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楼主:朴素 时间:2017-12-05 17:08:05 点击:820 回复: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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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读《陈寅恪晚年诗文及其他》


  居中大已有数月了,却未曾造访陈寅恪先生的故居。陈寅恪为现代著名大学者,一般的读书人皆知其名也。他对佛经翻译、校勘、解释,以及对音韵学、蒙古源流、李唐氏族渊源、府兵制源流、中印文化交流等课题的研究,均有重要发现。前些年,陆键东所著的《陈寅恪的最后20年》一书风行一时,更让陈寅恪大名重焕光彩,仿佛出土之文物,一时之间人人以争谈陈寅恪为荣也。昔年有“我的朋友胡适之”一说,于今可改称“我的朋友陈寅恪”。陈寅恪在那种特殊的年代里,一心以学问为重,不畏权势与专制,真正体现他自己一贯提倡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主张,故受后来人的景仰。

  1953年,中央想请陈寅恪担任中科院历史研究所所长,陈寅恪提出赴任的两个条件:一、允许研究所不宗奉马列主义,并不学习政治;二、请毛公或刘公给一允许证明书,以作挡箭牌。以当时环境,提出如此条件,不唯等于拒绝,根本就是反动要求。陈寅恪其人,其言,其行,西方人今谓之“心灵流亡”,中国人古谓之“遗民”——余英时先生即称他为“文化遗民”,冯友兰先生则称他为“当代文化之夷齐”,皆可以作为陈寅恪先生的盖棺定论。

  余英时,著名学者。原籍安徽潜山,香港新亚书院文史系第一届毕业生,师从大学者钱穆等人。曾任哈佛大学中国历史教授、耶鲁大学历史系讲座教授、香港中文大学新亚书院院长。1987年起,任普林斯顿大学东亚研究讲座教授。余英时是海外知名的历史学家,长于思想史的比较研究,也是新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人一贯“反共”,思想向右。在学术上,余英时颇受钱穆的影响,研究兴趣主要集中在历史学尤其是中国思想史领域。主要著作有《中国思想传统的现代诠释》、《文化评论与中国情怀》、《中国文化与现代变迁》、《历史人物与文化危机》、《士与中国文化》、《方以智晚节考》、《论戴震与章学诚》、《红楼梦的两个世界》、《中国近代思想史上的胡适》、《陈寅恪晚年诗文释证》、《钱穆与现代中国学术》、《现代儒学论》等。

  余英时曾比较系统地研究了中国历史上的儒家知识分子即“士”这一阶层,认为孔子最先揭示了“士志于道”,从而规定了士是中国历史上基本价值的维护者,曾参发挥师教,提出士当弘毅,任重道远,仁为己任,死而后己,这一原始教义对后世影响深远,且愈是“天下无道”的时代愈显示出它的力量,汉末党锢领袖李膺、陈藩、范滂,北宋范仲淹,晚明东林党人,近现代中国知识分子,都承担着这一文化使命;中国知识分子有悠久的精神传统,其特征是具有超越性、社会性,能“以道抗势”,注重个人修养。

  冯衣北,此人名不见经传。与陈寅恪、余英时两人相比,直是微名不足道。但说起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白门柳》的作者刘斯奋,大家可能不会过于陌生。事实上,冯衣北即刘斯奋之化名也。刘斯奋,毕业于广东中山大学中文系,其家学渊博(其父为著名古典文学专家刘逸生先生),精研古典诗文,曾担任过广东省宣传部主管文艺之官员。《白门柳》写的就是中国古代文人的心灵史,或许乃是刘斯奋的有感而发。

  将此三人联系在一起,缘于一本小书。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余购得一册《陈寅恪晚年诗文及其他——与余英时先生商榷》(花城出版社1986年第一版。冯衣北著),此书出版缘由,其书之内容简介已详细说明。摘抄如下:“1983年至1985年间,香港报刊曾陆续发表余英时和冯衣北两先生的文章,就陈寅恪晚年所写的诗文进行了讨论,对已故史学家陈寅恪这一时期的生活、工作和心境提出了一系列不同看法,引起了海内外学术界的注意和兴趣。鉴于余英时先生的部分文章已于1984年结集出版,并拟于近期增订再版,我们特将冯衣北先生的文章结集出版,并请作者增写序跋,对问题作了进一步的论辩。”

  “党家专政二十年,大厦一旦梁栋摧,乱源早多主因一,民怨所致非兵灾”,陈寅恪对蒋家王朝已经完全看透,完全失望。然在1950年代、1960年代,他即感觉到空气十分的压抑与不自由。昔年跋春在翁有感诗云:处身于不夷不惠之间。诗中常常流露出此川真实心情,如:“留命任教加白眼”;“剩有文章供笑骂”;“闭户高眠辞贺客,任他嗤笑任他嗔”;以及“领略新凉惊骨透,流传故事总销魂”,等等。他的诗,是一部现代知识人的可信可传的“心史”。后来,广东新锐学子胡文辉撰有《笺释陈寅恪诗》,值得一观。

  余英时先生论陈寅恪晚年诗文,宣称陈寅恪对1949年中国大陆政权易手,充满着明末遗民式的悲愁苦恨。认为陈寅恪晚年决不曾对中共存在任何更进一层的幻想,尤其不会‘靠拢’、‘认同’,甚至认为陈寅恪对当初自己“没有投奔台湾而悔恨终生。”冯衣北则撰文反击这种说法,双方引经据典,捍卫己说。表面上这似乎是一场正常的学术论争,但据陆键东在《陈寅恪的最后20年》一书第十五章“一段昙花一现的日子”里透露:“余英时的文章发表后,在胡乔木的指示下,广东省委有关方面开始布置写论战文章,此重任落在六十年代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的一位写手身上,反驳文章先后在1984年、1985年的香港《明报月刊》登出。署名冯衣北。”

  余英时先生当时也看出了冯衣北的文章是“奉命之作”,他在《弦箭文章那日休》一文里写道:“署名冯衣北的文章,是代表某一部门中共官方的‘弦箭文章’,其中并无值得一驳的具体内容。执笔者自然是奉命而行,已是汪中所谓的‘如黄祖之腹中,在本初之弦上。’对于‘冯文’作者的用心之苦,我只有同情,并无反感。”话说的很平实,也很老到。

  可笑的是冯衣北(即刘斯奋)在《陈寅恪晚年诗文及其他——与余英时先生商榷》一书的序言中还振振有辞地说:“余先生在他的论辩文章中,一开始就把我封位大陆官方学术界的代言人,说我的文章基本上是为了表示政治立场观点和态度而写的。我很荣幸受到如此“抬举”。只可惜我尚无此种资格。不过无论如何,我仍然得佩服余先生论战方法的巧妙。因为这样一来,我在读者眼中就成了十足的政治工具,我的一切文章自然就成了毫不足信的政治宣传,简直可以不攻自破。”然而事实胜于雄辩,冯衣北(刘斯奋)在当时正是一个“十足的政治工具”。既然是“奉命之作”,其所论也就仅仅是为政治而服务的了,又何谈学术之求真也哉。

  不知刘斯奋先生在捧起茅盾文学奖时会不会想起自己曾经作为“政治工具”而存在过的一段岁月?可能是自己孤陋寡闻,反正是再没看过刘斯奋先生后来反思关于当时论战情况的文章。也许是他羞于启齿,深悔少作;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我知道善于遗忘是我们的传统本色。旧人旧事随着时间渐渐淡去,一切都成为历史。我们可以看到:学术思想的独立,又谈何容易!其间人事的复杂与政治的诡异都是常人所难以明白的。


  
楼主发言:4次 发图:0张 | 更多
作者:笔随意走2017 时间:2017-12-05 17:13:26
  朴素帅锅沙发,好舒服。
  袋鼠最爱自由了,若为自由故,生命也可抛。
作者:笔随意走2017 时间:2017-12-05 17:13:54
  @朴素 :本土豪赏1个(100赏金)聊表敬意,点赞是风气,越赞越大气【我也要打赏
作者:诗情画意过一生 时间:2017-12-05 17:21:53
  哎,这算地板还是板凳呀。
作者:笔随意走2017 时间:2017-12-05 17:24:11
  文人的道与风骨,是一个人的最高涵养与脊梁。
  • 回眸一刀119: 举报  2017-12-06 19:49:58  评论

    高你妹,一个个高高在上,故弄玄虚。只有服务于人民的知识才是有用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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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新雨I 时间:2017-12-05 18:10:28
  顶,朴大!
作者:个体户一枚 时间:2017-12-05 18:32:35
  碰巧,十天前刚刚去瞻仰过陈的故居,膜拜其风骨,这才是真的文人的脊梁,高风亮节又低调隐忍,传统文化精神的薪火传人,至他以后未见来者。
  巧合的是,还碰到了一位八十岁的老者,吴宓的学生也过去参观,顿时感觉自己和这些传说中的大师距离近了很多,光辉普照,春风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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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128221884 时间:2017-12-05 18:47:48
  无奈与辛酸尽在不言中!
作者:爻叔 时间:2017-12-05 18:50:37
  观朴大文,知胸有凛凛绝顶之气,而发于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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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煌祀 时间:2017-12-05 18:57:24
  拜读了
作者:碧箩春水 时间:2017-12-05 19:09:19
  非常有才华,也非常有个性。
作者:山口松 时间:2017-12-05 19:18:25
  晕,陈这么伟大,主流宣传机构,学校教育包括文学院都不见其踪影,还是鲁迅的碎嘴子比较适于洗脑,也比较不会出乱子
作者:碧箩春水 时间:2017-12-05 19:26:34
  思想要独立,必要人格的独立,人格要独立,经济必独立,自由共道文人笔,最是文人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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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吹雪 时间:2017-12-05 21:01:53
  中国历朝历代的所谓士大夫都是神马玩意?我呸呸呸
作者:羽吹雪 时间:2017-12-05 21:02:48
  恨不能穿越回大明,参加阉党杀尽东林!
作者:亘古的艾泽拉斯 时间:2017-12-05 23:19:20
  陈寅恪先生是真大师 不会弄虚作假
作者:沧浪之水濯我鸡 时间:2017-12-06 02:07:03
  个中有深意,不与他人说。
作者:苏州五针松 时间:2017-12-06 13:52:34
  好文章,必顶之
作者:佩恩爸爸 时间:2017-12-06 14:06:26
  @朴素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作者:a2302509aa 时间:2017-12-06 15:35:33
  @朴素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作者:llwoaini 时间:2017-12-06 20:17:03
  @朴素 :本土豪赏1根鹅毛(10赏金)聊表敬意,礼轻情意重【我也要打赏
作者:徐不老 时间:2017-12-06 21:45:10
  有见识。
  力顶一下。
作者:黎明人在江南 时间:2017-12-06 22:19:48
  大师人间少
作者:梦中人lb 时间:2017-12-06 23:31:30
  文人中少有的有骨气的一位!!
作者:素华依 时间:2017-12-07 15:34:23
  骨气?不知道留在大陆干。回台湾不是很好吗
作者:秀韵绵绵 时间:2017-12-07 20:01:52
  除了好字无以言表,惭愧地很呀
作者:黎明人在江南 时间:2017-12-07 20:58:48
  学习
作者:zaqwsxr 时间:2017-12-10 05:35:28
  拜读 学习。
作者:钟爱今生 时间:2017-12-10 14:38:52
  拜读 学习。
作者:鹿吟春 时间:2017-12-10 18:00:36
  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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