这些东西,竟也觉得很有意思。
  彭程摸了摸裤兜,那里面的钱真的是太多了,那都是他赢来的,来得像是飞来的横祸,莫名其妙的。这么多的钱就像是白捡来的,让人不想珍惜。彭程琢磨着,他便不由自主的塞进兜里,抽出一百块钱,他看了看,那钱印得是真精细呀,只有钱才配得上这样精细的做工,精细得他不得不到吧台买了一盒子币,塞进九八拳皇机里打了起来。
  ——
  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的男孩子,有几个没完过九八拳皇的?你要说男孩子没玩过九八拳皇,就跟现在的女生说没听过流星花园一样,只能说那个时代,你却错过了。
  拳皇,彭程打小就玩,只是十三岁以后,他很少见到这种机器了。不过他功底挺好,玩游戏有那么一套熟练的业务,一百块钱的币根本是玩不了的。常玩九八拳皇的人都知道,这种游戏是可以翻版的,九十年代的时候,许多游戏厅这种游戏都是翻版就可以继续玩,高手常常可以一个币坐上一下午,游戏厅连电费都赚不回来,以至于现在的游戏厅,这类游戏翻版了就要重新放一个币才能继续开始。
  彭程刚刚好就是这类高手,而且还有那么点偏执的毛病,打游戏也讲究完美,必是要一个角色直接翻版才肯罢休。他弄了六个币,在游戏厅里足足坐了三个多小时,天都快要亮了,他终于也意识到了什么。
  看了看手中盒子里一摞摞的钢子,三百九十四个,想要靠拳皇打光这些币子,怕是不可能的了。小伙子也机灵,他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许多人用来试运气的高赔率打鱼机,这一盒币子,他能怼上五六十下呢,那是机会呀!那么多的机会,于是,彭程转了个身,又杀进了暗场。
  ——
  挡着暗场门口的铁架子不知道是被谁搬弄过,那缝隙小了许多,彭程捧着装币的盒子,正看见刚刚那个方头大脸,让他帮着猜锚机啥时候闪的大哥也正往外挤着。
  “老弟,又来了?”大哥红亮的嗓门吆喝着,总配着他豁亮的笑声。
  “嗯,大哥这是?赢了?”彭程也很得意,心里由生出莫名的优越感,他心里知道赢了就是靠自己的那把闪,否则这大哥准输。
  “嗨!又都输回去了。”大哥终于挤了出来,那缝子对他来说,实在是小了些,他艰难的从那缝隙里转出来,很厌弃的碎念着:“这谁弄的,这么点个缝。”大哥像是踩了啥东西,又在地上蹭了蹭鞋,他猛一抬头,看见彭程手里的盒子,脸上便挂满了笑丝儿问:“这是要试试?”
  “嗯,买点币,也打不完啊,我合计上里面试试。”彭程一贯腼腆的笑了笑。
  “行,老弟留个电话吧!下回来,还找你给我押押啥时候闪。”大哥人爽快,随手掏出手机,彭程也就留了电话号给他。男人间的得体,彭程陪着大哥走到门口,两人开怀大笑一顿乱吹,接着各走各的。
  大哥转身到后门开着一部黑色奥迪走了,彭程带着手里一万多块钱和三百九十四个钢子,又扎进了暗场。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18 11:05:24
  再进小暗场,那里面已经没剩下什么人了,刚刚那大哥一把赢了不少钱,一顿折腾,也都倒了回去,现在锚机的前面鲜少的没有人在。彭程目的性很强,他看都没看锚机一眼,直奔打鱼机去了,他就想用这剩下的394个币子碰碰运气,别的都跟他无关。
  打鱼机前也没有人,那偌大的机器,自顾自的哼唱着,这家伙可真敬业。彭程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下,把装钢子的塑料盒子放在机器的台面上,一口气将所有的币子都塞进打鱼机里。哗啦啦的,钱总是要变成钢字,才会发出这样好听的声音,好一会儿,那四百来个币子才都扔了进去。
  同样是用币子玩的,这玩意儿可跟九八拳皇不是一路货色,虽然耗电量可能差不了多少,吃币子的速度明显是不同,一百块钱的币子,彭程没到五分钟就打光了,小伙子眉头轻轻一掐,说真的,那一刻他竟有些意犹未尽。
  谁能想到,这玩意一百块钱四百个币子,竟过不了啥瘾。这也太快了,一炮就六个币,他就只按一下就六个币,换成外面的机器,他能按掉色儿。彭程想起他见过的那个人,那人一把捞回所有的亏空,打了一条大龙,那龙十分钟一条在桌面上晃过去,足能晃五分钟等着你削它。想到这,他有点手痒了,刚刚又输了一百,他也有点闹心。
  彭程又捡起了台面上的塑料盒子来了,他看了半天,闹心劲儿更盛了些。接着他站起了身,许是也在犹豫,他在那机器前站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朝外走。临出门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机器上刚好一条黄金的大龙在来回的晃悠,那龙的假眼睛做得像死了一样,难看极了,死死的竟也盯着他看,他就觉得那龙在看他,然后他又去了吧台,买了两百块钱的币子。
  这一次带着八百个币子再来,小伙子有些技巧了,他觉得六个币子打小鱼没什么用,想赢就是只有打大鱼,打龙,否则根本赚不回来,他想好了,这回,咱瞄准了一直打。正是在这样的指导思想下,彭程出出进进的半个小时功夫就削进去一千二。
  其实彭程的指导思想是对的,这机器只有打大鱼才有高昂的收益率,但是他忘记一个问题,这台机器是大家用来试运气的,今天他彭程的运气刚刚那两把闪怕是耗得差不多了。
  就这样,彭程偏执的跟这个打鱼机玩,全程那机器一直哼着歌,无论彭程台面上的钱变成多少,它就哼,哼得人想砸了它,它也不知道,还哼,它越哼,彭程越想怼它,那就只能是作死了。作死之人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他,一千二没了,小伙子更加郁结,那心里的火气,窝得人心像是被捏住了,难受透了,一百块钱他都不认,这都一千二了叫人如何忍得下来。
  小伙子掐紧的眉头再也放不下来了:“姨,上分。”
  ——
  “大哥,那是了挨恩阿吗?你让你女儿给你读一遍行不?那是LINE”王莹姐哈哈大笑,她老公把line读成批挨恩阿。挂了电话王莹仍是笑个不停:“就他这水平,我要不差工作,我肯定不能找他。”王莹很笃定的说,对那男人,似乎一脸的厌弃。
  “姐告诉你们,找对象,用不着挑什么大学生,我也是大本毕业,书念得再多,你说有啥用?你也就是打工。我老公初中都差不点没毕业,但是人家家里有人,有门路,进国有企业当工人都比我赚的多,钱是最现实的,剩下的什么长得帅,学历啥的,全是假的。”王莹很得意的一仰头:“姐是没有那资本,你们俩小妮子长点眼睛,别看那皮囊好的就跟着跑,没用,男人就是赚钱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他要是没有这个本事,找他干啥?”
  这话算是正对了洛尼的胃口,不过洛尼还是对学历也很纠结,她接受不了大学都没有念过的男朋友,所以也只是附和着钱很重要的话题,跟王莹聊了起来。
  贝贝听着王莹的话,脸上越听越僵硬了,她想起了彭程。别说是一个国企的工作了,他可能连城市户口都没有,可能彭程都不一定能用这种中西结合的方式读出line,跟洛尼那个精装优质国家免检男友相比,贝贝都没敢细想,他好像真的配不上自己。
  ——
  这两天彭程也好像不大一样,他没有常常打电话给贝贝,这让姑娘非常的不适应。更多的时候她会惊诧于自己,似乎更加依赖手机了,她怎么总想拿起来看看是不是彭程来过电话了,只是没有接到呢?
  姑娘掏出手机,果然有一通未接来电,但不是彭程,乐新,贝贝急忙回了过去,可是乐新没接。小长乐出生以后,乐新已经很少打电话给贝贝了,她所有的时间都在忙活长乐,贝贝几次想跟她聊会电话,都被长乐的哭声打断了。长乐声嘶力竭的哭闹声总像鼓槌一样敲击着贝贝的心,让她不得不懊悔自己。
  不一会乐新的电话又打了回来,“贝贝,你能出来不?宝喜出差了,长乐生病了,你来一下医院行不?”
  乐新很焦急,贝贝跟领导请假还麻烦,干脆撒了个谎,这样请假容易点。到了医院还没进门,正赶上乐新抱着长乐往外走。
  “怎么回事?”
  “咱们去A城。”
  两个小时以后,贝贝跟乐新赶到了A城的大医院,就是彭程做手术的那家。
  ——
  小长乐看病的地方在这家医院的二十七楼,比彭程还高的地方,站在楼下,几乎看不清那么高的地方。一路上孩子一直不停的在哭,小小的家伙,哭得没了力气,吭吭唧唧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长乐便不大出声了,她蔫蔫爬在妈妈的怀抱里,青紫色的小脸,看着都让你觉得喉咙像是被掐住似的,喘不上气来。
  电梯到了二十七楼,门一开才真叫喘不上气来了。到处是抱着孩子的父母,所有的孩子几乎都在哭,喊声震天,有些老太太想必是抱着孙子呼天喊地的哭号着。
  贝贝没有乐新的镇静,她被这场面吓了一跳。做妈妈的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她让贝贝去挂了号要了牌,自己则直接坐在地上,把长乐放在腿上等着。
  ——
  给长乐看病的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大夫,他带的眼睛镜片很小,精致极了,跟他刮不干净的络腮胡子形成鲜明的对比,眉眼浓密,大眼睛眼圈黑黑深深的,像纹了眼线一样,光这长相有点像孙树涛。
  贝贝猜人们都是喜欢那些跟自己不一样的东西吧,就比如你常常会看见一个身型消瘦的小伙子,抱着个能毁他三个的女朋友的腰。小伙子还一脸的谄媚,光洁的胳膊像条就要抻折了的细腰带,在姑娘最粗的位置一上一下,来回磨蹭。
  长乐看见大夫就开始哭,也许是怕那身白色的衣服,她已经没有力气哭出声了,梗咽的让人难过。坐诊室里的位置太小了,身后还有一队排队的人,贝贝站在这些人的前面挡着,还能感觉身后的人,探头探脑的拥挤着。
  很快大夫给长乐开了个什么东西的,大概就是用个什么仪器对她心脏进行检查。贝贝在门口拿着衣服和包,乐新跟长乐进去,银白色的大门划了过来,看起来很现代,长乐的哭声霎时间响起了,隔着大门瓮声瓮气的,但她肯定使了最大的力气,之后又渐渐的消失了。
  乐新抱着长乐再出来的时候,孩子很平静了,甚至乐新自己都好像没有哭过一样。半个小时后她们又回到问诊室,那个头发浓重的大夫看了长乐的诊断报告,乐新赶忙拿出长乐出生以后做过的所有这类检查报告摆在大夫的面前,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你等一下,我找别的坐诊医生看一看。”说着大夫站了起来,走出问诊室。
  排队看病的人很多,看到大夫居然站起来走了,人群开始骚动,没有人愿意为别人的孩子多等一分钟,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大概也就十分钟不到吧,大夫又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门外的人七嘴八舌的嚷嚷声,大夫不管这些,他带了个口罩,走到乐新眼前说:“我觉得孩子的情况很好,而且她心脏的问题有转好的趋势。”
  “嗯?”乐新像是没有听懂,只是莫名其妙的哼了一声,然后愣愣的看着面前,带着口罩的男人。
  “我是说,这孩子心上的洞有自行修复的趋势,她也许会慢慢长好,再过一阵子你再来检查一次吧!再看看。”
  “那大夫,她什么时候做手术。”
  “看看再说,长得好还兴许不用做手术。”大夫那样说,像是说菜市场的鱼,今天看起来比较新鲜。
  乐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一边听着一边哭得更加厉害了,长乐抬起她颜色寡淡的小脑袋,她似乎还不明白,但她却伸出手蹭掉乐新脸上的眼泪。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19 19:57:02
  “你说什么?”面前的男人是个无赖了,贝贝怔怔的看着他。
  方才刚刚平静了一些的生活又起波澜了,彭程说澡堂子的工作他不想干了,他说他不想干了,直白而自在,至于他为什么就不想干了,他只字不提。他只是用鼻子哼出一口气来,眼皮一开一合,一副对那一切极不屑的样子,就像上次离开饭店的时候一样,接着便什么也不再说了。
  好一阵子,工作才算是稳定了,收入也还不错,唯只剩下欠出去的钱还没还上,但贝贝一直是有信心的,她觉得那么点儿钱,彭程是能赚回来,就从那个澡堂子里,他可以的,她知道。贝贝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天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来回闪动的眸子,总是在躲闪。很快姑娘就懂了,这件事儿,他是想好了的,显然,他并不想改变主意。
  “那你想干什么?我听听来?”良久的沉默以后,彭程跟贝贝都没有退缩。姑娘是永远也想不明白的,对于彭程思考问题的方法,她只觉得独辟蹊径,他从不考虑钱,也不考虑吃,生活中的一切桎梏,他都视若无睹,他啥也不想,他就想他想干啥。
  好日子过得八成是有点闹心了,彭程便要开始折腾了,那好比植入了基因的密码,一个人在什么时候开始折腾生活,大体是由他祖先的基因决定的,那个周期也许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根植在他的生命里了,可现在还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他这明显是打算断了两个人活命的钱。
  小伙子把头瞥向一边,他看起来很不高兴,一副好不屑的样子。贝贝一直都知道他不想干服务员,他生平最恨别人看不起自己,服务员就是这样,让人说来使去的,上不得台面。不想干的事儿,彭程说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提起来,他都像是摸到了肉乎乎的臭虫,整个脸都憋在一起。
  姑娘脑袋嗡的一响,如果彭程家里有人有钱有门路,或许他也能像王莹的老公那样,去国企当个体面的工人,给吊车挂个勾,或者给炉子添铲煤之类的,但是人是不能自己选择父母的,否则彭程准能给自己选个不能把他送人的爹妈不是吗?
  ——
  “媳妇儿,我想去工地试试。”小伙子很小声的说,恰似嘟囔,嘟囔给他自己,也不指望贝贝能听清楚,他似乎也不太自信。
  “你去工地能干什么?”贝贝那样嘲讽的斜眼瞟着他,彭程精细的身子是被工地嫌弃过的,对他来说,工地工作的艰苦,就跟火坑一样,是绝不能跳的。
  “上次咱俩去工地,没人要你你知道不?”情急之下,姑娘偶尔蹦出来的东北话发音还算准确,她是真的着急了,否则她定不会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没有工作了,哪里还有钱?咱们怎么活?”她紧蹙着眉头看他,她似乎正试图理解他,但那很显然是困难的。
  “不是的,媳妇儿,是我认识个大哥。”也许是看出了贝贝脸上的不耐烦,彭程赶忙又说:“你听我说,他是干工程的,他给我找了个包工头,包工头愿意用我了,我都去问了。媳妇儿,我想干这个,当服务员到啥时候是个头啊,我想多赚点钱。”他像是马上要挨老子打的孩子一样,拽着贝贝的衣襟,边说边扭捏着两条腿像麻花一样的搅合在一起。
  “什么大哥?”姑娘防备的问他。
  “也是总去浴池洗澡的,但不是义哥那样的,他是正经的生意人。”彭程说着牵起贝贝的手,稍稍的侧过头,似乎随时准备躲避着什么。
  “我去看过了,包工头也同意了,让我明天就可以过去。”
  小伙子期盼着,他眼神儿里,都是些难以启齿的小故事,贝贝怔怔的盯着他看了半天,脸上保持着不相信才有的愤怒,接着她突然开口了:“你爱死不死。”
  ——
  贝贝很想告诉彭程不许他去,但是最终她还是同意了。人嘛总要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更何况他自己觉得他能行,拦得了一次还能拦住两次?就好比,如果他本来便是个飞上蓝天的海鸥,最终爱上一只鱼而只能俯视大海,不能仰望蓝天,那得是多么可悲啊!
  于是她虽然咒骂了,却也点了头,然后彭程便笑了,他甚至跳了起来。
  终是得到了贝贝的首肯,虽然是这样不情不愿,彭程却仍是兴奋的,他啰里啰嗦的说着,幻想着未来每天都能有一百多块的收入,然后给媳妇儿买个什么样子的大金镯子,把她手腕子坠折。
  他自顾自的编排,很得意,可这个时候贝贝的心里却是另一套算盘。让他去工地上班,正好改改他大手大脚的毛病,工地上的那帮人都是些烟屁股捡起来抽一口都得捅灭了留着以后抽的实用主义者。某种意义上讲,他们才是真的活出了人生真谛的人们,无论何时何地,随心所欲毫不做作。
  ——
  第二天一大早,不仅仅是一大早,五点才刚过了一点点,天都还亮得很敦实的时候,彭程就出门了,他特意找了条最破的裤子穿上,迎着秋风骄阳迈向他日思夜想的工地。
  昨天便来跟包工头谈好的买卖很顺利,彭程毫不费力就得到了一付旧手套,和一顶油脂麻花的橙黄色安全帽。像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带着臭乎乎的油味。彭程干净惯了,他看了半天,用手指在帽檐上来回的摸了摸,最终还是戴上了。
  昨个晚上贝贝走后,他一个人闹心了好久,彭程能看不出来媳妇儿不乐意吗?他在如何卖力的表演,终是不能快活自己,那会他就想摔门出去把贝贝找回来,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没去,连电话也没力气打过去哄她一下了。他又没有钱,媳妇儿背着债,那么大的压力,哄好了一时能哄好一世吗?他需要的是钱,给她一个不需要操心的未来。
  想到这里,他觉得挺有劲儿的,一清早也不怎么饿了,原也是他根本就没钱吃早饭,干脆直接去了工地。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20 09:45:21
  @黎明人在江南 2017-12-08 21:36:01
  沙发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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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嘻嘻,谢谢。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20 16:14:40
  彭程还从来没有在工地上干过活,他几乎什么都不会做,那个大脑袋没脖子的包工头问了他半天,便把他分在了搬砖组。包工头叫来一个看上去四十几岁的老师傅带着他。那老师傅佝偻着的腰背看起来比四十可老了很多,他从简易房的门外走了进来,带了满地的黄土。他摘下头上的帽子,那帽子几乎看不出还是橙红色的,他胡乱的扒拉着头发,便又是满脑袋的灰尘。
  “哎,你可别抖了了。”包工头用手在鼻子前面摇摆,眉头掐了起来,他呵斥着,那老师傅便又把帽子给戴上了,乖觉的等着包工头的指示。
  ——
  “叔,我咋干?”彭程一脸的谄媚,小巴掌脸上的那点东西忸怩在一起,作势要跟着这干瘪的老家伙大干一场。
  佝偻着的老家伙听了他的话,方才转过身来,这老头儿的老,可真不是盖的,满脸夯实的褶子,一摞落着一摞,水泥和着沙土扑人面得竟满脸都是。他已经领着彭程走了半天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在一对废物中间穿行,他却犹是利落。小老头儿人站定了,面皮子虽老,那眼神儿却还精神着呢!滴溜溜的铮亮,他上下的打量着彭程:“你多大了。”
  老头儿说这话时,眼眉迅速勾动了一下,跟他那张憨实的老脸对不上茬儿,像是马上要现出原形的孙猴子,这一下,吓了彭程一跳,这老家伙看起来怎么像个小偷。
  彭程对于坏人的判断总是很精准的,许是打小见得多了,自然更熟悉他们的模样。这老家伙要不是小偷,都四十多了,眼神儿咋还这样的?
  “我属牛,二十六了。”心里再多的怀疑,小伙子还是应了。他总喜欢把自己的年纪说大一点儿,他赖岁,生在牛年的年尾,眼看就要虎年的时候。
  一般人赖岁,都会按阳历年算年纪,可他偏不,就不愿意把自己归拢到属虎的那堆人里。特别是认识了贝贝以后,他似乎更坚决了。有那么一阵子,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为了跟贝贝差三岁,赶上女大三抱金砖的老话,才着急忙慌的属了牛。
  ——
  “那咱俩一样大,你就别叫叔了。”老师傅的话像一坨冒着热气的牛粪,砸在了彭程凑近了想要套个近乎的脸上。说完,他转回身,抻了抻腰杆,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动,很享受的哎嘿了一声。
  小伙子呆立在他的身后,瞠目结舌。自己竟然一口一个叔的叫了这么半天,和那家伙快活的架势比起来,他感觉更加烤脸了。他想不明白这老家伙都老成那样了,咋能才二十六岁呢。这一刻,彭程心都凉了,这便宜让人给占的,比小敏那天让自己抓了奶子的心情都懊糟,真真儿是憋屈透了,他现在就想把那老头儿拽过来,让他再叫自己一声叔。
  “你改那想啥呢?”发现彭程没跟上来,那小老家伙冲着他使劲儿的吆喝,小伙子有些想笑,这家伙张嘴说个话,那一身的土面子便像是得到了指令,骤然间到处乱飞起来。
  ——
  走了半天,总算到地方了,小老头儿停了下来。说真的,彭程是分不清楚的,他朝四周啥么半天,这地方和刚才走过的所有地方,那不是一样一样的吗?有啥不一样啊?都是一堆一堆的砖,一堆一堆的土,还有戴橙黄色安全帽的人,有啥不一样的。
  小伙子心里琢磨,这瘪犊子咋就知道这就到地方了呢?真让人莫名其妙的。现在他的心情可是糟糕透了,一路来他就烦他,这家伙真不是人,偏找那些难走的地方走,又是沟又是坑的,上上下下,深一脚浅一脚的把他走得直想削他。
  老头儿站了一会儿,也不说话,接着又朝前走了,他往中间一个更深一些的坑附近走了过去,那地方是一摞摞码得整齐的红砖,长长的一字排开,不知道玛了多少摞,最靠近他们的那一摞红砖散落一地,想必是不小心碰倒了,那老头便偏朝着一摞散落的红砖走了过去。
  ——
  走到红砖堆近前,那老家伙低头看了半天,从那堆散砖里捡了两块出来,一回头看见彭程仍旧站在老远的地方,他又吆喝彭程过来点儿。
  “你要干啥?”看他拎着两个砖头,小伙子心中自然的很不信任,这是要砸谁嗷?他琢磨着,一动没动。
  “那你自己能落上嗷?”见彭程只站在老远的地方瞅着他,也不过来,老家伙很不乐意了,他把砖往旁边一扔,一屁股坐在上面。翘起二郎腿,也不看人:“你爱干不干,不爱干走,说个准话就行。”
  这两个人典型的不对路子,彭程看这老家伙的样子就想上去两脚踹扁他的脸,可是他没敢。真要是把这老家伙给打了,那这来之不易的饭碗,可就彻彻底底的砸了。
  一个板砖的农民工,就能拽成这副样子,他虽不敢踹他,却还是气坏了。他自小还没吃过这样的亏,让他干活,他还不能不干。昨天还跟媳妇儿吵了一架,就为了这个工作,现在连澡堂子的活都给辞了,连个退路也没有了。这么找死的事儿,他不能干,可是这台阶老瘪独子也是肯定不会给的。
  想明白了彭程到不纠结,他晃悠躲踱了过去:“那你也不说干啥?就让我蹲着嗷。”
  “行了。”老家顶不耐烦的说,像个大爷,那小眼睛使劲儿的抹哒了一下,生怕彭程看不出来,又是那般挑衅的说:“落砖,你蹲不?”
  小伙子心里这个骂呀!一边骂一边转过身,半蹲了下来。
  “你低点。”
  彭程一回头,笑了,身子朝下又低了低。
  “再蹲点。”小老头很不耐烦的说,彭程便又蹲了蹲。
  这下许是舒坦了,老瘪独子站起身,又是一个懒腰,抻得关节咔吧咔吧响完了,才开始把砖一摞一摞的整齐码在彭程的后背上,越码越高,一直码到他的头。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22 15:12:11
  身后的那堆砖越来越沉了,摞在后背上压得彭程直不起腰来,这砖只要一码过了脖子,他便连头也抬不起来了,稍一欠头,砖就要掉,他便只能半蹲在那里,低着头,全身的重量加上砖都靠那两条腿撑着,这姿势,着实是挺遭罪的。
  太阳在头顶上玩命的炙烤着,没辙没拦的工地上,微波炉一样一波波的热浪从四面八方袭来,无处不在,砖码完了,一步都还没走,彭程便已然全身是湿透了。
  “嘿!行了,走吧!去那边那个砌砖的,穿蓝裤子那个。”老瘪犊子摞完了砖,才又温声软语的说,在小伙子身后,彭程根本看不见的地方,他许是还伸手指了,但是似乎不是指给彭程看的。
  小伙子佝偻的身体撅了这么半天,才等到老家伙发了话,让他走,他却已经不太会动了。头不能抬,一抬脑袋上的砖就掉了,身子也不能抬,就只能用两条腿的力量,硬生生的站起来。他本就细溜溜的腿,现下都不会使劲了。好在小伙子还是年轻,挫了下脚的方向,一较劲儿还真就站起来了。
  那老家伙说的那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砌砖,彭程脑袋上还摞俩砖头呢!他也抬不起头来,只能使劲往上翻眼皮,稍稍斜侧了下身子,迅速的瞄上一眼,抬头纹都挤出来了,他也就看见那是个穿蓝裤子的大叔,光了个膀子。
  行了,目标确定好了,就够了,原也不需要看太清楚,有个方向就好了,于是彭程低下头,撑着砖,一步步往蓝裤子那儿挪。开始的时候别说还真行,就站起来的那下有点费劲儿,走起路来就好多了,他寻思着,下次蹲得别那么死,站起来一定就不费劲了。
  往蓝裤子那走,路看着不远,走起来还真是长啊。砖头在手里似乎越来越沉了,彭程奋力的掐着,砖头仍是滑倒指尖了,他使劲儿的掐着,上面的砖来回的挤压着,有些要倒,于是小伙子便更塌下些腰身,让砖的重量都落到身上,这下总算是不掉了,只是这脚下的步子,便也愈发艰难了。
  ——
  刚一看见蓝色的裤管,小伙子一侧身,哗啦便把砖倒在了地上,还没等他直起腰身舒坦完,小老头跟着他身后就到了,劈头盖脸就问:“嘿!你倒哪了?”
  那老家伙也背了一摞砖过来,却仍是健步如飞,跑到彭程的面前,含着腰低着头,一顿数落,说得彭程莫名其妙的,他又朝前面跑了两步,把砖到在另一个人的砖堆前面。
  “这不你说这个蓝裤子的吗?”
  彭程也是窝火,他倒得就是蓝裤子这里,怎么还不对了?那老瘪犊子像是白雪公主坐下的小矮人似的,个不高,滴溜溜处乱窜,扔完了砖头,他又跑回来了,急头掰脸的叫唤。彭程打小也让人这么损过,说好了的蓝裤子,咋还能变卦呢?他一肚子的火气,横愣着眼睛吼了一嗓子,吓得小老头猛一抬头,真没敢乱说话。
  “是那个。”这三字老瘪犊子说得明显没有刚刚声大,他朝更远的地方一指,多少有些怯了。
  彭程一回头,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看见那边隔着几个人,竟还有一个穿蓝裤子的爷们儿,也在那里砌砖呢,而且他身旁一块砖头都没有了。
  这下没话说了,是自己倒错地方了,那个师傅手里都没活干了,正四处啥么人呢。彭程气得有点鼓,他吐了一口,却也无话可说,这撩起来的火气憋得特有动力,看着老瘪犊子那牙尖嘴硬的造型,他转身又往砖堆那儿走了。
  ——
  “兄弟,你这回少放两块,我脑袋抬不起来,要不不能看错。”彭程少蹲了一点儿,侧过头来跟小老头说。
  “嗯!你矮着点儿,我够不着。”
  小伙子才一转身,就被这兄弟的话干没电了,刚想好的别蹲太死,起来费劲,人家就让矮点。他回头想跟他理论,就看见他还没有自己媳妇高的个子,无奈作罢,便又往下蹲了蹲。
  ——
  “行了。”老家伙摞好了砖,来了这么一句。
  彭程刚刚跟他说的话算是彻底掉厕所眼里了,冲没了。这老傻逼还是用两块砖压住了他的脑袋。小伙子那个火气啊!他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挣扎着站了起来,朝着蓝裤子去了。
  低头走了一会儿,蓝裤子就到了,只是那地上还有很多砖,彭程判断就应该不是这个人,前面肯定还有一个没砖的蓝裤子。于是他又一次高台眼皮往周围看了一下,不知怎么的,还找不到那个没砖的蓝裤子了。
  脑袋被砖压着,他不敢使劲儿抬,可是找不到蓝裤子,也还是不行的,于是他小心的又抬了抬头,转一下脑袋想看看更远的地方。
  “吧嗒”就抬这一下头,上面的那两块砖就掉了。这下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掉了就看见了,彭程被这掉下来的两块砖气坏了,心里就像让人给了一闷棍,成是窝囊了。
  他眼眉一皱,上下牙一撮的,回头看见那执拗的老瘪犊子,就想把砖全墩他脑袋上。心想“你最好别说话,这时候你要是没眼色再跟我嘟嘟两句,小爷我就让你好好的漂亮漂亮。”
  小伙子从小气性就大,这俩砖头掉了,气得他心口都疼,可掉都掉了,生气还能咋地吧!老瘪犊子也跟了上来,见彭程跟着站着,头顶上的砖掉了两块,他一句人话也没说,但却叹了口气,这把彭程给气的。
  他又站了一会儿,感觉鼻腔里冒火,琢磨了半天,工作也不能不要不是?不能不要就不能打他,他又缓了缓情绪,坚持着把剩下的砖给蓝裤子送了过去。
  ——
  “兄弟,我可说了,你少点,让我脑袋能抬起来。”彭程送完砖回来先没着急蹲下,他这把站那老家伙面前,又跟他说了一次,这一次很郑重,他似乎很想让他明白,这不是开玩笑呢。
  老家伙照样哼哼唧唧的应了一声,然后让彭程蹲下,他继续放砖。这老瘪犊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有着和外表极为统一的老成和执拗,照样把砖摞到彭程脑袋上面,用两块砖头压住他的脖子。
  这回这事儿可就办得不咋地了,彭程二话没说,站起身一仰头,直接把头顶的两块摔了下去,抬腿就走,心想“你他妈的爱摞多少摞多少,我就搬这些。”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23 19:37:44
  晚上八点二十三分,贝贝终于在彭程家里等到了他。工地上的工作有多苦她是知道的,她就是干房地产的,尽管是阴宅,也是宅不是,想必阳宅总会更苦一些才对。贝贝买了猪头肉和鸡腿,还卖了个西瓜,虽然她明知道这么花钱到月底一定是不能够的,可是她还是卖了,她猜彭程一定想吃。
  妈妈也很给力,她炖了条鱼,啤酒顿大鱼,最好吃的鱼头让贝贝带了过来,连给谁都没问,只说吃的时候一定要热一热。姑娘一个人在屋里坐着看电视,心不在焉,她给彭程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有听,直到八点二十三分,她听见钥匙插进门孔里的声音。
  屋子里开着电视,贝贝还是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她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没等他扭动钥匙,她先打开了门。和昨天相比彭程好似回炉再造了一般,判若两人,他拿着钥匙像个逃生的伤兵,脸有些肿了,呆滞的瞅着她。
  “你怎么样了?”
  “累。”彭程只应了一个字,身子像是烂泥一样,肩膀陡然间塌了下来。
  “怎么累成这样?”
  见他这副样子,贝贝已然无从下手,她试图伸手去扶他,被他示意别碰自己。彭程脱了鞋,那双布鞋早都分不出花色了,他在门口弹了弹上面的土,然后放在旁边的鞋架子上,光着脚往卫生间去了。
  “我先洗洗,太埋汰了。”
  ——
  彭程进了卫生间,从里面插上门。这房子里是个老式的卫生间,是冲水的,但是既没有马桶也没有热水器,只有一个能出凉水的水龙头,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在卫生间下面,不到一米高的位置上。
  “要不去澡堂子洗洗吧!”贝贝依着门问他,她想帮他,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做。
  “不了,别丢人了。”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不大,扔能听见彭程在说话:“媳妇儿,我渴坏了,给我弄点水吧!”
  “我买了个西瓜。”
  “哦,那好,我裤子兜里有一百,你拿走,再给我留十块。”
  ——
  贝贝把鱼头热了一下,果然不那么腥了,彭程光着膀子从卫生间里出来,像刚出壳的雏鸟,他湿漉漉的头发在脑袋上揪出一个尖,一手拿着毛巾,歪着头看着自己的肩膀。小伙子全身的皮肤都红彤彤的,他晒得不轻,贝贝拿了个羹匙,给他吃西瓜用,彭程便心领神会了,他真的是渴坏了,话也不说一句就闷头吃了起来。
  “这活儿把肩膀都咯成这样了,明天怎么干?要不咱不干了。”姑娘看起来眼泪汪汪的。
  “没事。”彭程抬头看了看贝贝,看她那副委屈又心疼的样子,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他笑了,接着又看了一眼肩膀,许是也没什么办法,他便闷头又吃了起来。
  “你咋弄成这样?这是怎么弄的?”
  “哎!干活呗!”
  ——
  背了一上午砖,下午又换成俩人扛了,彭程跟那老家伙不合拍,说话合不上,干活便更合不上了。他比那老瘪犊子个子高,俩人扛着扁担,老家伙在前他在后,晃晃悠悠走上两步砖就往会窜过去,于是那老瘪犊子便又让他蹲。
  “你能不能低点,这都搥着我了。”
  即便是蹲着走路,彭程还是比他高,况且,人是蹲不住的,老瘪犊子的屁股被撞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总是恶狠狠的回头,掐起的眉头里掉下灰来。彭程很想笑,但是肩膀靠前面锁骨的位置也咯烂了一块,他也笑不出来。
  “你看你饿得。”贝贝唧唧歪歪的又抱怨开了,嘴里净是些细碎的怨怼,解决不了问题,说得都是麻烦,连彭程自己都没想到的麻烦,女人到底是心细,贝贝都能先想到。
  “我觉得还行。”姑娘嘟囔了老半天,小伙子终于抽空说了一句:“哎,那钱你拿走了没?”想必是料定了贝贝没拿,他边说边要去拿裤子,被姑娘一把按住。
  “钱你自己留着用,先别给我了,十块钱你能干啥?多喝两瓶矿泉水都不够用。”说着,她便起身,把裤子挂在门后面的衣挂上。
  “唉。”彭程也站起身来,他又把裤子取了下来,掏出那张红色的票子扔在床上:“那你就给我留十五,肯定够了,剩下的你拿走。”
  小伙子很是坚决的样子,他又转了回来,坐在圆桌跟前,把一条腿抬了起来,踩在床沿上,吃西瓜像是吃面条,发出老大老大的声响来。
  “彭程。”姑娘甚少联名带姓的唤他,彭程便很惊觉的回过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的,贝贝想说点什么,她想表达的是什么,她当真也说不太清楚了,彭程盯着她看了老半天,仍不见她开口,便紧嚼了两下嘴里的东西,他刚才想说话,贝贝就先说了。
  “也没什么,你先吃吧!”
  ——
  吃饱喝得,彭程这一天的精力已然消耗殆尽了。他佝偻着身体,艰难的爬到床上躺下,那样子简直舒坦透了。骨头嘎巴嘎巴挫裂的声响可大了,他听见了,贝贝也听见了,两个都转过头来,看着对方瞪大了眼睛,彭程些许惊恐,贝贝则一脸的迷茫。
  好在,这骨头的声音虽然响但彭程不是很疼,他看了贝贝半天,脸色方才舒缓,接着很舒坦的长出了一口气。终于身上的骨头都有了支撑,彭程微微扬起的唇角像是抹了蜜一样,不可抑制的笑了,真针儿妥帖透了。
  得意了好半天,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懵叮的一个回神儿,他发现了贝贝,她就站自己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啊!媳妇,那我……”彭程看了看自己,他已然脱得溜光,躺在床上,总算是能感受一下世界大同了,贝贝这样看着他,倒让他一脸的纠结。
  他知道他该送她回去的,虽然路不远,但总是天黑了,他几乎从没让媳妇儿自己回去过,也不是多危险,他是乐得跟贝贝溜溜达达走走。可今儿,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送贝贝回家了,可是要说不送她的话了,他却仍觉得难以启齿。
  贝贝脸上挂满了失落,也许她不是真的想让彭程送,可是他真的有心不送了,她又觉得不妥帖了。在那一刻,彭程也有些说不清楚,两个人也许都是生气的,他的愧疚,让他们心里都不能舒坦。小伙子气这老娘们就是看不出来火候,他都累成狗了,让狗送不送的能有啥意思。
  “我还是送你回去吧!”彭程很不耐烦的掀开被子要起身,他到底是不高兴了,于是才把不情不愿都挂在脸上。
  “不了,我是想让你送我,可是我也不想让你再累了。”
  那简直像个戏法儿,贝贝一瞬间就笑了,她也许没看见彭程的不耐烦,真的是舍不得他再累了。彭程有些愣然,不确定的看着她,看着贝贝把被子又给他盖上,嘴角挂着小姑娘才有的羞涩的笑窝儿。那一刻,是小伙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句话而已嘛,他的姑娘想要的,原来不需要样样都做到。
  “那我不送你了,宝贝儿你早点回家吧!”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24 10:50:04
  所谓美好生活总是要分享的,否则,也就算是对付。
  吃喝玩便真的就能乐起来的人其实没有几个,吃喝玩了就乐了,那不是傻逼吗?是人总是要有些追求的,美其名曰管那叫理想,也有人管那叫梦想,更多的人是分享,只是选了分享的人,大多不自知,于是他们不分享。无论是啥,总之是给自己的不快乐找个够不着的油头罢了,省得心里总惦记,拼死拼活的够,还够不着。
  第二天的晚上,贝贝又买了些吃的,还带了点妈妈做的酱牛肉过来,在彭程家里等他。这一次又是八点多,小伙子才一副好似严刑拷打后的德行,靠在门口。贝贝赶忙扶着他进屋,彭程闭着眼,掐紧了眉头,痛苦极了,他的手就一直搭在腰上,走一步,一个趔趄,哎呀呀的吭叽个没完。
  “怎么了?腰疼?”姑娘有些手足无措,小伙子撅个屁股,左腿拖在身后,像是不会打弯儿了,直杵杵的。
  “嗯!腰疼,今天跟老关抬砖,抻了一下。”
  ——
  彭程下午又是跟老关一起抬砖,就昨天那个,那个横头巴甲的老瘪犊子。
  原来那人姓关,头天晚上下班的时候他特意告诉彭程的,整得他妈的还挺正式,脸对脸,眼对眼的对着彭程说,他不叫兄弟,也不叫爷们儿,他说他姓关:“你就叫我老关吧!”
  老关虽然长得那样焦虑,毕竟年纪本也不大,又是从小就干这个活儿,抬个砖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不仅抬砖不算什么,被砖搥了那几下,看着挺吓人的,也都没咋滴。他这样的老手,若是存心的折腾折腾彭程,小伙子是肯定不是对手了。可仅仅是这一天的相处,就连彭程自己都没整明白,这个老关到底是折服于什么了,还就把他当亲兄弟似的,处处维护。
  昨儿一天,彭程便累得不行了,这一宿的酣睡,别说做梦了,身恐怕都没翻上一下,踏实透了。早上一觉起来,浑身那股子酸疼可就来了劲儿了,只觉得这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肉不疼的,动哪哪疼。
  小伙子起了身,艰难的蹭到厕所蹲下拉了泡屎,糟了罪了,一使劲儿,肚皮就跟着疼,不过他也算有够硬,厕所里吭吭唧唧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咬着牙站起身来,没吃饭就又去工地了。
  ——
  老关人挺好,心眼实在却不傻,猜到彭程穿得跟公子哥似的,够呛能吃早饭,就从家里拿来了老妈做的大饼和炒咸菜给他。他老远就看见彭程晃悠悠的来了,走得还十分笔挺,便端着饭盒,三步两步来到近前,伸手就去扶他。
  “哎!你干啥?”
  “你不疼吗?”老关一脸憨直的说,他看起来莫名其妙了。
  这么一说,彭程到也再装不下去了,他也是饿了,也没跟老关多客套,三口两口把大饼吃了还感觉不够,又不顾劝阻,空口把剩下的咸菜都给造了。
  好样的,咸菜炒肉丝,放多少肉也是咸菜炒的,这下午渴得呀,眼儿都兰了。原本彭程从不喝生水,现在不喝也不行了,十五块钱全换成矿泉水喝了,还渴。要么喝生水,要么活活齁死,小伙子心一横,咬牙忍了这生水。
  ——
  终于临到跟老关抬砖了,彭程又纠结。老关是真对得住他,一口一个慢点,慢点,让彭程自己找劲儿,他救活着,可惜彭程已经不是昨天那个浑身是劲儿的爷们了,那股子生瓜蛋子的蛮劲儿,就能维持一天,今儿他是哪哪都疼。
  第一趟活儿,老关码好砖便半蹲在前面等着口令,突然就迎来了彭程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喝,像是踩了的狼尾巴似的,吓了老关一激灵。不过他反应还算快,明白后面这便是来梨了,赶紧就跟着往起起,就着身后的那股子劲儿,老关起了身便站了个笔直,没敢先迈步,想着等彭程迈步了他再跟着往前趟,省得自己一走再把后面这个白净净的弟兄给带倒了。
  后面的彭程也站了起来,他憋得满脸通红,是真疼。腰,肚子,腿,胳膊,还有肩膀上昨天都咯烂了的伤,就连腮帮子都叫上号了,疼得他是没处躲没处藏的。本就没什么劲儿,好容易憋着这一口气站起来,全身肌肉都紧绷着,真都老醒脑了。
  小伙子说不出话来,想着等着老关开走他就跟着走,谁知老关也是这么想的!俩人站起来一等,这一停顿的功夫,他疼得不行了,人往下一蹲,砖撒了一地,冲着老关急头掰脸的一顿嚷嚷:“你咋还不走呢?”
  烦人了不是?你说你疼能怪谁呀!也不能因为你彭程肉疼,就啥事都赖人家老关吧!可老关是人真好,他倒也不恼,知道彭程是彻底熊了,笑嘻嘻的露出满口统一的大黄牙:“再来再来。”
  老关一脸的憨厚,说得简单极了,彭程却是满肚子苦水,再来?有几个能从头再来的?让他彭程拿啥再来呀!他被老关的话气得心翻了个个儿,满肚子的话噎得难受极了。其实他也知道这事儿跟老关啥关系都没有,人家是太讲究了,是他自己不咋地,那老小子越是把他当兄弟了,他越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那话说得太没深浅,彭程懊恼极了,可话也出了口了,老关还是那副龇牙花子的笑模样儿,感觉自己反倒跟个事儿妈似的,他顶烦这种感觉,运了半天的气没动,讪讪的又说:“再歇一下子吧,抽根烟。”
  “那行,老彭,你歇会,我自己先背两趟,省得工头不乐意。”说着,老关摞起了砖,像傻根儿一样跑了起来。
  ——
  彭程一皱眉,斜睨了老关一眼,厌烦的又转过头来,掏出香烟。他不愿意这样,两个人的活,看人家老关一个人干,他觉得成是不得劲了。
  老关干了这么久,歇一会儿最多也就被工头提醒一句,自己可就不同了,搞不好就可以直接干回家了。他心里明白,老关这是要帮他干呢,可他是个爷们儿,没听说哪一个爷们儿愿意别人帮忙的,彭程长叹一口气,他没起身,他真是心有余力不足,真的起不来了,怎么办呐?那肌肉拉伤的酸疼,他点怕了。
  老关搬了两趟再回来,彭程也抽完了烟,拿着杆子准备好了。
  “行啊?老彭?”老关继续龇个大牙问他,彭程便点了点头。
  这一趟,老关怕彭程不行,砖玛得不多,穿上杆子把砖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彭程也看见了,啥也没说只是拍了拍老关的肩膀,他是真心不想让老关帮他,可刚一站起来他就明白了,他是真没有那个本事。
  老关最后笑了一下,露出了满口的大黄牙,转过脸去,把杆子搭在肩膀上,稍稍屈膝,他没起,等着彭程的信号。小伙子还是老节奏,还是一声呐喊,这回老关明白了,起来以后得自己先走,于是站起来说了一句“走了。”抬腿就往前走了。
  彭程憋着力气,听见老关说走了,心里也是想着走的,他想一口气豁出去了,把砖运到地儿。只是想走和走到底是两码事儿,思想走了,他腿却没走,杆子带着砖,抻着彭程肩膀上的伤,往前这么一耸,这次好,这是真的来梨了。
  他只觉得肩膀一疼,身子松劲儿,腰还被抻了。腿再难抬起来了,但小伙子咬牙没吭声,他已经孬一次了,这一次他说什么都得走过去。
  踉踉跄跄的跟着老关身后,杆子带着他往前走,老关走得成慢了,他却仍旧跟不上,彭程闭紧双目,走一步,便感觉一股子气往腰腹的位置冲来,他真想大哭一场。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26 19:49:33
  皇天不负苦心人,下午许是上帝被感动了,工地上突然不用那么多砖了。粗脖子的包工头过来了,大皮鞋上蹭得全是泥,他说俩人一组,一个人背砖过来,一个人给瓦匠往上递一下。就递一下而已,彭程乐了,他回过头看了看老关,又不乐了。别的几组搬砖工都是老手递砖,新手背,这一听,彭程的心又凉了半截。
  “老彭,那什么,你递砖,我来搬。”老关还是那焦黄的大牙,笑得满脸褶子,他拍了拍彭程的胳膊,抖落了一身的黄土。
  兄弟真是个好兄弟,可惜咱自己不行啊!彭程把剩下的半盒烟硬塞给老关:“兄弟,你别了,我欠着你的,你不收这活我干不了了。”
  ——
  工地上的下午,烈日堪比猛虎,老关到还好,彭程却又秃噜套了。骄阳当头,热情无比,真晒呀!彭程白净净的后背被晒得火红火红的。老关找了件像从尸体上扒下来的迷彩服给他套上了,且算是好了一点儿,可领口总是包不住的,晒得通红。粗糙的领口来回磨蹭着彭程几乎熟透了的皮囊,再蘸着点汗水的咸味,很疼。好在老关每次过来都给彭程弄点水擦一擦,可也是治标不治本,眼看着就要揉的破了。
  原本彭程还以为递砖是个好活儿,干上了才知道,可再好也是活儿,到是没有搬砖那么累,只是必得来来的弯下腰,拿起砖,再举过头顶。要命的就是这个下腰,彭程上午就抻了一下的小蛮腰,下午才算是叫上劲了,弯个腰像是要了他的命,再举过头顶又死了一回,脚手架上的瓦匠笑呵呵的看着底下这个递砖的哥们儿:“兄弟,咋整的,有了?”
  有啥有,彭程没有,他若是能有,做地不干这活儿呀!
  ——
  “兄弟,你这身子也不是干这活的料呀!”
  吃饭的时候彭程疼得都不会吃了,肉疼,皮疼,腰疼,疼得他揪心透了。他直挺挺的坐在,老关见他难受,便又说:“兄弟,咱们就是这贱皮贱命的,干啥都没事,不过我看你可够呛,你这样别再累出点啥事来,你就说你要是个色(shai)盲,你就非要当交警,那能好使呀?”说完,老关低下头,他猛扒了两口饭,拿着碗筷走了。
  彭程看着老关驮着背走了,但他没吭声,他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但他不信邪,关键是他不想信邪,就是疼死,他彭程也得忍着。他不能没了这个工作,一天给一百块钱呢!虽然贝贝总说不想要这钱,但能给她总是好的,没钱早晚麻烦,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一定得干,就是死在这个工地上他也得干,男人嘛!自古不就为了这么点交配权挣来抢去的,谁还不都一样,这就是男人的命,宿命。
  ——
  “咱们别干了。”贝贝看着彭程愈加艰难的爬上床,也不知道如何下手帮他,好半天的,只能由着他自己忙活。终于他平躺下来,突然间卸了全身的力道,小伙子腰上发出咔吧的一声响,两个人齐刷刷的转过头来,紧盯着对方。
  “媳妇儿你,你听见没?你听见响没?”彭程故作镇定的笑着,他嘴角的肌肉轻轻的抽动,他问贝贝。
  “怎么样?哪里疼?”姑娘似乎显得更加慌张,她伸手去摸他的腰:“这是什么声?你疼不疼。”
  “没事儿,不疼了,响一下还好多了,比刚刚还强点儿。”
  不比昨天,今儿彭程已经不能自己吃西瓜了,贝贝用勺子挖给他吃,对不准他的嘴巴弄得到处都是,她笑的东倒西歪,彭程也笑,笑得拧紧眉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肚皮疼。”
  ——
  爱情这玩意儿,本就不是比谁更好。
  小的时候看八三版射雕,贝贝还是个孩子,能看懂的就是谁更漂亮,那时候在她眼里,姑娘只分漂亮不漂亮。前些日子,不知道哪个卫视舍不得花钱,又把八三版射雕播了一次,里面的姑娘都土得掉渣了。有个叫穆念慈,就看上那个坏小子杨康了,真都把人气坏了,明知道是个畜生,偏她就是爱他,无论杨康如何害她,她就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你说你说她贱不贱吧!
  男人一生的感情就想一条股市K线,总归是忽高忽低的,就说哪一个女人单靠一己之力,战胜所有对手,一辈子紧紧攥住老爷们的心,还真别说没有,只能说凤毛菱角。但年轻的贝贝还是很相信一个男人等了女人十年的故事的,所以彭程即便是杳无音信,她却仍是自在的,也许是那男人的缺陷给了她自信?谁知道呢?或者,她只是没有多想,更关键的是,就连彭程自己也没有多想。
  去工地干活的第三天,贝贝照常早出的时候给彭程打了个电话,他说他在公交车上,她问他吃早饭没有,他说去了老关能给他带,最后贝贝问他,还能不能行,他说:“你开个房间我马上回去,你看我能不能行。”
  ——
  “喂,喂,你姓啥?”电话里是个地道的东北人,他卷着舌头,也分不清楚是在跟谁说话。
  “我姓文,你是找我吗?”姑娘惯常冷冷的应承,心不在焉。
  “她说她姓文。”东北人跟旁边的人重复了一次。
  “你拿来给我。”贝贝听见电话里远远的彭程在喊:“媳妇儿,媳妇儿。”
  终于彭程可算是拿到了电话:“媳妇,你现在来工地,快点,我伤着腰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27 15:21:49
  贝贝打车直奔近郊的工地。
  工地这地方不比龙息谷,虽然也是郊区,但是近郊与市区比邻,总还是现代化一些的。近些年市区里能动迁的房子大多动完了,政府和开发商只能打这些近郊农用地的主意,高高低低半成品的楼房多了去了,原来只长苞米的地方,还没用做宅基地,便升级立起了高楼大厦了,直冲云霄,也数不清有多少层。
  大风卷起道路上的灰土,到底是郊区空旷,大得很。只是这里的灰不比龙息谷的灰,墓地里满地卷起的那是尘土,这里满地卷起的那都是水泥。水泥谁都认识,王莹姐那里堆得哪哪都是,粉尘的细如面粉一般,呼啦一下起来,半天都落不到地上,艮唧唧的,像是矫情又多情的姑娘,偏爱在半空中飘着,生怕人看不见似的。贝贝透过车窗,看见的都是灰蒙蒙的,唯有仰起头,才能看见天边愈发艳亮的阳光。
  ——
  出租车司机不认路,老关给司机的指路,就听电话里,老关跟司机掰扯得急急恼恼的。出租车一会这边儿,一会那边儿,转了好几个弯才发现,原来彭程他们就在身后不远的那几个活动房里。
  贝贝见到彭程的时候,他正站在那排活动房的门口,向往张望着。那活动房连个门都没装,外皮的白色灰突突的,挂满了一条条早已干涸了的水泥沫子,唯剩下壳里的蓝色还是鲜亮的。彭程就站在门里,双手扶着门框,远远的看,好像还没什么事儿的样子。
  他满脑袋的大汗打湿了头发,水捞捞的,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热的,头发上水泥和着汗水,灰白灰白的,很显老。他的脸上画了混,屁股撅在后面,直不起身来,期盼的望着姑娘朝自己跑过来,他腼腆的低头笑了。
  那一瞬间,贝贝想起了我的父亲母亲里,章子怡也是这么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着自己心仪的男人,一步步的走近自己,她也笑了,笑得赤裸裸的。
  像一幅写实的油画,她靠近了彭程,小心翼翼的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那果然是真的,有温度的。彭程拧紧了眉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在映出贝贝影子的那一刻闪亮了起来。天生的精巧,那漂亮的黑眼睛,让人叹服,他憋憋屈屈的问:“媳妇儿,你来了。”
  ——
  “别歇哩!”姑娘漂亮的大眼睛抹哒一下,眼泪便被夹了出来,她知道他疼,只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媳妇儿,你别哭。”
  今儿彭程的腰跟老关抬砖的时候又抻了一下,早上坐公交车的时候,他就觉得不行,就是不认命。贝贝口是心非的斥责了他,然后看着他的脸,顺着他眼神的示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腰。他现在只能撅在这里,万事皆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老关从见到贝贝开始,就一直在她旁边赔不是,大老爷们的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一口一个大妹子的叫个没完没了。
  “大妹子,我这兄弟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那么一起,他就这样了,你看,我说,哎呀。”
  老关语无伦次的,说也说不清楚,他那表情丰富极了,又是比划,又是白活,几句话说得捶胸顿足,哎呀的那句,他边说边整个身子都朝后仰了过去,像是古装电影里挥剑自刎,以死谢罪似的,成是夸张了。
  贝贝没心情搭理老关的自责,彭程再如何笑给她看,她也啥都听不进去了。小伙子躺着坐着都不行,就只有撅着能稍稍缓解,这还不定哪一下不对劲了,他便痛苦的一闭眼,扬手示意贝贝千万可别碰他。对于这样的毛病大家都没有什么经验,就这么撅着也没法去医院,他甚至走不出这活动板房的门槛儿。
  ——
  “程程,你得走一下看看,走一下,我们才能坐到车上。”
  贝贝反复的鼓励他,彭程试着挪了下步子,小伙子使了老大劲了,脖子上的青筋陡立,那表情惟妙惟肖的,但他迈不过门槛。
  小伙子急得又是一身的汗,他比贝贝还明白若是上不了车,他是回不去的,所以他必须走出来,走到车边上。没有人能帮他,他必须自己找节奏,尽管艰难他还是坚持着咬牙挪了过去。挪完了问题又来了,他说什么都坐不进车里,就那身体打弯的动作,他现在肯定是做不到的,总不能用绳子把他花在车上吧,想到这里,小伙子一咬牙,往车里钻。
  试了几次都不成功,所有人都灰心了,出租车司机也等烦了,直催促给钱,他不拉了。贝贝也着急,想了半天,她让老关扶着彭程站着,自己坐上了出租车。
  “程程,你等我回来接你。”
  彭程扶着老关,使劲儿的点了点头。
  ——
  十分钟不到,一辆人力手推板车缓缓的开了过来。那车开得老慢了,跟溜达差不多。贝贝就坐在车上,她冲着着彭程笑,高举起胳膊挥了挥手,她回来了,他的小妞回来了。
  车绕过活动板房过来,在拐弯的时候压上了什么东西,咯噔的蹦跶了一下,平板车整个儿都倾斜了,带着贝贝在车上剧烈的晃动,晃动着她长长的马尾辫子在脑后有节奏的一甩,漂亮极了。
  “媳妇儿,你真牛。”
  彭程顶高兴贝贝没扔下自己,她又回来了,他搂不住的兴奋,憨傻的笑了。工友们都来帮忙,老关把彭程驮到人力板车上,末了,他从袜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百元,双手经心的展开,一下,两下,三下抹扯平了,才又拽着靠近毛爷爷的那个红边,拉了拉贝贝的胳膊。
  “那个妹子,这钱,给你。”老关说,说得可不好意思了。
  “你这是干啥?你赶紧收起来。”
  贝贝说啥也不收,老关说啥都不依,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往一个女人包里塞东西,两个人僵持了起来。老关急得差点又要哭了,那脚跺得掀起的水泥沫子像要马上飞上天宫的神仙脚踏着的祥云,大团大团的,还久久不能散去。
  贝贝使劲的咳嗽起来:“彭程,你快,你跟老关说。”
  小伙子头也没法回,他说啥,他都说半天了,也没人听见,彭程再不顾疼了,他咬牙吼了一声:“老关,咱俩还能不能处了。”这下,老关才憋憋屈屈的收起了钱,又叠好了塞进袜子里。
  至始至终,贝贝也没有见着这工地的包工头子,老关说那小子怕担责任,早就躲起来了,几个年纪不大,长相老成的工友冲着旁边的一间小黑屋子猛挤眼睛,生怕姑娘看不见,可是彭程不让她去找,他说既然咱们干三天就这样了,今天的工资也给结了,也就算两清了,还找人家干啥?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28 21:39:35
  接下来的城市里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一个穿着的确良白上衣的中年人骑着手推车,在繁华的街道中缓慢前行,跟走路差不多的速度,独有一番自我陶醉,他是心无旁骛。
  那车时不时左右摇晃个小弯儿,像骑车的人喝多了一样在马路上画龙。这条坑坑洼洼的路总是颠簸的,中年人再如何小心也是很难躲过,直颠得车上的箱板儿也跟着哐啷的一声响。接着撅在箱板儿上的小伙子便会呲牙咧嘴的吭叽两声,他面朝着拉车的中年人,佝偻着身子站着,汗水湿透了迷彩上衣。
  “啊!”彭程是真陶醉了,他疼。
  中年人紧张得手脚并用着停下车来,慌张的问:“小伙子,怎么样?这路上的坑有的时候真躲不开呀!”
  彭程知道他躲不过,但他说不出话来,那颠簸的一下,就像是当胸一记闷拳,打得他想死。好半天的,小伙子挤眉弄眼儿够了,才又倒开空儿说:“师傅,没事儿,你也不愿意的。”
  ——
  穿的确良的人力车师傅人很好,到了医院又帮着姑娘把彭程从车上搬了下来。小伙子是真疼,身上那件佳织布的迷彩服被汗水打湿,绿得深沉极了,他只迈了一步台阶,便像是被捅了一刀,哎呀一声僵在当场,整张脸上全是悲欢离合,遭罪透了。
  “疼吗?怎么办?”贝贝不知所措了,彭程死死的掐着她的胳膊,她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好半天的,小伙子仍旧紧闭双目,贝贝感觉他的手不那么用力了,然后他睁开了眼睛,有些委屈的扭头看她:“媳妇儿,我又给你惹事了,我要是不去干这活,就不用来医院了。”
  “嗯,可不?”
  ——
  彭程不能坐,只能撅着,两个人在医院中间的休息长凳边儿,贝贝坐着,彭程撅着,双手搭在姑娘的肩膀上。小伙子非常的累,不一会儿就站不住了,他们俩忸怩了半天,可无论怎么样,彭程都觉得不大舒服,姑娘看着心里焦急,她管不了那么许多了,她得弄个东西让彭程歇会。
  往急诊室走,路过夜班护士站,一整条长廊里,只有这个屋子的门开着,两个护士在里面吃饭,似乎吃得不怎么开心。旁边停着一张戴轱辘的床,就是这张床了,贝贝连门都没敲便闯了进去。
  “大夫,我爱人腰疼,站不住了,你这个推来推去的床我借用一下。”她似乎不想被拒绝,话还都没说完,就像是要来抢的一样,推着床往回跑。
  ——.
  彭程看见贝贝推着床的回来时候,那表情复杂极了,姑娘一个人推,总显得很奋力,他似乎想笑,许是又疼了,他笑得不易察觉。贝贝扶着他杀猪一样嚎叫着爬上车侧躺下,然后看着他大口的喘着气,什么也做不了。
  “我觉得应该很严重,你看你疼成啥样了都。”没有人能帮他,即便是爱人也不行,那种无力感,把姑娘压得喘不过气来。
  “嗯,应该是,但是我肯定是哪都没折,媳妇儿,要不我不能疼,你信不?”彭程脸贴着床板:“要是我脊柱折了,我是不是就不疼了?”他试探着问贝贝,似乎心也是不定的,多半是想从贝贝嘴里得到更确切的答案,也好多给自己点儿信心。
  “我信,那看来你疼一疼也是好事儿。”
  “是啥好事儿呀!你可别气我了。”说话间,彭程把手伸了过来,贝贝便赶忙的握住了,他看着她,眸光清澈,似有无尽的渴望,像是渴望母亲的孩子。
  “媳妇儿,咱们有钱看病吗?”
  “这个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儿,行了,到一点还远着呢!我去买点吃的,你等着我。”
  ——
  钱的事彭程不需要考虑,却总是有人要考虑的,贝贝兜里哪里还有什么看病的钱。从单位出来那会儿,她找王莹借了五百,她知道这钱很可能不能够用,现在的医院动不动就要各种仪器检查,五百块钱,只适合看个感冒,可是再多她也凑不出来了,好在她是有医保的,贝贝想过了,就让大夫给彭程看病,开药时自己再挂一个号,拿着自己的医保卡开,差不多也就够了。
  贝贝掏出兜里的钱,算计着还能买点什么吃的。这方面她总是无法抉择,这一次她一样陷入困局。医院门口的摊位可真多呀,姑娘来回转了半天,终是迷茫了。
  蛋挞他爱吃,但是蛋挞吃不饱,煎饼果子他不爱吃,但是能吃饱,豆浆他不爱喝但是有营养,可乐他爱喝但是没好处,贝贝拿着钱拎着包从东头第一家转到西头第一家,还把对面的一趟也转了,还是决定。回去问彭程显然是没必要的,给他打电话又担心抻了他的腰,要怎么办呐!贝贝思考了不下十五分钟,天呐!她做不到。
  ——
  彭程在医院大厅里的推床上孤独的躺着,旁边的人再多,没有贝贝,他的心总是不定。都出去这么久了,也没回来,他着急了,等待的时间似乎愈发的漫长,小伙子感觉贴着皮质床板的脸上浸出汗来。每个一分钟他都看一下手机,越看越急,越看越心焦,这时候文贝贝就像是他的命一样,勾动着彭程全部的念想,他只知道,他没了她,不行。
  刚一进大门,远远的便看见彭程正努力的向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他身子稍稍欠起,用胳膊支撑着脖子,朝着门口的方向巴望着。那辆推车停得不好,彭程刚好不容易看见门口,他来回的扭动动,犹如一个大蚕蛹,在毫无规则的晃着脑袋。他在盼望她能早点回来,贝贝一下就看懂了,这让她热血沸腾的,急忙的跑了两步。
  终是见到她的人了,他才放松下来。
  “媳妇儿,你怎么才回来。”
  “我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不好决定买啥?”贝贝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摆在推车上,煎饼果子,蛋挞,豆浆,可乐,她到底是没做选择,每一样都买了。
  “你着急了?”姑娘拿起豆浆,插上吸管递到彭程嘴边。小伙子轻轻的抿了一下,便摇了摇头。
  “媳妇儿,我想喝可乐。”他闪亮的眼睛看她,他要可乐。
  贝贝拿起可乐拧开,又把插进豆浆的吸管抽了出来,插上递给他说:“喝可乐不好。”
  “我爱喝。”他嘿嘿的笑了:“媳妇儿,你对我最好了,我这辈子都是你的。”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7-12-29 21:13:00
  推着彭程去骨科,好在骨科门诊就在一楼,转个弯便是了。骨科的门脸不比别处,侧立了一块硕大的牌子,骨科、康复科。
  乍看之下,贝贝吓了一跳,她记得有个康复医院是市里有名的神经病医院,这里叫康复科?姑娘心里揣测,这该不是看神经病的地方吧。
  骨科看病的人本都不多,刚才过了中午一点,许是都还没回过神儿来,那诊室里的竟没有什么人,贝贝和彭程正好抢得先机,她刚把挂号单子在门口的排号桌上摆好,就听彭程在后面叫她:“媳妇儿,媳妇儿,你来。”
  彭程还跟后面的床上趴着呢,前面只有一个号,贝贝回头看他,有些为难。见小伙子一顿挤眉弄眼的招手,像是有秘密要说,贝贝便凑近了他,耳朵贴在彭程的嘴边上。
  “媳妇儿,我有尿。”彭程很小声的说,气息吹拂着贝贝的耳朵,姑娘歪头看着他,皱紧了眉头。
  “憋会吧!”她有点没好气:“彭程也太能作妖了嗷,前面就一个号,他去尿个什么尿。”
  “带他去吧!要不一会儿检查他也憋不住。”
  隔着桌子,屋子里的大夫说话了。贝贝跟彭程俩人都是一激灵,小伙子还以为自己说话这动静已经小得贝贝都要听不见了,这大夫咋听见的。他看着同样蒙圈的姑娘,又看了看身后,陡然间感觉不太真实。
  “哦!好。”贝贝赶忙应了,她做了个鬼脸,推着彭程往厕所去了,大夫都说了,那这厕所便是一定要去了。
  ——
  “媳妇儿,你猜他怎么听见的?”
  “耳朵好使呗!”贝贝毫不在意的回答了,听都听见了,还能咋样,她也惊讶这大夫耳力了得,但并不太纠结。可是干出临阵尿遁这样掉链子事儿的是彭程,他自然比贝贝要纠结。“你放心吧,你身后肯定没有监听器,他应该就是听力比常人好。”
  彭程还要墨迹,被贝贝果断的打断了:“行了行了,你别合计了,小心想多了尿憋回去,你再上不出来了。”
  找到了厕所又懊糟上了,彭程像只虫子一样的从床上蹭下来,攀着旁边的墙壁方才站稳。他回头冲着姑娘笑,笑出所有的板牙,接着才又扶着墙根儿挪进厕所里。
  姑娘在门口傻等,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了,彭程还没有出来,终于贝贝等得焦急了,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里面的人疼得昏倒了,刚想要喊人,彭程便从里面出来了,手上全是水甩来甩去的。
  “怎么这么久?”
  贝贝没好气的训斥他,彭程到是被训高兴了,他漂亮的黑眼睛狡黠的眨呀眨:“我顺道大了一下,机会难得啊!”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
  认识周杰伦,姑娘才知道有个毛病叫强直性脊柱炎,认识彭程,大夫又告诉她个新词儿,先天性腰椎隐裂。简单说就是这小子是个先天畸形,腰椎管跟正常人不一样,下面的那两节骨头,后面那块儿没长死。
  大夫说了,这样的人根本是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就是算平时提个重物都要再三加小心才行,搞不好那一下压狠了,内容物外溢他就疼。
  “大夫,那我能不能死?”彭程可好意思的问了这么一句,把大夫问得,也诧异了。
  “大夫,那他现在怎么办?能瘫痪吗?”贝贝收起片子,刚刚假模假式得,她也跟着看了半天,却啥也看不明白,她只感觉这片子和那些人的片子,一模一样,也没有什么没长死的地方呀。
  “别干重活没事,他这样的人就是长了个富人的身子。”大夫低着头,眼皮都没撩起来一下:“想死哪里那么容易。人生命的长度不是你我能决定的,那是……”说着,那带着金边眼镜的胖男人,伸手指了指天,豁达而神秘的笑了。
  “小伙子,来吧!我给你处理一下,省的你一会这么撅着回去。”大夫把就医卡给了贝贝,让她先去交处置费用,等姑娘再跑回来,彭程便坐在大夫对面,没事儿人一样了。
  ——
  “大夫,我这畸形委屈我媳妇了怎么办?”
  “什么你就畸形了,有这毛病的人挺多的,畸形啥?你就别干重体力活就行,啥事都没有,好人一个,有的人自己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病,你就全当不知道。”说着,大夫拍拍彭程的肩膀:“起来再走走给你媳妇儿看看。”
  “神医呀!”姑娘惊叹了。
  彭程不但毫不费力的站了起来,走路可顺畅了,虽然多少还是感觉得到他不太舒服,不过已经很自如了。
  “大夫,你怎么弄的?”贝贝又让彭程转一下圈儿,一切都很好。
  彭程也很得意了,他走起来没完:“媳妇儿,你别看我有点小毛病,但是该行的还行。”他话中有话的说,说得不但贝贝听懂了,连大夫都听懂了。
  “对,不耽误事。”
  大夫赶忙接了过来,像是起哄一样,连彭程都不好意思了,咧着嘴笑,脸还红了。
  ——
  贝贝扶着彭程慢慢的往外走,他高兴了,再不似推进来时那般泄气了,贝贝也很高兴,她比他还高兴,花点钱的不要紧,腰好了比什么都强。
  “你不是说做手术都能自己下来接我吗?这回怎么回事儿,你就整事吧!歇哩是不是?”
  “那不一样,媳妇儿,那个手术的疼跟这个疼不一样,这种类型的疼我忍不了。”彭程一本正经的说:“何况,上一次我知道肯定能好,可这次,我心里没底。”他微微有点落寞:“媳妇儿,我不是你最想……”
  没等彭程的话说完,贝贝先牵起他的手,她还没有主动牵过他,这一次,她也只是不想让他把话说完。彭程侧过头来看她,贝贝也回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她没看懂。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舔了一下,小伙子愣愣的没有反应,姑娘很灿烂的笑了,接着两个人就都脸红了。
  “媳妇儿。”彭程想说的话似乎又咽了回去,他望着远远的路的尽头,好半天后,很用力的点了点头,像是承诺了什么,然后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再也没有回头的走了。
作者:黎明人在江南 时间:2017-12-29 21:22:20
  欣赏,细读
作者:我是无聊大人 时间:2017-12-30 07:40:05
  支持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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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01 12:54:41
  说来也巧,彭程拉着贝贝往外走,迎面遇见两个人,两个本不应该走在一起的人。那天,那两个人从妇产科里出来,就在骨科门诊的正对面,那个医院的招牌科室。妇产科三个大字可不像骨科那样只支立了一个牌子,那三个字挂在对面走廊的墙上,红色的LED展视屏,招摇极了。
  若是没有遇见他们,贝贝也许和彭程就真的就溜达的回去了,那是小瑷,小瑷和孙哥。
  贝贝有些蒙,她下意识的甩开彭程的手,甩完了才发现,小瑷竟是那般的慌张。小瑷的嘴角扭动了一下,像是很懊恼了,他们都很尴尬,只有彭程愈发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她,默默的把手插进裤兜里。
  “贝贝,你来?”是小瑷先开了口,若是贝贝,定是要尴尬了。
  “他腰扭了,我带他看看。”即便只是回答,她仍是不知所措的,就好像从妇产科里走出来的人,是她一样。
  “哦!伤得重吗?多吃点排骨。”小瑷玲珑的说,说得到不像真心话,说完还又后悔了,悔得脸都白了。把嗑唠成这样,总是要再起一个话题的,孙哥是有家室的人,手里拎着个妇产科检查的袋子,陡然间发现了,别在身后,想来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儿。
  “这刚刚碰见孙哥了,他家住这附近。”没人问小瑷为什么来医院,可小瑷却有意的遮掩,似乎有些自露马脚。话一出口,小瑷自己也意识到了,额头晶莹的汗珠一会儿功夫便好似密密的一层,脸上的妆好悬花了。
  贝贝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如何作答,她还不能配合好这样的交谈,愣愣的看着小瑷,人都傻了。
  “啊!孙哥家住这儿啊,我跟贝贝也住附近。”彭程赶忙搂住姑娘的腰,手搭着她的脊背,使劲的捏了捏,贝贝便抽动了下嘴角,尴尬的笑了,他说话了,总是要替她解围的。
  “这地方太小了,总能遇见熟人。”
  ——
  “你看你要没我,怎么行?”彭程牵着贝贝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他一路的数落贝贝说话如何的笨,要是再没了他这个能说会道的照着,以后可怎么在社会上混呐。
  小伙子的腰被那大夫一捅,好是好了,但仍旧不太舒服,替姑娘解了围,他很得意,却得意得不能畅快,越是走得急了,越是左右的摇摆,她都害怕了。临走的时候那大夫推荐了两种膏药,让彭程热敷一下,走得这样古怪了,定是要买来贴贴的。
  也不知道医生是怎么做到的,他介绍的这两种膏药,贝贝和彭程大大小小的走了好几家药店,都没有买到。终于俩个人快要精疲力竭的时候,在医院后身的一个小胡同里,有一家门脸破败的小药店,那膏药还真让他们给找着了。
  贝贝跟店主一说是来找膏药的,人家名字都没问就给他们俩捅出两帖,从脏兮兮的桌子下面扥出来,临递过来之前,他还用手掸了掸灰。那膏药的包装简直也没花钱,单薄而粗糙,塑料袋薄得赶不上复写纸厚,封面设计散发着浓郁乡想土气息,大黄色配橘红色,姑娘的脑袋里一瞬间蹦出了一个词儿,大脑炎。
  “这大夫原来是这么赚钱的。”她悄悄的在彭程耳边儿上嘀咕两句,想来这膏药定是不便宜的。
  “看对不?”
  店主人是个矮墩墩的胖子,肥大的衣服平铺下来怎么也够张单人床单的大小了。他一张笑脸不笑也笑,让人看着不生厌烦,洪亮的嗓音,雪白的脖子肥肉横生的堆在一起,一条条盐卤的印子粉红粉红的嵌在皮肤的褶皱里,扭动一下,就漏出一点。两条胳膊藕白的颜色,藕白的粗壮,毛寸还短,板寸还长的发型到是干净利落,唯独这脸看起来更大了些。
  “嗯。”彭城答应一声儿,掐着药的包装袋,像捻钱一样的捻开一点缝隙,一声没吭。他有点担心钱,这样艰难才能找到,还是独家售卖的膏药,大概是很贵的。倘若这药真的很贵,都找到这里来了,再不买,是不是有点太卡脸了。
  “嗯,就行,一块六。”那胖子轻快的说着,随手从旁边的钱盒子里翻出一个零钱叠起来的小扣子。“找您的四毛。”说完提溜转着小眼睛瞄着姑娘,等她给两块钱。
  原以为这药怎么着也得买上半只猪的价钱,没想到竟然就只要一块六。
  “才一块六啊,我要这,要俩。”贝贝拿起彭程手里的两贴膏药,在胖老板面前晃了一晃。
  “一个八毛,两个一块六,知道你要俩,一般都是要俩。”胖子像个天津来的相声演员,说话都一套儿一套儿的,铺平垫稳了才抖包袱,脸上还挂着前奏的坏笑。
  恁谁也想不到,这膏药的包装跟膏药的价格一样,竟是如此的考究。“老板,这膏药两贴能好吗?”贝贝一边掏钱,一边问。
  “一般不能好,不过也看病情轻重。”
  “那我多来两个。”
  “呦,那你可别,我就这么卖,再用您再来呗!”胖老板只拿了两块钱,就不招呼了。
  ——
  晚饭的时候,彭程似乎变了个人,他忧郁得半天没个声响。临走之前,贝贝帮他贴上膏药,又烧了热水在膏药的上面加上水袋,给他热敷了一下。
  “媳妇儿,我有事想跟你说。”彭程拉住贝贝的胳膊,他盯着她的眼睛,把她手里的热水袋接了过来,让她坐在床边上,一切料理停当了,他欠起了身,好半天的,只盯着那女孩儿看,他想知道她适不适合现在听他的事儿。
  “啥事?”姑娘许是等得慌张了,她见过他这副模样,几乎从来没有好事。
  “我吧!在这边儿,其实有个爷爷。”
  ——
  彭程很谨慎,一句话停了三次,节奏把握的刚好,可是贝贝听了仍是一激灵,姑娘那眼神儿犀利极了,像是看着杀父仇人,惊得彭程话到嘴边儿都没敢贸然往下说,他看着贝贝的脸,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愿意继续听。
  好一会后儿,两个人似乎都发觉这不太合理了,媳妇儿冰冷而防备的眼神儿虽然让小伙子害怕,可已经说了一半,现在就算是不说也定是逃不过了,于是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又说:“媳妇儿,你别这样,那是我养父的爹,小的时候我是在我这个爷爷家里长大的。”
  “那他咋了?”贝贝防备极了,她死死的盯着他看,看得彭程不自在了,他变化了姿势,把贝贝搂在怀里,抱得更加紧了一些,身子往床头靠了靠。
  “我爸有一套房子,当出他过世之前,说好给我的,可是我小,没法过户,回这边了也不住,一直是我爷爷住着。我爷爷是个老干部了,房子多得是,现在那个房子正动迁了,我爷爷也不在那住了,我合计找他问问,能不能现在给我。如果现在我有那套房子,你说咱俩能结婚不?”
  文贝贝一生的错误大概皆原于此,她还不懂得凡是问心,时常左右为难,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对于和彭程的感情她世俗了,至少她想世俗了,她也用了最肮脏的眼睛去看面前,这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人。这本无可厚非,可是坏就坏在她不能真的世俗,她的心里仍保持着那份干净,那份赤子的纯洁,但是她被世俗教化了,蒙了尘了,学不到精髓,学了皮毛,妆点了皮毛,碰伤了心。
  咱俩能结婚不?彭程的这话吓得贝贝把他有个爷爷,还有个没过到名下的大房子,这样重要的事都瞬间抛下了。咱俩能结婚不?她只记得这一句,至于前提,她甚至没过脑子。
  房子如果要回来了,咱俩能结婚不?
  接下来贝贝的所有反应,都是错误的时间里,做出的错误决定。那都是彭程没想要马上看到的,但是可惜他都看到了,更可怕的是,他看懂了她,虽然连她自己都不懂自己。
  这对他们俩个来说,都不是好事,如果没有这一切,也许所有的故事都会不同,可还是那句老话,这世上没有什么如果,如果都是人们心里的后悔浇灌出的狰狞花朵,贝贝是肯定后悔了,但彭程或许并不。
  贝贝挣脱了彭程的手,他吓到她了,她从来没想过会跟彭程结婚,是他的一句带着前提的话,把她点醒了,她很喜欢他,可是嫁给他,她不想。坦白说,她对未来所有的幻想里,都没有他,他比她小了那么多,而且没有正经工作,还没有学历,跟他结婚,姨妈们大概会看不起自己,朋友们可能也会笑话死,还有,还有他嘴上的疤痕。
  这功夫的贝贝几乎想了所有人可能的反应,唯独忘了想想自己的心。她想着,不想结婚就这么跟彭程恋爱,好像不怎么地道,她有些踌躇,但是她真的不想嫁给彭程,她只是喜欢他,喜欢他爱自己,或许在贝贝心里,秦天那样的才是她应该找的丈夫,或许,谁知道还有什么或许。
  彭程自然是没有伸手拉她,她的犹豫和思考让小伙子觉得自己贱得生疼。“那你说房子我要不要?”他尴尬的又把话题扯回房子上来,他想快点度过这糟糕的局面。
  “有房子当然好,你父亲不是给你了吗?你怎么不直接找他说。”
  “我不跟他说话。”彭程执拗的转过头来。“我肯定不跟他们说话。”他似乎是生气了,也许是因为贝贝不理解他。
  “我爷爷从小带我长大的,我想去找他。”
  “也好,或者你就可以住在你爷爷家里,离我远点。”
  “不,我不,我要跟你在一起。”彭程握住贝贝的手,更使了些力道,一直捏到她疼得皱了皱眉。“媳妇儿,我就去看看他,要我的房子,然后我就回来,行不?”
  贝贝摸着彭程软塌塌的头发微微笑了:“那能不行吗?”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01 12:55:26
  说来也巧,彭程拉着贝贝往外走,迎面遇见两个人,两个本不应该走在一起的人。那天,那两个人从妇产科里出来,就在骨科门诊的正对面,那个医院的招牌科室。妇产科三个大字可不像骨科那样只支立了一个牌子,那三个字挂在对面走廊的墙上,红色的LED展视屏,招摇极了。
  若是没有遇见他们,贝贝也许和彭程就真的就溜达的回去了,那是小瑷,小瑷和孙哥。
  贝贝有些蒙,她下意识的甩开彭程的手,甩完了才发现,小瑷竟是那般的慌张。小瑷的嘴角扭动了一下,像是很懊恼了,他们都很尴尬,只有彭程愈发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她,默默的把手插进裤兜里。
  “贝贝,你来?”是小瑷先开了口,若是贝贝,定是要尴尬了。
  “他腰扭了,我带他看看。”即便只是回答,她仍是不知所措的,就好像从妇产科里走出来的人,是她一样。
  “哦!伤得重吗?多吃点排骨。”小瑷玲珑的说,说得到不像真心话,说完还又后悔了,悔得脸都白了。把嗑唠成这样,总是要再起一个话题的,孙哥是有家室的人,手里拎着个妇产科检查的袋子,陡然间发现了,别在身后,想来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儿。
  “这刚刚碰见孙哥了,他家住这附近。”没人问小瑷为什么来医院,可小瑷却有意的遮掩,似乎有些自露马脚。话一出口,小瑷自己也意识到了,额头晶莹的汗珠一会儿功夫便好似密密的一层,脸上的妆好悬花了。
  贝贝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如何作答,她还不能配合好这样的交谈,愣愣的看着小瑷,人都傻了。
  “啊!孙哥家住这儿啊,我跟贝贝也住附近。”彭程赶忙搂住姑娘的腰,手搭着她的脊背,使劲的捏了捏,贝贝便抽动了下嘴角,尴尬的笑了,他说话了,总是要替她解围的。
  “这地方太小了,总能遇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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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要没我,怎么行?”彭程牵着贝贝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他一路的数落贝贝说话如何的笨,要是再没了他这个能说会道的照着,以后可怎么在社会上混呐。
  小伙子的腰被那大夫一捅,好是好了,但仍旧不太舒服,替姑娘解了围,他很得意,却得意得不能畅快,越是走得急了,越是左右的摇摆,她都害怕了。临走的时候那大夫推荐了两种膏药,让彭程热敷一下,走得这样古怪了,定是要买来贴贴的。
  也不知道医生是怎么做到的,他介绍的这两种膏药,贝贝和彭程大大小小的走了好几家药店,都没有买到。终于俩个人快要精疲力竭的时候,在医院后身的一个小胡同里,有一家门脸破败的小药店,那膏药还真让他们给找着了。
  贝贝跟店主一说是来找膏药的,人家名字都没问就给他们俩捅出两帖,从脏兮兮的桌子下面扥出来,临递过来之前,他还用手掸了掸灰。那膏药的包装简直也没花钱,单薄而粗糙,塑料袋薄得赶不上复写纸厚,封面设计散发着浓郁乡想土气息,大黄色配橘红色,姑娘的脑袋里一瞬间蹦出了一个词儿,大脑炎。
  “这大夫原来是这么赚钱的。”她悄悄的在彭程耳边儿上嘀咕两句,想来这膏药定是不便宜的。
  “看对不?”
  店主人是个矮墩墩的胖子,肥大的衣服平铺下来怎么也够张单人床单的大小了。他一张笑脸不笑也笑,让人看着不生厌烦,洪亮的嗓音,雪白的脖子肥肉横生的堆在一起,一条条盐卤的印子粉红粉红的嵌在皮肤的褶皱里,扭动一下,就漏出一点。两条胳膊藕白的颜色,藕白的粗壮,毛寸还短,板寸还长的发型到是干净利落,唯独这脸看起来更大了些。
  “嗯。”彭城答应一声儿,掐着药的包装袋,像捻钱一样的捻开一点缝隙,一声没吭。他有点担心钱,这样艰难才能找到,还是独家售卖的膏药,大概是很贵的。倘若这药真的很贵,都找到这里来了,再不买,是不是有点太卡脸了。
  “嗯,就行,一块六。”那胖子轻快的说着,随手从旁边的钱盒子里翻出一个零钱叠起来的小扣子。“找您的四毛。”说完提溜转着小眼睛瞄着姑娘,等她给两块钱。
  原以为这药怎么着也得买上半只猪的价钱,没想到竟然就只要一块六。
  “才一块六啊,我要这,要俩。”贝贝拿起彭程手里的两贴膏药,在胖老板面前晃了一晃。
  “一个八毛,两个一块六,知道你要俩,一般都是要俩。”胖子像个天津来的相声演员,说话都一套儿一套儿的,铺平垫稳了才抖包袱,脸上还挂着前奏的坏笑。
  恁谁也想不到,这膏药的包装跟膏药的价格一样,竟是如此的考究。“老板,这膏药两贴能好吗?”贝贝一边掏钱,一边问。
  “一般不能好,不过也看病情轻重。”
  “那我多来两个。”
  “呦,那你可别,我就这么卖,再用您再来呗!”胖老板只拿了两块钱,就不招呼了。
  ——
  晚饭的时候,彭程似乎变了个人,他忧郁得半天没个声响。临走之前,贝贝帮他贴上膏药,又烧了热水在膏药的上面加上水袋,给他热敷了一下。
  “媳妇儿,我有事想跟你说。”彭程拉住贝贝的胳膊,他盯着她的眼睛,把她手里的热水袋接了过来,让她坐在床边上,一切料理停当了,他欠起了身,好半天的,只盯着那女孩儿看,他想知道她适不适合现在听他的事儿。
  “啥事?”姑娘许是等得慌张了,她见过他这副模样,几乎从来没有好事。
  “我吧!在这边儿,其实有个爷爷。”
  ——
  彭程很谨慎,一句话停了三次,节奏把握的刚好,可是贝贝听了仍是一激灵,姑娘那眼神儿犀利极了,像是看着杀父仇人,惊得彭程话到嘴边儿都没敢贸然往下说,他看着贝贝的脸,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愿意继续听。
  好一会后儿,两个人似乎都发觉这不太合理了,媳妇儿冰冷而防备的眼神儿虽然让小伙子害怕,可已经说了一半,现在就算是不说也定是逃不过了,于是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又说:“媳妇儿,你别这样,那是我养父的爹,小的时候我是在我这个爷爷家里长大的。”
  “那他咋了?”贝贝防备极了,她死死的盯着他看,看得彭程不自在了,他变化了姿势,把贝贝搂在怀里,抱得更加紧了一些,身子往床头靠了靠。
  “我爸有一套房子,当出他过世之前,说好给我的,可是我小,没法过户,回这边了也不住,一直是我爷爷住着。我爷爷是个老干部了,房子多得是,现在那个房子正动迁了,我爷爷也不在那住了,我合计找他问问,能不能现在给我。如果现在我有那套房子,你说咱俩能结婚不?”
  文贝贝一生的错误大概皆原于此,她还不懂得凡是问心,时常左右为难,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对于和彭程的感情她世俗了,至少她想世俗了,她也用了最肮脏的眼睛去看面前,这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人。这本无可厚非,可是坏就坏在她不能真的世俗,她的心里仍保持着那份干净,那份赤子的纯洁,但是她被世俗教化了,蒙了尘了,学不到精髓,学了皮毛,妆点了皮毛,碰伤了心。
  咱俩能结婚不?彭程的这话吓得贝贝把他有个爷爷,还有个没过到名下的大房子,这样重要的事都瞬间抛下了。咱俩能结婚不?她只记得这一句,至于前提,她甚至没过脑子。
  房子如果要回来了,咱俩能结婚不?
  接下来贝贝的所有反应,都是错误的时间里,做出的错误决定。那都是彭程没想要马上看到的,但是可惜他都看到了,更可怕的是,他看懂了她,虽然连她自己都不懂自己。
  这对他们俩个来说,都不是好事,如果没有这一切,也许所有的故事都会不同,可还是那句老话,这世上没有什么如果,如果都是人们心里的后悔浇灌出的狰狞花朵,贝贝是肯定后悔了,但彭程或许并不。
  贝贝挣脱了彭程的手,他吓到她了,她从来没想过会跟彭程结婚,是他的一句带着前提的话,把她点醒了,她很喜欢他,可是嫁给他,她不想。坦白说,她对未来所有的幻想里,都没有他,他比她小了那么多,而且没有正经工作,还没有学历,跟他结婚,姨妈们大概会看不起自己,朋友们可能也会笑话死,还有,还有他嘴上的疤痕。
  这功夫的贝贝几乎想了所有人可能的反应,唯独忘了想想自己的心。她想着,不想结婚就这么跟彭程恋爱,好像不怎么地道,她有些踌躇,但是她真的不想嫁给彭程,她只是喜欢他,喜欢他爱自己,或许在贝贝心里,秦天那样的才是她应该找的丈夫,或许,谁知道还有什么或许。
  彭程自然是没有伸手拉她,她的犹豫和思考让小伙子觉得自己贱得生疼。“那你说房子我要不要?”他尴尬的又把话题扯回房子上来,他想快点度过这糟糕的局面。
  “有房子当然好,你父亲不是给你了吗?你怎么不直接找他说。”
  “我不跟他说话。”彭程执拗的转过头来。“我肯定不跟他们说话。”他似乎是生气了,也许是因为贝贝不理解他。
  “我爷爷从小带我长大的,我想去找他。”
  “也好,或者你就可以住在你爷爷家里,离我远点。”
  “不,我不,我要跟你在一起。”彭程握住贝贝的手,更使了些力道,一直捏到她疼得皱了皱眉。“媳妇儿,我就去看看他,要我的房子,然后我就回来,行不?”
  贝贝摸着彭程软塌塌的头发微微笑了:“那能不行吗?”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01 12:56:50
  说来也巧,彭程拉着贝贝往外走,迎面遇见两个人,两个本不应该走在一起的人。那天,那两个人从妇产科里出来,就在骨科门诊的正对面,那个医院的招牌科室。妇产科三个大字可不像骨科那样只支立了一个牌子,那三个字挂在对面走廊的墙上,红色的LED展视屏,招摇极了。
  若是没有遇见他们,贝贝也许和彭程就真的就溜达的回去了,那是小瑷,小瑷和孙哥。
  贝贝有些蒙,她下意识的甩开彭程的手,甩完了才发现,小瑷竟是那般的慌张。小瑷的嘴角扭动了一下,像是很懊恼了,他们都很尴尬,只有彭程愈发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她,默默的把手插进裤兜里。
  “贝贝,你来?”是小瑷先开了口,若是贝贝,定是要尴尬了。
  “他腰扭了,我带他看看。”即便只是回答,她仍是不知所措的,就好像从妇产科里走出来的人,是她一样。
  “哦!伤得重吗?多吃点排骨。”小瑷玲珑的说,说得到不像真心话,说完还又后悔了,悔得脸都白了。把嗑唠成这样,总是要再起一个话题的,孙哥是有家室的人,手里拎着个妇产科检查的袋子,陡然间发现了,别在身后,想来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儿。
  “这刚刚碰见孙哥了,他家住这附近。”没人问小瑷为什么来医院,可小瑷却有意的遮掩,似乎有些自露马脚。话一出口,小瑷自己也意识到了,额头晶莹的汗珠一会儿功夫便好似密密的一层,脸上的妆好悬花了。
  贝贝瞪大了眼睛不知道如何作答,她还不能配合好这样的交谈,愣愣的看着小瑷,人都傻了。
  “啊!孙哥家住这儿啊,我跟贝贝也住附近。”彭程赶忙搂住姑娘的腰,手搭着她的脊背,使劲的捏了捏,贝贝便抽动了下嘴角,尴尬的笑了,他说话了,总是要替她解围的。
  “这地方太小了,总能遇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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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要没我,怎么行?”彭程牵着贝贝的手,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他一路的数落贝贝说话如何的笨,要是再没了他这个能说会道的照着,以后可怎么在社会上混呐。
  小伙子的腰被那大夫一捅,好是好了,但仍旧不太舒服,替姑娘解了围,他很得意,却得意得不能畅快,越是走得急了,越是左右的摇摆,她都害怕了。临走的时候那大夫推荐了两种膏药,让彭程热敷一下,走得这样古怪了,定是要买来贴贴的。
  也不知道医生是怎么做到的,他介绍的这两种膏药,贝贝和彭程大大小小的走了好几家药店,都没有买到。终于俩个人快要精疲力竭的时候,在医院后身的一个小胡同里,有一家门脸破败的小药店,那膏药还真让他们给找着了。
  贝贝跟店主一说是来找膏药的,人家名字都没问就给他们俩捅出两帖,从脏兮兮的桌子下面扥出来,临递过来之前,他还用手掸了掸灰。那膏药的包装简直也没花钱,单薄而粗糙,塑料袋薄得赶不上复写纸厚,封面设计散发着浓郁乡想土气息,大黄色配橘红色,姑娘的脑袋里一瞬间蹦出了一个词儿,大脑炎。
  “这大夫原来是这么赚钱的。”她悄悄的在彭程耳边儿上嘀咕两句,想来这膏药定是不便宜的。
  “看对不?”
  店主人是个矮墩墩的胖子,肥大的衣服平铺下来怎么也够张单人床单的大小了。他一张笑脸不笑也笑,让人看着不生厌烦,洪亮的嗓音,雪白的脖子肥肉横生的堆在一起,一条条盐卤的印子粉红粉红的嵌在皮肤的褶皱里,扭动一下,就漏出一点。两条胳膊藕白的颜色,藕白的粗壮,毛寸还短,板寸还长的发型到是干净利落,唯独这脸看起来更大了些。
  “嗯。”彭城答应一声儿,掐着药的包装袋,像捻钱一样的捻开一点缝隙,一声没吭。他有点担心钱,这样艰难才能找到,还是独家售卖的膏药,大概是很贵的。倘若这药真的很贵,都找到这里来了,再不买,是不是有点太卡脸了。
  “嗯,就行,一块六。”那胖子轻快的说着,随手从旁边的钱盒子里翻出一个零钱叠起来的小扣子。“找您的四毛。”说完提溜转着小眼睛瞄着姑娘,等她给两块钱。
  原以为这药怎么着也得买上半只猪的价钱,没想到竟然就只要一块六。
  “才一块六啊,我要这,要俩。”贝贝拿起彭程手里的两贴膏药,在胖老板面前晃了一晃。
  “一个八毛,两个一块六,知道你要俩,一般都是要俩。”胖子像个天津来的相声演员,说话都一套儿一套儿的,铺平垫稳了才抖包袱,脸上还挂着前奏的坏笑。
  恁谁也想不到,这膏药的包装跟膏药的价格一样,竟是如此的考究。“老板,这膏药两贴能好吗?”贝贝一边掏钱,一边问。
  “一般不能好,不过也看病情轻重。”
  “那我多来两个。”
  “呦,那你可别,我就这么卖,再用您再来呗!”胖老板只拿了两块钱,就不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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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的时候,彭程似乎变了个人,他忧郁得半天没个声响。临走之前,贝贝帮他贴上膏药,又烧了热水在膏药的上面加上水袋,给他热敷了一下。
  “媳妇儿,我有事想跟你说。”彭程拉住贝贝的胳膊,他盯着她的眼睛,把她手里的热水袋接了过来,让她坐在床边上,一切料理停当了,他欠起了身,好半天的,只盯着那女孩儿看,他想知道她适不适合现在听他的事儿。
  “啥事?”姑娘许是等得慌张了,她见过他这副模样,几乎从来没有好事。
  “我吧!在这边儿,其实有个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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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程很谨慎,一句话停了三次,节奏把握的刚好,可是贝贝听了仍是一激灵,姑娘那眼神儿犀利极了,像是看着杀父仇人,惊得彭程话到嘴边儿都没敢贸然往下说,他看着贝贝的脸,不确定她是不是还愿意继续听。
  好一会后儿,两个人似乎都发觉这不太合理了,媳妇儿冰冷而防备的眼神儿虽然让小伙子害怕,可已经说了一半,现在就算是不说也定是逃不过了,于是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又说:“媳妇儿,你别这样,那是我养父的爹,小的时候我是在我这个爷爷家里长大的。”
  “那他咋了?”贝贝防备极了,她死死的盯着他看,看得彭程不自在了,他变化了姿势,把贝贝搂在怀里,抱得更加紧了一些,身子往床头靠了靠。
  “我爸有一套房子,当出他过世之前,说好给我的,可是我小,没法过户,回这边了也不住,一直是我爷爷住着。我爷爷是个老干部了,房子多得是,现在那个房子正动迁了,我爷爷也不在那住了,我合计找他问问,能不能现在给我。如果现在我有那套房子,你说咱俩能结婚不?”
  文贝贝一生的错误大概皆原于此,她还不懂得凡是问心,时常左右为难,弄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对于和彭程的感情她世俗了,至少她想世俗了,她也用了最肮脏的眼睛去看面前,这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男人。这本无可厚非,可是坏就坏在她不能真的世俗,她的心里仍保持着那份干净,那份赤子的纯洁,但是她被世俗教化了,蒙了尘了,学不到精髓,学了皮毛,妆点了皮毛,碰伤了心。
  咱俩能结婚不?彭程的这话吓得贝贝把他有个爷爷,还有个没过到名下的大房子,这样重要的事都瞬间抛下了。咱俩能结婚不?她只记得这一句,至于前提,她甚至没过脑子。
  房子如果要回来了,咱俩能结婚不?
  接下来贝贝的所有反应,都是错误的时间里,做出的错误决定。那都是彭程没想要马上看到的,但是可惜他都看到了,更可怕的是,他看懂了她,虽然连她自己都不懂自己。
  这对他们俩个来说,都不是好事,如果没有这一切,也许所有的故事都会不同,可还是那句老话,这世上没有什么如果,如果都是人们心里的后悔浇灌出的狰狞花朵,贝贝是肯定后悔了,但彭程或许并不。
  贝贝挣脱了彭程的手,他吓到她了,她从来没想过会跟彭程结婚,是他的一句带着前提的话,把她点醒了,她很喜欢他,可是嫁给他,她不想。坦白说,她对未来所有的幻想里,都没有他,他比她小了那么多,而且没有正经工作,还没有学历,跟他结婚,姨妈们大概会看不起自己,朋友们可能也会笑话死,还有,还有他嘴上的疤痕。
  这功夫的贝贝几乎想了所有人可能的反应,唯独忘了想想自己的心。她想着,不想结婚就这么跟彭程恋爱,好像不怎么地道,她有些踌躇,但是她真的不想嫁给彭程,她只是喜欢他,喜欢他爱自己,或许在贝贝心里,秦天那样的才是她应该找的丈夫,或许,谁知道还有什么或许。
  彭程自然是没有伸手拉她,她的犹豫和思考让小伙子觉得自己贱得生疼。“那你说房子我要不要?”他尴尬的又把话题扯回房子上来,他想快点度过这糟糕的局面。
  “有房子当然好,你父亲不是给你了吗?你怎么不直接找他说。”
  “我不跟他说话。”彭程执拗的转过头来。“我肯定不跟他们说话。”他似乎是生气了,也许是因为贝贝不理解他。
  “我爷爷从小带我长大的,我想去找他。”
  “也好,或者你就可以住在你爷爷家里,离我远点。”
  “不,我不,我要跟你在一起。”彭程握住贝贝的手,更使了些力道,一直捏到她疼得皱了皱眉。“媳妇儿,我就去看看他,要我的房子,然后我就回来,行不?”
  贝贝摸着彭程软塌塌的头发微微笑了:“那能不行吗?”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03 11:22:20
  从彭程家里回来,贝贝正好收到了孙哥的短信,约她出去吃个饭,姑娘想都没想便果断的拒绝了,但是孙哥很坚持,他说就在附近,也准备吃个饭,让贝贝不要客气。既然推脱不了,她便也就答应了,毕竟在医院门口看都看见了,现在再装做没看见,谁也不能信不是,长在屁股上的痔疮,你不说不代表你不疼。
  孙哥开着那辆崭新的小微型,就停在路口,听说是结婚以后媳妇儿家的陪嫁,那车擦得溜光铮亮的,看的出来他没少下功夫。小瑷端正的坐在副驾驶上,到也算是自在,她摇下车窗,朝贝贝挥手,脸蛋儿上的笑涡好看极了,像朵开得骄傲的梨花。那一刻,姑娘贝贝突然怀疑了,怀疑婚姻,怀疑那些不为爱而生的婚姻,到底还靠得住什么。
  小瑷在车上贝贝并不意外,她们俩一直要好,如果不是小瑷总跟已婚男人说不清楚,贝贝或许会和她比现在更好。对于小瑷来说,这个墓地里能不带有色眼镜看她的人,恐怕就只有贝贝了,但今天开始可能也要不一样了。
  上了车三个人那才叫真的尴尬,他们谁都没有提起刚刚在医院碰面的事儿,冷场几乎是不可抑制的,无论什么话题,说三句就会悄无声息的戛然而止,然后是大段大段可笑的沉默。孙哥总是低着头,面红耳赤,小瑷便是一张苍白的脸色。
  开始时的尴尬,吃了饭似乎好多了,孙哥似乎控制不住他的关心,那许是他的真爱吧,他难以掩藏,两个人俨然一对情侣,总之是避无可避了。或许爱情真的有很多形式,唯独与婚姻无关,这让贝贝非常烦感。
  晚上七点半,电视里又在播这种男人在外面遇上如花似玉的硬帖在身上的年轻女孩没有把持住的烂剧了。那男的长得真像凌潇肃,怎么这样的男的都长得像他,贝贝觉得憋闷,打了电话给彭程,便又是占线。姑娘突然间很来气,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电话以后不再占线,汝能持否?”
  ——
  秋风打落叶子了的季节到了,刷刷的扫得到处都是,贝贝的心情和落叶一样被扫得凌乱了,也规整了,她终于决定跟彭程摊牌,让他离自己的生活越远越好。
  彭程从爷爷家里回来后,贝贝又借了一千五百块钱。那天彭程回来便耷拉着脑袋,委屈极了,他说他没想到爷爷现在过得这样辛苦,他看着忍不下心来。听说这老头如今落魄了,不得已买了那套房子,钱都用来给奶奶治病了,明明是去要房子的,不但房子没要到,倒搭了一千五。
  姑娘心里不情愿,但她还是借了,总之是这钱不好推脱,那毕竟是正经事儿,她一口就应了下来,就连彭程都深感意外。他说他爷爷佝偻得快成句号了,就差这一千五了,有了这一千五,他老人家定能恢复惊叹号时的身姿。
  “媳妇儿,你不知道我爷爷多可怜,他以前可是个老干部,他从来没有这样过,这样,这样,我看见都心寒。”贝贝瞪大了眼睛看着彭程在自己面前这样这样的说着,比比划划,他想说落魄,但他也许不会这个词儿,接着,姑娘没忍住,她笑了。
  奇怪这世界的倒霉事怎么都让他彭程一个人给摊上了,小伙子看着她的脸,突然感觉那么的真实,她可真是个好姑娘,他说什么,她都相信他。
  “那你姑姑呢?你不是有两个姑姑吗?还有一个叔叔,还有你爸呢!”贝贝本不想提醒他的,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忍住,凭什么自己儿女都不管,他一个赝品的孙子,他就要管?是不是啥玩意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都不管我爷呢?”彭程似乎并没有听出贝贝话里的馊味儿,竟然全神贯注的思考起来。姑娘轻轻的摇了摇头,这孩子自己比不了,要是换成自己,被人这么一说,一定打死都不跟他搞对象了。
  “我提醒你,你不一定能帮他多少,他是不是你的爷爷现在也还真不好定性。”她冷静客观的提醒着他,也算是提醒自己。在她的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一千五百块钱,给就给了,该不该给的还不是因为有他,没了彭程那爷爷还指不定是谁的爷爷。
  剃头者终被人剃头,贝贝还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从来都是游移在两可之间,自以为能立于不败之地,她也不曾想到,有一天,当别人也游移两可之间的时候,她竟丝毫也承受不了。
  ——
  爷爷的房子彻底没希望的时候彭程问过贝贝,要不要他亲爹在农村的房子。这问题让姑娘莫名其妙了,她想不清楚为什么他宁可回农村,也不跟养父说话。
  其实彭程没想说房子的事儿,他想问贝贝要不要他,要不要他这个人,可他似乎觉得自己形单影只的,还没那个实力,若不带上个房子,他认定贝贝不能要他。这一点至于贝贝,带上房子她反而更不想要他了。
  彭程仍在叽叽呱呱的说着,贝贝的脑子却早已神游天外。说分手还是很容易的,简单一句就好了,可是她不想让他恨自己。放下彭程除了爹妈多什么都没有不谈,他还是很好的,他是个善良的人,他漂亮的眼睛那么看她,像个心思单纯的孩子,他从来都只想她一个人,她咽了下口水,她想让他爱她。
  “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贝贝突然开口了,捡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一时冲动,她像是故意的。
  彭程正在继续的话题一下子卡住了,他顿在那里,呆愣着再不能开口了。空气像被真空抽压机抽光了一样,稀薄而粘腻,总要费尽了气力才能好受一些。
  “我爷爷”停顿之后彭程又说话了,就像贝贝刚刚的那句没说一样,这让姑娘的心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那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彭程突然愣住,她似乎听见他心碎了的声音,听得她浑身发麻。
  贝贝目不转睛的盯着彭程看,等着他即将继续的话题,我爷爷三个字后,他又停顿了。想了很久以后,彭程突然说:“我会对你好的,贝贝。”
  也许是觉得这话不够分量,他站了起来,把遥控器拿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按亮了电视。电视里全是人,一个古装的电视剧,还没看清都谁演的,彭程又把电视关了。他又坐回床上,摸着姑娘放在床上的右手:“我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你怎么也要走?”
  “我们不合适,我比你大这么多,我已经二十九了,我需要结婚。”所有的害怕在这一刻都勇敢了,开弓哪里还有回头的箭,不是不想回头是根本就回不去了,贝贝上一刻还在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这一刻她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一切再无挽回。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04 08:58:09
  他们俩个终是没有分成,霹雳火炮的干了一仗,他们还在一起。屋子里的东西又砸了一次,砸得更细了,接着她抱着彭程哭泣,她知道他也哭了,只是他不会像她一样哭出声来。
  这种类似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法,彭程屡试不爽,贝贝心疼极了,她狠不下心来伤害他。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若是别人,大体会厌恶吧!可为什么她只有心疼,也许是被一个人这样需要很有快感?谁知道呢?反正她扔不下他。
  她抱着他的男孩儿,感觉他的胳膊越来越用力了。
  ——
  贝贝又开始相亲了,她几乎一直没有停止对于找个男人结婚的渴望,即使是在跟彭程甜蜜相伴的时候。
  要知道,有的时候当你已经深爱一个人,你真的还就不知道了,那需要一个过程对吗?我们通常不真的明白自己的心,所以很多时候,需要一个机会。
  一旦机会来了,要知道那也许并不真的好,因为你的爱人或许刚好就走开了,而之所以你能发现自己的心意,正是因为那个人的离开,那便是你的机会对吗?他若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总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想谁。
  今儿姑娘约了两个人,妈妈来电话说过了,一个是邻居的大婶的侄子,一个是他同事女儿的老公的内弟的内弟,那可真是个复杂的关系,没必要深追究了,反正都一样,是个男的。
  ——
  妈妈正和邻居大婶在楼门口唠嗑了,她红色的马甲很是鲜亮,精神儿的短发比旁边同龄的大婶年轻了很多,妈妈还是漂亮的,贝贝一直觉得她是女人中难得的极品,一个年近六十还能如此自在的展现风情的女人。
  老远的看见女儿,妈妈和邻居大婶的嘴都咧开了,露出打着钢环的槽牙,老太太们总是高兴的,相亲这种尴尬的事儿,只有她们才真心的高兴,毕竟一个是二十九还没男朋友的女儿,另一个是愁坏了全家人没有媳妇的侄子,至于年轻人口中的爱情,她们才不管那些。
  妈妈离老远就朝贝贝紧走了两步,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嘀咕:“你咋没化化妆啊!”
  贝贝还就愣了,化了呀!难道看不出来?大婶也过来了了,使劲的夸赞她,夸得姑娘都不好意思了,心想大婶这说的也不是自己啊,那么好的姑娘大概早都死光了才对呀!
  大婶儿的侄子半个小时以后才到,时间约得有点蹊跷。许是不好意思,那男人从头至尾都没看过贝贝一眼。姑娘不太挑剔,特别是对男人,她也看不出个好看赖看,囫囵吞枣而已,她有些木然。那人长得一般,个头一般,工作一般,条件也一般,整个一般人儿。
  这类拖家带口的相亲大体都有些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遗风,男女见面也不需要聊天,聊天显得不矜持,俩人搞对象,怎么还这么不害臊,也不知道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太大方了好像熟门熟路了,颇有点二进宫的感觉。
  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商量,贝贝感觉还行,看不出好便是还行呗,还能咋的,她告别了这个就直接杀奔另一处。还在路上妈妈的电话就到了:“贝贝啊,妈听说,我跟你说。”妈妈抑制不住的喜悦,话说得颠三倒四的,贝贝一听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刘婶儿说,小伙子觉得你特别好。”她像电视剧里夏冰的妈妈那样,抻着长音说特别好这三个字。“哎!你说,我就说我女儿,二十九,别说二十九,三十一样能找到男朋友。”
  她那样得意的说,说得贝贝的心被捏瘪了一般,好心情一下子就没有,自己居然……哎!她第一次隐约的感觉到了什么,本以为能按照自己的喜好,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就是爹妈最愿意看见的事情,原来结不结婚已经这样严重的影响了母女之间的感情,现在看来,如果不找个男的给他们,就算自己能给他们全世界,他们想必也是不会快乐的,姑娘捏扁的心一时半会,算是鼓不起来。
  “妈我知道了,接触看看吧!我挂了。”
  ——
  第二个男人,是贝贝事先就联系好的,时间地点都早就订好了,很幸运一切安排的很妥帖,没耽误什么事儿,姑娘赶到的时候时间尚早,便到餐厅楼下的地下超市买了瓶水,也好平静一下心情。
  妈妈同事的女儿听说还没有贝贝年纪大,大学刚刚毕业就嫁给一个年长自己十七岁的富商,过上了富有的生活,她的主要工作就是花钱,用各种方法花钱,花各种钱,一切都很充裕。哦,不对,除了花钱还有一件事儿是她要亲自做的,抓紧一切机会给富商生个儿子。
  听说这富商原本是有儿子的,还不止一个,甚至也都不是一个女人生的,不过他就有这个爱好,就是喜欢在外面找女人生儿子,儿子多了他很高兴,就愿意一堆人管他叫爹,羡慕皇帝,一出门后面跟个加强连,黑压压的都是儿子。
  男人嘛!信奉生殖崇拜。“是老子造了你们。”还别说,这富商独有一门绝技,生便都是男孩,一个雌蛋没下过。
  富商原来有个跟自己一样富有的老婆,前些年意外死了,听说是死于车祸,在高速公路上连撞两辆车,两辆车里所有的人都死了,而且都撞得呀!咦~不能细看,就这富婆自己没有外伤,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还好人一样,黑底暗花的貂皮大衣包裹着显得分外高贵,可惜也死了。据说就葬在龙谷公墓里,单人大墓,儿子给立的,想来老爷们早已经是想好了的。
  那这么算来这个内弟就是他前妻的弟弟的媳妇的弟弟了,否则那就是妈妈同事女儿的弟弟,那何故绕这么大个弯子。上次见到介绍人时,那大姐的话言犹在耳,小伙子没接过婚,虽然已经三十九岁了,真不是因为找不着才剩下的,不过因为是高端人士所以三十九岁都没有找到与之相配的女人。
  “现在的女人呐!太俗,根本配不上他。”
  ——
  临进餐厅的时候贝贝给彭程打了电话,今天是他回澡堂上班的第一天,她有些担心他。
  彭程的腰说是好了,却也可以说是没好,跟那吊了郎当的大夫说的一样,这个毛病谈不上好与不好,如果再干点重活,还是会再犯的,澡堂子看来是最合适他不过了,换个地方他这副少爷的身板儿是真不一定能驾驭的了。
  “媳妇儿,我都想你了,可是我一直憋着,我想让你先找我。”彭程很开心,接电话的时候正好是澡堂子吃饭的时候,他叮叮咣咣跑出来的声音听得真真儿的。
  “腰怎么样?晚饭吃了什么。”
  “媳妇儿,你想着我就好,你只要想着我就好。”小伙子没有回答贝贝的问题,他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却一句话塞满了她的心。
  “我在……”
  “哎哎!你别说了,你还有什么事没?”彭程似乎很着急,他打断了她。
  “哦,没有了。”姑娘原本想说是在相亲的,她想提醒他,别在自己这儿太下功夫。
  “那挂了吧!里面忙着呢!媳妇儿,想着我啊!想我。”
  小伙子匆匆的挂了电话,像是生怕发生什么怪事儿,贝贝的半句话都还在嘴边儿上,放下电话,便发又了条短信给他:“使劲想你。”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05 20:18:56
  彭程低头盯着电话没动,他忽然有些累了,贝贝又要说让他伤心的话了,他知道,那丫头怕是又相亲去了。
  “儿子你不吃了?”
  小伙子一回头,吓了一跳,是薛姨,薛姨带了个花布的套袖,手搭在他的胳膊上。
  “吃,我吃,我饭碗呢?”
  ——
  相亲的这间餐厅也就那么回事吧!中国人嘛!吃肯德基的都是有钱人,反正肯定不是她这样借债生活的人就对了。贝贝上了楼,这餐厅直接就在二楼,规模跟肯德基差不多大小,但这儿不是卖汉堡的,这是家卖日本饭盒的。
  铁板烧菜的噼啪声总让人担心有油飞溅过来,好不多余。日式料理的小店大多很干净,日本人很少吃熟的东西,尽管噼啪声音很大,却不见油烟。说好了男孩子穿一身休闲运动装,看衣服找人,于是贝贝站在二楼楼梯口,远远的向餐厅里张望。
  这一望糟了糕了,餐厅里几乎所有的男孩子都穿休闲运动装,姑娘看了半天,呆若木鸡,她突然有点后悔,问问品牌好了。
  挨个观察哪一个男士算得上非常完美,一周招下来竟然看不出个所以,但贝贝还是注意到了他,那个在最远处角落里靠窗的沙发坐上,独自等候的男人。
  他歪头看着窗外,能看见的只有一个侧影,他一身休闲,白色的运动鞋像新买的一样刷刷的白,利落的短发露出青茬和他漂亮的耳朵。他耳垂儿很饱满,小麦的肤色很是健康,坐着也看不出身高,但是一定不矮,厚实有力的手搭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击着桌面。
  想必就是他了,贝贝有些渴,她走了过去,不太自然。她能看见他的侧脸了,那男人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什么不妥帖的事儿了,他专注深深的吸引了她。
  “先生,您是在等人吗?”贝贝歪着头,最得体的问,她没表现得跟花痴一样,她要看起来自然一些。
  思考着的男人诧异的回头,好像贝贝的问话在他意料之外。对了个正着,她看清了他的样子,他眉眼浓密,很有时代气息,如果是妈妈一定会喜欢他这种浓眉大眼稍显复古的长相,只是可惜他有着厚厚的嘴唇,唇色有些发黑,看起来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尽管如此,他眉目间散发的淡然和沉稳还是让他独具魅力。
  “是啊。”他终于还是回答了,笑得温柔而合理,像个绅士。
  是就对了,贝贝很高兴,她忸怩着坐在男人的对面,紧张之下咬了下唇,这时候大概需要说点什么让自己看起来不太滑稽。对面的男人好像也和贝贝一样紧张,他略微张大的瞳孔里,全是她忐忑的倒影,让她更加口干舌燥,他微微张开嘴好像要说点什么,真庆幸他要先说话了。
  “你,你们认识?”一个甜而滑腻的声音出现在姑娘的身后,猛一回头,只见身后的女人穿着一步长裙,后开衩,把那屁股和腰肢,还有那两条细长的大腿衬托得突兀极了,这种强奸你的美丽,让人根本没有机会看清她的脸。
  女孩子波浪的长发齐腰,剪成两边短点后面长点的造型,这是贝贝最喜欢的一款发型,金棕色的大卷,只在发梢,浪漫而迷离。她也温柔的看着贝贝,跟对面的男人一样,毫无恶意的温柔。
  “你认识我们?”她手上的水还没干,发间淡淡的清香让贝贝的荷尔蒙急速升高了,她感觉脑袋像是千斤之重,根本就抬不起头来,见贝贝没有回答,她又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男士。
  “哦,不好意思。”贝贝终于还是有所反应了,起身连连道歉,头也不回的躲进洗手间里。
  就说这么优秀的男人,不会留到三十九岁,贝贝懊恼了,尴尬让她的肾上腺异常活跃,汗水浸透了妆面,在脸上流下条条干粉活成的沟壑。
  ——
  补了妆姑娘才重新走出卫生间,波浪大卷和她的复古型男已经离开了,她不想再猜测着找人了,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您好,您是于思翰吗?”贝贝有些丧气,说起话来便是生硬的:“哦,我已经到了,您在什么位置啊?”
  “哦,我在,我在,我旁边是那个寿司,放寿司的那个架子啊!啊,我看见你了。”原来是在另一个临窗的夹角里,那男人远远的向贝贝招手,他已经在吃饭了,点了份套饭,一见面就问贝贝是不是吃过饭了。
  “还没有。”
  “那,你自己点点些东西吃吧!别客气。”他这样说,让人无从反驳。
  贝贝拎包走到了点餐区,点了份肥牛洞,又拎着包走了回来。这男人的长相不很完美,肤色过于陈旧了,像是老面起子的颜色,个子也不高,看起来极普通的样子,贝贝一下子想起了介绍人大姐说他非常完美时的表情,扑哧笑了出来。
  “怎么?你笑什么?”他抬起头来问道,大概是嘴里的东西太多了,他努力的嚼了两下,上排的牙齿在下嘴唇上用力的刮过,刮得愈发的油汪汪的。贝贝不知所措的抽动了嘴角,她笑,大体是想让他觉得,他是受欢迎的,但她做得不太准确。
  “哦对了,今天的事挺不好意思的,我明天出差,我就跟介绍人说今天见了,换一天咱们就见不了了。”说完他撅起一侧的嘴角,牙齿里似乎塞了东西,他使劲的抽了一下。
  早年间刘德华主演的一部电影里,他也这样抽过一下,那很迷人的,今天看到这个A版,他吃得红烧肉炖芸豆,不免有点恶心。
  “唉!你挺好的。”那男人又开口了,有点突然了,姑娘有些莫名其妙的,她恍惚间抬头看他。
  “我嫂子还说你是个大龄剩女,人有点怪,让我看看先,说你长得还行。”哼哼,他轻哼了两声,笑得市侩极了,接着又抽了一下牙齿说:“其实你挺漂亮的。”
  贝贝终于注意到了他门牙上的豁口,那是嗑了太多的瓜子留下的,在焦黄的大门牙上,嗑出一条三角形的豁口。
  ——
  那个洞的味道还不错,是肥牛炖的胡萝卜似的东西,浇在米饭上面,做得精致漂亮。
  “你多大了。”他说话的声音带着那么点亮堂堂的假声,音频很高,所以很难听,男人这种嗓音大概会有点娘吧!
  “二十九。”贝贝头也没抬,她不想看见他的脸,那牙上的豁口让人吃不下饭,姑娘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牙齿。
  “那你做什么工作的?”
  突然他拍了拍贝贝的胳膊,那是她的右手,正吃饭的右手,这一拍正好把刚夹起来的肥牛拍回了碗里。他瞪大的眼睛,咧开嘴,露出带着豁口的牙齿对着贝贝笑了笑。他大体是希望贝贝看着他说话,才会这样刻意的拍了拍她的胳膊。
  贝贝当然明白这是自己不妥当了,姑娘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把嘴里的食物顺了顺:“公墓。”
  “长得还行,挺年轻。”他突然这样说,丝毫没有男女初见时的尴尬和羞涩,像是皇帝选妃时先过一手的老太监那样,上下的打量着贝贝的国字大脸和规矩的身材。
  “您经常相亲吗?”姑娘被看得不太自在了,初见的尴尬他没有,可她还是有的,就算是和彭程这样的熟悉,彭程也不会这样直白的看着自己,恋爱的筛选像是一场考试,这让她顿觉焦躁难忍。
  这男人似乎对这问题很感兴趣,他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饶有兴味的探过了身。瞬间拉近的距离让贝贝不太适应,那道牙上的豁口也似乎更大了,这种压迫感让人不得不向后靠紧了椅背。
  “是有那么几次。我不常常相亲,我感觉相亲没有什么好的,女人嘛!差不多都有人追求,剩下的……”他突然有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但是你让我挺意外的。”
  他突然挤了下眼睛,带着整张脸都跟着揪吧了一下。这一下,把贝贝吓了一跳,好像齐天大圣眼看就要变回猴子了。
  “公墓那地方不害怕吗?”
  “还好,墓地不太吓人。”
  这个人不是她的菜,她总算是确定了,她开始给他讲关于墓地的事情,关于鬼神的,关于有没有灵异事件。小伙子也讲了许多那个有钱老头的故事,还有他的若干个儿子,那些个儿子都是哪些女人生的,他似乎很喜欢这些八卦,说得神秘极了。
  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血腥的,人人如此,有钱老头的故事充分的证明了,男人女人都是流了血才换来的第一桶金,这些给老头子生孩子的女人里,有的还是市里很有名的一些餐饮店的女老板,也是生了孩子流了血,才得到了一大笔钱,最后做起买卖。
  “这么说来,他现在的老婆还真是很不一般。”
  “那到不一定,要说他跟现在的老婆,也就是岁数大了,他大那女的十好几岁呢!别的倒看不出她哪里出色,也是我姐夫的姐姐死得是时候。”
  ——
  从餐厅再出来,两个人的便各自回家,他们似乎都没有继续交流的欲望,贝贝转身去旁边的熟食店给彭程买了个猪蹄,那小子也有日子没吃着肉了。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贝贝还不记得彭程没吃到肉,这个古怪的豁牙子让她想念他。
  她也不理解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拾到得像个要走红毯的明星,来见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男人,她记起之前给彭程打的电话,忽然心里很不是滋味,是心虚吗?贝贝觉得不像,她只是突然觉得,她想对他好点。
  如贝贝期待的一样,彭程见了她乐得没遮没拦。“媳妇儿,你吃饭去了?吃的好吗?”
  “不好。”
  彭程拿着猪爪狐疑的看着她,她知道他心里透明白,打那个电话那功夫就知道了,她猜他也知道自己心里也透明白,也知道她早猜的中了他的想法。
  “真的,就是饱了而已。”她又说。
  “为什么呀!吃了饭还不好?”
  彭程语带双关,他偏故意那样说,他搂紧了贝贝的腰,这是难得的机会,俩个人在他上班的时候,偷偷在澡堂子后面见了个面,他说他又是撒谎去上厕所拉屎,才跑出来的。
  “我吃到好吃的,就会想,我的你还没吃到。”姑娘星眸闪动的瞄了他一眼,便又不好意思了。
  这是乐新说过的话。“我吃到好吃的,就会想着我们家宝喜没吃到。”
  原来真的会这样感觉,贝贝望着不知道是哪里,她感觉好受多了,彭程的胳膊,突然间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他的脸贴着她的额头,她便再看不见他动容的神情,只觉得那胳膊嘞得那么的紧,是那么真实的需要。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06 17:32:51
  彭程回到放鞋的架子前面坐下,耷拉着肩膀,那猪爪子在他手里掐着,他有些漠然了。猪爪子的味道他是早早就知道了的,它在手心里的感觉也早就不热了,一只从死猪身上剁下来的爪子,不过而已,只可惜就是这玩应儿,香他也吃不下,本来还乐得平静的日子,现在心又乱了。
  贝贝对他那是真的好,没话说的好,他狠狠的掐了掐那只猪爪,还从来没有人让他感觉这么好过。贝贝可真会疼人,她挂着他,她怎么这么好呢?小伙子又松开手,把猪爪扔在吧台下面的桌面上,眼睛却总是移不开的。她越是好,他越是觉得怕丢了,他们吵架了,他们说好了以后……这种感觉让人丧气透了。
  今儿她去相亲了,彭程的第六感告诉他贝贝准准是去相亲了,这一天他都闹心扒拉的,也想着或者不是,应该不是,她那种单细胞的女人,相亲会让她愧疚的,于是后来贝贝来电话了。
  这把准了,贝贝肯定是相亲了。呵,说也奇怪,准了他却并不难受了,好半天的,他才明白,就因为那个电话,那个让人望梅止渴的电话,贝贝说话了,哪怕是骂他他也不难受了。
  如果贝贝真的找到一个喜欢自己,自己又不讨厌的男人怎么办,她还会不会这样挂着他了?他记得他答应过贝贝的,到时候他就是她弟弟了,是不是她误会了,也许她真的就把他当弟弟?操,他是她的男人,彭程被这个问题折磨着,在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以后,他仍旧被自己这种念头玩命的捶打着,不能舒坦。
  如果真的遇到了那个男人,那娘们一定会跟自己划清界限的,他了解她,知道她不是个占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女人,就因为她不是,所以留不住就是永远的失去。妈的,有的时候,他真的希望贝贝是个两面三刀,表里不一,朝三暮四的女人,她只要不离开,啥都行。
  像上一次那沓子钱一样,猪爪在吧台里默默的躺着,一只已经死透了的死猪蹄子,在彭程的心里渐渐的焕发了生机,它敲击着,随性所欲,涟漪荡荡。
  ——
  是啊,他跟贝贝之间的距离还有什么,不就是钱吗?你看看她对他多好,她都这么晚了,这么没有钱了,还给他买了猪爪子送来,她贴心得不用细说都知道他想要什么,她是稀罕他彭程的,是稀罕他彭程的人,他根本不需要考验她,他本来也分逼没有。
  对啊,他分逼没有,所以他只要有钱,不就行了。有钱贝贝就不需要再找了不是,什么男的,有钱他不就是男的,所以那他得去赚呐!她根本不会知道钱是怎么来的,她需要的只是钱,把钱拍她家茶几上,拍得乓乓乓的响,把他们都镇住。
  那一刻,小伙子沸腾了,原来这么简单呢?彭程的脑袋一下子过滤到小姨,小姨妩媚妖娆的脸像凉了以后的拔丝苹果一样,泛着珍珠般魅惑柔和的光泽。他知道只有小姨能帮他,可是如果真的折了小姨是绝对不会救他的,搞不好自己要在号子里呆上很久,呆到,呆到或许贝贝绝经了也出不来!
  那不行,他还没有睡了那个女人,他不甘心。
  ——
  客人一个一个的进来,这个档次的澡堂子,来的都是些脖子上拴着大金链子的土鳖,惯哎吆五喝六的,有时甚至还带出几句脏话来,骂骂咧咧的来势汹汹,彭程被吆喝着,一会这样,一会那样。
  看不起和看得起不过就是一步之遥,他看不起这群有点钱,不知道咋得瑟好了的本土有钱人,很像小姨夫,暴发户,但他却不得不一口一个哥的谄媚的叫着。
  屋子里的人跟每一天一样的满满当当,男人们都在镜子面前显摆自己的家伙,来一次显摆一次,不穿衣服,还哈哈大笑。终于,大概是彭程被折腾烦了,也或者他突然就想明白了什么,也说不定,于是他从吧台下面站了起来,屋子里更吵杂了,哪哪都是人,蒸腾的水气,像是拍在脸上早春时节的细雨,绵软极了。小伙子果断撂下旁边等着穿鞋的男人,他似乎什么也没看见,不顾对方的吆喝,头也不回的走出男部更衣室,撩开门帘子,吧台里小敏正妥妥的坐着。
  “小敏,你给我拿点儿钱。”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10 12:01:48
  从爱一个人到希望他意外身亡,真还用不了太久。
  ——
  对于钱的多少,彭程通常是不太在意的,他甚至都不在意钱。这一次他又说服了小敏,从那姑娘的票夹子里拿到了钱。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也是唯一不会被料进局子里的赚钱方法了,那可不是百八千的小钱,所以只有一试,而且他势在必得。
  他想过了,也许只有这件事儿真的好使。其实上一次输钱,他是总结了的,那是他自己不稳妥了,具体是坏在哪里了他到是真没想清楚,总之他也不想细想了,反正这一次,他打算好了,就像最开始那样,他妥妥的来,妥妥的。
  这几天,他就一直在琢磨,既然他能赢钱,那按照那赢钱的路子严格临摹,他便应该还能从暗场里捞出钱来,关键就在于严格临摹四个字,严格,啥啥也别差了。
  彭程是当真就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干了。他揣着钱杀进暗场的那会儿,激情澎湃的,小伙子感觉手哆嗦,猪蹄子给了他巨大的力量,他知道他要那个姑娘,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钱,都给他的姑娘,让她给自己买猪蹄子吃。只可惜无论多激情澎湃,赌博这种莫名其妙的玩应儿,到底还是莫名其妙的吃光了他从小敏手里掏出来的钱。
  再从那场子里出来,他彻底的傻了,他一个人坐在尘土飞扬的马路边,绝望了。
  ——
  彭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澡堂子就在隔着马路的那边儿,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小敏的钱是肯定还不上了,头走的时候,他是抱着必胜的信心走的,说真的,他就没想过会输。
  哎呀!怎么了呢?彭程懊糟了。
  他是告诫了自己的,严格临摹,严格临摹,严格临摹了,咋还是输了呢,这飞来的横饥荒(债务的意思)可怎么给上呀!彭程合计合计都觉着窝心,窝得他胸口里像是四面的大饼,梆硬梆硬的。现在已经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了,刚刚的慷慨豪情,还有跟想娶贝贝的欲望都被这饥荒挤兑的蔫怂蔫怂的,小伙子是浑身难受,这他妈的可咋整?
  得先把小敏的钱给了呀!操,没赢,里外里的变双倍了。想到这里,彭程感觉一股子肝火只冲头顶,他死命的一跺脚,真他妈的糟心透了。
  他知道贝贝已经借了不少钱了,三千五千的虽然不算太多,可是对于他一个月只赚一千五的人来说,还是很抻劲儿的,更别说贝贝那种只赚七百的。五千块钱,那姑娘不吃不喝得还八个月呢!彭程算明白了这笔账,眼一闭,心都死了,他朝旁边最高的大楼瞅了瞅,密密麻麻的小格子,像是面包发了霉,直通上天,好似一望无际。
  忽然,他笑了,一种飞冲下来的压迫感让他根本没有力气从马路牙子上站起身来。
  怎么给小敏钱,怎么跟贝贝解释,这回贝贝找不到合适的男的怕是也会离开自己了,彭程那本就百味杂陈的心彻底的懊糟了。他是真的无法面对贝贝那痛苦而又怜悯的表情,她总是那样看着他,眼神里透着珍珠般柔和却毫无波澜的光晕,照得人都麻木极了,好像他彭程是个压断了腿,躺在地上嗷嗷嚎叫的小狗,一只脏兮兮等待她施舍的小狗。
  操她妈的。
  ——
  “小彭啊!你还不回来,要交班了。”薛姨给彭程打的电话,老太太很担心的样子。
  “姨,算我请假吧!我今天不想回去了。”彭程是真的没办法再走回去了,他可怎么跟小敏交代。
  “怎么回事啊,孩子?你不回来也不是个事儿啊!”薛姨的话让彭程有点儿想哭,有日子没人叫他孩子了,只有薛姨这么叫他。
  彭程仰面长出了一口气,人瘸加棍儿点:“姨,贝贝,不会再跟我好了。”
  ——
  薛姨穿着小碎花的紧身裤子,勒得两条腿像真空包装的火腿肠一样,光溜溜的。她双手搂紧了衣襟,晨起的风瑟瑟的,穿透了人的骨头,远远的,她看见彭程坐在路边儿,便紧走了两步。
  “彭程啊,咋地呀?你有啥事,跟姨说,不行姨劝劝贝贝,姨跟她说说。”薛姨是不放心呐!电话里彭程也不说咋了,直说贝贝不跟他好了,问了半天才知道他就坐马路边上,她便拎着电话转过来了。
  “孩子,你蹲着儿也不是个事儿啊!有啥话跟姨说说,姨给你想想办法,贝贝咋了?”
  老太太嘴一憋,小伙子还没哭,她到先哭了,她的话像妈妈一样,让彭程心里头热乎,鼻子一酸有些动容,他硬是仰起头来,很似豪迈的笑了笑,自嘲而苦涩。
  “姨,我又输了。”彭程直白的说,凝视着薛姨的眼睛,他多想让她看到,看到他的真诚。
  “啊?哎呀!”薛姨拎起拳头狠狠的在彭程的身上捶了两下:“你咋又玩了呢?贝贝跟你黄就对了,不能要你,那你哪来的钱?”
  “昨天跟小敏那儿拿的。”挨了打,彭程似乎感觉好受些了,胸口的那块大饼便像是被捶碎了,他倒是舒坦了。
  “小敏哪来的钱呐?”
  “小敏手里有点儿,吧台上拿点儿。”
  说道这里,小伙子又闹心了。公款,他掏出烟点上,只抽了两口,便不想抽了,他掐着过滤嘴儿,把烟头在马路牙子上来回的蹭,蹭掉烧成灰烬的部分,再蹭掉烧得硬些的红火,然后他突然伸出手来掐灭那红火,把老太太吓了一跳。横是真的不烫,他抬头又乐了,伸出一个巴掌,在薛姨眼前晃了晃。
  “姨,这儿数,挺虎是嗷?”他很世故的哼笑了一声,接着耷拉拉肩膀,没了气力。
  “那么多呀!”薛姨惊得一哆嗦。“彭程啊,这可,有点多啊!”
  “嗯!”彭程又是微微的笑了笑,他能不知道有点多了吗?不多他不就回去了吗?他本意是想赢把大的,然后给贝贝买个貂穿的,那种一走路衣服都来回的变色的毛皮大衣,媳妇穿准能更好看。
  “姨,输点钱都没事,我就是觉得贝贝再不能跟我好了。”
  他闹心的一低头,憋在心里的话,这功夫特别想找个人倒到,他一切都是为了贝贝,为了能跟她在一起,他想豁出去了,只是这把他没豁好。但是这些,他都没跟薛姨说,他现在更懊恼的是,贝贝就要跑了,想到这些,彭程的眼睛不知不觉的湿润了。
  “孩子,两人好了可不是你们这样想说分手就分手的,你还小,你俩相处久了你就懂了,以后别耍了,告诉贝贝,跟她认可错,她会理解你的,人的感情哪里那么简单,想分分不了那才是真两口子。”薛姨摸着他的头,轻轻抓起他柔软的头发,又再松开,像是抹扯一只小猫。
  彭程的鼻涕沾满了袖口,眼泪却没掉几滴,失去贝贝的念头把他折磨完了,他就觉得心口上被个瓶盖给扣上了,呼吸不了。薛姨的话像瓶起子一样把他心口的瓶盖尅开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姨,你真像我妈。”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12 11:20:41
  艳阳高照的下午,贝贝收到邻居家的侄子发过来的短信,约她今天去吃点东西,谈谈恋爱。
  信息平淡的让人倦怠,贝贝顿觉提不起精神来,这也许正式大龄剩女嫁不出去的原因,对这个现实的生活还有那么一丝戏剧的幻想,想象着自己的人生就不应该像别人一样平庸的度过,却不知道,不平庸的代价有的时候是痛苦的,而追求不平庸的过程也将是艰难的,因为你将毫无退路的一个人赤裸裸的在荆棘遍布的路上不计后果的狂奔,刮伤自己的皮肉。
  贝贝在约定的时间去了约定的餐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等候。这会儿,邻居家的侄子还没有来,她提前将近四十分钟,人家当然不会来。姑娘思虑万千,说好听的是在思考,说难听就是找病。对于跟彭程之间的那种感觉,她依然拿捏不好,她总是想在脑袋里把这种感觉梳理清晰,让东就是东,西就是西。哼,人们都想要那些最难得到的东西,她也总是乱糟糟的想了半天,结果回到原点。
  猪爪子之于她和之于彭程大体有着一样的作用。那天她就是这么在心里送不送的拧巴了半天,原想着,送完了就托底了,可是送完了她还拧巴,拧起来没完没了。干嘛还要对他那么的好,贝贝有点想不清楚,她最近对自己的所有做法几乎都想不清楚,今天为什么要来吃饭?她到底是咋想的呢?
  邻居的侄子也早到了,提前了二十分钟,见贝贝已经在等了,他很意外,想必原本他以为自己会先到的,没想到姑娘更心急,接着他更欣慰的笑了。
  对于邻居侄子的事情,贝贝知道一些,她跟这人的表弟是小学同学。他表弟可是个体型硕大的家伙,个子倒不是最高,但是比例最好,浑圆的像颗充足了气的橄榄球,刷了层白漆。
  早些年贝贝跟表弟俩个都没有对象,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表弟的妈妈曾经想过俩家做个亲家,只可惜两个孩子却对不上路。去年表弟找了个网友结婚了,女孩子从南方千里迢迢而来,带了几大袋子山里的新鲜玩应儿,下了火车才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分隔异地的两个人,抱头痛哭,第二天就领证结了婚,今年初又领证离婚了。
  领离婚证的那天,女孩子想起了初见时在火车站上相拥而泣的情景,潸然泪下,表弟便又把她搂在怀里,都是抱头痛哭,此一时彼一时也。
  贝贝见过那个女孩几次,典型的南方人,扁平的脸,皮肤极好,鼻子就好像从脸中间硬揪出一个小包似的,小巧秀气。她有些略胖,但人很喜气见谁都笑得灿烂,很真诚的样子。
  他们相爱的原因常常是小学同学间最乐见的谈资,男男女女的,都八卦得很,说女孩子在南方偏远的山区里,那地方都是靠拐骗妇女才能娶上媳妇儿的穷山恶水,言下之意那女的就是为了摆脱那样的环境,才只身一人来到东北,嫁给了表弟。
  ——
  “不为钱的人能有几个,真慷慨你学个雷锋郭明义啥的看看呗!钱本身就是一个不能不说,却不能不想的先决条件,你说你就找个乞丐,你要没疯到一定程度你怎么高兴一个我看看来。”班里的姑娘,大多变了模样,分辨不清楚都谁是谁了,反正贝贝也不想分辨,姑娘们看得总是当年的小伙子,没人注意到她这个女同学,就连她也只记得这句话,好歹是替女人说了句实话。
  “对,人们大可别只看见别人身上长黑毛就说人家是黑毛猪,别忘了长得白毛搞不好是染了发了。”
  一阵哄堂大笑,说再好听也是谈资。同学间的争论,你一句我一句的在婚宴那天的酒席上,没等到敬酒就开了锅了。是不是为钱结的婚姑且不论,但是离开表弟的时候肯定是没要一分钱。那姑娘那会儿子,肚子里像是怀着孕了,整个人那么的胖,她们南方女孩倒是有这北方女孩没有的温柔,那恬淡的性子,即使身材这样壮实,出来的动静仍是细声软语的。
  “我来的时候就一个人,为了你的感情来的,现在感情没了,我能带走的也就一个人。”话说的漂亮,可还是把老婆婆的腿给气瘸了,表弟的妈急火攻心,一宿就栓住了。
  ——
  贝贝的这个同学姓陈,自视是个书香气质浓郁的姓氏,他表哥姓岑,巧不巧了,比贝贝大了三岁,听说一直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两人高中时俩人就认识了。那女孩长得甚是娇俏,单单是个子矮了点,岑表哥一米七四的个子,还要高出她一头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地,莫名其妙的就分手了。
  传说这个岑表哥有个传奇一样的奶奶,年逾八旬酷爱舞蹈,偶尔花枝乱颤的在区里的秧歌队里打头牌。老太太人老不服老,在她心里她就没老过,要不年轻,要不就是死人,刚提起这个岑表哥的时候,贝贝怎么都对不上号,后来总算是说到了岑奶奶,姑娘方才恍然大悟了。
  ——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表哥低声她,竟好似不需要她答,像个客套。
  贝贝没看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她浅浅的笑了,假借回答了吧!她拿起了桌子上的开水壶,伸手拿过表哥面前的杯子,倒上白开水,推了回来,又拿起自己的杯子倒上。
  “我正好渴了。”
  表哥微笑着看着贝贝倒水,看着贝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倒完了水才抬起头来,轻抿了一口,接着他便又笑了笑,一口干了面前的一杯水。
  表哥比贝贝想象的健谈,跟她说他起相亲的那天,他说他尴尬的要死。
  “你是我见过最幽默的女孩。”他说,用叉子吃面前的东西,像个洋人,背挺得直直的。
  “嘿!巧了,我也就见过我这一个这么逗的。”
  两个人颇有点儿相见恨晚,他喜欢国外的大片,看着不需要动脑子,这点贝贝不同,不过他愿意听取别人的意见。贝贝喜欢文艺片,虽然自己有点贫,可是她不喜欢别人贫,这点他也和贝贝不同,他们意犹未尽的聊着,直到走到贝贝家楼下。
  ——
  “明天你有时间吗?”
  贝贝终于还是意识到了表哥看上自己了,刚刚的相谈甚欢戛然而止,她该思考的问题太多了不是吗?她明天有时间,但是明天有时间的回答代表的不仅仅是有时间这样简单,贝贝脑袋里瞬间划过了彭程羞涩的笑着,手里掐着猪爪的模样。
  “嘿!你想什么呢?”表哥又问,不大好意思的样子,他显得扭捏。
  贝贝走神了,她下意识的感觉一定还是正确的,她虽然明天哪都不去,但现在也不能说没有时间了。
  “明天还不知道,我现在不确定。”贝贝搪塞了一下,她真的,她需要想想清楚,她搞不好没拧对,这个水龙头可能不是她的。
  岑表哥有点悻悻:“好吧!那咱们明天再定。”说着他朝着贝贝眨了眨眼,满是皱纹的眼睛,眼角像小太阳一样被那细细的纹路铺满了。
  贝贝一皱眉,表哥显然是误会了,他以为贝贝的婉拒是在表现矜持。她忙想解释点什么,可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16 10:40:51
  跟岑表哥分手上了楼,贝贝在缓步台徘徊了很久没有进门。她心下乱得很,他们相处还是很愉快的,可爱一个人就只是在一起很快乐吗?真的这么简单吗?
  这伪命题把她脑袋搞得乱糟糟的,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感觉不太明显。她在缓步台上来回的转悠,不能消停,巴望着窗口那,那两栋搂间隐约探出头来的月亮,那亮极了的月亮,却不见温暖。想得太多了,令人费解,左右终是不能成全,她感觉闹心极了,掏出手机拨通了彭程的电话,可他没接。
  缘分就是你愿意为了眼前的这个人,放弃之后遇见的更好一切。如果人是不会老,也没有死亡,那这个放弃还会不会成立呢?脑洞大开也许不是好事儿,哼!好在人生没有如果。
  ——
  第二天下班,岑表哥果然来电话了,贝贝猜测表哥定是觉得她也是喜欢他的,他问她有没有时间见面,就好像自己昨天的拒绝,都不曾说过一样。或许如果没有彭程,她会觉得昨天那种让人愉悦的相见恨晚真的就是爱情吧!
  她还是回绝了,想了一宿,她的伪命题终是没解,她现在还没懂自己的心,她甚至都没发现这一点,以己昏昏怎能使人昭昭?她想不清楚了,如果那就是爱情,那她为什么还会犹豫?
  今儿是洛妮见家长的日子,她和那个军官似乎相处得很好,这一整天的,小丫头儿都在叨咕这事儿,聒噪不停。
  “你说,贝贝,你说我,我也就是个子还差了点,别的都行。他说他妈妈是个有味道的女人。”洛妮坐在木质沙发上,抻长了脖子,自我欣赏着,没人看得出那是她不自信的根源。
  “他这么说的?他说他妈有味道。”贝贝打趣的问她,有味道?多声色的词儿。
  “哎呀!他没那么说了,但他说他妈可好美了,可会生活了。”洛妮躺在沙发上,手举得高高的,挽了个漂亮的手势。会生活的女人有两类,一类是股子里文艺,一类便是羡慕骨子里文艺的矫情,洛妮到有是个可以矫情的脸蛋儿,但她不是矫情的人,女人若是懒惰,便连矫情也是不可以的,可她却很羡慕那样的矫情。
  “那怎的了?”贝贝今天也是懒懒的,她觉得身上乏力,这工作干得人疲惫,越发的不爱干活了。
  “那咋的了?他说他怕他妈妈看不上我。”
  “不会,你多好看呐!”贝贝随口的哄了一句,她看了看她,想起她的懒惰来。
  洛妮很得意贝贝的恭维,这话到底是说得恰到好处,她搂不住的笑了。
  “哎!洛妮,你说你喜欢他吗?”
  “这不废话吗?我不喜欢他干嘛跟他处对象。”洛妮斜睨了贝贝一眼,便有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到像是不真不假了。“我这辈子算是看好了,我就他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他的?”贝贝又问,那样子真诚极了。
  洛妮像是被冒犯了,她陡然间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怎么知道的,我,我喜欢他我还怎么知道,贝贝,你啥意思,我还找啥样的,人家……”
  哦!姑娘笑了,之后的聒噪便再难入她的耳,她们俩总是答非所问。
  ——
  下了班洛尼一派清新,军官男友今儿没有来接她,说是怕妈妈看着不舒服,便就今天,就今天就不来了。难得洛尼穿得这样漂亮,还要坐通勤车跟同事一起下班,她却一丝不恼。
  很快洛妮就到了,她准备下车,贝贝心绪不平,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不远也不近,她想一个人走走,便也下了车。姑娘身上没带什么钱,她原本也没什么钱了,慢慢的走,大体半个小时就能到了,她也只能慢慢的走,于是便就沿路走着,漫不经心。
  前面是一个路口,一晃神儿已经到了这里了。姑娘挺高兴的,还以为很远,不知不觉竟也到了,这一段的路狭窄且高楼林立,算是市里的高档区吧!空气特别好,小路也特别窄,像是想好了不让车开得太快似的。那些房子都很漂亮,外墙都贴着家里客厅里才有的暗花瓷砖,又转过一个路口,贝贝看见一个小教堂。
  小教堂夹在两座高楼之间,想来是早就有的,明信片上的教堂都那样高高屹立着,周围空旷得只能看见宏大的建筑和红色的十字架,只有这里不同吧!和周遭相比独有的气质,大红的十字架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愈加的让人安慰。
  贝贝愿意走过去,她甚至是无意识的,没想到这里也愿意迎接她,中国的小教堂大概都看不到修女,这个时间里也没有人还留在这里了。院子里空空荡荡的,靠着铁栅栏有一口大缸,说真的,很像是腌酸菜用的,这间教堂好小,本身就是依着坡路而建,左高右低,有些不规整,像个抽象的空间,倍加神秘抽离。
  院子门口的是台阶上,砖已经碎裂了,用水泥抹了缝子,脚踩在上面,虽不整齐却更结实了,这建筑明显是早年的作品,大门也是低矮的,老式的窗子,窗框上刷了绿色的漆,是新漆,鲜嫩极了。
  门口的大门开着,贝贝走了进去,见没人,她连个招呼也没处打。在教堂里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坐下,像好多老电影里主人公都会坐在最后排那样,束手坐着,她终于看见人了。
  一个女孩子在最前面的高台上,摆弄着什么,贝贝看见她,她也看见了贝贝,很热情的,她们俩相视而笑。这女孩长得可真难看,圆饼一样的大脸,满脸都是痘印,看起来她肤色非常不好,像一张馕,一张烤了太久的馕,但她笑起来却好看,温和、从容、舒服。
  贝贝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那部电影,那部有事没事就会跳出脑子的电影,她怎么给忘了呢?那大概是一群学芭蕾舞的女孩子,其中有一个女孩有点胖,她总是不能达到老师的要求,结果她被淘汰了。姑娘依稀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她只记得在女孩备受歧视的时候,她的妈妈来到她身边,搂着女儿的肩膀,跟她一起面对那么多质疑和嘲笑的眼光时,她说:“孩子,在上帝面前你们都是平等的。”
  那一刻,贝贝突然有了一种依靠的踏实感,“我们都是平等的。”高台上的女孩那样的平和,她仍旧看着她,接着她伸出右手,她不同寻常的右手。那也许是她能给她的全部了,女孩儿的宽容,相比她的纠结……
  哼!天呐!贝贝长出了口气,她怎么忘了,他们都是平等的。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17 13:54:42
  贝贝转过楼,正看见岑表哥正站在自家的楼门口,他拿着一束满是娃娃熊的花束,穿的像个礼品。
  “我就猜你快回来了。”他笑了,笑得真诚而自信,好像一切就应该是这样的,尽在掌握。
  “猜得好准!”姑娘挑起大拇指,微米起一只眼来,走过去接过了花束。“你怎么过来了。”她假意的嗅了嗅,明知道这熊一点儿味道也不会有,不香不臭的,只是很可爱罢了,她偏还那样嗅嗅,像是故意的暗指了些什么。
  岑表哥没有回答贝贝的问题,他有着自己思维的重点,他买了花给贝贝,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在他的心里这是个大礼,他下意识的觉得贝贝应该第一时间看见花束,即便是没看见,他也不觉得没看见了,表哥自顾自的说:“我觉得这个能保存很久,就没买花。”
  贝贝微笑着点点头,她低眉浅目的:“如果我今天没有直接回家,你可怎么办呢?”两个人的执拗如出一辙,姑娘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憋出个所以然了,说真的,她觉得不太愉快,她说过自己没空了,他却还是来了。
  “你怎么会不直接回家,你一个女孩子。”岑表哥说着晃动了两下左腿,前后的晃动,像是踢开什么,整个身子都跟着摇摆了起来。
  “你一个女孩子。”这句话可真让人讨厌,姑娘抬起眸子,感觉非常不好。就好像女孩子天生便要比男孩子少了些什么,少了些能够自由自在的机会,难道女孩子就该活得拘束,活成框框条条里的样子,那多让人丧气。
  贝贝终于还是意识到了,无论她对彭程的感觉如何,岑表哥都不是自己想要人,或者就因为彭程给了她想要的,她才会发觉她不想要的是什么,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是,不是因为别人,他才不是。
  跟所有的姑娘一样,贝贝她错了,她错在不该比较,比较总让人看不清真像,无论是对彭程还是对岑表哥,她该做的唯有从心出发。尽管她并没有发现自己错了,但好在她仍旧做了对的选择,贝贝她漫无目的抚弄着额间的发丝,轻描淡写的说:“我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谈恋爱。”
  “嗯?”表哥的反应比异常惊愣,那样子好像在他看来,她便是砧板上的大鲤鱼,就差当头一棒了。
  她看见他的表情时,才顿觉这似乎是个大事儿,便跟着也惊愣起来。
  “为什么呢?”他站起了身,原地转了两圈,很是激动,裤腿上的布料也都抖动了起来。
  “为什么呢?”问这话的当口,岑表哥似乎是在跳跃,他要让贝贝明白,他不理解她,不理解她为什么会不喜欢自己。
  “我和我前女友分手以后,我觉得我一定再找不到女朋友,可是我遇见了你,我便知道就是你了,我以为这会是个新的开始,上天还是眷顾我的,他把你送给我了,可是你为什么呢?我觉得你也很喜欢我啊!”
  岑表哥这样认为也吓了贝贝一跳,这种琼瑶阿姨似的台词听起来有点突兀,表哥青筋暴突的摸样似乎是使了大劲儿了,一时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没料到自己的演技竟然如此纯熟了,表哥完全没有看出她并不真的喜欢他。
  “我不讨厌你,但是我有个很喜欢我的男孩子,我真不确定跟他的感觉算不算是爱情,但是我确定我对你肯定不是。或许没有他我会选择你吧!但那都只是或许,而且只是因为我还不并不真的明白自己。”贝贝直视着表哥的眼睛,话说到一半就被自己感动了,眼泪在眼眶里渐渐蓄满,她觉得好极了,是彭程让她更认清了自己。
  表哥还是没有放过贝贝,他听了她和彭程所有的故事,然后给她分析她不能和彭程继续交往的原因,什么家庭,年纪,经济条件等等等等,然后他告诉贝贝这些他都能给她,他们才是天造地设最最合适的一对佳偶。
  “可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都是他告诉我的,他给我的,都在我心里,抠不出来。”
  幸好他提醒了她,她便连一丝的惶惑也没有了。
  ——
  这个时候的彭程刚刚给薛姨打完电话,心里的翻腾方才稍减。贝贝给他来过电话了,还没提到还钱的事儿,就已经把他吓坏了。他再不能接听她的电话了,因为他害怕,他害怕万一那姑娘一翘屁股说:“彭程,我永远不想见到你,你这个骗子,我恨你!”
  呼!那可怎么办?到底怎么办?不行,他面对不了。
  那简直太恐怖了,想到贝贝会厌恶他,会恨他,彭程就觉得接受不了。尽管他也觉得贝贝大概是不会那样做的,她不是个矫情的女人,也从不胡闹,钱不钱的对她来说似乎也远没有对其他女人那么重要,但他却还是害怕。他是真怕贝贝提起钱来,她怕她像每一次那样,打电话就问钱什么时候还,尽管她也只是问问而已,还从来没有逼迫过他,他却仍觉得后脊梁冒了烟儿了,刷拉一下凉到了裤裆里,逼得他只想尿尿。
  这个钱的问题他是一直瞒着贝贝的,他不想告诉她其实他什么也没干。哼!哎呀!彭程在心里乐了,什么买卖呀,那买卖赚的太少了,他早都放弃了,他是真的把钱都拿去赌了,几乎所有的钱,然后又都输了。
  贝贝是个善良的姑娘,她没有跟自己过多的计较给爷爷的钱,平时花的钱,看病的钱,回老家的钱,所有的钱,可是他彭程自己是知道的,那些个钱也早就让他输了,就连给爷爷的那一千五百块钱,他也输在那些冰箱里了,喔哦!那可真刺激。
  刚刚贝贝打电话的时候,他只想快点把电话挂了,便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在忙,可事实上他一点都不忙,他就是怕,怕得要死。钱输了最闹心的就是他自己了,如果把这些都告诉贝贝,彭程还不敢,别说贝贝了,除了薛姨,他谁也不敢说,就连小敏,他也没说实话。
  他只能跟薛姨说,现在他总算是困了,只有跟薛姨说,他才能睡得着。
  ——
  输钱可真是个较劲儿的差事,自从第一次输钱开始,彭程这心里就再没安生过。
  今儿他又闹心了,就在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突然就闹心了,像个更年期的女人,脾气来得没头没脑的。已经两天过去了,他还在躲避着贝贝的电话,他多么想听见她的声音,听动静他都能有反应的声音,可是不行,他现在不敢听。小伙子心乱如麻,输钱这事就像是吃多了的地瓜,在肚子里烧灼了起来,搅得人不得安宁。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朝家里溜达,一想到房租,便觉得这身子更沉了些。前面路口有家卖火烧的店,他想去买个火烧,想想又有点不太想去了,到那地方肯定是要路过暗场的,小伙子一闭眼,掐了掐太阳穴,也不知道为什么,接着便真的朝那边去了。
  才走了没两步,都还没走到买火烧的铺子,他先看见义哥了,确切的说也不是他先看见义哥了,是义哥一眼就看见他彭程了。
  “哎!”
  离老远的,还隔着一条马路,义哥便使劲的吆喝了一嗓子,这种轰狗一样的招呼,把正在专心想事的彭程吓了一跳。小伙子一歪脑袋看见对面义哥急唠唠倒蹬着小短腿儿,正欲穿过马路。
  义哥还是很看得起自己的,这一点彭程心里早有算计,就看他那疾驰火燎着来回颠的的样子便可见一般,只是彭程还了解,义哥更看得起自己的媳妇儿。
  ——
  贝贝算不得什么大美人,长得太冷了,也太正,美得不让人亲近,反倒是很有点气场,真还不是男人们都喜欢的那类贱贱的小娘们。他一直也很不理解义哥这样阅人无数的老男人,到底会看好贝贝什么,在他的心里,义哥应该是喜欢那种老鸨子型的谄媚女人,眉目顾盼间总带着点撩人的风情,不像贝贝,但凡还有,便是那软硬不吃的英气。
  小伙子有日子没跟义哥联系了,这一次偶遇,他也是意外的,他被钱闹腾的早把什么义哥呀、二哥呀给忘一边去了,哪里还有那个心思,想想这义哥也是奇怪,他怎么也这些天都没联系自己呢?
  彭程停下脚步等着义哥,马路上车多了点,义哥被搁在中间了,总不得过来,他急得颠两下便是一挥手,外带着叫唤彭程两声,引得路人侧目。
  ——
  义哥的秋衣依然很紧身,秋冬季节男人还穿得这样有条的,义哥该署这一片的第一人了。这种类似时装周的打扮,很多人平时是不敢尝试的,义哥却可以把他做成自己的风格,驾驭不得也要驾驭可见其爱之深切。
  彭程最看不上的就是他这一点,黑色的小皮裤子,勒得他胯下之物轮廓太过清晰了。那裤子的皮板挺好,柔软极了,贴合着那东西的形状鼓囊囊的支出一块来,总让小伙子觉得义哥是光着出来的,就是这点,尤是醒目了。
  刚工地干活那会儿,彭程是知会过义哥的,他说他要去工地,然后干包工头。当时义哥很看好他,跟彭程说了一句挺有文化的话,把小伙子听得是热血沸腾的,只是他没记住那句话到底是咋说的。如今他彭程又啥都没干就回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单独知会义哥一声了,今儿让义哥撞见,多少也有些尴尬。
  义哥倒是很热情,拉着彭程,连搂带抱的,亲近得很。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彭程就觉得义哥似乎也有点尴尬,他表情拧巴,整张脸似笑非笑的,好像心里头揣着什么,颇有些硬装出来的高深莫测,却也说不上问题到底在哪?两个人有日子没见了,本该一起吃个饭的,可彭程是真不想跟义哥吃饭,他兜里别说吃饭的钱,就连钱那么大的一块纸都没有,真要是去了,压抑不压抑。
  好在义哥也不曾提起,只是没完没了的寒暄,想来也是缺钱的,老家伙侧歪着脸,白活得唾沫横飞,他跟彭程那是真亲,比见了亲儿子还亲,眉开眼笑的说,说着说着,没完没了。
  彭程被义哥的热情伺候得也挺得劲儿,想想自己这二十几年来,亲爹亲妈也没对自己这样关心过,跟义哥俩勾肩搭背的算是唠扯开了。唠着唠着,彭程提议让义哥去他家里坐坐,自己虽然身无长物,但是好在还有这么个落脚的地方,俩人站马路上,不如回家坐会儿。
  “走,老哥,走吧!这站着干啥?”
  彭程连推带搡,义哥却认识拒绝,说啥也不去了,他笑了半天的脸突然就松弛了下来,就这一下,小伙子便觉出异样来了,义哥的脸笑不笑的好像不太明显,他干嘛总这么歪着,一说话还好像那只眼睛小了点。
  “你这脸,怎么这边眼睛有点睁不开呀?”
  彭程疑惑的问了这一句,突然的一句,义哥一时也是反映了一下,他努力的睁大了眼睛,似有些诧异,想来是想证明,那明明是可以睁大的,但却更显得两只眼睛不一样了许多。
  “这么明显呢?”义哥用手摸摸睁不开眼睛的那半面脸,很有点畏色,这把来梨了,委屈的嘴角上忽然间挂上了白茬。
  他叹了口气,也不费力忙活睁不开的眼睛了:“老弟呀!哥让人给栓了。”
  “谁给你栓了?”彭程震惊不已,义哥才多大岁数呀!他咋就栓了呢?他不是没听明白义哥说的是啥,他是真不愿意相信。
  “脑血栓呗。”义哥有点不好意思了,捂着脸的手再不拿开了。“这不有日子没出门了吗?吃药呢!现在好点了,我还以为看不出来了呢!”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18 15:53:39
  彭程本来是同情义哥的,听义哥说被栓住了,他激动地冲了过去抱了义哥好一会儿,心底里澎湃得他几乎流下泪来,只是现在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他又有点庆幸了。
  说来义哥年纪也不是很大,至少没大到彭程认为应该被栓住的年纪,况且义哥身子骨那是硬朗的,在澡堂子里小伙子见过很多次了,虽然义哥平时也总是穿得这般坦荡,可是彭程还是觉得脱光了的义哥挺膀,他肩膀上的肌肉结实,是条体格棒棒的汉子,万万没想到连义哥这样的都栓住了,还能栓成那副样子。
  这么看来还是自己活得舒坦呐,他彭程再怎么没钱,身体不还好好的吗?别管胳膊细还是腿细,好歹都是好用的配件,饿上两顿也都还精神得很,清早上小弟弟也总是起得比自己更早,这么好的身体,作为男人还能求点啥呢?
  这样一想,彭程便豁然开朗了,比起生点啥病,那花点钱又能算得了什么,他还年轻,如今这境地,不过也就是花钱买了个机会,机会太滑没拽住罢了,真也算不了什么。想着想着,他忽然就有了勇气,他掏出手机,拨了电话给贝贝。
  ——
  “哎!喂媳妇儿。”电话才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吓了小伙子一激灵,他赶忙吆喝开了,这一天的精气神儿,全堵这一句话上了。
  “一会说吧!我忙呢!”贝贝压低了声音说,想来是不太方便,接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啪嗒的一声,这电话挂的可不温柔,彭程揪紧的心却一下子放了下来。呼!真庆幸贝贝说她忙,她电话接得也太快了,自己那刚刚雄起的英雄之胆被电话突如其来的接通给吓了回去,那一刻他脑袋几乎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跟贝贝说点啥好了,只能更加戏剧化的一声吆喝,完事儿就懵了,现在想想,真他妈的傻逼。
  小伙子心有余悸,他向来不是这样胆小的人,也就只是对着贝贝他才会这样的胆怯。一直以来彭程便坚信,他对贝贝的胆怯,来源于他对她的爱情,他爱她,从不曾怀疑过,那是最坚定的爱情,否则他怎么会这么害怕她。
  砰砰的心跳难以平复,真他妈的怂,他有点不喜欢这样了,彭程腾出右手在床上摸来摸去的,他摸到了手机,又拨了电话给义哥:“老哥,去场子走走啊!”
  ——
  再从场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了,清早的天空是各种深深浅浅的灰,透着天边朦朦泛起的鹅黄,挠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可彭程却一点都不觉得暖。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多想今天贝贝到底会不会去相亲,都跟谁相亲了。他打了很多个电话,还是筹不到钱,贝贝也一定不会再给他钱了,况且她也没有。
  小伙子故意抬起头来迎着太阳,有些刺眼,彭程迷乱了,昨天他本来是不想玩的,他本就是找义哥一起去场子了走走的,溜两圈就回来了,可怎么就下手了呢?怎么回事呢?此时细想,竟然百思不得其解。
  义哥真算是哥们儿,拿了七百块钱给他,输了竟然也没要,反而说算是俩人输的,只可惜彭程他自己……哎!输了别人的钱也没有控制住,又去薛姨那拿了五百回来。
  这下好了,全栽进筐里了。彭程望着天边的鹅黄色圆晕,眼睛总算是适应了,他一皱眉,有点晕了,再这样下去,是不可能娶贝贝了,这饥荒咋就拉得越来越多,像清早上的鱼肚白一样,被那鹅黄色越占越满了。
  或许是在这样的狂喜和痛苦中反复挣扎久了,彭程好像找到了某种平衡,至少今天这个念头蹦出来的时候,他没像以前那样的害怕。他又一次拨通了薛姨的电话,这个像妈妈一样的老太太总是能在这个时候宽慰他。
  “姨,我又输了。”跟薛姨借了一千块钱,他知道还不起,薛姨对自己不错,她总说自己就有女儿,就差个儿子。
  “没事,那姨就不要了。”薛姨到真没多说他什么,又叮嘱道:“以后别玩了,跟贝贝好好处。”
  “薛姨,我肯定是娶不了她了,我现在欠了这么多,还欠贝贝这么多,我们肯定是没有未来了,处不了了。”小伙子颓丧的说,他内心的秩序在薛姨面前总是坍塌的,他自由自在的肆意挥霍,乱发脾气,也许一切尚未到这般田地,但是他偏要这样跟薛姨说,说得好像天塌了一样。
  “贝贝是不会那样的,贝贝这么好的女孩一定能够谅解你,你们俩一定能跟他白头到老。”薛姨老这么说,她的话总是让人温暖,一直以来,彭程迷恋这样的感觉,他愿意听薛姨劝说自己,她总告诉他一切都没想象的那么糟糕,不知道为什么,彭程明明知道那都是哄自己的假话,但是他听薛姨说心里就舒坦。
  “贝贝这孩子,就是稳当,她多懂事儿啊,谁还不遇上个坎,换作别人也许就散了,但是贝贝不会,你这么喜欢她,她不能。”老太太每每说到这里,彭程便就得意了,好像那一切都成了真了,小伙子会再跟薛姨一顿吹嘘,说自己媳妇儿有多么的视钱财如粪土,多么的重感情轻物质。
  在彭程心里,贝贝是真的好,这么好的姑娘心里有他,彭程当真想让全世界人都知道。这种来来去去互相吹捧的快感,只有从薛姨这里才得得到,只有薛姨才不会埋汰自己,总惦记本不在一个档次的女人。
  于是他放出了油头,便等待着,等待着薛姨再一次那样说,说跟每一次一样的那套话。也许他潜意识里都不知道自己正在等待着固定的答案,所以内心并没有更加直白的期待,但是当薛姨开口了,彭程终于意识到了,那不是他想听的。
  “孩子,不行就算了吧!再换个平凡点的女孩吧!”薛姨突然改变的回答是彭程始料未及的,他没听过这个答案,咋办?
  “要不找个年级大点的,有小孩的也行啊!你这没家没业的。那,那我不是说你不好啊,可是现在的女孩子多现实啊!何必自己那么辛苦呢?”
  彭程还从来没有想过要吃软饭度日,他也不觉得跟贝贝之间有一天他要靠着她来生活,他从没爹没娘开始就一直自己养活自己,虽然手段恶劣了点,可是总还是自己养活自己,这应该是男人生存的根本,薛姨这说得是什么?
  老太太一直告诉他的话,不是这么说的呀。今儿咋突然就变了,彭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拿着电话愣了一会儿。
  “彭程啊,你咋了,别难过啊。”薛姨又说。
  “姨,啊!”他有些错愣的哼唧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那哪能?贝贝要是个二婚的,带个孩子,我不会在意的,但是我也不能为了……不能,那不能,姨。”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19 10:23:05
  洛尼和未来的婆婆见面之后,变得寡言了很多,话说一个男人能被自己的母亲影响多少?洛尼这一次算是领教到了。常言道,婆婆眼里儿子才是她最后一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的实际价值绝对是在自己老公之上。
  洛尼的妈妈曾经赌咒发誓的说过:“生儿子的女人都做损了。”这是个被老婆婆折磨的女人由衷的惊呼。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她也会遇上一个跟自己奶奶差不多的婆婆,她的娇气正好击中了军官妈妈脆弱的神经,这个生了儿子,年逾五十依然纤腰园臀的女人不干了,她可以一生享受丈夫和儿子的爱,但是不能容忍另一个女人坐享其成。娇气不是她洛尼该有的,她该做的是给自己的儿子端茶递水,煮饭洗衣,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其实洛尼正想过的,便是相夫教子的生活,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不就是找个干得好的老公,然后坐在家里花他没有时间去晒的钱。这一生的梦想如果她不是选择了军官,她一定会跟军官妈妈成为忘年之交。她们俩有着共同的志向,和实现志向的先决条件,那就是美丽。但是很显然,洛尼这美丽在军官妈妈的眼里变得异常刺眼,刺得她总会下意识的,用犹如晒干的青葱一般纤细而褶皱的手,来回的扒了。
  小妮子跟军官表达了她对于他的母亲的愤慨:“你妈妈这是让你找媳妇儿吗?这不是让你找丫鬟吗?”
  这句话是贝贝偶然在厕所听见的,她走路太轻了,连点声响都没有。小夫妻间这样的争吵很正常,但是他们还不是小夫妻,军官的妈妈果然是个不寻常的女人,她能把儿子弄得透明白,这样的争吵在没有一纸婚书约束的恋爱期变得很恐怖了。无论妈妈这个女人多么的胡搅蛮缠,军官心里妈就是妈,特别是自己妈,那可是看见过自己小弟弟的,别人都白搭。
  后面的话贝贝没听到了,撞见和偷听那可是两码事,她干不了这烤脸的勾当,便蹑手蹑脚的从卫生间里退了出来。今儿她总是心不在焉的,什么都不想干,脑子里乱糟糟的,彭程和相亲的事儿都让她烦躁,更可怕的是她越拖越久的债务。
  贝贝还从来没欠过这么多的钱,很多她承诺会一个月还清的,现在仍是杳无音信,时间越久她越觉得喘不过气起来。她和彭程也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虽然住的这样近,贝贝也很难在他家里找到他,上次彭程打来电话时她正在开会,再拨回去他的手机就一直占线,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总是占线。
  “贝贝,你能不能带我去待会。”洛妮突然来了,她指了指董事长的办公室,憋屈得泪眼婆娑的,她下意识的梗咽了一下,然后抿着嘴把鼻涕抽了进去,一大坨泪水又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
  姑娘蹲在洛妮面前,手捧着纸巾盒一张一张的抽给她。
  “贝贝,你说她妈这干得叫什么事儿呀!她就说我啥也不会干,你说她儿子赚那么多钱,请个阿姨不就得了,干嘛要求我干呀!”
  洛妮这样的女人,即便是哭起来也是漂亮的,她白皙透亮的皮肤哭过以后会呈现单单的红润,像极了彭程的脸,他一样娟秀的脸放在女人身上倒是比男人漂亮了许多。
  “我就不明白了,你说她自己在家里,说一句,什么老公我想喝杯酸奶,他爸爸就嘚嘚过去给拿过来,还得把吸管插上,她干嘛就要这么对我呀!”洛尼一把拿过贝贝手中的纸巾盒,想来是觉得递纸巾的速度赶不上她眼泪掉下来的速度了。
  “你不知道我男朋友说,他妈妈现在还经常让他爸爸抱着她上楼呢!”
  “啊?”贝贝讶异了,要说上世纪六十年代前出生的人,鲜有这么奔放的主呀!她脑子里忽然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被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抱起,然后他们的脸越凑越近,眼看着就亲上了,说真的,没觉得怎么幸福。
  洛尼见贝贝不说话,以为她不相信自己的话,忙又说:“是真的,你不知道她妈保养的可好了,跟他爸爸的女儿似的。”
  “那他爸能抱动吗?”文贝贝一脸的茫然,惊诧于这老男人过人的臂力。
  “嗯?这个我不知道。”洛尼似乎也有点蒙了,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细想过,军官的爸爸要说身体看起来还好,可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了。女人年纪越大自然身上的赘肉就越多,在如何保养的好,少说也得一百斤吧,公主抱一百斤的女人,对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显然不能细想。
  洛尼低头寻思一会,抑制不住的笑了,她抹了抹头发:“是挺可怕的啊。”再细思,洛尼似乎愈发觉出味道来了,她又笑了笑,还一发不可收拾了,咯咯的笑得很开。
  “贝贝你说我有什么不好的,我这么漂亮,我告诉你就他儿子要不是赚的多点,我根本看不上他,那么矮,长得也不咋的。”
  贝贝忽然想起很多电视剧里,这样类似的桥段。
  “姐,你就说吧!你说我说的对不?”
  “哦,你说啥了?”洛尼打断了贝贝的思路,她有点走神。“哦哦哦,我记得了,你怎么活着都好。”她显然有些尴尬,这话到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你说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好得跟亲妈一样的婆婆,我觉得不一定有,人生就是取舍嘛!”选择这个男孩子的时候就得想好他可能带给你的麻烦。哪里有那么多的好事,像亲妈一样的婆婆,儿子可能还赚不了这么多钱,啥都想要就啥都有,那是做梦,不是生活。
  “那他妈妈就能啊!他妈妈就跟女王似的。”
  “关键是她嫁给了你男朋友的爸爸,不是你男朋友。”老板的儿子还生下来就有钱呢!多公平的事情凭什么让你遇上。
  ——
  洛尼走了以后贝贝一个人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发呆,她真的很想要很多的钱,把她现在欠的债都还上。这样过分焦虑的心情,她知道不对,可她没有办法,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万八千的事情,但是看着自己一个月那七百多块钱,她便觉得那些债怎么那么的遥遥无期,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抽掉她所有的好心情。
  焦虑焦虑,她又给彭程打电话了,那是她焦虑的根源,至少她这样觉得。欠的钱多了以后,彭程总会显得很不耐烦,最近他也很久没有打电话给自己了。她这会正是说不清楚的时候,抓心挠肝的闹心坏了,就想打通电话跟他嘟囔嘟囔,可电话却还忙音了。
  她弄不明白彭程干嘛总是占线,平时占线还好,这个让人烦躁的节骨眼上他还是占线,真的让人恼火的不行,贝贝又一次拨了过去,占线,一直的占线,无论拨多少次。
  难以控制就得强行控制,打不通电话,天王老子都没有办法,何况是她文贝贝,她气呼呼的把手机仍在包里,扔完还有点害怕摔坏了,又掏出来看了看,见手机没事才就此罢了,只是这心里的怨气,也便无从发泄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20 21:16:59
  这天晚上,彭程跟澡堂子里的同事聚餐,有人过生日。
  都是些社会底层挥汗如雨的劳苦大众,也就是AA制吃顿饭,谁也都不占着谁的便宜。穷人的喜乐,总透着些计较,一股子酸气,到不是读书人的捻酸,是种不好揣度的酸,生怕人看不起。
  原本这顿饭彭程已经拒绝了,他现在哪里还有钱跟人A饭吃,跟贝贝A着还债,他已觉力不从心,但他彭程自小就命好,下午他在二楼的走廊里看见了薛姨,薛姨说他的那份儿分子钱她都给完了,让他晚上一起去。
  “钱,姨都给完了。”老太太拽着彭程的胳膊,小声的告诉了他,临了临了的还眨了眨她那布满皱纹的眼睛,像是办了什么天大的大事儿,得意极了。
  彭程看了薛姨许久,这女人脸上的皱纹多了,表情也似更加丰富。已经给了钱还有什么可推迟的,他也很久没吃肉了,贝贝不来他就只能跟泡面和大酱拌粥较劲,也较了这久了,再如何的刚强也是要瓜怂的。刚开始的几天还真就凑合,后来吃着都酸心了,做梦都是泡方便面,然后那打着弯的面条,刷拉一下变成了一碗来回鼓甬的虫子,吓得他扑腾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冲进厕所里。
  也就只能指望澡堂子里那顿家常菜了。老板自古都是一个样子,尖椒炒土豆片,土豆丝炒尖椒丝,偶尔会有一道东北名菜,大白菜炖冻豆腐,那味道,久了真还不如大酱拌粥。薛姨是仗义的,只是她这笑让人不生亲近,但小伙子是真的感动了,彭程觉得嘴巴里一甜,像要吐血,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薛姨帮衬了自己,这可不单单是吃顿饭的问题。
  ——
  下午贝贝打了电话过来,把他惊得一身鸡皮疙瘩,想了很久,久得电话都挂了,他才回过神儿来,又想了良久,他回了个信息给贝贝,好在她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彭程准备了好几套对付贝贝的方案,关键的问题就在于贝贝问起钱的事儿,自己该如何回答,想来想去那些个答案他心里都觉得不甚稳妥,于是便总指望着电话永远别响,永远别响,否则他也不知道他会跟她说些什么了。
  ——
  要说薛姨也是个另类的女人,按年纪早该算是老太太了!五十多岁,有个女儿只比彭程大了五岁,早早就给她生了个外孙子,那小小子都比沙发高了。
  平常女人到了这个年纪,八成都更年期了,可是薛姨却得天独厚,她似乎正值盛年。
  薛姨的老伴走得早,她女儿早都不记得自己的爸爸长成啥样了,爹,不就是家里那个不声不响的老头儿吗?那是妈妈在她五岁的时候带回来的,说是演他爸爸来了。
  薛姨坚称自己的老伴是死了,可是死哪了,咋死的薛姨从来不说,逢年过节的也从不去上坟。她跟谁都说是死了,但谁也不真信,连她女儿不信,可不信归不信,她女儿也跟那些不相信的人一样,从不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薛姨人很漂亮,到了这把年纪了依然朱唇皓齿的成天捣扯,一点都不含糊。她脸上的肉已经长得恣意了,再看不出年轻时的脸型,现在看着吧,有些显大。纤细的眉毛大体是九十年代纹眉的流行款式,又弯又细却很浓重的一小条,像是脸上割开的一道口子,假惺惺的,到有几许的娇媚。
  听说薛姨年轻的时候曾经迷倒了不少性功能强悍的男人,第一次薛姨跟彭程和小敏讲这个事儿的时候,老太太还有点羞涩,吞吞吐吐的半天才说明白,但她还是很自信的,因为她确实挺漂亮。
  只是漂亮也就罢了,薛姨还做了一手堪比酒店大厨的好菜,常做些好吃的带到澡堂子来。薛姨说但凡是女人有了这两样,那就可以算是独步天下了,要是在温柔一点儿,再多多少少的那样儿一点儿,就差不多天下无敌了。
  那样儿一点,那是哪样儿一点?彭程一直很不理解,他只知道薛姨对男人和对女人是不一样的,至于怎么个不一样,他也没怎么见过,但是小敏说不一样,小敏还说他小,他不懂。
  他不懂!他彭程还有什么不懂的,小敏那意思不就是说薛姨不是个规矩的女人,撩人吗?他怎么就不懂了。薛姨家里的老伴是个老实人,老头子跟薛姨是头一次结婚,而且还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单凭这一点彭程就可以断定,薛姨那绝不是一般的会撩人的女人。
  那老头一直把薛姨的女儿就当做自己的亲闺女一样看待,现在年纪大了也就带带外孙子,大部分心思都不在薛姨这里了。薛姨来澡堂子里工作,成天的废寝忘食的,也不怎么着家,上一天休息一天跟彭程一样,赶上休班的时候,薛姨也大体会很晚才回去,至于去哪里了,老头从来不问,也从不来找,甚至连个电话也不常打来。
  小伙子爱听薛姨跟小敏吹牛逼,说些她年轻时候的事儿,听着总有些二傻吧唧的,但着实是大胆的。他和小敏都挺崇拜薛姨,听说小敏还照着薛姨说的方法做了,差点把男朋友累死在床上。薛姨总说她那个时候身材高挑,瘦,那腰细得,伸手一掐住就跑不了了,特别是她的屁股,又翘又挺的。
  彭程听见屁股俩字,便侧过头来,极晦涩的看着小敏露出了洁白的两颗大虎牙,届时那胖姑娘的脸,便腾的一下红了。
  ——
  澡堂子里的男人们干多了色情行业,没有几个矜持的,薛姨平时的穿着打扮都挺入时,关键是她挺大胆。她总是穿些年轻人流行的款式,鲜亮又娇嫩的颜色,惯爱裸露的多些,看着少些稳重,但风韵犹存的老年偶像形象,还是早早便在澡堂子里根深蒂固了。
  男人们再如何好色,只苦于手里没钱,一天到晚在这花红柳绿的世界里折腾,只能看,却不能操刀真来,想来这些个老头子八成也是闹心得紧。薛姨在这澡堂子里,跟谁都好,是个男的就好,也不分老少,她不仅仅给他儿子洗衣服,搓澡大叔,烧锅炉的大爷,澡堂子的大老板,是男人她就知冷知热的心疼人家,人人跟她都挺好。
  可就说薛姨一个打扫卫生的大姨,再怎么周旋得漂亮,还能折腾出点啥?彭程从来不曾想过,这上了岁数的人,还能怎么个心思活泛法?但还就有那么一次,薛姨扫地的时候,搓澡大叔摸了她的屁股。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21 21:20:18
  “去,你把手拿开。”薛姨厉声的斥责道。
  那天的澡堂子二楼里,清净透了,大体是寻欢作乐的男人们,这大中午头儿的都还没时间过来,二楼里一排的休息房,一间都没开。薛姨挨个房间的打扫,扫到走廊中间了,赶上了搓澡大叔正要去休息厅打个盹儿。墙顶靠边的小天窗开着道缝子,透过一缕下午的艳阳,照着薛姨身上,像是出蹩脚的舞台剧。
  也凑巧了,今儿走廊里老是嘁嘁喳喳的小敏都没过来,一大条的走廊,冷清得像新婚燕尔的一铺大炕,就薛姨拎着扫把,撅在那里,还有伺机而动的搓澡大叔。
  老娘们儿躲也不躲,大叔短粗而有力的手就扶在她的屁股上,紧紧的贴合着那轮廓,五指自然的小弯曲。这老头的手,糙透了,手指精短精短的,像简笔画画出来的,圆溜溜的,粗壮的,很是有力。
  薛姨的话说是训斥,也不怎么像训斥,咋听都是一股子闲懒的撩拨,飘进搓澡大叔的耳朵里,必是有风情的。他看着支楞出来的屁股,似乎就啥都明白了,老男人笑了,也没有回答,却也不忧郁,只把一根手找准了地方,隔着裤子,戳了一下。
  “哎呀!”薛姨叫了一声,恰似可有可无,身子却是一挺,躲开了大叔。
  “你不就爱这样吗?”老男人身板儿直挺挺的立着,犹似顺意的看着薛姨,到有些理直气壮了。
  薛姨也瞅着大叔那笑么滋儿的模样儿,想来是发现矫情得不合时宜了,绷紧着一脸的怒气,又何必那般坚持呢,她勾了勾嘴角笑了,也便只是忸怩了两下。她的个子差不多跟大叔一样高了,身大力不亏的,若是她心里不情愿,大叔也真占不了她啥便宜,她回过头来,继续哈腰扫地,背对着老头儿,嘴上却不饶人:“你个老东西,别胡来啊!”
  嘴上说着别胡来,一哈腰却把屁股摆回原来的位置上,大叔地方都没挪上一下,屁股就又回来了,回到他手正好能舒舒服服的搭到的位置,这让大叔还咋不胡来。
  再多想的,那就不是男人了。大叔果然当益壮,他迅速把手从后腰插进薛姨松松垮垮挂在腰间的大花裤子里,只一下子就又抽了出来。恍惚间,还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过。艳阳乖巧的照着这出了事儿的一方地界,波澜不惊,就只是薛姨那松紧带勒着的裤腰,呼啦一下弹了回来,绷回到她的腰间。
  干燥的空气里,在阳光的融合下,就在那个位置上,就那光束插入的一道,灰尘卷起一缕,像朵生机勃勃的蘑菇云,扑拉一下,幻灭了。
  ——
  跟彭程一起干活的小孩儿回来的时候,他正在男部里忙活着给各位大哥找鞋。小伙子要累甩胯了,被呼喝得焦头烂额。没人知道这澡堂子里的光溜溜的老爷们们都是说好了咋地,都可一个点儿出来了,这功夫的更衣室里,里里外外全都是人。
  从堂子里出来的人,冒着蒸汽的烟雾,像是屉上刚捡下锅的,相互间也都不认识,也没个谦让,等着开箱便是齐刷刷吆喝着。穿了衣服的这一半人都挤到门口等着要鞋,光着大脚丫片子,外八字的岔开着腿,仍旧是谁都不挨着谁的杵着。穿衣服没穿衣服的都在叫服务员,可彭程只有一个人。
  ——
  小孩儿懵懂着从二楼下来了,赶上彭程一抬头正好看见他,小伙子火大极了,那小子那副迷迷瞪瞪的样子,见了让人更生气了,他开口就喊:“,寻思啥呢?过来拿鞋来!”洗澡的人赶一起出来,原本怪不得小孩儿什么事儿,可是彭程就是冲他火大,下雨天打孩子,道理总是爹的对。
  这突然的一嗓子吆喝,连等着拿鞋的大哥们都惊着了,可小孩却不惊,他瞪着瞎么呼的小眼睛,远看好像也正盯着彭程,但他肯定是啥也没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往楼下走,乖觉的像只睁眼瞎的老狗,心思却全不在澡堂子里。彭程一看他那艮样儿,气得更是火冒三丈了,拎起脚上的拖鞋,隔着众人飞了过去,这才把小孩打醒了。
  ——
  “你干啥去了?这么半天?你上厕所咋还排队了嗷?”
  终于都忙活完了,澡堂子里的一群老爷们现下都送走了,彭程一边把地上散落的拖鞋归拢起来,一边数落起小孩儿来。新来的孩子才十七,头一次出来打工,甭管是啥,他是要啥是没啥,啥啥都不会,平时也不爱说话,也不爱听人说话,那里不对了还一说一耿耿儿,整个一傻愣愣的混主儿。
  小孩儿姓汤,咋叫都不顺嘴,他年纪不大,长得可不小,一张脸要不是面皮儿嫩糙点儿,看着都跟四十似的。他个子也高,两臂一伸比彭程足长出一个手,关节大的惊人,支愣着皮肉下面突兀极了。他总是弯个腰,身子长腿短的,冷不丁咋眼一看,像从上往下看似的,活脱一只刀郎。
  头一天上班的时候,小孩儿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老式校服,裤子上带着一根黄条的那种,显得那两条小短腿跟那胳膊几乎差不多长。原还以为他只是那天穿那条裤子,却不曾想,这小子之后的日子里,几乎天天都穿那条裤子,但就今天,他穿了条牛仔裤。
  ——
  “你裤子咋了?没挤上厕所,你川裤子里了?”
  彭程突然注意到小孩那条170的裤子上,裤裆那里的一块湿,就那块,那位置让人尴尬极了。
  小孩一直没彻底飘回来的精气神儿,听他彭哥这么一说,才终于是明白了过来。他猛的低头一看,也注意到自己裤子上的那一滩湿。那块地方,让那深蓝色的牛仔裤越发的显蓝了,近乎黑色。
  这不要脸的一滩湿,把小孩下坏了,他下意识的扑腾一下坐地上了,夹紧了两条腿,抬起头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满脑门的抬头纹像是刚剌的一样,整齐了。他看着他彭哥就站在眼前,紧盯着自己的裤裆,像看见毒蛇猛兽一般,微张着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木讷的家伙终于有了表情了,害臊让这孩子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红的,异常迅速的变化着,像是充了血一般。
  都是男孩子,都打那青涩的年岁走过,彭程当然知道小孩儿这是咋了,他回身拿出箱子里的自己的裤子,扔给小孩儿说:“去,赶紧换了!”
  小孩儿接过裤子,没功夫多客气了,急三忙四的便开始穿,穿得是颠三倒四的。他先脱了自己的裤子,这孩子的脸早红到脖子根儿了,脱了裤子连大腿都绯红一片。似乎是过于紧张了,穿个裤子本该是件易事,今天还就穿的叮了桄榔的,像抢来的裤子似的。
  还好更衣间里就他们两个了人,彭程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小孩儿穿裤子,便继续忙活这手里的活,他头也不抬的问道:“没干过那事?”
  这时候彭程的心里是有些窃喜的,这样的窘态谁都有过,只是不常被人撞见罢了。他一边摆弄拖鞋,心思却全也不在鞋上,这小子也不在二楼看见啥了,澡堂子里总是要有人肉交易的,一排排的小屋子也不隔音,人多的时候齐声吆喝,彭程也听过,难怪这小孩儿受不了了。
  “嗯,谢谢哥。”
  穿完了裤子,小孩儿才倒空儿回答彭程的话,连带的还抽了一把鼻子。彭程警觉的一回头,还以为他流鼻血了,见也没有,心里到有点失望了,有些不耐烦的说:“那你以后就别去包房那边看去。”
  “我没去包房。”小孩傻愣愣的,却很是固执,胀红的脸上,掐紧了眉头瞪着彭程。
  这一下,激起了彭程收拾他的欲望。这小兔崽子都川裤子里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犟眼子呢?彭程很快就跟他争执起来,最终逼得小孩儿说了实话。
  “我看见张叔把手擦薛姨裤子里了。”活脱一张胀红的大脸。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22 21:32:02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说起来也是早,那会儿彭程跟薛姨和小敏都不近乎,那老女人这般的举动他是鄙夷的。小孩儿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浑身的不自在,像是抓了一手的狗屎,黏糊糊的让人恶心。他微蹙起眉头来,看得小孩儿也不自在了,像是自己干了什么龌蹉的粑粑事儿了,小家伙赶忙辩解,一副不敢接受的憨直模样。
  那老娘们有病吧!要不咋能这样干呢?彭程当下寻思着。之后有那么几次,他也撞见了。开始的时候真的是撞见的,后来他便着意了,就爱去二楼上厕所,每次上楼都会下意思的走得慢点,与其说是怕撞见,其实心里头儿拱拱搜搜的就想撞见,想看看还能有什么新鲜的热闹可看。
  渐渐的他终于发现了,就连烧锅炉的大叔有事没事的都能尝上一口,浪卜滋滋儿的总往楼上跑,而且这些老头之间还相互吃醋,好不热闹。彭程很兴奋的把事情告诉了小敏,他原以为那是个天大的秘密,小敏也一定也觉得很有趣,可他当真说了,小敏却没像他预想的一样。
  “那有啥呀!我要是薛姨这么大岁数,还有这么多男的惦记就行了。”小敏掐么着眉眼,那般的藐视,她低眉顺目的摆弄着手里的钱,看也不看他一眼。
  “她不是男人惦记她,那些老头……”
  还没等彭程把话说完,小敏便打断了他:“有事儿怎的,有事儿不是挺好的吗,没白活。”
  ——
  彭程张大了嘴巴看着小敏,她说没白活,他已是哑口无言。
  小敏是个外表保守,内心恣意的女人。要说她漂亮肯定是算不上的,打扮的很有点红高粱里巩丽的味道,腮红红得像村里的村花,也唯有她这般白净,才不会觉得唐突,可跟薛姨这种落了套的风情女人也不是一个规格。
  到底是这么大的年纪了,薛姨已经不再漂亮了,却还能让全澡堂子里的常驻男士为之争相吃醋,这让小敏常常赞叹。她羡慕薛姨对男人的把控,这也是彭程觉得她内心恣意的原因,她们和他的姑娘都不一样。
  对于小敏的艳羡,彭程却总是嗤之以鼻,直到这一次他输钱了,薛姨帮了他,这态度才真的改观了。薛姨更像是妈妈,虽然他不缺妈妈,可是他缺像妈妈的人,薛姨会带些早餐给他吃,还会给他洗衣服,借了他钱也不用他还,在彭程心里,这样便像是妈妈了。
  今儿,薛姨又给自己交了份子钱,小伙子的心里呀真的是温暖极了。
  ——
  吃饭不过就是吃饭,生日宴定在了晚上了,在澡堂子后巷的一个中档酒店里。定的是一间临街的包间,两侧墙壁一侧门,另一侧是一面整面墙的大玻璃,玻璃外就是条车多人多,道却有些窄的马路,置身于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晚之外,有种抽离的痛快。
  彭程一进来就喜欢上了这个包间,他正对着大玻璃坐了下来,车水马龙的大街在他的面前,一览无余,光怪陆离,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似乎瞬间提升了,像是上帝,一个外面世界的旁观者,真是舒坦。
  约定的时间临近了,澡堂子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来了,大多换了平时不常穿的衣服,变了模样。这些人多数是彭程这样的年轻人,十七八,十八九,在这些人里,他也算是老大哥了。另一些就是薛姨这样扫地的和搓澡的了,叔叔、大爷的也是一群,他们多半相互之间不说话,就只是坐着,相隔着几个凳子坐着,像是谁都不认识谁一样。
  薛姨来得有些晚了,她回家换了身衣服,很华丽的一身衣服。在彭程心里,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她这身抢眼的打扮了。能用的颜色薛姨几乎都挂在了身上,像棵没点灯的圣诞树。离老远的,她的嗓门就亮了起来,人还没到,声音就从走廊里挤进了包厢。
  ——
  薛姨一进门便看见了小敏,冲着小敏就过来了,一屁股坐到彭程和小敏之间:“你们俩个小兔崽子,也没给我留个位置。”
  薛姨坐了过来,彭程便紧忙的窜出位置来,他一脸的笑,笑得真诚极了,心里总有那么点不好意思,今天的分子钱还是薛姨给他出的,吃了人的,当然是嘴短。
  “小彭,你坐我旁边。”薛姨也不客气,处于施舍者的位置,薛姨坐得理直气壮,这种状态是极难得的,施授两个人,看起来都很享受。彭程自然是欠起屁股往薛姨这边挪了挪,正好拱了一下薛姨的手包。
  薛姨的包挎在她的手臂上,占了彭程这边的位置,那是个亮皮面的包包,闪闪的,一看就很值钱。彭程赶忙的又缩了回来,薛姨先发话了:“没事,我自己拿着。”她连把包放在自己的腿上,好让彭程能挨着自己更近一些。
  ——
  “薛姐,就等你呢!”小敏很会讨贱,她挽起了薛姨的胳膊:“喝雪碧吧!喝可乐皮肤会黑的。”说着,她给薛姨到上了雪碧。
  “姐,你这个包可真好看。”小敏跟彭程说话,是甚少这样热情的,她瞄了一眼薛姨的小包,那般谄媚的说。
  “哎!有人送的。”薛姨说送的两个字时,得意得微微眯起眼睛,那嘴型美好极了,玫粉色的口红涂在她的嘴唇上,这嘴唇还就不显得老了。
  “很贵吧!”过分了嗷,彭程心里想着,这小敏的逢迎也太赤裸了,听得人耳根子发热。
  “贵啥贵呀!”薛姨随意抿了一口雪碧,好像这包在她眼里就不值什么钱。“你薛姐我呀!这么多年了也不是没见过钱,这点小玩意,还真不当玩意儿。”说话间,两个女人很会意对视了一眼,接着狡黠的哈哈大笑起来。
  薛姨笑够了转头跟彭程说:“小彭,怎么样了?”
  小伙子抬起头来,见薛姨眸光平静的望着自己,他知道她想问啥?也只有她知道,他在想啥。
  “她还没接我电话,我给她发了信息。”彭程有些不习惯在这么多人的场合谈起贝贝,他朝两边扫了两眼:“哎!姨别说这个了,今天咱就好好吃饭。”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26 21:05:21
  今天过生日的不是别人,正是跟彭程同班,那个二傻呼呼小兄弟。来庆祝的人很多都还不知道今天过生日的到底是谁,不过是个二愣愣的孩子,谁能想要给他过生日,还不是找个借口出来吃点喝点,把这无聊的生活过得有滋味些罢了。
  走完菜,蛋糕摆上桌了,用一个粉红色的盒子包裹着。那是早早儿的小敏就去准备好了的,她说这蛋糕会是个惊喜。打开之前,小敏特别站起身来,给大家讲了两句:“蛋糕不是我选的啊,这是别人的主意,我就是在网上付的款,有事找别人去!”
  刚一起身小敏便搂不住的笑个没完,她整个身子带着硕大胸脯前后的摇晃开了,她笑得很开心。几乎所有在座的人都被她笑得毛毛怪怪的,她一边笑一边说,越说越笑,大家都愣愣的等着小敏,看着她反常的大笑,莫名其妙的,接着蛋糕的外包装被她霍的一下掀开了。
  ——
  那的确是个别致的蛋糕,至少彭程还从来没有想到会弄出这么个玩意儿。那之后和它类似的蛋糕就常见了,花样翻新,彭程吃过不知道多少个,可他就觉得哪一个也没有这第一个好吃。
  那是一个雪白的奶油蛋糕,圆形的,大概有手掌那么厚,中间用奶油裱画着一件淡紫色的胸罩,也就是A杯罩,显然太小了,有些抽象的柳细一条,想来重点也不在这胸罩上,没必要在这地方多花心思。关键是在那小小的胸罩裹不住的上面,才是这蛋糕的神来之笔,那赫然挺立的是两个女人乳房,浑圆鲜嫩的乳房,在小敏突然掀开的那一刻,似乎正在癫狂的抖动着。
  彭程感觉嗓子里一股子口水在流动,他咽了一下,喉结被提了起来,又摔了下去,掉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哼,谁还管它。
  那乳房做得过分逼真了,想来定是出自男人之手,完美圆润且高高耸起,有着自然的生理弯曲,鲜嫩欲滴的乳头粉嫩粉嫩的,像是被抚弄过了,傲然的挺立着,美妙极了,似乎正呼唤着男人们“来一口吧”似的。这让彭程一下子想起贝贝被他剥光的时候,那对小小的奶子,只这一霎那,他就觉得牛仔裤的下面异常的紧了起来。
  ——
  不仅仅是彭程,包厢里的人都哑然了,没有人料到蛋糕上是一对女人的乳房,况且,还没被胸罩裹上。男人们似乎都咽了一口,就连薛姨也面无表情的。小敏更是笑了,只有她一个人,笑得像抽风了一样,这明显是个冷笑话,只有她自己明白这是个什么梗。
  “Come one baby!是这么念不?”彭程不太认识英文,不过蛋糕上的这一句他还是见过的,那是个广告,他曾经特别问过贝贝。场子冷了很久,久得小敏都不笑了,尴尬的坐了下来,他便嬉笑着念了那上面的英文,东北版的,接着大家伙就都跟着乐了。
  “来吧!小崽子,给你准备的,上去舔一口来!”搓澡大叔开口了,开口便是一句惊雷,屋子里又静悄悄的了。
  ——
  搓澡大叔是个长沙老头,像所有的湖南人一样,他不大爱说废话,乾坤都包在那大肚子里面,里三层外三层的,挤得他的脸也长成了典型的南方人,鼓溜溜的一块一块的,都是呼之欲出的智慧。
  据说大叔以前还是长沙当地一个很牛的现管大官,具体是管哪一块儿地方,大叔从来不提,听说是个顶肥顶肥的差事儿,就因为太肥了,没几年就腐败了。
  家里使了所有搂回来的钱,才把大叔从监狱里倒腾出来,出来媳妇儿就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嫁了个按脚的小老爷们。大叔不求人,老娘们的爱跟谁就跟谁走,走了他也不惜的,自己远走他乡,搓澡为生。大叔是天生的怪,说什么话都很好笑,平常的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便就不是平常的味道,那种长沙腔的东北话很有特点,他还总是一本正经的,笑也不笑一下,独独今天,他一开口,一桌子人都愣了。
  小孩儿早就蒙了,他瞪着眼睛瞅着大叔,就像那天瞪着眼睛看着彭程,直愣愣的,看样子他已经想起那天那伸进薛姨裤子里的大手了。
  愣了好半天,小孩才移开盯着搓澡大叔的眼神儿,他扫了扫周遭的一众人。这个场面是这个孩子始料未及的,每个人都在看着他,似乎都眼含着笑意。他分不清那是嘲笑还是鼓励,大家好像都在等着他去舔一口那蛋糕上鲜嫩欲滴的乳头,他不觉得这只是搓澡大叔的一个笑话,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过生日才有的福利待遇,他看着众人,觉得他们都期待的看着自己,忽然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小孩站起来了,彭程心说不好,这小子的确是二傻二傻的,平时也把自己气个够呛,但他却是个对自己不错的耿直孩子,从不撒谎,也从不偷懒,傻实傻实的像抻长了的王宝强。
  彭程不想看着自己这小兄弟真的去舔那蛋糕上的乳头,他霍得一下也站了起来,就要替小孩解围,可还没等彭程话说出口,就见小孩挠了挠脑袋,一脸抹不开的说:“嗯,那个,那个叔,那个,你教我呗!这我也不会呀!”
  ——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27 21:33:05
  饭才吃了一半彭程就喝多了,他的酒量还是不行,也是小孩儿的那句话答得四两拨千斤,他打心眼儿里高兴。彭程知道小孩儿是真的不会,这不是他有意摆搓澡大叔一道,只是这孩子就是单纯耿直得可怕。他很高兴那样尴尬的事情没有发生,不仅仅只是高兴,他觉得这小兄弟今天成给自己长脸了,今儿看这孩子让他这心里头舒坦,兴致使然,他便一直拉着小孩儿喝酒,喝喝他就多了。
  小孩儿人傻但酒量极好,啤酒轮完轮白酒,来者不拒。彭程还没等到轮白酒他就靠了,腿软得若不抱着个东西便撑不住自己。自始至终小孩儿都扛着他彭哥,彭哥干了他也干,彭哥走路都绊腿了,还非要自己走,老是推他。
  “哥,你别推我,我扶你呢!要不你就倒了。”
  一直扶到了歌厅里唱歌,小孩都没有放下他彭哥,也是都醉成这个样子了,想放便也放不下了。包房里黑漆漆的,刚一进来,这大空房子里一点声响也没有,可不知怎么的到还让彭程兴奋了起来,一路的拖行,这会子突然来了精神,像个回光返照的死鬼。
  彭程硬挺着站了起来,他拎着麦克风,站在包厢正中间的台子上,可大声的说话,武武喳喳的像是教训着下面坐着的人。好些人都还没赶到歌厅来,薛姨和小敏她们怕是也还在路上,沙发上就只有小孩儿一个人坐着,彭程吆喝着小孩儿去选歌,指指点点,还有谁在这包厢里,他早都不在意了,一根筋的就想唱歌,唱个朋友。
  “小崽子,给哥选个歌,选个朋友,朋友知道吗?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个朋友。”
  ——
  听了彭程的命令,小孩儿默不作声的去电脑前选完歌,又坐回到他彭哥的旁边:“哥,行了。”他那样说,把彭哥手里的麦克风又握了握,彭程便很知情的乐了。
  那歌放的突然极了,骋冷子就开始了,把小孩吓了一跳。彭程拿起另一只麦克风递给他,还没等小孩儿说话,彭程便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大喊。
  “预备!唱。”
  ——
  歌还没唱完,人便陆陆续续的来了,果盘和酒水也摆了上来,是两个小伙子送来的,一条木质的大船,船上放着切成花的几样水果,连带着一堆的瓜子毛嗑。那两个小子穿的西装笔挺的,比来消费的穿的都像地道的英国绅士,白衬衫一尘不染得让人厌烦。
  那两人捧着东西单腿跪地,把中间唱歌的彭程吓了一跳,这样的大礼他如何受得,赶忙让小孩儿扶着自己窜到了一边。这俩小子跪稳了嗷嗷的嚷嚷了半天,也听不出是套什么嗑,总之是掷地有声,整齐划一,呱呱呱的,说得一众人都跟着鼓起掌来。
  “各位大哥,这是咱们杰哥的朋友送的,祝杰哥生日快乐,请各位慢用。”俩小伙儿放下东西,转身就出去了,像逃跑一样,一众人还蒙头转向谁是杰哥呢!小孩腼腆的笑了。
  “你是杰哥嗷?”彭程拿着麦克风说话,声音老大了,他看着自己这小兄弟,比看着贝贝还暧昧的伸手拍了他一下。
  ——
  “那个,各位大哥,这还送了瓶红酒,启开不?”刚出去的那俩个小伙子在大家还懵懂的功夫又进来了一个,手里拎了一大瓶全是洋文的红酒,有些不好意思的问。
  “启,启开!”小孩儿吆喝着,顶不乐意的样子。
  这话问得,那还能不起吗?不起小孩儿还能倒吗?他光想着自己有面了,彭程一口一个杰哥,小孩儿便就剩下喝酒了,那种抿一口的东西,他倒了一大杯,豪情满怀的一口就干了,干完他就知道不好了,可惜知道也晚了。
  这小崽子喝酒心里成是有数了,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被撂倒,所以倒之前,他踉踉跄跄的把彭程拉到靠边的坐位上躺下。这屋里人太乱了,五迷三道的人们都喝多了,他觉得彭哥如果倒在沙发最中间,保不齐就让抢麦克唱歌的人给踩了,他得先把彭哥安排好。
  小孩儿撑着身子遥遥晃晃的看了半天,就觉得这沙发边上的位置挺好,离选歌和唱歌的重灾区都挺远。这会儿子彭程早喝断片了,小孩儿回身把他提了起来,往旁边挪。
  ——
  彭程是啥也不知道了,他就觉得这胳膊让人拽走了,接着听见小孩儿说:“彭哥,你躺这啊,我有点迷糊了。”小伙子挣扎着睁眼看了小孩儿一眼,就见那高头大马的小子一头栽倒在他旁边的过道里,他伸手要拽,却什么也拽不着了。
  歌厅里好吵呀!彭程叫谁谁都听不到,拽也拽不着,拽着拽着,哎!麻了。突然他觉得一个人把他的头抻了起来,屋子里的音乐声又吵起来了,真讨厌,彭程想要推开,但那人抱住了他的身体,他便被翻了个个儿。歌厅里是真黑呀,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片的还打着闪灯,一亮一暗。
  突然他想吐,转身张开嘴,他就舒服了。灯光忽然一亮,他看见过道里躺着一个人,把他的酒都要吓醒了,他都还没看清楚那人是谁,灯就又暗了。身后的那个人又把他抱了回来,这一次他的脸直接埋进了一团温热中。
  这是谁的肚皮呀?还长了大个痦子,他伸手摸了摸,睁开眼冲那模糊的人影笑了笑。彭程已经混沌了,他没能分辨出什么,迷迷瞪瞪的睡着了,恍惚之间他觉得媳妇儿正用手摸着自己的宝贝儿。
  “媳妇儿,你喜欢这玩意不?”。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30 18:55:27
  很难发现对吗?爱情竟和生命一样,也是那般的脆弱……
  第二天一早,彭程、小孩儿和搓澡大叔摞着落睡在他租的那个小间里的床上。一张床上三个大老爷们,小孩儿睡在床中间,占了挺大的地方,他个大,身子也长,喝了太多的酒,他睡得极放松。两只脚分别踹向两边,一边是彭程一边是大叔,各自只担了一小条。
  小孩儿全身的污秽,酸臭难闻,这一宿在这小间里,发酵得更是稳妥,一股子狠辣的味道,彭程感觉有点呛,他被呛醒的时候搓澡大叔也醒了。
  “彭少爷!你挺能折腾呀!”大叔半倚着躺在床的一边狭小的一条地界,衣衫褴褛。“你大叔有好事都没办上,喝这么多干嘛?你说你。”
  彭程陡然间坐了起来,紧掐着眉头,大叔显然是遗憾了,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记忆昨天晚上那段是空白的,而且还伴着疼痛,他只隐约记得最后好像有个?有个胸脯?那突然的一闪念,彭程终于认清了,那就是胸脯,昨天那柔软的白肉,只可能是胸脯,还有那大痦子,那是……
  哦!那果然是,小伙子恍然大悟,他感觉清醒了。
  那胸可真大呀!比贝贝的大老多了,彭程伸出手来看了半天,感觉那手掌上的记忆又回来了,那才是胸不是吗?又白又喧腾。跟手不同,他脑子里的印象仍旧是模糊了,就连支撑那是个胸脯的记忆都是模糊的,那甚至不像是真实的记忆。想了很久,他到有些犹豫了,又把手放了下来,那该不只是个梦吧?要不谁能在歌厅里这么干呢?让他睡在自己的胸脯上,贴着肉。
  ——
  “就你太怂,小孩告诉我你家在这的,你看人家喝多少。”大叔说着翻了个身,又躺了下来。
  “这小子睡边上就滚地下,你把他往那边挪挪,你不不睡了吗?我再睡会儿。”他臃肿的身子脸朝外,用屁股往里面拱了拱依然酣睡的小孩儿,发福的肚子上,赘肉像梯田一样贴和着身体,随着他转过去,又搭落到另一侧。
  “对了,外面那大床是谁的?”大叔又撑起身子,他撇了一眼外屋大哥住的地方问。
  彭程挠挠脑袋说:“合租的大哥的。”他的头有点疼,伸手掐了掐太阳穴,那里突然的稀溜溜的,像是捏出汤了一样,松快极了。
  大叔上下打量了彭程半天,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你小子还挺讲究,说啥昨天就没让睡那个床,坐都不让坐。”
  ——
  喝了太多的酒,彭程现下是全身都疼,胃里的烧灼感一波波的涌了上来,和着胃酸的那股子怪味,一打嗝先噎了自己一口,翻卷着难受得不行。他一动也不想动,坐在床边上久了,感觉窝得受不了,他有点后悔把床给搓澡大叔窜了出来,现在弄得自己进退两难的,躺也不是,坐也不是。
  小孩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他趴在床上连个呼噜都没有。彭程有些担心,他试探着把手探过去,在小孩儿的鼻子下面,想看看他还有没有鼻息。也不知道是位置不对还是咋的,竟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一丝气息都吹不到手指上,这让彭程愈发的担心起来,便又向前探了探手指,还是没有鼻息。
  这不是吓死人了吗?咋还不喘气了呢?小伙子害怕了,他整个身子都跟着往前探了探,紧张下把手直接伸到小孩儿的鼻孔前面。还没等彭程仔细感觉那鼻息,小孩儿大概是被他的手指挡了呼吸,伸手啪,拍开了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彭程一跳,更让人惊恐的是同时响起的敲门声,轻轻的,像是猫在挠门一样,他人便一激灵。
  彭程呼出一口气,不耐烦的又瞪了门一眼,心说有气就行,没死就好。
  ——
  “小彭,你开门。”
  小敏拎着个大袋子站在门口,彭程从门镜里看着她,这种廉价的凹凸镜把小敏的五官扭曲了,她的鼻孔刚好被放的很大。女人的鼻孔里,看不见鼻毛,只能看见小敏脸上的一层绒毛,那是年轻女孩才有的绒毛,白雾一样的一层,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薛姨给你们做的,赶紧吃吧!我跟这班的俩人说好了,你们晚上来吧!他们替你俩顶半天,那小子醒了吗?”
  小敏进了屋,一边说,一边把拎来的东西都摆到桌子上,然后探头看了看彭程住的那个里间。
  “没醒,刚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死了。”
  ——
  彭程打开饭盒的盖子,是粥和蒸饺,他是很饿的,肚子里搜肠刮肚的声响大得惊人,可是看见这些东西,他却感觉吃不进去。小伙子坐在餐桌边上比量良久,终是放弃了,他抬起头正赶上小敏抻个脖子往屋子里瞅着。
  那姑娘长得可真白净,不比自己差的白净,脖子抻出老长,运动开衫敞开的领口露出她美丽的颈子。那熟悉的青绿色的血管从下颌向下延伸,经过那白玉似的修长的颈子,直到没入运动开衫的领口里。
  那运动开衫的领口开得有些大,露出脖子下面的一大片,锁骨虽然胖没了,皮肤却光滑极了,雪白雪白的,只有青绿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看得人心生邪念。那领口的下面高耸的胸脯上应该也是这样青绿雪白的吧!隔着衣服也能看见那里异常丰腴的股囊着。
  思绪到此,彭程忽然一激灵,雪白的胸脯,硕大硕大的胸脯,难道昨天晚上那个胸脯,是……
  ——
  “小敏,你昨天啥时候走的?”
  “嗯?”小敏应和着收回目光:“你这里怎么这个味呀!”她挥手扫了扫鼻子前面的空气,好像能扫走异味一样。
  “我最后跟薛姐和赵叔一起把你们俩弄回来,然后我跟薛姐才走了的,咋了?”
  ——
  焦躁倍加升级的时候,度日如年,贝贝只觉得每一天都漫长无边,那是种即将被钱压垮的感觉。其实骆驼根本不需要稻草,只要它会思考,反复想几次,就一定能自己压垮自己。
  好天气好天气,天天是好天气,这么闹心呢?贝贝的脾气开始愈发暴躁起来,她厌烦一切,一切人和一切事。她什么都不想做,也不能集中精神做任何事情,所有的好心情,哪怕是一丝笑意,都会在想到自己还欠这别人钱没还的时候,戛然而止。
  她疲惫的走下通勤车,脸色灰暗,好一阵子了,贝贝就觉得心里像有个开关被扣死了,憋屈得难受极了。她大不出来,这是很糟糕的,女人大多有这种便秘的毛病,为什么也说不清楚,反正是越是闹心,越大不出来。
  头发随意的在脑袋后面扎成的一个辫子,坠得她头皮疼。贝贝摸了摸前额的发际线,感觉似乎都抻着往后退了过去,她拽着头发向上提了提,想让头发松一点,谁知卡子也松了,呼啦一下散了下来,这让她有些生气,没来由的生气,跟自己来气。
  她一皱眉,疲惫的松了肩膀上的力道,人便堆了,泄了气,她腾出手来扎头发,转头间,正看见彭程等在马路边上,手插在裤兜里站着。
  要说他们两个人也有些日子没见面了,见了面也没有几句高兴的话,电话总是说不上几句贝贝就开始埋怨起来,彭程不爱打,贝贝也不怎么爱听了。今天是彭程当班,他总是告诉贝贝别在当班的时候打电话过来,老板不让接,再给他开除了更没钱了。
  当班时间他没去上班却出现在这里,这小子该不会让人给开除了吧。贝贝顿时一股子火气,看他那副爱谁谁的德行,若不是隔着马路,她真想踢他一脚。转念一想,她便又觉得不能是被开除了,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把头发在后面扎得紧了些,勒得眼角跟着挑起了老高。
  现在这世道找个服务员比找个工程师都难,彭程那么透溜的孩子,他的老板不可能开除他。贝贝心里盘算着一直没有说话,只顾着手里扎着头发的动作,也不看他,到让彭程着急了,他朝马路这边走了两步。
  ——
  “媳妇儿,我今天白天没去,昨天喝多了。”
  小伙子拉起了姑娘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扶在她的腰间,状似亲密的朝家相反的方向逛去。彭程笑得挺灿烂的,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一路调侃贝贝头发扎得像个后妈,还给她讲了昨天的那个蛋糕。
  关于那蛋糕的事儿,彭程说得连吃带喝的,贝贝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她反而觉得低俗透了。自己给他彭程借了这么多钱,可他竟然一点愧疚都没有,现在钱都还不上,他还好意思乐,为了一个大奶子的蛋糕乐,傻乐个什么劲呀,敢情这钱不是他借的。这到让她觉得有点可笑了,可笑自己像个傻子,倒贴了男人,还让人给玩了。
  “昨天的蛋糕老特别了,真的你一定想不到,等我过生日的时候我也要一个,不给我就要你的。”
  “要你的。”那种下流的要求贝贝听着就闹心,她也没办法把这话看成情侣间的情趣,本就被钱压垮的神经都快抻断了,她拍开彭程牵着自己的手说:“你什么时候给我钱。”
  “媳妇儿,你被这样呗!那钱,你等我跟义哥商量一下的。行不?”彭程又像有尿一样的在贝贝眼前忸怩起来,他请求她,时不时还小蹲一下,好像那膀胱里的液体,即将要呼之欲出了,必须蹲一下才能稍微的缓解一点儿。
  “那你赶快跟义哥说呗!你找我干啥?你还有没有事了。”如果看不见彭程,或许在贝贝心里还是会惦念吧!可当她看见彭程,听他说那可怎么办呀!再想起这些债务,贝贝真的觉得要总这么欠着钱活着,那活着的意义都不太大了。
  面对贝贝彭程觉得无话可说,但他也有些愣然,他没想到贝贝能这么说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抓着贝贝的手稍紧了紧力道,让她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无奈而悲切的脸。
  “媳妇儿,我不是想你吗?”彭程咽了下口水接着又说:“媳妇儿,钱我会给你的,我们都还年轻,咱俩一起还,就那么点钱算得了什么。哎!”他奋力的叹了口气,他今天不是来说这些的。“媳妇儿,你别这样,我感觉我要失去你了,我就只要你,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他焦急的在贝贝脸上寻找确认,可是什么都没有,接着他紧拽着贝贝的手,来回的搓揉着她的手指,紧张的说:“媳妇儿,你别这样行不?”
  “去弄钱吧!没事别让我看见了行吗?”贝贝瞪大了长了六层双眼皮的大眼睛,不耐烦的看着彭程。
  彭程就在嘴边上还想劝说的话硬生生的憋回了心里,他其实真的挺闹心的,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愿意试试。他看不得贝贝这么瞅着他,那句话让他灰心了。
  彭程缓了一下,紧紧的抱了姑娘的身子:“你别这样好不?我不想让你生气了,你别这样好不?”他还是怒吼了,什么都不能让他怒吼,唯有这个,他不能面对失去,她是他唯一舍不了的,就只能吼。
  贝贝用力的甩动,她想甩开彭程,却被他紧紧的箍住不放,越抱越紧。渐渐的她不再动了,她说不清楚那心里的变化到底是怎么来的,双手慢慢的环住他的腰,彭程使劲的抱着她,在她背上捶打两下。
  “行了 ,我喜欢你,不想失去你,我们俩一起还钱,我们还年轻!”贝贝重复着彭程的这话,他的需要让她感觉异常的欢娱,因为他那么迫切的需要自己,而不能离开。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1-31 16:59:47
  这种跟贝贝之间的生死对决把彭程累坏了。只有他心里知道钱早就没有了,可是他不能这么告诉贝贝。彭程想这样没完没了的逼迫怕是一直不会停止吧!今天贝贝不知道,明天贝贝还不知道,那钱总还不上贝贝不是早晚能知道吗?
  天已经很冷了,好不容易欠债的事从心里忘记了那么一会儿,现在又都回来了。彭程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是真想办好,也是真办不好。他不能跟贝贝说这钱肯定拿不会来了,这才是最糟糕的,下一次贝贝这样追问自己的时候要怎么办?好在今天他说我们还年轻,一起还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底气,贝贝竟然答应了。
  只有对着那傻姑娘的时候彭程才会硬挤出点乐子逗逗她开心,虽然效果不怎么样,但是他尽力了,现在只剩他自己了,也就没有什么好掩饰的了。
  他拖着疲惫的步子,一个人往澡堂子方向走了,越走心里越来气,胸脯起伏着呵嗤带喘的,他脱下棉袄一扬手扔进路边的废弃修车厂里,心里窝火的难受,只想凉快凉快。风玩命的挂了过来,像是明白了他的心意,他就这样穿着秋衣,被风处理个凉透。
  小伙子打着颤走到澡堂子的时候,小敏正坐在吧台里摆弄电话。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惊得她抬起了头。男部的大门口,小孩趿拉这拖鞋就跑出来了,看他彭哥冻得嘴都青了,一把抱住了他。
  “哥,你衣服呢?你咋冻成这样?”像是西游记里的沙和尚看见了孙悟空,彭程看不得这种男人间的煽情,他只觉得抱贝贝不恶心,其余的抱谁都不行,特别是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抱着,他难受了。他硬撑着掰开小孩的手,转身冲进男部里,澡堂子的热气一下子就烘热了他的身体,渐渐的没了那种针扎一样的感觉。
  “要不,哥,你去后面睡会吧!没有几个人,我自己就行。”小孩儿紧张的跟在彭程身后也进了男部。他扎着两个膀子,看样子比彭程都冷,裤子松垮的挂在身上,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了。
  “哥,你怎么了?”小孩儿不知道,自己一直崇拜的彭哥这是咋了,咋让人扒光了回来的,他怯怯的问,急得满脸通红。
  彭程抬头看了看小孩儿,心生感激,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去睡觉不好,可他真挺累的,心累,而且他也冷,他冻坏了,他很想休息一会,想了想朝小孩点了点头。
  “那我上去了。”
  ——
  这澡堂子自开业以来,二楼这块宝地还能空下个把休息房,那可是很不容易的。许是彭程运气真的好,就今天还真空了不少,大部分房间的门口都没挂牌子,小伙子溜了一圈儿,便选好了地方,靠最里面倒数第二间刚好没人,嫖客这市场大抵也有点淡季旺季,今天应该算是淡季吧!
  他看见薛姨正在二楼吧台里窝着织毛衣,便走了过去,此起彼伏的吭叽事儿早都不再是什么大事儿了,他充耳不闻:“姨,我想找个休息房睡一会儿。”
  “行你去吧!去最里面那间,到时候姨给你收拾。”薛姨很爽快就答应了,摸了摸他的头。
  “小彭,姨一会儿洗衣服,你有要洗的没?”这话薛姨老说,彭程刚要进屋,薛姨就撂下手里的毛衣,她又这样说了,慈爱的看着自己,窝心极了。小伙子一时没有说话,他感觉一股子热浪拂面,有点想哭,只有妈妈才会这样对儿子说话对吗?他妈也是总这样对他哥说。
  “那妈你让小孩儿去我箱里翻翻。”彭程的这句回答,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薛姨却注意到了,老太太一愣,接着笑了,他大概真的是缺妈缺大发劲儿了,见个老太太,他就觉得那是妈。
  ——
  休息间狭小的很,里面是张一米八的双人床,紧紧凑凑的。推开门就得上床,只有坐到床上门才能关上。彭程一头扎进休息间里,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脚一蹬,那门就咣当一声合上了。
  刚刚扔了棉袄的举动确实有点傻,他冻坏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要感冒,浑身都冷,脑袋也疼,筋骨都胀胀的,从身体里面冒出来似的,必是冻的。他闭上眼睛,卧在床上,屋子里香气袭人的,薛姨收拾得极妥帖,被子沙沙的干燥,贴合着身体不一会儿就暖了回来,可彭程原本还是一身的疲惫,现在闭紧了眼睛,却睡意全无了。
  他控制不了脑子在想什么,那心中熟熟囔囔全是贝贝冷冷的表情,她不耐烦了。他心里知道,这事儿根本怪不得贝贝,是他自己太不争气了。他开始害怕,钱的问题没了着落,让他下一次还如何面对贝贝。继续自己的欺骗吗?还能成功吗?不成功要怎么办?贝贝真的不要自己了,那自己要去哪里?想到这里彭程更加害怕了。
  彭程转身翻腾来翻腾去的,睡不踏实。好半天的,他仍在烙饼,终于他又愤怒了,刚刚暖和过来就又愤怒了,他的头很疼,而且有越来越疼的趋势,他觉得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排解他心里现在的情绪了,于是彭程踢开了休息间的门,又是咣当的一声响,他走出包厢,薛姨从盥洗室里探出头来。
  “姨,你借我点钱。”
  ——
  这大概就是赌徒的心态吧!彭程又去赌了。这次还好,他没有输钱,不但没有输钱,还赢了三百。他把从薛姨那里借来的钱先还了,剩下的他没有跟贝贝说,他实在是没有钱太久了,这钱他想自己留下,想吃点好吃的,于是他吃了五十块钱的涮串儿,又去把剩下的两百五输了,连带着又跟薛姨借了一点,扔完了,爽了。
  “姨,我是不是太贪了,我要是不再去,啥事都没有。”彭程坐在休息间的床上,裹着被子跟床沿儿坐着的薛姨说。
  “儿子,算了,别想了。”薛姨往里又窜了窜,伸手拉过彭程的手,像是妈妈一样拍了拍他的手背。
  “姨,你不知道,其实我这孩子,什么都有够,吃啥喝啥的,一点就够了,我就是为了她,我想给她买个貂。”彭程垂下头,肩膀无力的耷拉着。
  “我知道,姨知道,我儿子仁义。”薛姨赶忙说。
  彭程瘪紧了嘴吧!用力的点了点头。“可她不知道。”他叹了口气。“姨,我要不贪,我在那地方赢个百八的像玩似的。”
  薛姨扬手捋了下鬓角的头发,微微的笑了笑。“我听老义说过,说你玩那个挺有套路的。”
  “那是真的,姨。”彭程得意的点点头,一双闪亮的眼睛,孩童一样清澈,他抬头看了看薛姨,羞涩的笑了笑,似乎是又想到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脸上一转眼晦暗下来,叹了口气。
  “我就是太贪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01 18:01:26
  今天真不是什么大日子,早上的时候贝贝都还没想过要去找彭程,只是今天她意外的得到了二百块钱。
  这是公司评选的什么季度标兵的奖励,是个前所未有的新奖项,也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前几天前评选的时候她都还没在意过。杨主任特意叫她进办公室里,告诉她评选的事儿,好像这个标兵就是给她准备的一样。这样郑重的介绍,姑娘心里自然明白杨主任的用意,这个好儿,无论是不是杨主任给自己的,她都得记下了。
  今儿又给每一个评上的标兵发了二百块钱,下午的时候杨主任特意又叫了她过来塞给她的,偷摸摸的神秘极了。姑娘很高兴,意外的横财,尽管从她脸上看不太出什么来。杨主任似乎也觉得她应该很高兴,反而是她过份的收敛,让老主任很不愉快了。这些贝贝都没注意到,她只想着有了这钱,就可以给彭程买点好吃的了,这样廉价的兴奋让她深感难以启齿,那种内心高傲的贫穷,她的自尊必是要藏起来才好,她便更加开心了,也更加内敛了。
  ——
  当一个人开始用心智恋爱时,便再没有内心的激荡和快乐了,到底什么才是爱呢?万般挽留的,或许正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和彭程已经有日子没见面了,从那次小树林分开以后,他们就只是偶尔的打打电话。彭程似乎没了两人相遇时奋不顾身的热情,电话很少打来,打来也大多是要吃的,简短了,情话更是甚少。
  “我觉得你变了。”贝贝似乎发现了,她该发现的,但凡敏感如女人,总是要发现的,但她还不知道该如何提醒她的爱人,她几乎从没用过技巧。
  “嗯?”彭程一愣,他特别在电话里嗯了一下,把他造作的奇怪表现出来,生怕贝贝看不见似的,颇有些欲盖弥彰,然后又玩笑似的绷着语气说:“媳妇儿你说啥呢?你别整事嗷!”
  贝贝呵呵的一笑,她也觉得那不过是自己的矫情,整了个事儿:“我觉得你不爱我了。”
  “我靠,你可成能整事了媳妇儿,我怎么就不爱你了。”小伙子奋力的说,他奋力的说,像是辩解,到让人很不舒服起来。
  “你每天电话都打给谁了,怎么总占线。”姑娘仍旧平静的问他。
  ——
  “我干妈呗!”彭程说得轻佻极了。“我让她给我做好吃的。”
  人生就像演戏,人人都爱说舞台腔,装得跟真事儿似得,也不过是装的,哪一天说句顺溜溜的实话,到让人发笑了,多幼稚的实话,这世界上美好的东西都被撕碎了,糟蹋了,美其名曰情景喜剧,也还不知道心疼,多么的讽刺。
  其实彭程电话占线并不是贝贝认为他不爱自己的原因,更多的原因在于她看了彭程的QQ。那是她误打误撞的一次意外,他在QQ里说:“小姨,你说我是不是变态,我好像喜欢老太太。”
  ——
  和彭程之间这样的通话越来越少了,所以贝贝总会记得,这是他们最近的一次通话,让她一直不能舒坦了,便就是因为这个电话,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从量变到质变的事态,其变化总看似斐然,好像是一步便跨越过去,像个漂亮的苹果,好些天了,连个样子的都没变,鲜嫩欲滴,漂漂亮亮的,独独有那么一天,突然的一天,它就烂了,还一发不可收拾了,吓了人一跳。
  “对了,媳妇儿,我现在跟小敏一起干了。”彭程突然说,他还从来没有说起过他的生意,从来没有。
  “你跟小敏一起干什么?”贝贝继续试探着问他,她变得小心翼翼,和小敏有什么关系?她想不明白,她现在也没空去想,他喜欢老太太的话让她难受了,甚至有点恶心,如果那是真的,那简直太膈应了,老太太,难道她还不如一个老太太,真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买卖呗!”小伙子又是轻佻的说,好像一切理所当然,他似乎觉得姑娘的问题很幼稚了,一副极轻蔑的语气。
  “什么买卖?”姑娘接着问她,他们没在同一个频道上,他没发现她的心思,她也没有。
  “就买东西,收钱呗!”
  “你们合伙在澡堂子搂钱?”贝贝终于听明白了,于是彭程便得意的嘿嘿笑了。
  “小敏挺伶头儿,媳妇儿你不用担心我吃饭的问题了,我一天搂点就够了。”彭程说,自信满满的说。
  ——
  这一刻的贝贝并没觉得搂钱哪里不好,她还没有意识到人品的重要,一个人敢于使手段骗别人的人到底能有多可怕,她都还不清楚,她甚至都没察觉。也许根本也不需要察觉,两个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利益共通的时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程程,你跟小敏挺好的?”她又试探的问他,那个老太太的事儿显然不容易被相信对吗?她总是犹豫的。
  “什么好不好的,一起弄钱呗!”彭程轻飘的说,自在极了,那一刻贝贝觉得不是小敏。
  “那你跟薛姨关系挺好的?”
  “还行,哎!啥好不好的,她给我做好吃的,洗洗衣服,我管她叫妈。”
  “哦!”贝贝放下心来,可转眼她就又问:“你不会喜欢薛姨吧!”
  这是很多次里,文贝贝的第一次尝试,坦白说,她问得像个傻逼,从问题到语气,呆傻到了极致,这个判断里的姑娘,酣傻而无助,近乎光彩照人,不仅仅是她自己后悔了,彭程当时就笑了。
  他那个时候的笑,意味深长,似乎那个笑声里有着无数的含义,贝贝却一点都听不明白,她只觉得那是个有内容的笑声,直到多年以后,当一切烟消云散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那个笑,到底在笑些什么,那其中的志得意满,让人羞愧不已。
  ——
  “你傻啊!她多大了,她是我干妈!”彭程反驳了他,好像她是个脑子有病的女人,他嘲笑了她,她的想法,她的行为,和她居然还能问他。
  “那你在QQ说,你喜欢老太太了。”姑娘是个耿直的人,她尚且赤诚如出声的婴儿,她继续她的追问,一发不可收拾了,好像一切都成了真了,她竟开始觉得胸腔里鼓噪了,起伏得厉害。
  “你看我Q了?”彭程问她,听得出来,他无所谓的笑了。
  “嗯!”
  “那不就是跟我小姨说着玩呢吗?没事闲逗,哪里有什么老太太。她像我妈似的,我不就是想有个妈吗?”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02 17:16:54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段的记忆总是迷乱的,她甚至不能梳理得井井有条。贝贝只记得一些零碎片段,她脑子太乱了,总是游离在癫狂边缘,她记得菜市场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好在铺子都还没关,她买了螃蟹,彭程一直想吃的,她记得他说过好多次了,那天的螃蟹很活。
  电话接通了,却扔是没人接听,贝贝心里隐隐的不悦,下班时的好心情便打了折扣。打不通电话,她很快就变得很生气了,拎着螃蟹直接到了彭程家里等他,却全没有心思了。等了很久也不见彭程回来,她的脾气便越来越不好了,那个电话之后,这样的等待让她烦躁极了,她的情绪再也不受控制,于是她便打了好多的电话给彭程,都被他决然的挂了,之后就干脆响他的,也不再接听了。
  她不得不又想起他跟小姨说的话来,突然一股子恶心,她想起大宅门来了,真的是比吃苍蝇还恶心。她原本还是相信了彭程的话,相信他说那只是他跟小姨开了个玩笑,可是这并没有能够彻底改变什么,她又像个望梅止渴的探险者了,才过了两天自以为是的浪漫日子,便又怀疑起来。那几乎是注定的不是吗?被出卖的人总是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事实就是这样,不用任何人编造什么,揭穿什么,事实早晚会让一切漏洞百出。
  彭程似乎再没有从前的心力了,他今儿一句话不说,只是不接电话,他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缠着她不放,她现在连这个电话也没打通。劝说几乎变成了两个人交流的终点,往前想想,每一次电话都是在他的哄劝中结束的,姑娘刚吃了的苍蝇似乎突然活了,那几乎是必将不攻之破的谎言,无论她多想相信,终是困难的。
  他到底是怎么了?好吧,无论彭程爱上谁了,或者他真的不是爱上了老太太,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这里了。姑娘一下子就否决了自己,她一屁股坐在床上,一切都豁然开朗,让人闹心得要命,曾经的任何的规劝,道理都不足以证明什么对吗,唯有真实发生的,才最能说明真相。
  “我靠。”一个好家教的姑娘,她不会说,但她听过,学得还真像。
  ——
  这就像一个心里疾病的病人,电话就是病引,于是贝贝像犯了强迫症一样继续拨打,打得越来越多,她逐渐肯定彭程一定是跟一个不方便让她知道的人在一起,或者根本他就是在跟一个不方便知道自己的人在一起。她假想着这个人是个老太太,一个皮囊发皱,目光浑浊的老太太,或许是个还有些精气神儿的泼辣大婶儿,呼!无论是谁这让贝贝又恶心又生气。电话反复重播,拨得电话都反映不过来,像她当年对他一样,始终无人接听。
  贝贝拿着电话的手开始不停的颤抖,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嫁给彭程,他没有的东西太多了,就像岑表哥说的,她一直在享受他给自己的爱情,却一直抽离事外。她觉得自己是这段感情里的主宰者,她以为只有她离开彭程,彭程一定不会离开她,她觉得她随时可以放弃他,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男人的神,但贝贝万万没有想的是,他有一天竟会先放弃自己。
  他有什么资格不要她?她愤怒了。
  这一刻,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渴望找到他,找到他干什么?真他妈的可笑极了,她居然想让他再爱上自己,像最初的爱情一样爱上自己,疯狂而炙热。这种感觉视乎不全是因为爱情,是的,她自己都确信,那不完全是因为爱情,应该说不甘心更多,她不明白,自己这么好的女孩儿他本应该会像捡到七仙女的董永那样,对她不离不弃,顶礼膜拜,而现在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不甘心,她不甘心,她也不理解,她陡然发现了,她发现自己对于彭程的这种感情,似乎和之前的种种都不同,难道是因为卑微吗?贝贝不想用世俗的眼光看待他们之间的感情,那本来应该是纯粹的,是不沾污秽的,她他妈的要求别人不沾污秽,可她对于和秦天的那种感情跟这又截然不同,那是什么呢。
  彭程的背叛,让她异常的生气起来,这个男人为什么能背叛自己,她反复的思考,越想越焦躁难耐,对于他来说像公主一样活着的自己,贝贝反复的问,他一个嘴上豁口的畸形儿,他有什么资格变心。
  ——
  又过了一会儿,终是没有消息,姑娘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就像精神病过了发作的极致,她意识到一切此时定论还为时尚早。彭程也许就没有变心,就像他自己总说的,他也许只是忙,他只是愁钱的事情没有时间想着自己,或者更简单,在澡堂子里不方便接电话,对,是不方便。
  想到这里贝贝又平静了些,也许是她想多了,那都是根本没有的事儿,是她多心了,于是她如释重负的笑了笑,又拿起了床上的遥控器,来回调换频道,现在要做的,不过就是等着就好,她只要等着就好。
  可是,可是亲爱的,这样的平静总是不能坚持多久,因为她在思考,疯子在思考。仅仅十分钟后,贝贝又觉得不可能了,那所有的迹象,他不再天天打电话找她,他不接电话,他跟小姨说喜欢老太太种种种种,一幕一幕,又一次让她陷入癫狂,她掏出手机,拨了起来。
  ——
  终于彭程的电话打通了,他们俩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同样的情况下,两人选择的处理方法竟如出一辙,不停的拨电话给对方,直到接通为止。
  “媳妇儿,你啥事这么着急?”
  贝贝诧异极了,彭程竟然能在电话里这样的轻描淡写,他甚至能表现出温柔的关切来。这她是绝对做不到的,她做不到,她百思不得其解,等有一天她能够做到的时候,她才真的明白为什么彭程早就能够做到了。
  “你去哪了?”
  时间似乎在此时顿了一下,彭程没有回答,仍没有在电话里表现出惶恐,他的口气就好像他果真是什么错事都没做过,好像贝贝是在无理取闹一样,他平静的劝慰和哄骗都让贝贝脑子里所有的假设荡然无存。
  “我问你去哪了?”
  贝贝终于还是吼了,她不明白这样一个要啥没啥,嘴巴豁口的流浪小孩,她这么对他,他怎么还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但这怒吼最终让她害臊,她其实已经没有资格跟他怒吼了,却依然浑然不觉。
  “你别吵吵,我这就回家,回家再说。”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04 15:10:56
  接下来的半小时,贝贝一个孤独的呆在彭程家里,温习着最近发生的一切细节,越想越焦躁。她陷入了自我怜悯的想象中,哭得一塌糊涂,当彭程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腾地站了起来。半小时,他像是从南太平洋回来一样,漫长得让人等不得了,于是她嘶吼了,她已经再不能控制了,歇斯底里的嘶吼了:“你跟谁出去了。”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她可真傻,贝贝本就不应该拆穿他的,她应该表现得更大度些,更懂事些,或许她还不知道她竟真的这么喜欢他,也或者就因为她真的喜欢他,所以才做不到视背叛而不见,彭程有一句话说的好,爱情就那么一阵,一阵就完事儿。
  ——
  要说这事儿的开始还是有预兆的,可她忽视了这些预兆,或者说她太自信了,她没真的细想那些预兆到底意味着什么。在每一个电话里,他们时不时的聊天里,贝贝是发现过变化的,即便是再漂亮的苹果,烂之前总还是有变化的不是吗?她打趣的问过彭程,曾经也反复的要求过。
  “程程,我怎么感觉你不怎么喜欢我了?”
  “哪里有。”小伙子总是这么说,连口气都没怎么变过,心不在焉的,好像她真的是无理取闹。
  “可你不怎么打电话了,你电话怎么老在线。”所有看似平淡的表面下,总是暗流汹涌的,暗流就喜欢出其不意。
  “我这不是忙吗?不忙我就找你了呗!”
  这回答显然不能让女人满意不是吗?于是她总是会继续的追问:“可我觉得你不忙你也不找我。”
  “我可没有啊!”他辩驳了,很不高兴,接着他便再不耐烦了。
  ——
  当你的爱人说情话时不在显得忐忑,那说明什么?
  一旦有些话是谎言了,说起来便不再尴尬了,就像电视剧里的台词,你看哪一个演员会说得面红耳赤的。任何的谎言跟不爱的人说,都是合理的。这样的对话他们之间常常会有,几乎每一次通话,每一次见面都会重复这些话,这些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只适合女人拿来望梅止渴,自我欺骗的的鬼话。
  男人哪里有本事骗你,是女人自己骗了自己。
  ——
  “我真的觉得你不爱我了。”很多时候,贝贝都不知道她说了这样的话,想要从彭程那里得到些什么。
  “你能不能别这样,你别老让我哄你行吗?”
  姑娘哑然了,她掐着电话,再不吭声。女人跟男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彭程不耐烦了,她却没有办法。
  “那你说吧!你说哪里不一样了?”小伙子很不乐意了,他甚至不掩藏自己的不满,他质问她,问她为什么要无理取闹。
  “媳妇儿,我像以前一样爱你,可是我现在欠这么多钱,我没有心情。”
  背叛给人们的伤害大概更多的是源于失了面子,丢人。就像男人带了绿帽子,他们更加重视的是头上的帽子,而不是那个背叛了自己的女人。那女的最好是死了才能让他们痛快,而不是从新爱上自己,甚至男人会希望那个女人爱上自己以后,狠狠得玩弄她,践踏她,再狠狠的甩了她,那样才能稍减心里的怨恨。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贝贝曾把这一切的发生归结于自己,她觉得是自己对于彭程的疏忽让他受到了冷落,所以才有了出轨的嫌隙,但好在一切还来得及,她很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又过了很久很久以后,贝贝终于还是明白了,问题不在她,不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而是最初的选择就是错的,所以,无论她怎么做,结果都是早就注定了的,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只是让这结果发生的更加曲折了些而已。
  ——
  彭程抱着一袋子好吃的回来了,他仍是一脸孩子般纯真的笑,一步蹦了过来坐在贝贝面前的凳子上。他拽着她的胳膊,让那气呼呼的姑娘坐下,闪动着漂亮的黑眼睛看她,她的狂躁在他的淡定面前显得那么的低贱,他游刃有余的践踏了她的自尊,甚至是她此刻的脆弱和无措。
  “媳妇儿,我去超市给你买好吃的了,今天正好薛姨带着小孙子来的,她总做好吃的给我吃,我就带她们一起去买的。”他拿着袋子的手在贝贝眼前晃了晃,袋子里的东西响做一团。
  “你有钱干嘛不给我?”钱真的对贝贝特别管用,她竟然一下子把你矛盾焦点转到钱上了。
  “我哪里有钱,这是薛姨要给我买的,我就选你爱吃的东西了。”说着他放下了袋子,脑袋探进袋子里,他的头发颜色发淡,却是毛茸茸的一团,他一样一样的把东西翻出来,培根肉,鱿鱼肉,那些用来做菜的食材,他卖给她的。
  “你怎么跟薛姨这么好?”
  “她老给我洗衣服,喜欢我呗!你老公我这小孩,招人喜欢。”彭程很高兴,自然而然,他嘿嘿嘿的笑,像他每一次笑一样。贝贝刚刚堵着心口的气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就莫名其妙的卸开了,所有的愤恨,假想,瞬间都变成了笑话。
  “那你干嘛不接电话。”她脸色和顺,他的回答却被她漏掉了。
  “接了说啥?你着急?她就让我回来了,那还能给我买啥?”他好像占便宜的逻辑,还真是毫无漏洞。
  ——
  有的时候真就是这样,说谎言一定有漏洞根本就是骗人的,谎言说多了跟真话一点区别都没有,真正出卖谎言的还是事实,是你难以控制继续下去的事实。
  贝贝跟彭程开始了一次促膝长谈,就在彭程的租住屋里,活螃蟹早已经爬得满地都是了,她却也是毫不在意,她的脑子早被刚刚的认知锈掉了,短时间里没法思考这些。
  彭程一边回答着她的问话,一边满地找螃蟹,他像螃蟹成精了一样穿条女式的美体棉裤,满地乱爬的抓,此起彼伏着贝贝的问话和彭程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还有惊叫。这个时节的螃蟹已经不太肥了,但是行动却很迅速,彭程的注意力总是不能集中,像是敷衍一样,贝贝心里升腾起很强烈的无力感。终于彭程说螃蟹必须先蒸上再聊天,于是他去蒸螃蟹,贝贝坐在床上等。
  ——
  借给彭程的钱,是贝贝从小星那拿来的,姑娘突然觉得那是那么的不值得,她能听到他在外面跟螃蟹忙活着,螃蟹不听话,他按着锅盖教训它们,叨叨叨的说个没完,防止螃蟹挤出锅来。
  “媳妇儿,马上就好了。”
  彭程突然叫她,吓了贝贝一跳。自己为了他跟最好的朋友借钱,还还不上了,他居然还能欺骗她,那种委屈呀!姑娘的眼泪吧嗒掉在手上。
  “媳妇儿,你怎么又哭了。”许是没听见回答,彭程突然进了屋,撞见贝贝委屈的眼泪,他变现得很像是慌乱了,一屁股坐在贝贝的腿上,低头给她擦,他像个敏感的孩子,认真的看着她的脸,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这种场面在俩人之间已经久违了,贝贝恶狠狠的瞪着他,黑眼睛里是满满的怨恨。
  “媳妇儿,你别这么瞅人,吓人不?”说着,彭程搂住了贝贝的脖子,把她抱在怀里,便看不见她的脸了:“钱的事你别着急,我会想办法的。”
  彭程这样说,却也是无可奈何的,男人也是人,这个时候如果不去抢银行,要想还钱,恐怕只有卖肾了。很多电视剧里当困境无法解决的时候,大多会拍成他们中了彩票,现实哪里有那么多中了彩票的事情,所以很多人犯罪了,另外一些人自杀了,还有一部分人去南方打工了,生活总是比戏剧更加残酷,让人看不到希望。
  他抱着她,不能看她,也许这正是他最心虚的样子,他害怕看见她的脸,那他的谎言便再也藏匿不住了。
  “媳妇儿,你开心我才会好过一点,几千块罢了,我们有手有脚几个月就能还上。”他又说这样的话,说得简单极了。
  贝贝抽搭搭的点点头,她竟忘了这一次不只为了钱。
作者:杨韶明 时间:2018-02-05 20:55:32
  女选男人难出息,男选女人终成名。
作者:我是无聊大人 时间:2018-02-06 06:52:35
  支持
作者:霹雳擎天吼 时间:2018-02-06 10:2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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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06 17:54:00
  终于是送走了贝贝,彭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不见面惦记,见了面又是这样,不如不见。小伙子这样想着,颓然了,他有些累,挠了挠后脑勺,今儿这顿螃蟹本来就不肥,又是在这样高度的精神紧张中吃完的,他觉得不好消化。
  那些好吃的贝贝已经带走了,是他坚持给她带走的,尽管他知道,那些东西她都不爱吃。那不是他给贝贝买的,他本来只是想着给薛姨的小外孙买点零食的,是薛姨非要买点东西给自己,哎,算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没出什么大乱子来。
  彭程一直很想感谢薛姨,借了人家那么多的钱,薛姨也没要求自己还过,也是赶上昨天晚上了,那月亮特别的圆,明亮极了,澡堂子里没什么人,他把小孩儿叫了过来,两个人齐刷刷的靠在玻璃大门上,往外瞧:“崽子,你看今天是不是月亮特别亮,这外头儿跟白天似的。”
  “是挺亮的哥。”小孩儿也仰着头,一脸莫名的膜拜,他比彭程高了一个头,从彭程的角度看,似乎一伸舌头,他就能舔到那月亮似的。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瞅你这干啥呢?”彭程回头看他,他正紧紧的贴着自己,小伙子难受了,便使劲儿的推搡了下。
  “哎!崽子你说,月亮咋这么亮呢?”
  “哥,月亮突然不一样的亮,就是要有大事儿了,反常的事儿。”小孩儿笃定的说,他轻佻了下眉毛,自信极了。
  “啥事反常的事儿?”
  “就是平时要是这样,今儿就那样。”小孩儿说着,很神秘的把嘴巴瘪成了奇怪的样子,那似乎是很厉害的大事儿了,若不是他那样,彭程怕是一定不会信的,现在想想,他一定不信。
  “哥,月亮大变,主大变革,阴阳颠倒……”
  阴阳颠倒,彭程记不住小孩儿都说了啥话了,但是他记得他说阴阳颠倒,颠倒就好,他最近输了不少了,也是该颠倒了。下半宿的时候,彭程又从薛姨手里拿了两百,趁着这后半宿休息的功夫,出去赢了两百,这才有了买东西的钱。还有一点,便是彭程自己也都诧异,他觉得那天晚上抱了自己的那个人就是薛姨。
  ——
  这可不是毫无道理的猜测,说真的,彭程没乱猜,他也猜不到这上来。那是聚餐以后的第二天,他跟薛姨说起了前一天晚上的事儿。
  那功夫彭程还怀疑着小敏,毕竟小敏那对雪白的大奶子太像那天晚上的那对了,但是他也不真的肯定,他也是不傻,薛姨跟小敏关系也挺好,所以他没有白痴的直接去问薛姨,他只是跟薛姨说他喝多了以后做了个梦,梦见一个女人的胸脯。
  让彭程觉得那个人就是薛姨的原因,正是那天薛姨听完他的话的反应。老女人是能干出这个事儿来的,可那之前他还真没怀疑过薛姨,他跟薛姨说这些,只是想着或许那天薛姨能看见是谁抱了自己也说不定,或者是薛姨看见自己跟谁离得比较近了也行,直到他看见了薛姨那一霎那的表情,她勾了下嘴角,很不明显,那像是种了如指掌的尴尬,彭程这才有点合计了,该不会是她吧。
  小伙子感觉一阵子酥麻,他激灵的哆嗦了一下,浑身的不自在。薛姨嘴边的尬笑陡然间没了,也没说话接着忙活手里的活。这老太太真是个挺不找调的女人,彭程心里琢磨着,见她仍旧似笑非笑的,接着嗔骂了他一句,一句挺色情的话,骂的彭程心都凉了。
  这些在小伙子的心里都还只算是有了约么,但还有另一件事儿,让他越发的怀疑起薛姨来。
  ——
  那天彭程去薛姨的盥洗室里找洗干净的裤子,那是个很小的小隔间,像是个储物间一样大小,就在二楼一排休息间的最边上,楼梯的下面,里面还放着台全自动的洗衣机。
  “姨,你说裤子在哪?”
  彭程举着电话往洗衣机右侧看,那个盥洗室的门一打开就能看见洗衣机了,侧着塞进盥洗室里面,旁边只留出一小条,刚够一个人侧着身子窜进去的位置。盥洗室是楼梯间改成的,越往里面越矮,洗衣机的高度只能卡在门口,更里面的是一个竹编的椅子。
  “竹子的那个呗!”彭程探着身子往里看,门口的小凳子挡着,小伙子也懒得搬开,只整个身子往里探着。
  “嗯!那个能打开啊?”
  竹编椅子上放着薛姨的衣服和包,彭程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掀开椅子的盖子往里看,小心翼翼的紧怕上面的衣服和包掉下来,却还是掉了下来,亮皮的小黑包哐当一下砸了他的脑袋,又从他的眼前滑落了,掉在地上。
  还记得对吗?他几乎木在那小隔间了。
  一亮一闪的灯光里,彭程感觉他要吐,他一回头就舒服了,接着一个人把他的头又搬了回来。那个人的胳膊上挎着一个包,把他身子往回使劲一扥,手包砸了他的头。灯光一亮,那个手包黑亮的皮子在他的眼前滑了过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掉进了一团硕大的白肉里了。
  ——
  小伙子好一阵子膈应,薛姨可是能当自己妈妈的女人,尽管她对自己那是真的好,可他想要的也不是这么好法儿呀。之后的有一天,薛姨把洗好的衣服给彭程送了过来,还顺势的牵起了他的手,轻轻的拍着,那种感觉就跟自己妈稀罕自己儿子似的,这让彭程想起了他亲妈家的老姨来。
  老姨也总这么拉着表弟,小的时候他就看不惯,感觉老姨夫死了以后,老姨就跟变态一样,如今薛姨也这样拽着自己,彭程到没有立即抽回,毕竟借了薛姨这么多钱,拿人的总会手短,也便由着薛姨拽着自己。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总是贝贝贝贝的,他渐渐到也觉得自然了。
  在那以后,彭程这心里就算是闹了心了,他总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可是谁又知道呢?他也说不清是啥感觉,总想着能跟谁交流一下,或者说算是确认一下,也或者就是单纯的说说。他到不是多欣赏薛姨的做法,可是他就觉得这个事儿撂在肚子里像消化不了的蛋糕,让人熟熟囔囔的。
  他想告诉别人,可找不到说给谁更好,这不是个光彩的事情,被个老太太给忙活了,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可是这件荒唐的事儿却让人很兴奋,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薛姨为什么要这么干,难道是因为爱情?咦,那不可能,他总是拱拱嗖嗖的想看看这老娘们还能干出点啥来。
  不吐不快了,他真是憋得非常难受,就想找个人白活白活,关于那天发生的事儿,这一切到现在为止,还都只是他的臆测,彭程被这些说不清楚的感觉逼得坐立不安的,终于有一天下午,他选定了目标。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07 18:42:27
  彭程的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小敏。
  和自己相比,小敏跟薛姨的关系似乎更好些,这点彭程心里有数.不过他放眼望去除了薛姨,在这个澡堂子里他也就跟小敏关系好点,况且两个人不是还一起干着买卖嘛,都是见不得人的秘密,彭程感觉自己可以信任的也就只有小敏。
  这一天小敏正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她总是那幅闲适熟女的造型,嘴里永远有零食,身上也永远是敞开着露出半个酥胸的紧身上衣,说不上是好是坏,她是个复杂的人。跟小敏的接触多了,彭程发现这娘们儿为人还挺仗义的,对钱财也不是特别用心,要知道现在彭程的心里不差钱的都是好同志。
  ——
  十一月了,时不时的雪沥沥拉拉,常还捎带点雨,和着北风就很冷了。今天一天都是这样折磨人的天气,澡堂子里还好,只客人从外面进来都穿着羽绒服,跑跑颠颠的来了,带着一阵极冷的劲风冲进湿热的堂子里,一阵子爽利的凉,到有些畅快了。
  下午的时候,天边突然大变,转眼间外面便黑压压的天低沉了下来,竟然像夜晚一般了,浓稠的黑云遮日,风骤起时刮得澡堂子的白钢玻璃大门呼呼的乱响。
  若是放在西游记里,这样怪风怕是要有妖怪了,彭程倚着男部门口,跟小孩一起望天感叹,这样的时候客人总还是少的,少到男部里一个人都没有。
  忽然又是一阵邪风吹了进来,门口的白钢大门已经很沉重了,还是被吹开了一条缝隙,风卷着落叶直吹进小敏的吧台。彭程一个箭步冲过去把白钢大门扣紧,他原本是不必如此的,那大门早晚会自己合上,可他偏要这样殷勤,他转回身看了看小敏,到让他猜对了。
  小敏纹丝没动的坐在吧台里磕着瓜子,眉眼间一开一合,虽不漂亮却味道十足,这大风丝毫也没惊着她,还是一副慵懒的美人摸样。吧台的大桌子挡住了小敏夯实的下半身,到显得那胸部以上愈发的丰腴而诱人,彭程就佩服她这稳得住的性子,那么多钱交不上账,这姑娘脸上连个颜色也看不出来,正好没人,小伙子晃着屁股,甩着拖鞋,窜了个岗。
  ——
  “你上这来干啥?”彭程才刚趴在吧台上,还一个字都没说,小敏便斜睨着眼问他了。
  “这也没有客人啊!聊会天儿呗!”
  那姑娘眉眼挂上了悦色,生搂住不甚明显,她的嗔瞪了彭程一眼,算是允许了。这种眼神那个时候的彭程还不知道怎么形容,一直到后来播新版红楼梦的时候,彭程忽然看见王熙凤了,就那个后来当了第三者的王熙凤,那不活脱就是那天的小敏吗?
  彭程下颌搭在吧台上,已到了此时,他仍觉得不好开口:“你说,你感觉薛姨怎么样?”
  听了彭程的问题,小敏明显的一回神儿了,她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不错,扔下手里的瓜子,轻佻的一提眉毛。小敏的小单眼皮让那双眼睛总像睁不开似的,但她的眉毛却极好看,弯弯像道索人心魄的钩子:“薛姐?薛姐人挺好啊?”
  小伙子乐了,漏出两排心知肚明的小白牙,这明显不是小敏的真心话,他们四目相对的盯着对方,小敏也笑了,两个明白人之间的对话,彭程知道自己得先有个态度。
  “我觉得她这人有点……”小伙子特意把骚字没发出声来,他盯着那姑娘,咽了这个字。
  “骚啊?”小敏一歪脑袋,那眼神儿犀利极了,顺带着的那句话,到显得没那么惊人,她说得好不大声,把彭程吓了一跳,急忙的举起手来。
  “是有点,怕什么?”她似乎挺享受逗弄彭程的快感,脑袋一正,毫不避讳,也不觉得怯,大大方方的把话甩了过去,挑衅着,等待着,盯着他,看他还想干啥。
  “我这嗑跟你没法唠了。”彭程只瞪了小敏两秒钟就拜下阵来,他转身要走,心说这娘们也太虎了,这让人咋整?还没等彭程迈开步子,小敏又说话。
  “说吧?发现啥了又?”小敏收回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抓起塑料袋里的瓜子,送到嘴边,咔吧的一声响。
  ——
  “也没有啥?”彭程想了想,这回他干脆转进吧台里,一屁股坐在小敏旁边的坐位上,身子堆了下来。
  那姑娘测过身子,女孩子总坐得笔直,比彭程高出很多,她磕着瓜子,居高临下的朝他扬扬头表示鼓励,小伙子到不想说了。她的肚子异常的股囊着,像是里面揣着个娃娃,圆滚滚的,把那黑色的小衫撑得变了形状。彭程伸出一个手指隔着小衫单薄的布料戳了一指头,那肚子就像气球一样软软的瘪囊下去了。
  小敏狠狠的拍开了彭程的手,嘴里还嘶儿了一下,蹙紧的眉头下,小眼睛微微一抿,不乐意了。
  “哎!你别睁眼睛还挺好看的。”彭程乐了,小敏转过身不理他,她越不理他,他偏还伸手拔了了她的胳膊。
  “你能说不?”
  “也没啥,能有啥?我就是没事闲聊呗!”彭程说着伸手去抓瓜子。“哦对了,给你讲个事儿,我唱歌那天吧!好像做了个梦。”
  彭程的话让小敏突然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得小伙子都懵了,他还有后半句呢?她咋就乐了?
  “你看你别笑,你听我说不?”彭程有点激恼,才说一半就开始笑,笑得他到说不出来了。这本来就是不怎么好开口的话,这一笑把他噎得没了先前的节奏,还说不明白了。
  “你说你的,你说你的!”小敏转回了身,拿起瓜子继续嗑着,笑到搂不住了。
  “你能不能忍一忍?”彭程放下手里的瓜子:“你听我说啊,我梦见一个女的,好像啊,好像,好像是没穿衣服……”这话是真不好开口啊,彭程脸都红了,他冲着小敏挑了挑眉毛,见小敏似乎没听懂得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蛋糕闹的,但是我感觉不怎么像。”
  “不像啥?”小敏歪着脑袋,很有些得意的问他。
  “不像是梦呗!”彭程轻轻的把话塞了过去,她接话了就好,只要肯接就好。
  小敏又扔下瓜子,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又晃了晃白净的脖子:“那你觉得那个是啥?”
  小敏自视问的巧妙,可是彭程还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小敏知道那个是谁。那不是自己的梦,而且这个人一定不是小敏。那天来的人里就只有小敏和薛姨最后离开的,他猜得没错,这确认的快感让他楞了一下神儿。
  “哎!问你呢!”姑娘仍自以为是的追问他,她用胳膊肘戳了彭程一下。
  “我也不知道,我问你我还以为是你呢!”
  彭程半开玩笑的把话扔出去了不要紧,小敏却不干了。你当她小敏是吃素的呀!真做了不怕别人说,没做让人这么说出来小敏岂能甘心,何况还是趁人家小伙喝多了偷偷占了男人的便宜这磕碜人的事儿。
  小姑娘脸色刷拉就白了,瞪圆了老像睁不开的眼睛,冲着彭程就来劲了。“告诉你性彭的,不知道别瞎说,谁能让你占这便宜,你当我也老不正经呢?”
  这回明白了,话一出口小敏自己也傻了,再说把话吃回去,彭程也不能让啊!他笑呵呵的看着小敏,看着青白的脸又烧锅一样变红。
  “我也喝多了,她估计还不知道我看见了。”小敏随手撕了快手纸,尴尬的看了彭程一眼说:“我要上厕所,你快回去吧。”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08 20:00:12
  圣诞节的前一天,苹果脱销,随便一个苹果都能卖出一筐苹果的价格,却还是很多人趋之若鹜。
  一大早,听闻墓区里的一个庙上,头天做法事的人都没走成,赶上半夜起风,耽搁在庙里住了一宿。第二天,这些人竟莫名其妙的被扒了个精光,听说早起来都是赤条条的一丝不挂,吓得天一亮便匆匆的又全离开了。这种吓死人的灵异故事,总是带着森森鬼气撩拨的大姑娘小媳妇的惊叫不已,也是这个墓地工作的男人们最爱嘚啵的故事了。
  赶上这功夫,大厅里的人都在说,都在说,那些个人怎么就这么爱听这些,听几遍都不嫌烦,津津乐道,说是害怕,还又哭又笑的。贝贝没有心情听这些,她哭得脸都煽了,时不时掉下的眼泪也来不及擦,任由冬天里瑟瑟的大风把眼泪吹干,在脸上划出一道道干涸的印记。
  老东家这几天不知道怎么的,几乎天天都到办公室里来,每一天,那间复古的大屋子里,总是一屋子的人,这拨出去,那拨进来,出出进进忙得很。那些人里更多的都是干财务的,高傲的财务部,架势大体是年底查账吧!
  少东家最近到是很少过来,他忙些什么谁又能知道呢?总之是不见人就对了。自从那天吃豆腐以后,他再没有在公司用过餐了,大概是吃不惯食堂的伙食吧,一顿就被吓跑了。贝贝很快也从小隔间里搬回到食堂大厅里,像是打回了原型,除了她自己,人人都觉得似乎有点什么,笑得猥琐极了。
  早上贝贝就打开了QQ,呼了小敏半天她才出来,说彭程早上一直没从男部里出来过,也没有跟薛姨聊天。尽管如此,贝贝却还是手痒的看了他的通话清单。
  ——
  邵白鸽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贝贝正嚎啕大哭。这屋子原本的隔音就不好,幸好这二楼就只有邵白鸽一个人的办公室,所以贝贝无论哭成什么样,只要她自己不出去折腾,没人知道。
  白鸽少爷一身米黄色的休闲装,扎了条乳白色的围巾,若是换个人这么穿,那是要多土有多土,不过他穿正正好,清清淡淡的像菠菜拌蚬子一样爽口。当他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迈进办公室里间的时候,贝贝就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手里抱着面巾纸盒。
  那个黑皮子的面巾纸盒,贝贝一直不喜欢,像个骨灰盒一样,无论形状,还是颜色,都很像。邵白鸽低着头往里走,许是心里琢磨事情,听声音冷丁一抬头,吓得脑袋连着脖子哆嗦了一下,已经跨进来的一只脚下意识的要往后退,这种国外呆久了的人,对于别人的尊重很让人舒服。
  “对不起。”贝贝忙站起了身,随手又抽了一张纸巾,往脸上擦了一把。她往旁边一侧身,从邵白鸽的座位上挪了出来说:“你你进来坐吧。”
  贝贝意识到自己的话反客为主了,邵白鸽也终于想明白了他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那个哭得鼻子红眼红的女人不过是只鸠占鹊巢的丑陋小鸟罢了。他一声没吭,怕是也不知道怎么反应对了,疑惑的盯着贝贝,一边看一边往里走。
  贝贝慌忙的收拾到处都是的鼻涕纸,手忙脚乱间,碰到了桌子上的一些东西,扶起来这样倒那样的,很狼狈。突然她觉得特别的委屈,大眼泪珠子咕嘟的冒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又哭了,抬手就用袖子抹了两下,还是不行,眼泪仍在继续冒着,没抹干净。她又抽了张面巾纸,却止不住哭泣,这可怎么办是好?懊恼的她一屁股又坐回凳子上,咧咧声起。
  ——
  对一个就想哭的人来说,哭是唯一的解决方法,这个时候你千万别劝,越劝越糟糕。就好像林黛玉,就想哭,看见花落也想哭,花若不落要怎么结果子呢?那是新生命的开始,哭得着吗?可到了那个粪堆儿上就会明白,哭得着,随便啥事都哭得着,还哭得可值得了呢!
  “还是你坐这里吧!我先走了。”邵白鸽见贝贝又哭了,转身就要走。
  “别,别你别走,你坐吧!你走了,杨主任那我怎么说。”贝贝抽抽搭搭的把鼻涕纸扔掉,让出了位置。“你坐这里吧!我出去。”
  “行。”
  他应了,然后走了过去,两个人插肩而过,他突然回过头来:“那你也别出去了,你就在外间哭吧!”他说着把黑皮子纸抽递给了贝贝。
  ——
  当贝贝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时,她就不想哭了,这里很不舒服,椅子的材质欧化,但是太简约了,靠上去,像靠着块角铁,硌得人只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从十二月十八日开始,她的睡眠就彻底丢了,每天如果能有两个小时是睡着的也行,可惜肯定是没有。现在她脑袋的上半部分已经僵硬了,这种酷刑大概只有双规了的政府官员才有资格享受一番,真的是减肥得很,几天的时间贝贝已经瘦了十六斤之多,明显到天天见面的同事都赞叹不已。
  中午邵白鸽也没有回去的意思,他一直在里间对着电脑,贝贝也一直在外间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泣,咧咧得活脱一个怨妇。
  “去吃饭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出来的,邵白鸽突然的出现,站在贝贝面前毫无征兆的问了一句。她惊觉的抬起头来看他,不知道是什么震慑了邵白鸽,以至于他要说的话都忘记说了。
  失恋三十三天算什么,贝贝哭得比那惨多了,整张脸拧巴的不成样子,嘴唇竟也肿起老高。
  “还是我自己去吧!我给你打点回来?”他显然意外透了,错愣的张口结舌。
  “我自己去吃。”贝贝很坚持,伸手在袖子上蹭了下眼睛,便转身去洗手间洗脸。她捧着水反复冲了好几次,鼻子仍旧红红的。这时邵白鸽在门口递给贝贝一管全英文的牙膏一样的东西:“男士的,比不抹好点儿。”
  ——
  小隔间里还是只有俩个人,今天食堂没有准备,吃的很草率,白菜炒冻豆腐,厨师的智慧让人望尘莫及,人们总能用最少的钱发明新鲜菜式,贫穷果然让人产生巨大个核心战斗力。鸡蛋星炒辣椒,能看得出为了让少东家看见鸡蛋,大姨花了不少功夫,两个咸菜还算可口,只是邵白鸽不吃。
  其实贝贝也是吃不下,她没有胃口,但是还是坚持拿着筷子往嘴里拔了。也不知道现在算是个什么阶段,竟然一直都不觉得饿了,但是今天,今天贝贝发现,她已经握不住筷子了。是白鸽少爷先发现的,她的筷子从拳头中间窜了出来,他伸手扶了她的筷子一下,还好没有甩掉地上。
  “我给你要个羹匙。”白鸽少爷说着走出小隔间,很快又拿了个羹匙过来坐下。贝贝呆滞的盯着自己的手,眼泪哗啦啦的像条小河淌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竟然被折磨到了这样的地步。突然,她觉得委屈得难以附加,上下嘴唇古怪的瘪瘪着,她是真的没攥住,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真的抓不住,她让彭程那小子把武功给废了。
  “来,试试能不能拿着。”邵白鸽很快跑了回来,他把羹匙递到贝贝的手边,塞进她的手里。“快,赶紧试试,你试试,握一下。”
  现在她的眼泪,大体是因为恐惧,她看着他,他鼓励她试一下,眉头紧紧的拧着。
  “来,你攥一下试试。”
  他真的让人感觉很有些希望,那几句是她现在能看见的唯一希望了,于是她使劲的攥了攥,还是没有力气握住,拿着还好,就是手指吃不住劲,羹匙会从上面滑出来。她已经很努力了,真的,她拼劲全力但是手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贝贝激动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这是不是要死了。”
  “不能。”邵白鸽一点都不幽默,他认认真真的回答贝贝不能,不过他还是紧张的看了一眼小隔间的门。贝贝现在已经不担心别人看见自己哭了,他这样的举动让贝贝更加使劲了,要死了她还怕谁?
  “你多久没吃饭了?”
  无论邵白鸽问什么,贝贝都只是哭。
  “好了别哭了,你就是饿了,使劲哭更消耗能量。”白鸽少爷的脸像泥捏的一样,凝固了一点表情都没有,这种英国人狗屎一样的严谨一下子给了贝贝巨大的勇气,对呀!吃饱就行了,她怎么可能死。
  邵白鸽用羹匙盛好饭,然后在上面放了块鸡蛋,贝贝只做拿起来塞进嘴里的动作。
  “很好,配合默契。”他难得的抻动了一下嘴角,好像是笑了的样子,像喂养刚会吃饭的孩子那样,一口一口的给贝贝码好菜饭,把含着饭的贝贝弄得感激不已,对着他依然严谨的脸说:“你真是个好人。”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08 20:01:15
  发错了,重新发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08 20:05:10
  人们很少会把所有的钞票用来买同一只股票,爱情也差不多,那些多头控股的人,往往比只有一个爱人的人更有安全感。当你不再只跟一个人好的时候,你会突然发现,再不必低三下四的面对你的爱人了。这就好像很多男人在有了小三以后,就开始跟老婆要求自己曾经翘首企盼,却从不敢言语的权益。这是一种留了后手的快感,让你在跟人谈判的过程中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
  101218
  毫无经验。
  贝贝跟彭程终于还是让事情败露了。这个事闹到这样的局面,都怨贝贝。她太年轻了,还不能老辣的处理感情问题,所以当感情遇到背叛的时候,她脆弱的心灵被戳开了一个洞,一个血窟窿,震慑得她承受不了。
  在贝贝还能记得的小时候,她曾觉得自己是个高尚的人。她会感情丰富的联想自己的爱人,把他想得跟忍者神龟一样,即勇猛又忠诚,可惜现实终是过于残酷的,彭程或许真的是忍者神龟,不过他还俗了。
  这一天是她文贝贝恐怕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日子了,二零一零年十二月十八日。大概是她没有多头控股吧!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更像个笑话,而彭程依然闪亮的眼睛看着她,却不再如孩子一般,他狡黠得像只偷走腊肉的狐狸,澡堂子门口方圆百里尽是嘲笑。
  ——
  吃螃蟹的日子刚一过,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仅仅一个晚上的第二天,彭程又是老样子了,这一次贝贝不再能找到他,甚至不再能接通他的电话。那手机占线的时间越来越久了,回电话的时间也跟着拖得越来越久了,直到电话在再也不会回过来了了。
  贝贝躲在董事长办公室里,掐着手机没完没了的拨着,十遍、二十遍、查不清楚多少遍。其实她真的直到这一刻都觉得自己不想嫁给他,她还坚定的觉得自己最终一定会离开他,离开这个要啥没啥的男人。
  可是无论想象的世界如何,真实的世界都不会按照想象中的情节发生,她的心闹腾的不行,翻江倒海一般驱使着她不得不不断的拨电话给他。这种偏执在现在看来有点精神类疾病的先兆了,可贝贝那个时候不觉得。
  终于不知道拨了多少次以后,彭程还是回电话过来了。
  ——
  “你跟谁讲电话这么久?”
  “没谁,不是那个事儿,你老要钱吗?”彭程这话说得顶不耐烦的,似乎贝贝不应该要钱似的,他像个不打算还债的无赖,也不害怕,也不迁就,隐约间竟有一丝嘲讽,多牛逼的一个杨白劳。
  “哦,商量得怎么样了?”
  “还没结果呢!你老打,我就挂了。”
  贝贝急头掰脸的打了上百次电话,接通了居然想问的事儿只字不敢再提,这种谎言傻瓜都听得出来,敢于相信的更是傻瓜,贝贝就是这样的傻瓜,她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刚刚那上百次里,无数次杀人的冲动,在彭程冷飕飕的小嗑里,极冻成粉。彭程给了她文贝贝一个能抻坏裤裆的台阶,不指望她能下来,而她硬是给下来了。
  ——
  女人是不是都这样贝贝不知道,但她是的。在彭程对自己好的时候,她还能蹬个鼻子上把脸,无论他说什么好听的哄她,她都爱理不理。现在他不好好待她了,贝贝却怂得连话都不敢问了,乖巧的挂上了电话,这是不是贱?
  答,是贱。
  请不要跟你的爷们儿趾高气扬的,别以为他现在像个孙子,你就有资格以奶奶自居。假如有一天,当他的心不在你这里的时候,你会把自己曾经所有的尊严一一摔在地上,然后再吐上两口,除非你能立即扔掉他而不再回头,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经济上都不再怀念这个男人。
  ——
  之后的很久,贝贝几乎都不能再直接打通彭程的电话了。大多时候,他的手机都是占线的,姑娘甚至怀疑是不是电话坏了,否则为什么可以占线占这么久。
  三天五天的,在傻姑娘轮番的电话逼迫下,彭程会给贝贝回一次电话,要点吃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要吃的,贝贝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敢多问。她没有想到他的电话能持之以恒的占线这么久,更没想到的是,他这样对自己,而她竟然也可以心无杂念的坚持这么久,不抛弃,也不放弃,依然不断的拨打电话找他。
  ——
  这期间贝贝查了彭程的手机通话记录。她不该查的对吗?她从来还没查过任何人的私隐,说真的,她也纠结了。
  如果感情还在没有必要查,如果感情不在了查它干嘛。这话真的是对的,她被对的和错的绑架了,不能绕过自己。那说得多妥帖,那就是真理,可惜这是不在爱情里的人和没有感情的话,当一切有了前提,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不是吗?
  那源于她对于他欲望,或许不是爱,但她不觉得,她是爱他,还是不爱他,说到底就是那句老话,关心则乱。这一次贝贝做了自己曾经无比鄙夷而轻视的事情,也是这一次她终于明白了,如果你真的可以随时放下,那你真不必拿起来。
  ——
  毫无办法,贝贝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彭程到底跟谁通话,他还通了这样的久,这么的多?多得她几乎再也不能打通他的手机了,于是她开始在网站上输入密码,调看彭程的通话清单。
  但她并不是偷看的,尽管她没有通知他,但每一次查看通话记录,彭程都是知道的,系统会有通知以短信的形式发给他。可笑的是,最可悲的也便是这一点,彭程明知道贝贝查了他的通话记录,也知道他跟谁通话了,通了多久,却从不申辩,也不说破,而且还依然不停的打给那个人。
  这很明显了,但更明显的是贝贝当时却还不觉得,尽管那是在爱情中受到伤害的人最直白的反应,却是她最不应该做的,没了自我不说,还丧失了唯一一次可能再被尊重的机会。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09 14:32:22
  那是个小灵通号码,贝贝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薛姨的电话。整个的通话清单里,满眼的几乎都是这个号码,密密麻麻的,看得她膀胱里尿液泛滥。
  彭程每天都会打这个号码,然后一直通话,有的时候甚至会通上两个多小时,接着通话记录断了,可没有五分钟又会继续打通。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手机打没电了,找个充电器冲上继续打。
  ——
  有了这第一次的调看之后,贝贝开始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她开始完全没有节制的调看彭程的通话清单,从一天几次,到一个小时几次,甚至一个电话彭程都还没有挂,她已经查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她还在Excel里汇总制表,累计彭程和薛姨的通话时长和话费金额。有病没有病?然后她会气急败坏,打电话质问彭程,只是再接通电话的那一刻硬生生勒成问讯的口气。
  “你怎么总给她打电话?”
  “我找她借点钱,不拉拉感情她能借我吗?”这句台词,蹩脚的三流演员都能拿捏得极其精准,何况彭程。
  “你们有什么感情可拉的?”
  “她是我干妈,她能管我。”
  此话鬼都不信了,可贝贝没敢说。她开始痛恨自己查这些该死的通话记录,看这些有什么用,她什么也不能做,这种行为终于像强迫症一样难以控制了。这些个条条字字的,只会让她更加闹心,然后失去理智的找彭程理论。最无奈的是,在感情难以控制的时候,人们总是说话找不到重点,然后被那些看起来得瑟得牛逼烂晃的人节节逼退,惨败而归。
  “你还有事没了?”彭程很不耐烦的问她。
  “没啥事了。”她也到底还是那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没啥事就挂了吧!我这边老板看见了就扣钱。”
  “那你怎么能跟她打那么久。”
  这是个既有翻转性,又具决定性的问题,的确是个好问题,但是问不问都注定是败了。完败的原因,不是彭程回答得巧妙,而是彭程已经不爱贝贝了,这个时候说出啥问题,他都不会心惊了,也不会再说实话了。
  “那你打电话挑的时候不对,现在老板在这呢!那个时候老板不是不在吗?”彭程不乐意了。
  “那老板不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你都睡觉了,我打给谁去?”彭程突然压低了声音。“行了,来了啊,不说了,挂了。”
  ——
  “小彭,老板来了,你……”薛姨急三忙四的冲着男部里喊了一句,后面的话却没说完。老太太似乎太着急了,竟也顾不得男部里还有那么多光腚洗澡的男人,贴着二楼口,男部门前挂着的帘子就是一嗓子,连鞋都没来得急穿上。
  彭程早知道老板来了,跟贝贝通电话的那功夫,他就听见了。二楼上齐刷刷奔跑声,不是老板来了,是不会有的。他收了手机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一点儿不像大款的老板在自己眼前走过去了。这个男人穿着件很普通的羊绒衫,却带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只斜眼瞟了彭程一下,就径直的出了大门。
  “姨,谢谢你哦!”早上的澡堂子里没有那么多人洗澡,小孩儿一个人在楼下忙活已经足够用了。彭程转着弯上了二楼,蹲在薛姨织毛衣的小吧台里跟薛姨说话。
  “我早知道他要下来了,这不贝贝老也不挂电话。”彭程一贯的厌弃像极了围城里的男人们,女人对他们来说,更像是鸡肋,大体人生唯一的盼头,便是中年丧妻了。
  “你又跟贝贝吵架了?”薛姨轻轻的抬起眼皮,挑了挑眉毛,她这表情可真是灵动啊,灵活而生动,活生生抛了个媚眼。
  “嗯!她脑子有病,一天老磨人。”彭程说着话,顶不耐烦的,一屁股坐到了薛姨边上,似乎很来气了。
  “她不知道你上班不让接电话呀?”这一句像是挑拨离间一样的问话,男人们大多是听不懂的。这就叫经验,拿捏得尤为准确的经验,用到哪里哪里都会闪光。
  “知道!不知道我还能说她呀!她就觉得我应该天天墨迹她,给她打电话,要不就是不爱她了。”彭程似乎很头痛的样子,他把手指当成梳子一样的插在头发里,向上搂起了脑门上的一缕头发,结尾的时候,脑袋朝旁边一歪,斜着挑起了眼皮,瞄着薛姨。
  “你说我对她我觉得够好了,她老要天天怎么怎么黏糊,黏糊啥呀!咱俩啥时候见面不行你说?啊?非要上班的时候我跟她打电话,这抓着就扣钱的,你说有啥可黏的?”
  这一大段的对白,彭程说得断断续续的,巧妙的凸出了重点,他越说还越大声了,开始急头掰脸起来。说着说着,他侧过身来冲着薛姨脸对脸的说开了,两只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头谁都不挨着谁,一边说一边上下的颤微,激动得不行,直颤微得薛姨忙拉住了他的手说:“小女孩儿年纪小,你看你!”
  “哎呀!”彭程状似苦笑了一下,抽回手继续梳头。“我看这样,也是快了,这么磨人,也快不爱了。”说完他嘴角微微的抽笑了一下。
  薛姨伸手拍了彭程一巴掌,似乎焦急得很,忙严厉的呵责彭程说:“你可别老这么说啊,贝贝挺好的,啥不比你强,你得多对人家好点,你有啥呀!她就是看不太开事儿点呗!”
  男女之间的关系大多都是这样,那些不牵扯柴米油盐的人之间多数谈得特别来。只要既得利益在这里,顺情说好话谁还不会呀!
  “太看不开事儿了,明白不?脑子有病。”这把彭程是真火了,真古怪,他怎么就突然火了?他五官都纠在一起了,说完嘴角还向斜上方撅了撅,像是脑血栓了一样。
  呵呵呵呵。
  薛姨吃了蜜一样笑起来没完,然后牵起彭程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左手有节奏的拍呀拍呀:“行了行了,别闹心了,去休息间睡一会吧!你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我给你看着。”
  “嗯!”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10 20:15:05
  “小姨,我好像爱上一个老太太。”贝贝又想起这句话了。
  “小姨,我好像爱上一个老太太。”的那话,在她的脑袋里来回来去的转悠,让她恶心透了。她曾经相信过彭程,相信他说那只是他跟小姨开的一个玩笑,现在这一片片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已经彻底的撕开了彭程的那块随手拉上的遮羞布。
  他竟然品味这样另类,自己已经大了他四岁之多,他还能找个大上二十四岁的尝试一下。更要命的是,贝贝开始反复脑补,反复的质问,难道自己连一个老太太都不如,他居然会放弃她这样活色生香的年轻身躯,去找那么个女人?
  质问得久了似乎贝贝也有点累,这样的自我批评是很耗体力的,她一会哭,一会使劲哭,像演戏一样的在诺大的办公室里发出声音的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道理哪里还不如……”一声大过一声,最终累得筋疲力尽时,却突然又有了新的灵感。
  ——
  贝贝开始给彭程找合理的理由,首先她判断薛姨大概是属于知心大姐类型,彭程这种欠着债的懵懂青年,需要找个大姐倾述倾述,那只是走投无路的当口下,一个温暖的劝慰,让人不至于坠入深渊。可是转念她又会想,谁会一天到晚不停的找知心大姐聊天吗?谁会在午夜时分,跟知心大姐一聊聊上两个小时吗?谁会这样坚持一个多月吗?知心大姐能坚持吗?就算知心大姐也坚持了,那知心大姐夫怎么看?哦,还有知心大姐夫,天呐!这世界怎么这么乱?
  于是贝贝又带着问题,给彭程打电话了。问题的内容都一样,彭程却每次都换个花样应对她。弄得贝贝把本来想好了,堵住他的话死死憋进肚子里,面对新的花样,像只即将被扒皮烀熟的杂种小狗一样,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叫也不会叫了。
  惊惧使她颤抖,她只能拿着手机,看着眼前空洞的天,自说自话的对着空气表演着,四肢像抽搐一样的比划,而电话那边的彭程,连她的痛苦他都不曾看到。
  “你怎么总给薛姨打电话?”文贝贝赖唧唧的说着,带着丝丝哭腔。
  “没事,媳妇儿,我们俩就是聊天,啥事都没有。”
  “聊这么久?你是不是有病啊?”她话里的无奈,彷徨,不解,愤恨都让她说没了,唯一还有的仅仅是祈求,像所有劝说孩子迷途知返的家长那样,带着心疼的祈求。
  “谁有病了,聊天有什么的,我没事就给她打电话呗!”
  “你是不是喜欢她了?”
  “你别像精神病似的嗷!她都老太太了,我还小伙呢!我能喜欢她?”你看他还知道,彭程突然提高了调门,好像要把这想法从贝贝脑袋里吓唬出去一样。
  “别再打了。”
  “嗯。”
  大多时候,彭程都这样答应贝贝,可第二天的通话记录上,他还是会打给薛姨,而且只多不少,看通话记录的频繁和长度,大有只恨这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的架势。
  ——
  彭程放下电话可就闹心了,刚进休息间闭上眼睛,都还没睡着,贝贝的电话就杀来了,这让他烦恼得不行。贝贝就是逼问,墨迹,他是真的不想跟她说话,他也不知道有啥可说的,原来很想念她,现在他是真的不想了,让他还能怎么办?
  “小彭,又来电话了?”薛姨推开门,探进头来。
  “嗯!气死我了。”彭程掐着手机正在挂断,那电话不灵光了,总是挂不断。
  “你好好跟她说,你看你,别着急。”薛姨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手势让彭程小点声说话,然后自己一侧身进了屋子,还随手关上了门。
  “我都挂了,没事。”彭程说着把电话撇在了床上。
  “你一会再给贝贝打一个,好好说,女孩就得哄着。你得跟贝贝说,俩人处对象,就得互相珍惜,让她好好珍惜你,你说你长得多帅,失去了她也会后悔的。”薛姨脖子有节奏的向前探,一抻一抻的,说得苦口婆心,她果真是买了力气了,让人感动极了。
  “薛姨,我长得挺好看的?”这大概是薛姨这辈子说的最虚伪的一句话了,也是彭程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谎话。他这种脸上有那样一条疤痕的人,再如何好看也不会有人评价他的外表,薛姨却独辟蹊径,说了这句让彭程最窝心的假话。
  “嗯,我儿子长得挺帅的,秀气。”
  “拉到吧!”彭程腼腆的笑了笑,似乎也有些认可,然后他吭叽了一声,咬了咬下唇说。“没有这个就好了。”
  “那也挺帅的,我看啊!不比贝贝差。贝贝是挺好看的,但她胖,腿粗,还挺黑,你看你多白,贝贝也没有我儿子看起来年轻。”那老太太说着,微微低下头,满眼放光颇有些羞涩的不看他,伸手摸了摸彭程巴掌大小的秀气脸蛋。
  “她本来也比我大呀!”彭程笑呵呵的往后靠了靠,薛姨的亲近让他很不舒服,便靠在后墙上,拿起刚刚扔到床上的手机,随便的摆弄两下。
  “那可不全是!贝贝长得也比较显大。”薛姨又说,一副很公道的样子。
  “那她长得也比我好看。”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11 19:49:06
  那之后,像是所有面对背叛的女人一样,贝贝开始每天都让彭程回家,然后每天去他家里等他回来一起吃饭。开始的时候彭程也回来,他大概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却没想到贝贝这样的坚持。没有几天,彭程坚持不住了,他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又过了几天以后,他开始每天打电话通知贝贝今天别过去看他了,他今天有事。
  “你什么事?”继续祈求。
  “反正有事,你就别问了,我这一天为这点钱闹心完了,你还磨人。”没几句话的功夫,彭程便开始不耐烦起来。
  “我怎么磨人了,你别老找人家薛姨。”明摆在心里的疙瘩,贝贝没有忍住还是宣之于口了。
  “我找她干嘛?她一老娘们了,你别磨人了行不?”
  彭程愤怒了,电话里贝贝开始了一直一直的沉默,面对彭程突如其来的火气,她竟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说些什么,被动不被动。突然贝贝觉得自己果真是个被遗弃的怨妇了,而彭程就像一只精神抖擞的猴子,头顶着两条大辫,摇头尾巴晃的跟她炫耀着他即将西去取经的优越感。
  “又生气了是不?哎!你说你怎么这么磨人呢?”
  他说她磨人,贝贝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是她磨人了,她不过是想要她的爱情还如原来一样,怎么就磨人了呢?对于她这种深陷在爱情中的人,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其实原因其实异常简单,就因为她想要的是爱情。
  她还不知道猴子早都不爱了,只是猴子没说他不爱了,或许他永远也不会说他已经不爱了,不忍心也好,喜欢被宠爱也罢,反正就是不说。可能在这个过程里,猴子并没使用什么过高的手段,可这不但没有让贝贝真正看明白真相,甚至还让她有了借口,于是她自欺欺人的不那样认为,愣装自己没看明白,接着像唐僧一样嘟嘟囔囔的要求着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竟还以爱的名义。
  “你能不能说话了?你不说话就挂了,干嘛?啊?”
  猴子吼了,他不乐意了。这个时候的猴子就要随着真爱西天取经了,关于贝贝,他给得了的只是名义,却给不了感情。贝贝大体是乖乖的等着猴子跟真爱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可是初来咋到的姑娘这个时候的情商还不足以应付这样的局面。况且,这让她在爱情中迷失的自我情何以堪,她无言以对,梗咽着喉咙堵着块石头,生疼生疼的。
  “你要这样咱俩就分了吧!”贝贝的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掉落地面,一声咧咧都没有,只是一弯清泪。
  “我没跟薛姨怎么地呀!你看我这屋子里这么多人,你就让我跟你掰扯一个老太太的事,你说我一小伙我能跟老娘们怎么地。”怎么地的三个字被他吼得老大声,一字一顿的铿锵有力,在电话里像股即将冲破听筒的气流,吹得贝贝耳膜嗡嗡的响。
  “那就分了吧!”贝贝平静的又搥出来一句,她的心都碎成水泥了,迎风飘扬着卷起层层的雾霾,迷蒙了她的双眼。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啊?你老这么说有意思吗?行了我不想听了,你别说了嗷!我跟她没事,我说完了,我没事,行了,我挂了。”
  彭程挂了电话,贝贝已经气断肝肠。她不能相信,她不能相信他没事就能打这么多电话给薛姨。她太伤心了,不仅仅是他的欺骗,更是他的欺骗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么的低贱而世俗,分文不值。他但凡爱她一点点都不会这样,用这样的谎言和她的感情来掩盖丑陋的事实。
  他竟然还跟自己吼,以前也不曾见过他这样吼叫,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到是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明明是他的错,是他竟然离谱到,唉!这话让人说不出口。现如今走到这一步了,他还能吼得出来,口口声声说她文贝贝磨人,难道他丝毫不觉的问题是他的,是他跟薛姨的吗?
  ——
  爱情就是一阵!它不是平白无故的来,也不会平白无故的走,可能是一个点,这个点一过,爱就过了,再之后的种种都不是爱,是啥随你说,你说是亲情就是亲情,你说是将就就是将就,反正是啥都不要紧了,要紧的是,你们被爱情给诓了。
  ——
  “喂,媳妇!”彭程的这句媳妇儿,叫得可有味道了,撒娇的亲昵。
  “嗯?”
  “我刚刚太着急了,你别生气啊!”他尽可量诚恳的说。
  “嗯!”
  “我以后不会大声跟你说话了,媳妇儿,你不知道,我这孩子就怕别人不要我,你老说不要我了,我心里真的受不了。”
  “嗯!”
  “行了,我知道你说话不方便,老公挂了啊!”末了,彭程在电话里使劲的啵了个响,然后嘿嘿的笑了笑,那声音好听极了。
  电话的这边,从头到尾的三个嗯!贝贝憋着哭声,放下电话,她开始真哭。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12 19:30:44
  文贝贝知道自己的毛病就是贱,但她还改不了,像这样的欺骗从这一刻开始再未曾停止过,只是现在的她还不知道这些。她的脑袋里,彭程还是那个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孩子,赤城的孩子,那是多可贵的真心,她的记忆总会停止在彭程的不顾一切上。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一天,她才终于发现,她的彭程根本就未曾不顾一切过,他只是个最正常不过的龌龊男人,做了些他想做的事,跟所有的那些让她鄙视的人一样,随心所欲。但是,即使到了那一刻,贝贝想得透明白了,她却依然没有放弃他,因为她只想要一生一世,和他的一生一世。
  ——
  贝贝愿意相信彭程跟薛姨之间是绝对清白的。为什么要不相信呢?她觉得毫无理由,所以她果断的相信了。但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却是不信的,尽管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可潜意识里骗不了人。她反反复复的,为了彭程主动打来的一个电话就信了,隔两天不来电话,她又不信了,来来的没个准谱。
  这一天的下午彭程打电话说他觉得晚上睡觉的时候有点冷,把他给冻坏了,晚上都不爱回家,回家也睡不着觉。
  “是不是被子薄了点。”贝贝关切的问。
  “我觉得是。”彭程恍然大悟的答。
  ——
  已经十二月的天气确实是很冷的,夜里的时候差不多也能有个零下十度了吧。这些年来可有可无的暖气就是那么回事儿,总不至于让人冻透了骨头就是好的了。这是个堪比房子一般过硬的硬需求,再过几天就要进九了,到时候会比现在更冷,彭程在那个小屋子里,再没个暖和的被子,那怎么成呢?
  贝贝聪明的脑袋瓜子立即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于是她跟妈妈打听了卖被子的地方,赶着大清早就去了。
  买被子的地方离家不远,坐车也就三站地的一个小百货商场。那是间老字号的本土商场,跟百盛、乐购之类的洋庙门不一样,那地方,早被挤兑得快支撑不住了。听说便宜的被子那里就有,同样的东西也比那些洋庙门里卖的便宜多了,贝贝看看手里仅剩的那点钱,决定去那试试看。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小百货商店里什么都有,唯独就只是这商场看起来破旧了点。九十年代的时候,这里还是这座城市顶繁华的地方,曾经在这里上班的营业员,那都是全市最漂亮的姑娘,而现在,还是这些人在这里卖货,却找不到年轻漂亮的姑娘了。
  这个地段算是城市里的低收入区了,街道显然局促得很,所有的门脸和牌匾都不甚干净,脏兮兮的跟路面差不多。贝贝在紧里面的一条街上,看见许多家卖被子的,竞争让这里的东西又好又便宜,她选了条很厚实的被子,才花了一百一,这让她很高兴。
  ——
  趁着彭程还没下班,贝贝坐车回来后,她没有直接回家,去了彭程的家。房东的大哥好一阵子没回来过了,他的床单上都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清早的阳光,透着清晰的亮堂,只是亮却不暖,爱抚着灰尘融融毛毛的,静谧而美好。
  贝贝打开房门,心里高兴,拎着被子转进了彭程的小隔间里。她放下被子,思忖着要不要打开,平铺在床上,再点上电褥子,小脑袋里转着的都是惊喜,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打开的好,于是她只把被子搁在了床上。接着她又有点担心彭程怕冷,不敢回家,留在澡堂子睡觉了可怎么办,便又发了条信息给他,告诉他被子已经买好了,就在家里。
  ——
  等贝贝再转回到家里时,已近中午,一清早上的那点太阳转眼就没了,雪和着大风吹得玻璃窗外嗡嗡的响,这天气突然就变了脸色,似乎更冷了起来。
  贝贝挺高兴的,她庆幸自己抢在今天上午给彭程买了被子,她猜测着或许看见被子时,彭程应该很感动吧!至少她从来不曾这样对他好过,现在自己这样待他,他应该会感动些吧!想着想着,她的心情开始快乐起来,越想越觉得自己合计的很有道理,她觉得他一定能感动,接着他就不会再给那个老女人打电话了。
  过了十点钟,是彭程就要下班回家的时间了,贝贝惴惴不安的心情搅和着她闹心极了,他应该一进门就看见那床厚厚的被子才对,贝贝这样想着,心中翻腾。那是种期待,焦急的期待,越是期待越不能不看它,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刻意的回避着它,却又按捺不住的反复按亮手机。她期待着彭程会给自己回个电话,或者来个信息,期待他会从新热情洋溢,会像孩童一般嘿嘿的笑,大概应该会的吧!
  终于过了晌午了,无论是信息还是电话,一切终是都没有来。姑娘也疲累了,想想这样的期待也不是一次了,大多没有什么好结果,她自嘲着又一次陷入痛苦的否定里。大概是白日里人的情绪还是好些,她没有太歇斯底里的痛哭,和着晌午透进玻璃窗的暖阳,虽然生气也睡着了。过了很久,久到酣畅的午觉都睡过头了,彭程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媳妇,谢谢你,被子老暖和了。”
  彭程电话里的情绪似乎应该更加高昂才对,他这样一句本该雀跃的话说得稍显平淡,想象中的惊喜显然没有发生。敏感的女人还不足以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不仅敏感,爱让她更加细致而卑微,她全部的思量都在这个男人身上了,仅仅这一句话,她就感觉似乎一切都不好了起来。
  “暖和就好。”贝贝顿了一下,接着她又问:“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买点东西。”彭程说得轻描淡写的,所有的感情,尽管本就不多,也在第一句话里就全用完了,接下来,任她文贝贝如何搅和,都不可避免的压抑了许多。
  “去超市了?”贝贝继续试探着问询。
  “嗯!买了点吃的,我家里啥都没有了。”
  “家乐福?”上次就是去家乐福以后,他们俩吵的架,那个超市离薛姨家仅仅两个楼的距离。
  “嗯!跟薛姨和小敏去的。”就好像是特意告诉她一样,彭程大概真的是就知道贝贝想问这个。
  这下子没办法了吧!就跟薛姨出去的,你还能咋地。贝贝这个多余的问题一点都没让她占到优势,反而是弄得自己像个寡廉鲜耻的下贱坯子。她似乎很不甘心,想着给自己找补找补,便接着又说:“这么冷你怎么不早点回家,菜市场不也有卖的吗?”
  “她们带我去,给我买,我就去呗!”彭程漫不经心的说。
  这不是真话,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却都认认真真的当成真话,最登峰造极的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已经看穿了这不是真话,还都装着不知道,硬着头皮配合着对方继续编下去。
  “这都下午了,去这么久?”
  “没,中午才走的。”彭程似乎很不爱说这个话题,他意兴阑珊,话说得越来越不耐烦,可又苦于没法转移话题,于是他选择了唐突的硬拽,紧接着转了个腔调说:“媳妇儿,你晚上就别过来了,今天这么大的雪,你在家里吧!别到处乱跑冻着了。”
  “嗯。”这种虚伪的安慰让人听着更闹心,明明就是晚上要给老女人打电话才不让自己过去的,从家到他住的地方,加一起能不能走上一百步。贝贝寻思着,越想越闹心,嘴上虽然嗯了,傻子也听得出来她不嗯的意思。但彭程不是傻子,所以他没接这茬,全当自己没听出来。
  “行了,那我先睡觉,我挂了啊!”
  没有人知道贝贝是多么期待他能再跟自己多说上几句话,她多么期待他像之前的很多次那样跟自己说,反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她曾经无比讨厌的废话,这把终于没有了。
  跟着一起没有的,还有刚刚他的欺骗带给她的愤怒,彭程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只是无视,便搪塞了贝贝所有的愤怒和问题,那些尴尬的问题,终是憋在肚子里了,没了出头之日。好在贝贝憋得并不痛苦,她早就忘记那些闹心的问题了,现在她闹心得全是彭程就要挂电话了。
  “嗯,好。”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13 10:52:55
  贝贝太想说不好了,可是她没说,哼,也别给自己填什么美了,即便是说了,彭程大体也一定会说困得说不动话了。刚刚买被子时的好心情现下可算是拎拎撒撒的扬干净了,她像只拔光了毛的大花鸡,感觉自己都无处安放了。
  其实贝贝所期待的真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都不如不要打这个电话,她这样想着,这下还让她知道他在干嘛了,烦不烦人。
  放下手机贝贝的眼泪又坠下了,这么个哭法,她自己都觉得厌烦,可她又控制不了。她觉得委屈,悲凉,愤恨,那个到现在还能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竟然连一分钟的话都懒得和她说了,而对别人,他就可以一直讲一直讲,讲到电话都没有电了还能再讲。刚一起去超市买了东西才回来,现在又要打电话接着再讲了,要不要脸?
  这便是个开关了,贝贝被这个灵光乍现的念头气得上不来气,于是她偏执的又去查看了彭程的通话记录了,就在她跟他的电话之后。现在这个坏习惯几乎把她坑死了,只要她稍有怀疑,便控制不住的去看,然后难过、愤怒,接着激动的打电话过去,接通了却又什么都不敢问。
  跟姑娘想得几乎一样,她像是要印证自己的推算一样,带着一股子桀骜的倔强,彭程果然没有睡觉,他几乎立即拨了电话给薛姨,之后聊了半个小时,挂了电话十一分钟后又打了过去,聊了六分钟。
  ——
  这个时候,贝贝的心几乎是被掐碎了,喉咙里像是被瓶塞塞住了一样梗咽着生疼生疼的,她又难过了,愤怒了,接着激动的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知道吗?我们面前的生活从来没有遮掩过,总是坦诚的,但我们却依然觉得被骗了。
  “媳妇儿,你怎么又打电话,我睡觉了都。”
  他这个瞪眼儿说瞎话的畜生,终于有点志气了,贝贝歇斯底里的嚎叫,像个小丑,一个不能自已的小丑,她把通话记录的内容给彭程读了一遍,声音颤抖,几乎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打电话给她?”直到现在,贝贝都痛恨这句白痴问题,她不需要他回答的对吗?明明已经心有答案了,还要,还要假装高傲的求着他来欺骗自己,缺不缺心眼儿,还有没有点尊严。
  彭程到底不是个磊落的人,他毫不犹豫的继续着他的欺骗,他编了个理由搪塞了一下,那蹩脚的理由大体是没经过太多的思考,当真是难度极大的,但是他能感觉到贝贝的情绪缓解了,然后他说:“媳妇儿,别生气了,我昨天一宿没睡,我先睡一会儿,下午跟你聊天。”说完便自顾自的挂了电话。
  连两厢商榷都没有了,他一个人就决定了,贝贝掐着电话,听着他收了线,她只是发泄了情绪,连一句有用的回答都没听到,所有愤怒的心情一句媳妇儿就只剩激动了,她垂下肩膀,等待着平静的到来,令她绝望的又一次平静。
  ——
  哪里还有什么下午聊天,现在已经是下午了,他们之间可能永远都没有下午聊天了。
  如果一个人爱你,你会像花儿一样快乐的开放,伸展身体。可如果那人不爱你,你只会像个烈日下被砍掉一半的萝卜,越来越干瘪,越来越变形。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如果一个人不爱你了,还死命的拽着你不放,让你在他身边渐渐的耗尽青春和精力,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你自己,因为你将不会发现你已经失去了自己。
  ——
  下午果然没有彭程的电话,忐忑中,贝贝又度过了这一夜,这好似茫茫荒漠的孤寂长夜。
  外面的北风夹着雪花,在空中来回的晃荡,一会扯到这边,一会又刷拉下扯到那边,风真大呀!午夜时分她都不曾睡下,一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侧过头来看着窗户外面的雪,思绪和雪一样被扯来扯去。
  爸妈都睡下了,一旦她起身妈妈一定会醒的,贝贝知道什么也瞒不了她,所以现在无论多难受都得躺着。被子里可真冷,关键是她的心真冷,手脚冰凉却裹在黏腻的汗水,感觉那麻布面的被子缠在身上,冷得用什么都捂不热乎。
  她的眼泪又静静的流了下来,流进头发里面,丝丝的凉。最近这眼泪怎么这么多呢?总是流不尽似的,眼泪或许会流到枕头上,因为那实在是太多了,她想象着却不能翻身,唯有这样静静的盯着外面的雪。
  她多想能睡一会儿,哪怕一小会儿,连续的失眠,她真的快受不了。她想一觉到天亮,让这些事情从自己脑子里抠出去,一小会儿就好,就让她睡个觉,就晚上抠出去就好,只可惜,她仍是一夜无眠。
  ——
  一大早,雪都没停,贝贝就出门了。
  昨儿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大半夜的还给彭程打了个电话,他可真是个固执的孩子,依然是倔强的占线。还以为他会电话都懒得挂了,可这一次彭程却很快就回了过来,说早上想一起出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各自上班,问她可好?
  可好?
  怎么会不好?
  ——
  我们所看见的和发生的,都已经是过去时了,或许痛苦是现在正在折磨我们的这根源,但其变化却是早前就已经发生的了,在我们还没发现的时候。就像是脓疮,当它溃烂疼痛的时候,其实那病因是早早在皮肤下就已经酝酿好了的。没有人能逆转已经发生的事情,所以脓疮一定会暴发,然后溃烂,再结痂,再长好,这整个过程里是不能省略的,每一步都将扎扎实实,像那些死缠着我们的痛苦一样。
  ——
  彭程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要和贝贝见面了,即便是这一次大体也是勉强的,毕竟一个喜欢自己的女人大半夜的打电话来,还正撞见电话占线,彭程觉得他有必要心虚。与其不回电话逼得贝贝大半夜的没完没了的打来,还不如回过去安抚一下。
  贝贝进门的时候彭程还没有醒,他大字型的趴在床上,新买的被子全在盖在下半身,仅有三分之一卷在他的身上。那条旧被被彭程扔在墙角,也是太薄了,这堆到地上看起来仅仅像件衣服。
  贝贝走过去坐在床边,床上睡着的彭程毫无察觉,他乖乖的趴在床上,头歪向一边,脖颈上的线条像教科书里的裸体一样突兀明显,勾勒出他优美得像舞蹈家一样瘦弱却有力量的身体。肌肉的折返极立体,那种有别于女人的立体,手臂上的血管和肌肉都像挂在皮肤外面一样,在表面上凸显出结实的线条。男人的身体更像部机器,所有的管线都异常的突出,标榜着他们远胜于女性的体力,这些管线一直沿着身体向下,没入彭程黑白灰三色相间的平角内裤里。
  贝贝伸手去晃了晃他,彭程才激灵一下抬起了头,双手一撑,整个人翘起了身子,就跟条即将要攻击的眼睛蛇一样,他皱着眉头,瞪着愤怒的眼睛,挤成危险的三角,他转过头,无比厌烦的看清楚她说:“你手这么凉,别碰我。”接着这个伏地挺身的动作结束了,他整个身子敦回床上,一动不动,好像又睡着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14 20:00:24
  别人如何对你,都是你自己教的,贝贝也一样。
  彭程这样待她,全都是她自己教会他的。她没有因为彭程糟糕的行为而离开他,反倒坐在床边乖巧的等着他再一次醒来,自然醒来。这就好像是篮球比赛的第一节里,所有的选手都会去试探裁判的判罚尺度一样,贝贝的反应告诉彭程,他可以这样对待她。
  刚过了一小会儿,彭程就醒了,但醒的很不愉快,一脸的不耐烦,然后是长长的一串抱怨,抱怨她的到来搅了他的美梦,让他不能酣睡。贝贝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他抱怨,耷拉着长长的脸,等着他继续倒下睡觉。半个小时过去了,终于她该上班的时间要到了,彭程也没有醒来。
  再不走就要迟到了,贝贝看了看彭程巴掌大小的白净小脸,那道疤痕正好在他正对着自己的这半张脸上,当真是很难看的。她晃了晃他的身子说:“程程,我去上班了,到时间了。”
  床上的彭程毫无反应,他文思没动,贝贝的话一句他都没听见,或许是他太累了,她想了想没再叫他,拎起手包准备出门。她的屁股从床上往起一抬,可能是床铺跟着往上也抬了一下,彭程立即就醒了。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把刚刚才站起来的贝贝吓了一跳。
  “媳妇,你别走,你……”彭程激恼恼的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又说:“我起来了,你还没吃饭吧!”
  “嗯。”她其实没有生气,她站住了,歪着脑袋看他,她发誓她的脸上没有一点不满,可彭程似乎不这样认为。
  “你又生气了。”小伙子很不耐烦的说,整个身子左右的摇晃了一下,闭紧了双眼挤出了满脸的皱纹。看得出他真的是闹心极了,不知道怎么媳妇儿就又生气了,这才让他烦恼成这样,随着身子的晃荡,顺势又倒下了。
  “你昨天要不是给她打了那么久的电话,今天能起不来吗?”贝贝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的表情让她备受打击,那近乎是种羞辱,脱口而出的一句最有用的话,放在现在说却毫无益处。
  看惯了宫廷剧吧!这样的话放在后宫里,宠妃都是要被关禁闭的。男人们向来敢做不敢当,他怎么做没关系,但是女人不能乱说,乱说绝没好下场。
  彭程又是一翻身坐了起来:“走,我起来,我送你上班。”他撅着嘴,生着气,开始穿衣服,从里到外,左一件右一件,穿得风风火火,摔得乒乒乓乓。
  “行了,你自己穿吧!我自己走。”姑娘终于是生气了,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摔出这一句话,转身又哭了,贝贝自己都厌烦了,他妈的她怎么就老哭呢。
  “我都穿了,你干啥呀!”见贝贝要走,彭程急眼了,他光着脚蹦到地上,几步奔到门前,拦住了贝贝的去路。
  “我不让你走。”然后一个熊抱把贝贝按到床上。
  “你等我送你,你别生气。”彭程撅起的嘴像个不想离开妈妈去上幼儿园的孩子,胡闹却饱含着依恋。
  “媳妇儿,你老哭啥呀!”满脸的泪痕把彭程弄得很是被动,他在床上转了个圈,像个演技夸张的小品演员一样。“哎呀!我就,我真老烦你哭了,你老哭啥呀!”彭程跪在贝贝旁边,抱着她摇晃了起来。
  “媳妇儿,你哭我心里老难受。”
  ——
  就庆幸吧!真就是共产党把女人们给救了,新社会女人才有胆量在男人面前表现出不满,可惜又有什么用呢?表现不满又能如何?大不了男人就离开你,换个更喜欢的,一了百了,你说你还能咋地?总有不离开的吧!你该这么说了,好好想想再说出你的观点,不离开,是真的不想离开寻找新的吗?或许只是没有资本离开吧!
  ——
  最终彭程也没送贝贝上班,两个人一起往澡堂子去了。在澡堂子的门口的早餐摊上,他们吃了三个馅饼,这会彭程才彻底的醒了,人也开心多了。
  “你别跟薛姨打电话了。你喜欢别人不要紧,但是不能喜欢老太太。”妥帖的交流让贝贝大胆了起来,正常情况下的彭程似乎表现得过于认真了,这让贝贝误会了他还是爱她的,她又提出了这个问题。
  “哎呀妈呀!我能喜欢什么老太太,我不能呀!媳妇儿,我就喜欢你。”好在他也没有马上急眼,彭程眼皮都没撩一下,只紧盯着馅饼,在食物面前人原始的欲望其实挺可爱的,他看上去乖乖的。
  “那你去上班吧!”贝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可爱的,聪明的脑袋。
  “那我走了,你别哭了,你看脸都煽了。”说着他无限爱意的扭动身子靠近那姑娘,伸出两手,左一下,右一下的反复摸着她脸上眼泪划过的沟壑,接着在一块起皮了的地方,用指甲来回的抠,专注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
  事实一次又一次的反复证明,这就是个选择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一个是对的,无论贝贝如何选择,答案都是错的,这一切的结果没有一个是她想要的。她战战兢兢的面对选择,颤抖着眼含热泪的选了一次又一次以后,还是回到那个让人痛苦的终点,其原因正是因为她想要的,就只是彭程的真心。
  她想让他爱自己,可是就因为她要的是这个,所以无论她选择什么都是错的,选择什么他都不会再爱上她了。尽管他那样信誓旦旦的说他爱的人是她,尽管听的时候她心里也是快乐的,但当贝贝一个人的时候,她还是哭了。
  在这个别人诺大的豪华办公室里,她仅仅只是个打扫的女佣,留给她的似乎只剩哭了。
  这多像个灰姑娘故事的场景,但她不是灰姑娘,她也不想要什么王子,她只想让彭程喜欢她,只想让他喜欢她而已。那才是爱情的真谛对吗?却听起来尤为可笑,她感觉自己很贱,他的背叛让她觉得自己又贱又屈辱,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放过自己。
  呵呵!这种贱是与生俱来的吧!真是太可笑了,贝贝身在痛苦中竟然笑了,连她自己都不能不嘲笑自己,到了这个粪堆儿上,她还在想着他的爱情,多么愚蠢。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15 12:03:10
  一早的通勤车上,暖风开到最大,仍是冷得直打颤,车窗擦得跟没有玻璃一样透亮,车里反而更冷了。窗外干枯的树枝丫杈光秃秃的,既没有雪,也没有风,只是干巴巴丫杈,一晃不晃的支楞着,像是干瘪的裸体标本,被剥光保护的裸体,天也愈发干巴巴的冷了,让人不得不绝望。
  车行到乡间路上,才终于有了点太阳,永远不能想象太阳要是没有了会有多冷,因为想象得肯定不对。但是有了太阳的暖却是触手可及的,那种冷多少让贝贝忘记去幻想彭程可能还在爱她,而有了太阳,她竟然像回春的青草一样,雀跃着冒了尖,忘了那冬日的寒冷。
  才刚一到了墓园里,杨主任就吆喝着所有的人,说是要到二楼的一间从来没有打开过的办公室里开会。那简直古怪极了,听说二楼的这间屋子别说人了,最近这几年连苍蝇都没有放进去过,一直紧紧的锁着,那绿皮的防盗大门像是墙面写实的装饰一样孤独的立着,无人问津,今儿就要启封了,不免让人诧异。
  洛妮终于认识到她自己的位置了,赶忙从营业室的办公区跑了出来,一把扯住贝贝的胳膊,抱得严严实实的。“贝贝姐,这是干啥呀?”这话问得多英明,一语切中要害,可杨主任开会,贝贝也不知道要干嘛?她的黑眼圈像是烤熟了的火烧,没精打采的撇了洛妮一眼,便轻轻的晃了晃头。
  ——
  看来今天的会议的影响很大,不仅仅是办公室的都到场了,工程部的人也来了。王莹红堂堂的一张大脸,她在前头领着一帮精瘦的老师傅们上了二楼,老远便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声音,吵吵把火的。看见杨主任,那扭捏的老女人不待见的抿了一下眼睛,似乎极看不起那些穿着劳动服的人,脏不拉吉的,一看就是干重体力活的。
  王莹赶忙叫人,她瞟了贝贝一眼:“杨姐,我们来了,啥事儿啊?”
  杨主任也不回答,很不耐烦的,晃动着臃肿的身子从一众人的后面挤到门口,有了派了,一只吃多了的天鹅,她高傲的掏出大衣兜里的一串钥匙,在那堆锈迹斑斑的钥匙里挨个试探,那般古怪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黏在一起,她试了个遍,竟然没有一把钥匙能打开那扇大门。
  盼盼牌的吧!贝贝心里寻思着,这种绿色的防盗大门,几年前应该都是盼盼牌的,要不就是三狗牌的?这门已经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了,但是门非常的新,而且每天都有人擦拭。果真是好门,杠杠结实,拿着钥匙都打不开了,就好像有些老年人的手机,用了五六年了,手机外壳还跟新的一样,就是电磁鼓了包了。
  终于杨主任试验闹心了,她的额头现已满是汗珠,手上所有的钥匙都一一插进去了,又一一拔了出来,门却始终没有打开。这下子她可算是愤怒了,钥匙在手上来回的摆弄,稀里哗啦的,像是抓阄一样毫无规律的随机拎起一把插进去就拧,拧不开再抓一把阄,越拧越使劲儿,越拧越大声。所有人都一声不吭的看着她摆弄,一脸一脸的严肃,严肃的看着她越来越着急,急得满脑袋是汗。
  “杨儿,我整吧!”旁边的一个师傅说话了,不紧不慢的。
  杨主任闻声如释重负,回身把钥匙递给了说话的师傅。这人应该是个老头,贝贝也不大确定,反正工程部的看起来都像是老头。这老头的精干颇有点像单田芳在评书里讲的张作霖,差不多的小个子,差不多的身材,差不多的只做不说。
  老头子也摆弄着手里的钥匙,还掏出了一副系了条鞋带的眼镜带上,反反复复的看了又看,似乎也没有找到什么规律。那些钥匙长得都一模一样,光是看任谁也分辨不出哪一把有什么区别。于是他也开始挨个插进去试试,试插到第三把时,老师傅松开了手,身子往后退了一步,毫无征兆的突然就是一脚,正踹到门锁的下边,咔的一声响。
  那老头迅捷的身手,惊得小美人掉了手机,这人应该不算太老,这一脚下去,脚没事,门也没事,贝贝本以为门会在这一脚之后应声而开,原来没有。接着老头子侧着身子挤紧了门,腾出一只手去拧那把钥匙,很黏腻的一声,门锁转了。
  ——
  这是个太埋汰的屋子,以至于贝贝进去的第一眼竟然没有分辨出这里到底都有些什么,像是盗墓笔记里写得地下墓穴一样,这里的所有窗子都用遮光布盖着,黑漆漆的,依稀可见的东西大多挂着厚厚的一层土,都是时间留下的印记。这里虽然没有地下墓穴捂得时间久,但是肯定比地下墓穴灰大,一起进来的人太多了,十几二十号人一拥而入,往这屋子里一站,卷起的灰尘把人呛得够呛,里面燥热极了,潮湿有利于发汗,捂出的霉味却也异常刺鼻,呛得人喷嚏连连。
  “这屋里有死耗子。”开门的老头低着头啥么着四周,嘴里还不闲着的碎念着。
  “哎呀!老孙大哥你可别说了。”杨主任似乎很害怕耗子,她赶忙制止了老师傅要继续找耗子的建议。“行了行了,我说两句。”
  杨主任没有请所有人坐下,她用手挡在鼻子前面,掐紧了眉头,似乎受不太住了,便放弃了开会的念头,只言简意赅的把意思给大家说了几句。
  这间屋子的主人,公司的少东家就要回来了,为了这阔别已久的重新会面,这间屋子要拾到得焕然一新。重新装修来不及了,少东家四天以后就到,但装还是要装的,工程部负责把所有损坏的东西修缮,实在是修不了的都搬到库房里,办公室的负责清扫卫生,这个工作以贝贝为主,小美人听贝贝指挥。
  文贝贝讨厌的就是最后这一句话。
作者:屁股贼大 时间:2018-02-15 12:53:53
  新年快乐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16 17:25:23
  少东家回来的喜讯像长了翅膀一样的飞遍了龙谷,冬日的颓丧似乎一瞬间被挤得干干净净,人人欢呼雀跃,只是再没有人干活了,也再没有人过问别人是不是还在干活了。
  贝贝还是一个人忙活着打扫,杨主任不来,洛尼也不来做。还好水管很快修好了,一帮男同事也都帮贝贝打水拖地,真还不算是很辛苦。屋子里到处都是照片,有男的也有女的,男的太多了,不过贝贝是能判断出来,那个精致的老板台上,长相清秀的如同白鸽一样的少年应该就是了。
  白鸽长得干净,蘑菇似的小短发,利落帅气。他在每张照片里都穿得白白净净的,喜欢的东西也都是白白净净的,办公室里的摆设直接擦干净都不更换,大多都是白色的简单框框,偶尔有些淡绿色的,跟老东家辉煌大气的皇室风格截然不同。
  写字台上的一个相框里,镶着一张老照片,那是没有数码相机的年代里的照片,能清晰的看出照片上均匀的点点凸起,愈发显得真实。照片里是个跟白鸽一样气质高洁的女人,相似的脸型,相似的眼神,相似的柔和的看着拿相框的贝贝。这八成是少东家的妈妈,白鸽似乎很在意这张照片,相框是直接粘在桌子上了,这是个跟白鸽一样干净得闹心的女人,让贝贝这这种土黄色的结实感,显得格外乡土化。
  少东家似乎很喜欢西方文学,书柜上到处都是外国人写的书,这些书很多贝贝以前就看过,各个时代的都有,特别是十八十九世纪的居多,大多是表现民族解放,思想解放的,贝贝觉得她能了解他,她觉得他喜欢的是不受控制,是心灵的自由,像白鸽一样爱干嘛干嘛的随心所欲。你似乎可以看见这个干净若清泉一般的少年,曾经在这个屋子里苦闷的挣扎,和挣脱这一切后的释放,释放得他所有心爱的东西都来不及带走。
  哦对了,他的名字就叫邵白鸽。
  ——
  据说这一次,少东家是从遥远的英吉利海峡飞回来的,那是贝贝无比向往的地方,她向往着所有没有去过的地方,那里就是一个。八年前少东家被送到了英吉利海峡,这期间就像一只送信到遥远地方的白鸽,一走便音信全无了。其间飞回来一次,把老东家乐得笑开了十七岁便已经挂满腮帮子的褶子,依着儿子的喜好装修了这间简约干净的办公室。
  可是,后来他又走了,好在他马上又要回来了。
  早来墓园工作的人,很多人都见过这位少主,司机王寿跟少东家还关系颇好,据说小的时候,两个人经常约着一起去打篮球。王寿对于这个神秘男子的赞誉毫不吝啬,他说少东家是他见过最帅的男人。公司适龄的大姑娘小媳妇这个时候都在这间还不太干净的办公室里听王寿训话,仅有的几个凳子都坐着人,王寿就站在外开间的中间,拿着把拖把来回的磨蹭,他竟然有这样好的表达能力,能把话说这么久。
  在他的描述中,贝贝依稀辨别着和徐志摩重叠的影子,很相似的有钱,很相似的桀骜,很相似的管不住的少年之心。更为相似的是他对于爱情的执着和对某个女人的迷恋。
  明天就是第四天了。
  ——
  邵白鸽回来的第一天贝贝请了假,这一天注定是会有很多人上班等这看这位神秘少主的第一眼,或许她们中的一些人还会期盼着他能像灰姑娘中的王子那样,在一群平凡的姑娘里盯上一个。
  被盯上是不可能了,但是贝贝知道如果她去了一定能被杨主任挑中,给少东家当秘书。她当然不想被挑中,她不想再多一间大房子等着自己每天抹灰,这工作太他妈的让人为难了,关键是你会反复的否定自己,觉得自己年纪轻轻便是个家政阿姨了。所以贝贝干脆就没去,她期待着把这个工作给洛妮,对她来说这一定是个更好的机会,好让邵白鸽能在百忙之中,一眼盯上她。
  还有更重要的是,贝贝今天要去看望奶奶。老文同志终于是让贝贝来看奶奶了,自从老太太摔伤了腿以后。八十六岁的老人,摔了就是摔了,摔断了腿也就只能等着顺其生长,手术是做不得了。奶奶一直很疼,怕看得人多了老太太自己再明白怎么回事就糟糕了,所以直到现在不太疼了,才让过去看看。
  一大清早的雾下得跟雪一样,白了整个天空,只是比雪气更潮湿,走了一半路贝贝就全身湿漉漉的了。冬日里出生的她竟然是最怕冷的人,她和爸爸一路上只是闷头走,也不说话。老文光着手拎着媳妇儿赶早蒸好好的饺子,团团的热气蒸腾着,冲着他的手,也还是冻得绯红了一片。
  奶奶现在跟叔叔住在一起,那是爷爷留下的房子,早也过到叔叔名下了。叔叔跟婶子过到五十多岁,末了末了的还是坚持不住离婚了,有个男孩算是老文家唯一的男根了。自他结婚了以后,叔叔就从原来的家里搬了出来,跟奶奶一起住在这房子里了。
  这个三个角的房子,俗称鸡爪子楼,那个两居室就在鸡爪子楼支楞出来的一个爪尖上的六楼,在现在的规划里这样的楼房已经很少见了,既不好看也不方便,所有的房间还都弄的不朝南也不朝北的,阳光总不能洒满整个房间。奶奶住得这间头晌午晌的,还都能透进些日头来,叔叔住得那个小间一整天就能被阳光捎到一小会,冬日里总是更冷一些。
  走到楼口,爸爸让贝贝买包方便面再上去,于是她便到街口对面的小卖店那里买了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很少有这样的小卖店了,这间小店是贝贝小的时候就在这里的,门窗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就连那门轴上,早年间小刀划出的口子都老老实实的还在原处。
  爷爷走的那天秦添就是站在这个小店的前面,看着对面楼口里的,慌慌张张跑进去的自己。贝贝记得,那天她还回头看了看他,他就老老实实的站着,高高帅帅的。现在换她看着对面的楼口了,那地方看起来这么小,小得只像是一盒抽开的火柴盒,直立着戳在那里一样。
  奶奶还不错,是果真不错,动作大了还是会疼,好在奶奶她忘事很快,连疼都忘得很快。贝贝跟她之间的对话,除了她们俩任谁也听不懂,就连贝贝自己也不太懂,像当初跟爷爷聊天一样,只是爷爷是听不见,奶奶是听了就忘了。她惯长这种和老人间的交流,反正各说各话也还都不错。爸爸把饺子装进盘子里端了过来,随手的从厨房拿来一个木质的凳子。
  那凳子可是个老玩意了,谁都不记得它是怎么来的,小时侯贝贝问奶奶就从没问出来个究竟。四条腿支着一个凳子面,凳称在下面连着四个腿,结构简单,却很稳当,爸爸弄来一份报纸,把饺子盘子落在报纸上,然后把一碗蒜酱放在贝贝的手里。
  奶奶是个无肉不欢的老人,八十六岁了,再也就不吃菜了。人到了这把年纪了,慢说说不动,就算是能说动她,又何必纠结,家里人都不再硬扭着她的劲了,爱吃肉就吃吧!不吃也鲜有如此高寿的老人,这可是老天给的口头福,不享是罪过。
  贝贝夹着饺子一个一个的喂奶奶吃。妈妈的手艺,十个饺子就得有半斤,奶奶一口气吃了十三个。贝贝正要继续喂,爸爸走了过来,他接过了蒜酱和筷子,就着这个碗,把剩下的饺子都吃了。
  “别给你奶吃了,吃太多了,你奶她自己不知道什么是饱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17 21:32:25
  邵白鸽来了。
  贝贝休息了一天,并没有真的错开他的第一次到来,预计好的日子,当天这个美誉远播少东家并没有到。一众人怀揣着各异的心情,焦急而懊恼的又等待了一天,第二天他才西装革履的出现了。
  少主的确长得有模有样,活人远比照片上更帅气,像是被时间给忘了,他看起来年轻得鲜嫩,像个青涩少年,气质干净透彻。他从黑色宝马车上下来,绕过车屁股,走到等在门口的他的父亲的身边,风度翩翩,优雅而绅士。贝贝站在大门口的最前排位置,看着他不苟言笑的从面前走过去,果真是顶好看的。
  如果没有这样显赫的家世,或许这少东家算不上怎么极品,或者说像他一样帅的男人也不止他一个,自然是不能如此出挑,但是高富帅就是高富帅,少了哪一个字都不成。这个时候,无论内心里多么觊觎,也没有哪一个自荐的姑娘来抢这所谓秘书的位置,贝贝果然不出所料的得到了打扫邵白鸽办公室的资格。她已经有一个大屋子了,现在又加一个,这并不让人愉快对吗?
  旧社会就是旧社会,贝贝期待的解放军一个一个倒下后,她还是生活在白区里,尽管新来的这个小主子会比他爹好侍候,可是旧社会还是旧社会。
  午饭时间将近,没有人了解少东家的习惯,一切都要试探着来。杨主任让贝贝去请邵白鸽到食堂吃饭,这就是一个试探,她想象着邵白鸽跟他爸爸是一样的习惯,也喜欢这种类似古代皇宫里的戏码,于是贝贝早早等在他办公室的门口,时刻准备着冲进去,请他去食堂共进午餐。
  这是这个异国回来的青年在公司食堂吃得第一顿饭,贝贝也是第一次跟他说话,一上午的时间,他一直静悄悄的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点声响都没弄发出来,就连门口等着的贝贝,都没听见里面哪怕一点点动静。
  她走到门口,坦白说,这感觉很不好,她觉得自己像个下等人,但是杨主任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贝贝感觉骑虎难下了。她敲开门,面对着邵白鸽,他身后的玻璃书柜上映衬这他笔记本电脑上激烈的游戏画面。
  她头一回跟他说话的话,怕是也被高富帅夯实的个人魅力震慑住了,她有点结结巴巴的,但邵白鸽却显得很温和,温柔谦和,只是平淡的说了一句:“等一下。”贝贝便实相的退了出来,又乖乖的站在门口,等着他自己出来。
  ——
  小美人去吃饭前,破天荒的跑到二楼缓步台来,看见贝贝还像个太监一样站在邵白鸽的门口,便没有走到近前来,只是离了很远朝她招招手,贝贝朝她比划半天她才悻悻的离开了。小主子显然是还没有调整好时差,好一阵子又过去了,他一直都没有离开座位去吃饭。
  这下玩笑大了,闹了半天小主子说等一下是句敷衍,他当真没往心里去。可这样等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但贝贝还没有虎到敢于冲过去跟他掰扯的份上,依然太监一样的等在门口。五分钟以后,杨主任摇晃着她臃肿的身子来到一楼缓步台附近,贝贝朝她摇了摇头,她则示意贝贝上去再叫一次。
  贝贝又敲了敲门,但还没等她说话,就听里面的人先发话了。
  “就来。”
  接着贝贝听到了关电脑的声音,然后是拿钥匙的声音,再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邵白鸽打开门说:“以后不用等我。”
  太好了,贝贝跟从着走在邵白鸽的身后,心花怒放。
  ——
  今儿食堂里的情况很不寻常,里面别开的小间里,平时一般都是杨主任和几个够了级别的大领导就餐的地方,今天过了吃饭的点,大家都还没开始就餐,杨主任和几乎所有人,都站在食堂里等着。贝贝带着邵白鸽迈进食堂大门,便被这架势惊得没反应过来,一时间也分不清应该引着少东家坐在哪一桌了。
  “邵总,往里请。”杨主任见两个人进来,忙示意贝贝往里间里让。
  这小里间里,异常别致了,原来的小圆桌,擦得跟蹭掉了福头的那层亮漆似得,干净极了。桌子上不但摆着一副全新的碗筷,旁边竟还放着贝贝的饭盒和筷子。
  真周到啊!
  邵白鸽看了这等殷勤的安排,独独的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嘴巴微微上翘,不露齿,也不会笑出声音。
  食堂的炊事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姨,可这大姨忒注重保养了,身材气质,无论哪一样看起来都不像五十,八成就因为这样,才选她出来端饭上桌。她轻推开门,把一个装饭的大瓷碗放在桌子上,就退了出去。
  “吃米饭吗?”
  到现在贝贝终于踏实了,她也算明白,自己已经彻底的被领导们给卖了。这群快进棺材的老家伙都不想陪着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小老板卑躬屈膝,怎么的也是两代人,小时候差不多都还抱过这孩子,现在就要恭恭敬敬的跟他说话了,怕是都觉得料不下这个脸,这就把她给推出去了。
  贝贝拿起饭勺,打开那个大瓷碗,别说,真是用了心了,小黄米和大米蒸得二米饭,喷香四溢。她盛了碗米饭给自己,又给邵白鸽也弄了一碗。没见过世面的姑娘,她也分不清楚应该怎么斥候旁边的领导好了,盛完了才恍然大悟得觉得自己应该先给他盛才对,心里懊恼得不行。可转过头来一想,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地,便再不像刚才那样紧张了,伸手把米饭递给了他。
  邵白鸽看了看贝贝,没有马上接过米饭,贝贝微笑了一下,挑了挑眉毛,示意他把碗拿走。她发誓不能在这么装下去了,装不明白装个什么劲,现在开始她要像个自己那样活着,不能再去想应该怎么做了。饭一脱手贝贝就坐了下来,拉着屁股底下的凳子往前一窜,踢踢踏踏的凳子腿蹭着水泥地,好大的响动。她也不再顾及邵白鸽,自己先动起了筷子。
  “邵总,你尝尝,我们食堂从来不做二米饭,这肯定是特意给你一个人做的,老香了。”
  “你多大了?”邵白鸽接过米饭,没吃,他漂亮的狭长眼睛,轻轻的扫过贝贝的脸,只是像闲聊一样的问了一句。
  “比你大一岁。”贝贝把菜往邵白鸽面前推了推。“吃,这样够着方便,边吃边聊,你别拘束。”
  “你知道我多大?”邵白鸽被让得像是不好意思了,他伸手拿起了筷子,去夹眼前的豆腐。
  “我背过你的简历。“说着贝贝放下碗筷,张开嘴打了个饱嗝,一股子怪味直喷出来,好在她跟邵白鸽坐得不太近,她忙伸手去挥了挥,尴尬的笑了又说:“失礼了啊!你看明白了吧!咱俩被他们给甩这了,你别扭不?我可别扭了,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吗?有什么事情你需要我办的就告诉我,我会很尊敬你的,也想得到你的尊重。”说完贝贝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这个鱼好吃,你尝尝。”贝贝没有冒失的夹鱼给他,他这种从国外回来的人都不喜欢别人夹菜给自己,他们会觉得别人的筷子蘸了口水。
  邵白鸽看着贝贝推过来的鱼,面有难色,贝贝见他半天不吃一口,就只跟面前的豆腐较劲便问:“你不吃鱼吗?”
  “嗯!”
  白忙活了,炖鱼在食堂可是个硬菜,八成是昨天定下的菜谱,今天特意给做的,原来这少东家根本不吃鱼,贝贝心中不免好笑,也便真的笑了出来。
  “笑什么?”
  “你也不早说,这帮领导的心思都白忙活了。”
  接下来的这顿饭,邵白鸽只吃豆腐,贝贝只吃鱼,他不再说话,她也不再说话了,食堂大堂里的人流一点点的消失了,而贝贝依然在小隔间里。邵白鸽的饭量不大,只是他这吃饭的速度太让人闹心了。每一口食物,即使是豆腐都要在嘴里鼓甬三十下才能咽下去,半个小时过去了,他的碗里还有一口。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18 20:11:40
  这一天还是来了,那天是二零一零年十二月十八号,贝贝把这一天设置成了自己的银行卡密码。
  那天早上她没去上班,母亲说奶奶最近几天挺好,眼看着就是农历新年了,母亲说她早就知道彭程的事了,虽然也还没见过那男孩子,可奶奶毕竟年纪大了,趁着奶奶现在还算清醒,多少还认识人:“你把他带回来吧,也给你奶奶看看。”
  原本还以为母亲一直不知道彭程的事情,她却只是不说罢了。姑娘有些谨慎的听着,背对着母亲,她一时没有回答,心里的忧虑,也不好跟母亲多说。
  即便她能接受彭程这是一个没根没靠,又有点残疾的孩子,让父母接受怕是也很难的,所以她一直都没有说破。也是她太高估自己了,有个墨西哥电影,叫勇敢的心,像那里面那个阿伊妹似的,她其实一直没有摆正自己的心,一直在用最肮脏的标准来审视自己的感情,直到现如今岌岌可危了,才突然的觉得原来彭程是那么重要,终是她自己心术不正了。
  妈妈低着头在水池里洗菜,她带着付橙黄色的橡胶手套,染成紫色的短发在窗口的阳光下艳丽的发红,她长得可真年轻。突然她回过头来定定的看了贝贝好一会儿说:“他爷爷是不是有个什么房子,说要给他的?”
  ——
  贝贝早早的给彭程打了电话,非常顺利,他直接就接到了,她把母亲的意思转告他。
  “彭程,你爷爷的房子能不能给我们?”
  “我不知道,应该不能了吧!你跟妈妈提过吗?”彭程显得有些低落。
  “我说过,不是现在,她那个时候应该不知道咱们的事儿。”
  “哦。”小伙子轻轻的哼了一声,似乎有些释然了:“那行,我去,我先回家睡觉,晚上下班你等着我。”
  ——

  等待消磨了好些东西,包括火气,如果越等越生气,那说明等得时间还不够久,当等得时间足够久了以后,什么事都会变得没有。最开始的生气会慢慢变得淡漠,到最后的释然,再到终于等到的时候喜极而泣。
  那天晚上,贝贝在彭程家里等了很久了,等到她甚至已经不再生气了,平静得好像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
  没有办法不平静了,她手机都折腾没电了,找了个充电器冲上也开不开机,这短暂的休憩让她平静了些,至少感觉不那么焦躁了,她总是等不到他,也便淡漠了。
  她翻看着那台二十四英寸的老式大脑袋电视机能收到的所有频道,似乎约定好了一般,全都是广告。这真的是个好机会,即便不是广告也不能让她分心,她脑子里飞快的旋转着,把这一段时间的所有一切都连在一起。
  ——
  这一天的等待显然过于漫长了,下午的时候,她原以为彭程就会跟自己联系的,毕竟要去见奶奶的时候,是要带些个东西的,是要简单收拾一下的,她以为他会紧张的提早联络自己,好看看还需要准备点什么。
  可这一切都没有如想象中发生,眼看着天都擦黑了,彭程却倔强得依然没个消息。她猜测这人大概是在家睡觉睡过了劲了,忘了时间,这会儿,指不定还在睡觉。她不想打扰他,想着他在澡堂子定是忙了一晚上了,于是她才转到彭程家里去找他。
  一进门贝贝就发现了,不是谁忘记了起床,而是彭程肯定是根本没有回家。那个小间里的狼藉让人心忙,到处都是垃圾和烟盒,到是个仔细孩子,那么多的烟盒,一盒有烟的都没有。墙角放着两个饮料瓶子,可口可乐公司出产的,瓶子里也就剩下一多半的黄色液体,那应该是尿了。剩下没有尿的饮料瓶子,都横七竖八的散落在地上,唯独那两瓶摆的整整齐齐。
  贝贝掏出了手机给彭程打电话,他手机关机。离跟他们说好的见面时间已经没多久了,她被彭程的毫无信用气得够呛。这种随心所欲几乎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里被他用到极致,没有什么规律,这家伙从来没按照牌理出过牌。
  又看看时间,贝贝的心里更急切了,明知道对方关机了,却还是又拨了过去,不出所料依然关机。这个时候的贝贝偏执了,她像是赌气一样,一遍又一遍的拨着电话,听着里面反复的中英文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如果不是这一天的等待铺垫得又平又稳,或许这功夫没看见彭程她还不会突然的偏执起来。这一整天里她反反复复的想,反复的想,想彭程一直不联系自己,会不会是是跟那个薛姨在一起了。上午的时候她就这么合计过,就跟喝了毒药似的,那感觉迅速蔓延着,心里懊糟的够呛,现在她更加这么想了,这个时间还没回来,那个六十来岁的老娘们果然不要脸,她肯定是把彭程带她家去了。
  这个龌蹉的念头让贝贝打起电话来更加的玩命,一个紧接着一个,打电话就像任性的脾气,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
  跟一个老太太跑了,贝贝没法不这么想,在她跟他说回家见奶奶以后。这不是一般的见奶奶,这等于是告诉彭程,她愿意嫁给他了,她们家愿意接纳他了,可他竟在这等关键时刻,还是选择了跟薛姨在一起,真他妈的操蛋透了。
  你说白天她还傻乎乎的在家里做足准备,贝贝越想越窝囊,她还洗了个澡,她本来想着让奶奶看见自己的时候,自己的肤色能接近彭程皮肤的颜色,看来这些心机都他妈的让她臊得慌。
  想到这里,贝贝突然感觉心口抽筋,自己再如何不济也是个适龄女青年,面对一个年逾六旬,可能都过了更年期的老女人,竟然被欺负得毫无办法。生气让她的手都不可控制的抖动了起来,这个算是急火攻心吧!生理都有反应了,她觉得应该算是,那一刻她多少有点害怕,可能就是害怕闹腾的,那急火攻心的症状似乎更加严重了。
  就在贝贝急火攻心的时候,彭程开门了,钥匙转开门锁的声音很轻,只是紧跟着踢门的声音却很大。只一下子,蓝色的铁板门哐当一声撞上旁边放着的一张圆桌。接着她听到彭程在门口脱鞋的声音,也不是很大,但那开门的动静吓得她还是心有余悸,刚刚愤恨的如同急火攻心一样的生理紧张一下子就消散了,她反倒不再颤抖了。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19 22:00:13
  彭程终于推开了卧室的门,看见正在看电视的贝贝,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贝贝知道他一定能猜到自己会来等他,她打了那么多的电话如果没有出现在这里,大概就是死在半路上了。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总是剃得干干净净的脸,现下一层青茬。黑色的女款羽绒小袄,正合他的身形,短小的露出两条大长腿,精细而笔直,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棉裤,只看烫荣裤子松松的裹在腿上,踉踉绊绊往前倒腾两下,他一低头便摔在床上,额头一个香奈儿大标牌的假名牌帽子从他的头上甩到贝贝的手里。
  “媳妇儿,你来了。”彭程瓮声瓮气的说,他看起来疲惫极了,人趴在床上,把整个脑袋埋在被子里,伸手还抻了抻,让被子把他的脑袋包得更严实些。
  这段戏似乎有点过了,贝贝看得出来,他那叫痛苦,可他这痛苦来得太刺心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跟着流下泪来,但她不是痛苦,那似乎更像是悲愤,她闹心透了,更关键的是,她也窝囊死了。
  长出了一口气:“咱们改天再去吧!我今天有点难受,你先回家贝贝,改天我们再去看奶奶,行不?”被子里的声音嗡嗡的,彭程又说话了,脸都抬不起来。

  这不是句废话吗?你说这能行不?
  贝贝呆坐着,听着他把话说完了,疲累得一动也不能动。她忙活了这一大天,请了假,跟家里把什么事都解释完了,末了末了的,他却说今天去不了,明天去行不?行个粑粑。
  好半天的,贝贝仍旧没个回应,彭程坐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的姑娘,她看起来木讷,矮小,好像突然矮了很多,于是他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他知道她生气了,但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他不能告诉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养父母,还有爷爷的那套房子,那都是他瞎编的,爷爷连自己都没有房子住,哪里有房子给他。他只有那个大山里的爹妈了,他们能给他的,就是左边的那个还没有盖好的框架子,他带她去看过了,但她只瞟了一眼,那一眼看起来嫌弃极了,他就连说实话的勇气的都没有了。他到底是什么都没有的不是吗?那个架子不值钱,那也许对那个大山里的姑娘还可以,但是对于贝贝来说,那真的是多余的。他伸出手来试图摸摸贝贝的脸,但他不敢,他咬了下嘴唇,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的秘密就要瞒不住了,去奶奶家看奶奶,哼,那就是个笑话,他还见不得她也变得像个笑话。
  贝贝更加闹心了,那小子那副蹩脚的样子,他是这么的狼狈,好似痛苦极了。他的嘴角向上抽动,似乎要说些什么,不对,他像是要哭了,他看上了一个大妈,还这般的动情了?他把她这个漂亮的女朋友置于何地,把他自己置于何地,看他现在这副德行,那大妈似乎还没看上他,操,她脱口而出,搞得跟跟失恋了一样,他要干啥?贝贝咬牙切齿的愤怒无从表达,她也说不清楚。
  ——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出身名门貌美如花的贵族女儿,嫁给皇帝以后,本应该过上琴瑟和鸣的好日子,却没好好的过过。皇帝不但不喜欢她,甚至还看上了她的丫鬟,那不仅仅是失恋,更多的是羞辱,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挺鲜灵的。
  于是贵族女儿嫁过去了,末了却让只会伺候人的丫鬟占了这等便宜。请注意,这个时候的换位思考非常重要。换好了吗?现在想想觉不觉得跟吃了刚从粑粑上飞起来的苍蝇一样恶心。还没觉得吗?别把那丫鬟想成杨幂,你把她想成xx姐姐。
  对了,就是这样的感觉。
  ——
  “你上哪去了?”
  贝贝心理早已断定彭程是去了薛姨那里,她不敢想他们俩在一起都会干些什么?这是一整天的时间呐!每每想到这里,她就感觉脑袋迷糊。她不是什么高人,也不是想给彭程什么机会,好让他把那个龌龊的事说得圆溜一点。她的这句“你上哪去了”只是下意识的,在突然看见他的那一刻,她其实就是怂了,冷丁的不知道说啥了,也没敢直接戳穿他,或许是心理还是害怕,怕他真的承认了,怕一切不可收拾了。
  两军对垒,若是这样谨慎,那肯定是要吃败仗的。就好比朱允文和朱棣,女人大多都在婚姻中吃亏,因为她们像是那朱允文一样,目的不是置人死地,她们想要得,只是让男人改过。
  可爱情这档子事,要是掰开了揉碎了说道理,论对错,还有什么余地,想留着余地还让人如何改过。况且改过只是女人的一厢情愿罢了,男人的想法大多不是如此,他们大概更想分手,即便是不能分手也让这女人从此认了这命,言听计从,闭上臭嘴。
  彭程根本没有搭理贝贝的问题,他又趴回床上一动不动的。很久很久过去了,贝贝终于发现自己要是不做点什么,彭程是肯定不会再吭声了。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这家伙一定是自己都说不出口,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刚刚本来还怂了一下的她,这回被彻底激怒了,她一把扯住他的头发,把彭程揪了起来。
  “你上哪去了!”一声怒吼。
  在贝贝的撕扯下,彭程的头被从她被子里拔了出来。他表情纠结,整个头皮都像一边拧着,连带着脸上的五官也变了形,脖子使劲的耿耿着,要把脑袋再拽回被子里。他似乎觉得只靠脖子里的力量,就可以战胜贝贝。好一阵拉锯,贝贝毫不松懈,他紧皱着眉,大概是想明白这么拽,头皮下来了,贝贝也不一定能松手,于是他用力的抬手拔了开贝贝拽着他头发的手,使劲的推了她一下,低沉着吼道:“让开。”
  他生气了,他可算不再虚伪的假装没事了,只是他依然没有回答贝贝。他坐直了身子,甩手拢了拢被贝贝扯乱的头发,向后靠在床头上,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他的舌头舔着上唇那块伤疤的位置,然后下唇包了上来,把舌头咽进嘴里,整张脸才恢复了正常,接着又紧闭双眼。
  这是个微妙的表情,细细的品味一番,贝贝一个动作都没有落下,她似乎从这其中读懂了很多事情,却是在很久很久之后,当时的她什么都没看明白,只是深深的记下了这个奇妙的表情。之后的很久很久,她都不停的反复回味那一天,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这个表情被她一次又一次毫无理由的推敲,像是自我折磨,如何控制都控制不了。放大变清晰,随着阅历的增加,慢慢的更加明白他的意思。
  ——
  “你先回家吧!”
  其实这个时候贝贝真的应该先回家,但她的理智早已经被彭程离经叛道的行为摧毁的啥也不剩了。现在让她回家那是不可能的,她拼了命的想知道真相,这是她从小就坚定的信仰,她要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就像小时候和朋友吵架,她一定要追根究底个原因一样,她觉得真相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岂不知或许真相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知道真相的原因,是因为爱还是只是不甘心。
  “我不,你们俩怎么回事?”
  贝贝瞬间就进入疯狂模式了,她声嘶力竭的冲着彭程叫喊,嚷嚷声挣脱砖壁的束缚,刺破长空,整栋住宅楼差不多都听见了。她爬到他靠着的位置,跪坐在他的面前,双手摆正他的脸,逼迫着彭程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喜欢她?”绝杀,对他们俩一样的绝杀。
  其实贝贝没想让这句话成为绝杀,她说的时候略显乞求,她想听他说不是的。但理想和现实永远是不一样的,否则它们将会是同一个词。于是彭程果断的接招了,这是她自找的。
  “对,我喜欢她了,我喜欢一个老太太。”
  一句话他便秒了对手,礼成。
  ——
  就在那个当时,彭程眼神中的厌弃是那么的清晰,只这一下就扎疼了贝贝的心。他原本还闭着眼睛不看她,但当听见她问了那个可笑问题的时候,彭程笑了,笑得难以控制,笑得弯了嘴角。这时候他才睁开他本不想睁开,疲惫异常的眼睛,笑呵呵的,看着贝贝,这就像是他在耍弄她,他爱上了一个老太太。
  于是一切瞬间崩盘,贝贝的情绪也更加难以控制起来,可她竟然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不能控制。二百五啊!她根本不应该问,却非问不可,问完傻了吧!她愣愣的扶着彭程的脸好一会没动,看着他的脸色从厌弃、蔑视到惊讶异常。两个人就这样对视良久,彭程大概是在贝贝的眼睛里看出了什么,他突然就不乐了,那满是故事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他妈的告诉你别问,你就不信,你非问。”他嘴角突然往外扯,嘞着他平而薄的嘴唇,像两边扯成一条一字。说完甩开手捧着自己的脸,少了反应的姑娘,翻了个身又趟下了,从此再不理她也不再说话。
楼主晶粉儿 时间:2018-02-20 21:37:10
  真正的对决往往不是一个人强大,两个同样强大的人会在较量中,相互的促进,提升,登峰造极。不得不承认,贝贝跟彭程都是能够登峰造极的人,他们给了对手最恰当的刺激,然后超越自己。这时候贝贝的力量从何而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揪着彭程那件黑色的女款紧身小袄,硬生生的把他从侧卧的姿势拽了起来,颤抖着盯着他那由于惊讶瞪大的眼睛。
  “你要不要脸,你怎么能喜欢她呢?”姑娘依然不能自已,她颤抖着,脸上那些漂亮而年轻的零碎儿都在哆嗦,竟不能控制自己,脱口而出了。
  彭程陡然间抬起头来,他盯着她看,毫无惧意,看得她越发的哆嗦了。刚刚的那一幕,他或许也后悔了吧!所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贝贝,才不得不侧过了身子。可贝贝紧追不舍,她居然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了,逼得他才涌上心头的那么点后悔劲儿刹那间就给忘了。他两手裹紧了棉袄,奋力的来回的扭动身子,甩,他于是甩开了她。
  两厢拉扯间,他们都毫不相让,扭动的力量仅靠五根手指头如何抵挡,贝贝的指甲刮伤了,殷红的血滴在彭程棉袄的里衬上,唰得晕开一片。他们俩都看见了,贝贝松开了手,彭程一皱眉,那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厌弃?或者不全是,可他并没有去看看她,他只是看着那血变得越来越大,兜了一下衣襟,又躺了下来。
  ——
  再一次对着他的后脑勺,贝贝没有力气再揪着他起来了,她突然好无助啊,却不是因为没人帮助她,真的,原来无助不是指没人帮助,而是没有办法,事态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不是吗?贝贝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的心多少好受一点儿,就算他突然说他又爱她了,那这背叛她也承受不起了。
  她跪坐在彭程旁边,密闭的屋子里一点声响都没有,她感觉万籁俱寂,呵呵,世间苍凉了,好不矫情。那床,硬得人膝盖生疼,她眼看着他侧躺了过去,和衣而卧。手上的血随意的在床单上晕开像红云一样的鲜亮花朵,她翘起手指,那花朵便又开到了别处。
  血真的是好红啊,通红通红的,在床单上晕开越来越大的一块,然后一块接着一块,源源不断。这个时候,她的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欢愉,一种置之死地的欢愉,突然她坐了起来说:“你不是说没有我,你就去死吗?那咱俩一起死吧!”
  说完,贝贝转身往厨房跑,毫不犹豫的拧开煤气,那种嗤嗤的闷声,今天听起来真的好大啊!她惊异的觉察到了这不一样的声响,以前怎么都没发现煤气放开的时候还有声音呢?她杵在灶台前,盯着毫无变化的灶台,煤气差不多就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那是真的是毫无变化,她什么都看不见!要知道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能用眼睛看见。
  一大股眼泪夺眶而出,她突然觉得那么奇妙,那么的奇妙。
  ——
  彭程的反应太快了,几乎是紧跟在贝贝的身后,他冲了过来拧灭了煤气。他一只手捏着煤气开关,不可思议的看着那疯狂的姑娘,一脑门子惊悚。
  这个下定了决心的女人挣扎着跟他抢夺,他拧灭,她就挤过去拧开,来来的好一阵折腾,到底是把他折腾激恼了。彭程最后一次拧灭煤气,紧接着拽着贝贝把她推得更远,抵在身后的墙上,他侧过头看着像兔子一样乱蹦着往煤气开关附近奔着的姑娘,满眼的不确定和不理解。
  ——
  “媳妇儿,你看见那个楼了吗?你说死,我先跳下来等你。”贝贝记得彭程说的这句话,他那个时候的表情,倔强得像孩子一样清澈的眼神,他真挚的心,都那么的像真的,那么的像真的,真的搞不好真的是真的。可是,可是,可是现在怎么就这样了呢?她想不清楚,也接受不了这样的变化,是他怂了是吗?不是吧?是他不敢了,更是他不想死了,他不想跟她一起死了,现在她想一起死他也不敢了。
  ——心疼死了。
  贝贝知道现在的自己在彭程心里真的就是个傻瓜了,但是她已经不再在意了这些了,是什么都不要紧,是什么又何曾有什么要紧。
  “你不是说你要跟我一起死吗?现在我愿意跟你一起死了,你他妈的怎么却不愿意了?”她吼着,挣扎着试图挣脱彭程的控制,挣扎着挣脱她心里的依恋,一根筋的只伸手去够那个开关,也许,这真的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方法了。
  “你不敢了,对吗?”只有心里有爱的人才会有那样单纯的眼神,像孩童一样,孩童一样的较真儿。彭程抓紧贝贝的胳膊,让她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今天就这一会儿是这样的透亮,透亮着惊讶,透着不忍,掩藏在恐惧的背后,那里面全是她的大脸,她的脸像神经病一样肿大的脸!她现在差不多就像彭程被抛弃的时候一样,从没想过真的会被人扔在只有自己的路口,可惜扔得就是你。
  彭程继续沉默,他一声不吭,无论贝贝怎么折腾,如何叫喊,他唯有紧紧的搂着她。煤气没有漏出来多少,味道也不是很大,但仍是冲着鼻子,贝贝不停的折腾,彭程紧了紧手臂的力道,他拖着她在屋子里来回的转,打开房门,再打开所有的窗户,然后扛起贝贝,进了屋,把她放进大床上,然后脱了上衣,整个身子压了上来。
  ——
  “媳妇儿,今天给我行不?今天给我吧!”彭程趴在贝贝的身上,翘起了脑袋,恍惚的眼神儿在她的脸上左右的转着圈儿,一圈一圈来回的滑动,他的抬头纹,这会儿看着都堆在脑门儿上了,好清晰呀!
  贝贝奋力的大吼:“不行。”仅仅两个字,说光了她所有的力气,他做了什么,他爱上个老太太,她不再挣扎,别过头去,执拗着拧着脖子不去看他。
  “为什么今天还不行?”彭程似乎有点自嘲,甚至自嘲得笑了笑。
  文贝贝机械的转过头,像个变成僵尸的女鬼一样,瞪着空洞的双眼说:“我恨你。”
  ——
  紧盯着她,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说了那三个字,眼睛几乎瞪出血来,嘴巴微微的张开了,却不置可否。他明白她在说什么,他也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他不全明白她在说什么。好一会儿,贝贝还是瞪着眼睛看他,看得他低下头了,别开她绝望的脸。他搂紧了她,手摸着她梆硬梆硬的脖子,轻柔的来回的磨蹭,好像要让那里软一点似的。
  她是谁呀!她不是别人,她是文贝贝,对她来说,他是坨需要委身屈就的烂泥,可对他来说,她是他冰清玉洁的公主,他还配不上他的公主。彭程叹了口气,他已经很奋力了,想离他的公主再近一些,哼,也许出生就注定了,他永远也不能离她再近一些了。
  “你别这样媳妇,我心里老闹心了,我没爱上什么老太太,我就是想从她那弄点钱?我其实……嗨!”说着他放弃了抚摸,两只胳膊抱紧贝贝的脖子,把头埋在那的颈窝里,他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却发觉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
  贝贝冷静的听着他说话,感觉脖子那里刷拉一凉。
  她已泪流满面了,只为了这迟来的谎言。他可算是又有心情骗她了。为什么不一开就这样欺骗,为什么要到了这样的地步,还让她去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钱吗?他是为了钱吗?为了钱他会这样的难过吗?看看他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如果不是真爱,他能伤心成那样吗?他们俩个人都错了,到了这步田地,也都回不了头了。
  “媳妇你听我说,你别哭。”怀里的女人如果不是还默默地流泪,她毫无反应得像是死了一样,彭程又紧了一紧手臂。“你看你欠了那么多钱了,我外面也欠很多,我跟我爸爸说了,他说他忙,没时间印。”说道这里,他梗咽了一下。“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我爸,扔我出来我是死是活他就不在意什么了。”
  他继续紧紧的抱着贝贝,死死的把她压在身下,说不明白不要紧,他可以慢慢的想,只要贝贝还在,还在怀里就好。可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了些什么,贝贝已经听不见了,彭程能感觉到那女人尽管还在怀里,却好像已经飘走了,他很焦急,她却很绝望,她翻滚的心口,太难受了,觉得后背生疼,接着她开始呻吟。
  彭程把贝贝扶起来,轻抚着她的背:“媳妇儿,你好一点没有?是不是压得?”
  贝贝摇了摇头,但很快她的脸色就好了些了。彭程又抱着她,试探着让两个人都躺在床上,他像个姑娘搂着一动不动的男人一样,侧着脸,躺在她的身边,胳膊紧紧的抱着她,不肯撒手。
  “媳妇儿,你老公我不争气,我其实就是想有点钱,让你在你家里人面前有点脸面,媳妇儿,我想站在你身边的时候可以不给你丢脸。”
  翻转!这句话绝对是翻转,让所有的情势急转直下。如果彭程的脸上没有那道疤痕,或许这句话的作用还不足以抵挡之前的伤害,但是人生过于美妙了,总是让一切都来得很有道理,却出乎意料的精彩异常。
  “她给你了吗?”她终于有反映了。
  “还没有,不过我就只有靠她了。”他专注的眼神那么的真切,那是种被遗弃过才会有的孤独和期盼,只一下子,便撩拨了贝贝心里最囊股的地方,酸溜溜得,她只想抱着他告诉他其实她一直都在,可惜那个电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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