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二少爷和他那个年代的事儿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07 17:13:15 点击:870 回复: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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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
  一条青色的巨龙,盘踞在河南平原与山西高原之间,这就是闻名遐迩的太行山。太行山又名女娲山。太行山地区有众多河流发源或流经,使连绵的山脉中断形成“水口”,其中,有一源水以地下河向东潜流七十余里,到济渎和龙潭地面涌出,形成珠(济渎)、龙(龙潭)两条河流向东,不出济源市境就交汇成一条河,叫水,至温县西北始名济水。后第二次潜流地下,穿越黄河而不浑,在荥阳再次神奇浮出地面,济水流经原阳时,南济三次伏行至山东定陶,与北济会和形成巨野泽,济水三隐三现,百折入海,神秘莫测。西为河东、为晋南;东为河内,为怀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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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07 17:16:01
  怀川,俗名牛角川。在这里,太行山拔地而起,与西面奔腾而来的黄河形成一个犄角,故名牛角川。在雄牛犄角的北缘,翻腾起伏的崇山峻岭拥举下,一座海拔1028米的山峰宛若擎天玉柱,曰神农山。神农山群峰中兀出,直插云天。
  神农山中有一巨峰,曰始祖峰,峰下有一殿宇,曰伏羲殿;山腰有一蜿蜒的深洞,曰女娲洞;洞侧有一石台,曰清歌台。
  民间传说,太上老君曾在此筑炉炼丹,峰顶紫气缭绕。金光闪耀,人称紫金顶。后因历代帝王及怀川官民常在此设坛祭祀,又名紫金坛。
  始祖峰下的伏羲殿和女娲洞,有泥人场和补天台,相传是女娲炼石补天,捏泥造人的地方。
  据说,上古那场大洪水,使得人类死亡殆尽,就只剩下伏羲和女娲他们兄妹二人。为了繁衍人类,延续后代,伏羲提出和女娲结婚。女娲说:“要想结婚,得合乎天意,地理,人情。咱们各自在自己的山上燃起篝火,如果两股青烟能合在一起,才算合天意。”
  于是,他们各自燃起了篝火,但见两股青烟袅袅升起,在云阳河谷上空渐渐互相纠缠,合在一起。算是合了天意。
  女娲又说:“天意已明,还得下顺地理。咱们各在自己的山上滚下一块石头,两块石头如能合在一起,就算下顺地理了。”
  于是兄妹二人又各自从山头滚下一块石头。两块石头又牢牢地合在一起。
  这时,从大洪水中逃出来的神龟跑过来说:“你们兄妹二人结婚是天地之意,我来做个媒人吧!”
  于是二人结合。那两条青烟合成的巨龙,至今还常常在山腰出没游荡,叫“白龙游谷”;那块滚石试婚的巨石,后人叫“合婚石。有诗云:
  缥渺羲皇殿,炉香柱一邱。
  龙蛇骄窟穴,岁月老松楸。
  社鼓千山动,灵风万壑幽。
  尘嚣此地隔,遥想北窗秋。
  伏羲和女娲在这里黄土捏人,炼石补天,使得天地定位,洪水归道,烈火熄灭,四海宁静,造就了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的华夏民族。
  此时,人们的生活摆脱不掉原始的生活方式,长矛狩猎,百草果腹,树叶蔽体,人类生存的活动只为了一个字—吃!人们为了吃,不惜生命的寻找能够果腹的一切食物,寻找过程的艰难只有天知道,百兽之中豺狼虎豹的横野,丛林杂蒺之中毒惑的良莠,强者食兽,弱者兽食,幸者毒不惑,步行者惑于毒。就这样过着混混沌沌、麻麻木木的生活,生有天,死由命。
  为了教化于民,伏羲做了八件事情:一教民养马、牛、羊、鸡、犬、豕六畜;二教民作网罟,捕鱼虾;三画八卦。重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教民决嫌疑,定犹豫,使民不迷于吉凶悔吝之途,开物成务之学,天地秘藏之机,至此而尽泄;四造书契。初作文字以代结绳之政;五制嫁娶。凡欲娶人女,先正姓氏,遣媒妁,说合议定,然后以俪皮(双兽皮)为礼。民始知有父子,男女有别而不相渎。六作甲历。起于甲寅,支干相配,为十二辰;六甲而天道周矣。岁以是纪而年不乱,月以是纪而时不易,昼夜以是纪而人知度,东西南北以是纪而方不忒。为历日之始;七砍桐为琴,以绳丝为弦,弦有二十七根,命之曰离徽。又制桑为瑟,弦三十六根,乐音自此兴焉;八以龙作为官名,将受命创造《甲历》的昊英称为潜龙氏。将管理天下的“五官”即春官称青龙氏,又称苍龙氏;夏官称赤龙氏;秋官为白龙氏;冬官为黑龙氏;中官为黄龙氏(天下中央贵重,以黄龙称之,其他四方以四季名称表示)。至此,天地神物类之官有序运行,“天、地、人”三道达到了和合与统一。人类得以繁衍生息,四海升平,安居乐业。
  伏羲之后历经十八帝,出现了一个叫炎帝的神农氏。神农氏思禽兽有限而人民众多,一旦禽兽食尽,民将无以为生。若草木一年可生一次,源源无穷。而草木可以养人者,莫如五谷。于是,神农氏带着臣民从家乡随州历山出发,向西北大山走去,白天到山上尝百草,晚上,生起篝火就着火光详细记载草的苦、热、寒、凉,分辨哪些能充饥,哪些能医病。尝完一山花草,又到另一山,踏遍了山山岭岭,分辨出了麦、稻、谷子、高粱这些能够充饥的食作物,就把种子带回去,让黎民百姓种植,这就是后来的五谷。他尝尽三百六十五种草药,写成《神农本草经》,传授于民间,为天下百姓疗病扶伤。
  这日,炎帝神农氏身患重病,为医治病痛,他带领文武百官,妻室家眷,跋山涉水,广走山乡。在一个秋高气爽,晨气沁脾的季节,神农氏一行来至怀川,当看到绿叶如盖、花团锦簇的美好景色和秀丽奇绝的灵山(今之神农山)风光时,大发感叹:“真乃神仙福地,药山矣!”遂在此辨五谷尝百草,登坛祭天,终得四样草根花蕊和水服之,不日痊愈。又令山、地、牛、菊四官护值,从此,怀川“四大宝”山药、地黄、牛膝、菊花名扬天下。
  “四大宝”成就了怀川,成就了怀川人,成就了一个千年不衰的怀川帮。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07 17:17:05
  第一章:宁往东走一千,不往西挪一砖
  我爹是大别山那边的出来的人,和怀川人七不沾八不连。十八岁的时候,我爹从开封师范学校毕业,遇到了我娘,一路求婚,追
  到了新乡,来到了我娘的娘家,见到了我姥姥,我姥姥说了一句话,让我爹感到莫名其妙。
  我姥姥看我爹眉清目秀的样子,喜欢倒是很喜欢,但是听不出来他是哪里人。
  姥姥对我娘说:“我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不能让你吃苦受罪,更不能让你找个不地道的婆家去受气,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能嫁到西边,俗话说,宁往东走一千,不往西挪一砖,只要不是西边的,我就同意,若是个怀川(人),坚决不同意!”
  我娘心知肚明。于是我娘嫁给了我爹。当时我爹还是不知其所以然。
  后来,我娘生下了我们兄妹五个,加上舅舅家的四个儿女,一共九个孩子全由我姥姥带大。孩子们从小耳熏目然,不断地听我姥姥唠叨:“长大了一律不准找西边的怀川(人)成家,要是找了个怀川(人),我可不认你们!”
  记住的就记住了,记不住也不当一回事儿。
  就这样渐渐的我们兄妹九个长大成人,姥姥终没有等到我们兄妹几个该找对象的年龄,早已在地下化成骨水了,也就管不着儿孙们娶不娶什么西边的媳妇,嫁不嫁什么怀川的汉子了。
  其实讨厌怀川人的不仅仅是姥姥,怀川周边的老一辈的人都讨厌怀川人。这一切都缘于怀川人的抠门与精明。
  好了,书说正传。
  怀川指的是先前的怀庆府。这是一个历史概念,是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域,夏时称“覃怀”,后称“怀州”,元称“怀孟路”,明清为“怀庆府”。它的地理范围大致相当于如今河南省焦作市、济源市及新乡市的原阳县所辖地域。明清民间有“怀府八县”之称:包括河内县(现在分为沁阳市和博爱县)、济源县(现济源市)、孟县(现孟州市)、温县、武陟县、修武县、原武县、阳武县(原武县、阳武县现合并为原阳县)。
  怀川人抠门和精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那一年,我爹得到了我姥姥的允许,终于将我娘追到了手,同时成了一个倒插门的女婿。比我爹先进入姥姥家大门的是我的舅妈,我们新乡这里叫妗子,她是西边人氏,人称怀川。
  妗子是河内人,一口怀川方言,人长的漂亮,一张嘴说活却土得掉渣。
  起初,婆媳二人倒还相安无事,时间长了,不免磕磕碰碰。我姥姥烦儿媳妇,烦到了极点。于是,遇到一点小事,便恶狠狠的数落我的舅舅。
  “这辈子缺女人,哪的人不能找,找来这么一个怀川来做媳妇,要气死恁娘还是咋地?都说宁往东走一千,不往西挪一砖,你这个败兴的孩子,找祸害啊!”
  每逢这样的情形,舅舅不敢言语 ,只默默的在心里揣摩该如何来平息我姥姥的愤怒。
  晚上睡觉的时候在枕头边,妗子嘤嘤的对着舅舅哭啼:“恁娘见了俺整天介忔皱(指不高兴)着脸,不是嫌俺做事澁奈(指不规矩),就是嫌俺佯打耳睁(指磨磨蹭蹭),俺不知道图个啥,恁娘忒孤拐(指性格怪异),辖制(指不合乎道理地治人)人辖制的受不了,天天韶韶刀刀(指数落人)的,早晚,把俺给辖制死了,她才高兴哩!”
  舅舅好言相劝:“俺娘受过你们怀川的伤害,恐怕一时半会儿不能改变对西边人的偏见,让你受冤枉气了。”
  妗子还是哭:“你就背晦恁娘吧,恁娘不待见俺,你也不是个啥东西,说你人齐楚(指形象好)吧也不齐楚个啥,好像俺来恁家是为了打饥荒(指因光景不好而寻谋生路)来了,俺就是气死累死也填还不够恁老朱家对西边人哩偏见!”
  舅舅说:“你咋也成了咱娘,变成个韶刀精了!”
  妗子说:“俺也不是寻趁(指埋怨)你,早晚俺得离开恁家!”
  舅舅好话说了一箩筐,妗子也哭诉累了,加上舅舅的甜言蜜语,就安静了下来。
  小两口在郁闷之中爬进了被窝,在甜言蜜语中化解了郁闷,便悉悉索索,宽衣解带,把一肚子的委屈忘了一干二净,勃交打滚滚到了一起……
  我姥姥受过怀川人的伤害?是什么伤害,这得打我的姥爷朱二少爷说起。
  我姥爷家是一个在新乡开金银珠宝店的商户。朱家的营生属于前店后作坊,弟妹三个,老大负责作坊的打造,老二负责门面的经营。老三还是个学生,只管上学读书。
  上面一个大哥,下面一个妹妹,朱二少爷当然行二了。朱二少爷是个“商二代”,同时也是一个十足的花花公子。
  宣统元年,朱二少爷才8岁。
  正值壮年的朱老爷子,推着一两独轮车,车上搁着几件破衣裳外加讨要生活的一个小小的坩埚和风箱,带着老婆孩子从人称哧溜县的滑县一路西行,走街串巷,靠着一把好手艺,给地主老财,大家殷户打造金镏子手镯子,勉强糊口,一路走到新乡,然后在日渐繁华的新乡落了户。
  8岁的孩子跟着爹娘走街串巷,老两口一个拉风箱,一个锻金打银,顾不得对孩子的教养,由着朱二少爷自由自在地疯狂,散养的结果让这个宝贝儿子养成了一副巧舌利嘴见风使舵的性情,见人说人话,见鬼吐鬼言,不怕事也怕没事,没人管的孩子让朱二少爷成为十足的小老江湖。
  这一日,老两口接到一个活儿。西边菜市街的刘嬷嬷掂过来一兜散碎的银锭,要老两口打造一个汤婆子(即暖脚壶)。刘嬷嬷要的汤婆子特别,样子还是老样子,南瓜型的外观,但是她要上彩刻花儿的。刘嬷嬷拿了几幅花样儿,在样壶上比划来比划去,老两口有些作难。刘嬷嬷说这有啥难哩,不中的话就简单一些,只在汤婆子上刻上阴纹便罢了。
  老两口看刘嬷嬷态度坚决,给的加工费价钱也不低,便决定试一试。
  刘嬷嬷临走的时候,朱二少爷的爹朱老爷子对刘嬷嬷说:“毕竟做彩的汤婆子俺们没有做过,成不成你也甭笑话,俺会下功夫做哩。”
  称了散银重量,刘嬷嬷走后,朱老爷子仔细端详着那几张画认真地琢磨了起来。
  汤婆子早早的就从模子里倒了出来,散银锭做出来的比铜锡做出来的成色就是不一样,光洁,大方,耐看,很有分量。
  朱老爷子看着暖脚壶的雏形,在心里边狠狠的暗骂道:“这娘们儿,一个暖脚哩汤婆子弄成恁主贵的样子,烧包哩不清,还雕啥花哩!”
  骂归骂,做好活计才是一个工匠的本分,于是朱老爷子一头扎到作坊子里鼓捣起来那副让他头痛的雕花来。
  一直琢磨了七七四十九天,朱老爷子脸色苍白,胡子刺啦地走出了作坊。
  朱老爷子在汤婆子上雕刻的是“九九消寒图”。图中素梅点缀八十一格,格格有阴有晴,上阴下晴,谓之“九九消寒表”,日涂一格,红为阳,白为阴,涂满则寒消,则春暖而花开。点睛之处是,素梅之下,独立一座清雅庭阁,阁内和衣沉睡一美人,美人睡姿沉静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并镌刻题诗如下:砌雪无消日,卷帘时自颦。庭梅对我有怜意,先露枝头一点春。
  一个匠人,能把这样一个暖臭脚丫子的物件做成这个样子算是真动了脑筋。
  后来,我在我姥姥的压箱底里看到过这个东西,这个汤婆子的确做的很精致,但是有瑕疵,瑕疵应该在这首诗上,既然图为美人春睡,何来卷帘自颦呢?当时我的年纪小,还区别不出美人春睡与卷帘自颦中的瑕疵来,只知道落款中那个“宣统三年顿丘朱氏□团造”才是一个值得让人炫耀的夸口。
  当刘嬷嬷兴匆匆的来到朱家作坊取货的时候,朱二少爷带着一帮小厮跟在后头,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嘻嘻哈哈的挤兑着刘嬷嬷:
  菜市街,
  胭脂巷,
  叽叽喳喳怀川帮,
  怀川话,
  怀川腔,
  腰里别着两杆枪,
  男人窟窿插烟枪,
  女人窟窿插个鸡巴枪……
  一遍又一遍念得挺顺溜,羞得刘嬷嬷一边挥舞这手绢,一边恶狠狠的轰撵着这帮小兔崽子,直到刘嬷嬷来到朱家作坊,朱二少爷他们这才一散而开。
  菜市街和胭脂巷是当时新乡最繁华的两个地方。菜市街怀川人多,顾名思义多以卖菜为生,却不仅仅是卖菜;胭脂巷妓女多,花红柳绿,以笑为生,卖笑也卖身。一街一巷紧挨着。白日里分不清道不明街与巷的不同,只有到了晚上,街巷之间的功能便格外分明开来。
  菜市街的山药卖的有名,山药是怀庆府出产的怀山药。
  《神农本草经》中有记载:“怀山药有补脾养胃、生津润肺、补肾涩精作用。”《本草经读》中有记载:“山药,能补肾填精,精足则阳强、目明、耳聪。凡上品之药,法宜久服,多则终身,少则数年,与五谷之养人相佐,以臻寿考。”
  老百姓传说:“怀山药神仙食,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人女人都吃了,床受不了,楼上吃了,楼下受不了;地种多了地受不了。”你说怀山药神不神?
  传说中的怀山药神不神,胭脂巷的女人说了算。胭脂巷的女人把怀山药当成了宝,紧挨着菜市街为的就是借光。
  男人们把胭脂巷的女人当成了宝,闲来无事,就来胭脂巷尝鲜,一碗用怀山药熬成的养生粥下肚以后,不管管用还是不管用,算是壮了一身豪气,肾精上升,胆气冲天,直做的胭脂巷的女人骨头发软,浪语柔绵。
  坊间既然对怀山药强大的作用夸张到如此地步,还能不让那些食色男女不为之一动吗?因此,新乡的老人们都说菜市街专门为胭脂巷而开,胭脂巷专门为菜市街而生。
  怀山药和胭脂巷的女人成就了菜市街卖山药的怀川帮。
  怀川帮赚足了钱,却不大方,拿一句话来说就是抠!抠自己更抠别人。
  据说,朋友聚到一堆儿,怀川人少有自己掏腰包请客的,嘴上说的好,就是不行动,讨价还价是个家常便饭。
  这里的人们嫌怀帮抠,嫌怀帮人精明,于是编排了很多关于怀川人的笑话和故事。
  最为经典的一个笑话新乡人上到老人下到孩童都听说过并口口相传至今。
  故事的主人是两个怀川商人,一个唤做老精,一个唤做小精。
  一次,老精去小精家里谈点生意,坐下后,小精乐呵呵看着老精,边倒水边客气地问:“叔,还是不哈(喝)水?”
  老精一时没有缓过神儿来,眨了眨眼回道:“哦?哦!哈(喝)过了、哈(喝)过了!”
  生意上的事谈完后,小精又客气地问:“叔,还是不吃饭都走嘞?”
  “娘咦!不唤老汉哈(喝)水,不管老汉饭吃诌(就)骞(是)了,还哄人嘞!好你个小精精……”老精在心里骂了一通小精便悻悻而去。
  后来,小精有事去找老精,刚走到老精家大门口,老精就高兴地迎了上来,让着烟客气地问:“小精,还是不吸烟?”边问边把递过去的香烟收了回去。
  小精一只手应经神了出来却没接到烟,为了化解尴尬,便连忙比划着两个手指对老经说:“叔,俺都戒两年了!”
  说话间,老精又搬来一个小凳,小精刚要坐下来,老精又客气道:“还是习惯站着说说事情?”
  小精又连忙直起身来说:“习惯改不了,站着说、站着说!”
  末了,正赶上中午,老精斜眯了一下小精,眼里透着一丝亮光,笑迷迷地问:“小精呀,还是吃罢饭来嘞?”
  此时有些饥肠难耐的小精,忍不住道:“叔,啥时了?么(没)吃嘞!”
  老精晃着脑袋点指着小精笑道:“娘咦!吃了就吃了罢,还哄俺嘞!”
  小精哭笑不得地想:“娘咦!从北京到南京,人(ra)都说怀川儿精,老精精到底还是比俺小精更精呐!”
  这个笑话儿不知道流传了多少年,直到现在,新乡这边,不对,是河南这边,两个人见了面依然还这么开玩笑。
  “你还是吃罢饭来了?”“你还是不抽烟?”“娘咦!吃了就吃了罢,还哄俺嘞!”“娘咦!抽就抽罢,还哄俺嘞!”然后才话入正题。
  东边人和西边人,尤其是怀川人在性格上的确是格格不入。
  刘嬷嬷是怀川人,菜市街怀川帮里卖山药刘老能的老婆。
  刘嬷嬷原本叫刘桂花,随着丈夫刘老能来到新乡做生意后,这个脾气有些怪异的怀川娘们总是找些麻烦事儿,不是找街坊邻居的,就是找自己家的事情,每日里扯的刘老能没有脾气。刘老能认为都是这个娘们闲来无事太空虚了,需要找些事情来弥补弥补,便领着自家的娘们到附近的高村找到天主教堂入了教,一来是期盼自家娘们在这个地方接触一些教友,相互之间释放释放内心的郁闷;二来让自己家的娘们也学一学那些修女们慎言慎行的规矩,不要整日里的咋咋呼呼到处找事儿;三来这个地方本是个洁净的场所,也不怕自家娘们被身边那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给污染了脑子。
  刘桂花在天主教会和教会的的修女、嬷嬷们呆的时间长了,修女们的玉树临风和其中的内秀没有学会,倒是和一些老嬷嬷的泼辣尿到了一个壶里,渐渐地刘桂花真正的名字便被街坊邻居们忘记掉了,刘嬷嬷就成了这个婆娘的代名了。
  刘老能也只是一个外号,真正的名字大家也不甚明了,和其他怀川人比较起来,刘老能在家里家外不算抠,但很精明。
  宣统元年,社会动荡不安,接下来的两年内,各地连续爆发了的起义,孙先生在日本东京成立“中国同盟会”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平均地权,建立民国”为纲领,把个大清朝逼到了绝路上,辛亥年八月十九日,武汉新军发动起义取得了胜利,废除了宣统年号,眼看大清王朝气数已尽,刘老能在心中估摸着改朝换代,宣统退位是早晚的事情。于是把手中的银票换成硬通货,然后把折下来的散碎银两打造成大一点的物件,兵荒马乱的年头这样做也便于收藏和携带。所以,每积攒够一笔碎银,刘老能便让自己的婆娘拿到朱家作坊里化零为整,刘嬷嬷是朱家的老主顾,隔三差五的到朱家作坊打造金银首饰或者挂件、摆件乃至实用器物,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物件。从这一点上来说,刘老能的确很精明。
  刘嬷嬷来到朱家作坊,朱老爷子正陶醉在自己倾心打造的那把银质的汤婆子里呢,见老主顾来取货物,一向木讷不善言谈的他破天荒的对刘嬷嬷开了句玩笑:
  “你还是吃罢饭来了?”
  刘嬷嬷气不打一处来,媚着眼冲着朱老爷子喊道:“恁龟孙儿(le)子埋汰人(ra)你也埋汰人(ra),大小老少都没个正经!”
  朱老爷子莫名其妙起来,一张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上,那股少有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跌落到了冰窖子里去,脸上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了木讷上来。
  刘嬷嬷只顾喋喋不休的唠叨,把先前朱二少爷和小伙伴们编排的谣儿一字不差的学给朱老爷子,看到朱老爷子的脸色沉阴到了极点这才罢了。
  刘嬷嬷从朱老爷子手里接过刚刚打造好的汤婆子仔细端详着心中好生喜欢,脸上却不动声色。
  朱老爷子上称称了汤婆子,告诉刘嬷嬷:“本银原是二十四两,按老规矩,刨除两成的加工费,还余十九两二钱,刘嫂看清楚我给你包好。”
  刘嬷嬷说:“别慌,怕是俺听错了,按老规矩在刨除两成加工费,余下的零头还要折去半成,你还需找给我四钱的零头才是。”
  朱老爷子说:“这一次说好了的,你要的器物是镌镂雕刻,我是尽了心了的,这个价钱恐怕没有哪个会做的。”
  刘嬷嬷说:“说是说好了,俺也不昧你的功夫钱,这个花色比起老凤祥来缺了些精致,俺也不甚喜欢这个样子,如今造也造好了,俺也不说啥,只是图个便宜,若不是这样,俺何苦来你这个破门小店哩。”
  朱老爷子本来就不善言谈,刘嬷嬷灵牙利嘴这么一绞缠,便无话可分辨。
  刘嬷嬷不由分说地从货柜上拿了个银戒指戴在手上:“不如绕上这个戒子算了,俺也不计较四钱两钱了!”
  言完便一扭着屁股夹起来汤婆子离去。
  朱老爷子心里暗暗的骂道:“死娘们儿,沾光沾哩磕碜人!”
  一个晌午,朱老爷子心里窝着一股气,别别扭扭地一直挨到了晚上。
  而朱二少爷和几个混账的小伙伴一整天却不知疲倦的斯跟在从菜市街和胭脂巷那边出来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屁股后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小孩子们念叨的谣歌:
  菜市街,
  胭脂巷,
  叽叽喳喳怀川帮,
  怀川话,
  怀川腔,
  腰里别着两杆枪,
  男人窟窿插烟枪,
  女人窟窿插个鸡巴枪……
  直到日落西山,朱二少爷一身汗臭泥猴一般回到了家。
  往常这个时侯,朱老爷子已经是筋疲力尽躺在堂屋里的床榻上休息去了。今天不是,白天朱老爷子听了刘嬷嬷告的状,同时受到刘嬷嬷的指桑骂槐的奚落,最后又赔上一只银戒指,肚子里憋的窝囊气一时发不出来,正等候着要发落儿子的恶行呢。
  朱二少爷一进家门,就被娘悄悄地拉到了一边。娘说:“你这个千刀万剐的祸害精,不学好在大街上胡闹腾啥嘞,刘嬷嬷都告诉恁爹了,今晚有你的好看!”
  这天晚上,朱家作坊的后院里里传来惨烈的杀猪般的嚎叫,朱二少爷被他爹朱老爷子打的皮开肉绽。
  朱老爷子发狠的将儿子整治了一番,同时从内心深处埋下了对这个怀川娘们刘嬷嬷人的愤恨,继而让他对整个怀川人也产生了许多戒备,这种耿耿于怀久久不能释放开来。因此,朱老爷子放出狠话,从此朱家的人不能和怀川人攀缘,尤其是儿女婚事。
  “宁往东走一千,不往西挪一砖”成了朱老爷子后人不可逾越的一道门槛。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07 17:17:37
  第一章:宁往东走一千,不往西挪一砖
  我爹是大别山那边的出来的人,和怀川人七不沾八不连。十八岁的时候,我爹从开封师范学校毕业,遇到了我娘,一路求婚,追
  到了新乡,来到了我娘的娘家,见到了我姥姥,我姥姥说了一句话,让我爹感到莫名其妙。
  我姥姥看我爹眉清目秀的样子,喜欢倒是很喜欢,但是听不出来他是哪里人。
  姥姥对我娘说:“我只有你这么一个闺女,不能让你吃苦受罪,更不能让你找个不地道的婆家去受气,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能嫁到西边,俗话说,宁往东走一千,不往西挪一砖,只要不是西边的,我就同意,若是个怀川(人),坚决不同意!”
  我娘心知肚明。于是我娘嫁给了我爹。当时我爹还是不知其所以然。
  后来,我娘生下了我们兄妹五个,加上舅舅家的四个儿女,一共九个孩子全由我姥姥带大。孩子们从小耳熏目然,不断地听我姥姥唠叨:“长大了一律不准找西边的怀川(人)成家,要是找了个怀川(人),我可不认你们!”
  记住的就记住了,记不住也不当一回事儿。
  就这样渐渐的我们兄妹九个长大成人,姥姥终没有等到我们兄妹几个该找对象的年龄,早已在地下化成骨水了,也就管不着儿孙们娶不娶什么西边的媳妇,嫁不嫁什么怀川的汉子了。
  其实讨厌怀川人的不仅仅是姥姥,怀川周边的老一辈的人都讨厌怀川人。这一切都缘于怀川人的抠门与精明。
  好了,书说正传。
  怀川指的是先前的怀庆府。这是一个历史概念,是古代的一个行政区域,夏时称“覃怀”,后称“怀州”,元称“怀孟路”,明清为“怀庆府”。它的地理范围大致相当于如今河南省焦作市、济源市及新乡市的原阳县所辖地域。明清民间有“怀府八县”之称:包括河内县(现在分为沁阳市和博爱县)、济源县(现济源市)、孟县(现孟州市)、温县、武陟县、修武县、原武县、阳武县(原武县、阳武县现合并为原阳县)。
  怀川人抠门和精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那一年,我爹得到了我姥姥的允许,终于将我娘追到了手,同时成了一个倒插门的女婿。比我爹先进入姥姥家大门的是我的舅妈,我们新乡这里叫妗子,她是西边人氏,人称怀川。
  妗子是河内人,一口怀川方言,人长的漂亮,一张嘴说活却土得掉渣。
  起初,婆媳二人倒还相安无事,时间长了,不免磕磕碰碰。我姥姥烦儿媳妇,烦到了极点。于是,遇到一点小事,便恶狠狠的数落我的舅舅。
  “这辈子缺女人,哪的人不能找,找来这么一个怀川来做媳妇,要气死恁娘还是咋地?都说宁往东走一千,不往西挪一砖,你这个败兴的孩子,找祸害啊!”
  每逢这样的情形,舅舅不敢言语 ,只默默的在心里揣摩该如何来平息我姥姥的愤怒。
  晚上睡觉的时候在枕头边,妗子嘤嘤的对着舅舅哭啼:“恁娘见了俺整天介忔皱(指不高兴)着脸,不是嫌俺做事澁奈(指不规矩),就是嫌俺佯打耳睁(指磨磨蹭蹭),俺不知道图个啥,恁娘忒孤拐(指性格怪异),辖制(指不合乎道理地治人)人辖制的受不了,天天韶韶刀刀(指数落人)的,早晚,把俺给辖制死了,她才高兴哩!”
  舅舅好言相劝:“俺娘受过你们怀川的伤害,恐怕一时半会儿不能改变对西边人的偏见,让你受冤枉气了。”
  妗子还是哭:“你就背晦恁娘吧,恁娘不待见俺,你也不是个啥东西,说你人齐楚(指形象好)吧也不齐楚个啥,好像俺来恁家是为了打饥荒(指因光景不好而寻谋生路)来了,俺就是气死累死也填还不够恁老朱家对西边人哩偏见!”
  舅舅说:“你咋也成了咱娘,变成个韶刀精了!”
  妗子说:“俺也不是寻趁(指埋怨)你,早晚俺得离开恁家!”
  舅舅好话说了一箩筐,妗子也哭诉累了,加上舅舅的甜言蜜语,就安静了下来。
  小两口在郁闷之中爬进了被窝,在甜言蜜语中化解了郁闷,便悉悉索索,宽衣解带,把一肚子的委屈忘了一干二净,勃交打滚滚到了一起……
  我姥姥受过怀川人的伤害?是什么伤害,这得打我的姥爷朱二少爷说起。
  我姥爷家是一个在新乡开金银珠宝店的商户。朱家的营生属于前店后作坊,弟妹三个,老大负责作坊的打造,老二负责门面的经营。老三还是个学生,只管上学读书。
  上面一个大哥,下面一个妹妹,朱二少爷当然行二了。朱二少爷是个“商二代”,同时也是一个十足的花花公子。
  宣统元年,朱二少爷才8岁。
  正值壮年的朱老爷子,推着一两独轮车,车上搁着几件破衣裳外加讨要生活的一个小小的坩埚和风箱,带着老婆孩子从人称哧溜县的滑县一路西行,走街串巷,靠着一把好手艺,给地主老财,大家殷户打造金镏子手镯子,勉强糊口,一路走到新乡,然后在日渐繁华的新乡落了户。
  8岁的孩子跟着爹娘走街串巷,老两口一个拉风箱,一个锻金打银,顾不得对孩子的教养,由着朱二少爷自由自在地疯狂,散养的结果让这个宝贝儿子养成了一副巧舌利嘴见风使舵的性情,见人说人话,见鬼吐鬼言,不怕事也怕没事,没人管的孩子让朱二少爷成为十足的小老江湖。
  这一日,老两口接到一个活儿。西边菜市街的刘嬷嬷掂过来一兜散碎的银锭,要老两口打造一个汤婆子(即暖脚壶)。刘嬷嬷要的汤婆子特别,样子还是老样子,南瓜型的外观,但是她要上彩刻花儿的。刘嬷嬷拿了几幅花样儿,在样壶上比划来比划去,老两口有些作难。刘嬷嬷说这有啥难哩,不中的话就简单一些,只在汤婆子上刻上阴纹便罢了。
  老两口看刘嬷嬷态度坚决,给的加工费价钱也不低,便决定试一试。
  刘嬷嬷临走的时候,朱二少爷的爹朱老爷子对刘嬷嬷说:“毕竟做彩的汤婆子俺们没有做过,成不成你也甭笑话,俺会下功夫做哩。”
  称了散银重量,刘嬷嬷走后,朱老爷子仔细端详着那几张画认真地琢磨了起来。
  汤婆子早早的就从模子里倒了出来,散银锭做出来的比铜锡做出来的成色就是不一样,光洁,大方,耐看,很有分量。
  朱老爷子看着暖脚壶的雏形,在心里边狠狠的暗骂道:“这娘们儿,一个暖脚哩汤婆子弄成恁主贵的样子,烧包哩不清,还雕啥花哩!”
  骂归骂,做好活计才是一个工匠的本分,于是朱老爷子一头扎到作坊子里鼓捣起来那副让他头痛的雕花来。
  一直琢磨了七七四十九天,朱老爷子脸色苍白,胡子刺啦地走出了作坊。
  朱老爷子在汤婆子上雕刻的是“九九消寒图”。图中素梅点缀八十一格,格格有阴有晴,上阴下晴,谓之“九九消寒表”,日涂一格,红为阳,白为阴,涂满则寒消,则春暖而花开。点睛之处是,素梅之下,独立一座清雅庭阁,阁内和衣沉睡一美人,美人睡姿沉静却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并镌刻题诗如下:砌雪无消日,卷帘时自颦。庭梅对我有怜意,先露枝头一点春。
  一个匠人,能把这样一个暖臭脚丫子的物件做成这个样子算是真动了脑筋。
  后来,我在我姥姥的压箱底里看到过这个东西,这个汤婆子的确做的很精致,但是有瑕疵,瑕疵应该在这首诗上,既然图为美人春睡,何来卷帘自颦呢?当时我的年纪小,还区别不出美人春睡与卷帘自颦中的瑕疵来,只知道落款中那个“宣统三年顿丘朱氏□团造”才是一个值得让人炫耀的夸口。
  当刘嬷嬷兴匆匆的来到朱家作坊取货的时候,朱二少爷带着一帮小厮跟在后头,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嘻嘻哈哈的挤兑着刘嬷嬷:
  菜市街,
  胭脂巷,
  叽叽喳喳怀川帮,
  怀川话,
  怀川腔,
  腰里别着两杆枪,
  男人窟窿插烟枪,
  女人窟窿插个鸡巴枪……
  一遍又一遍念得挺顺溜,羞得刘嬷嬷一边挥舞这手绢,一边恶狠狠的轰撵着这帮小兔崽子,直到刘嬷嬷来到朱家作坊,朱二少爷他们这才一散而开。
  菜市街和胭脂巷是当时新乡最繁华的两个地方。菜市街怀川人多,顾名思义多以卖菜为生,却不仅仅是卖菜;胭脂巷妓女多,花红柳绿,以笑为生,卖笑也卖身。一街一巷紧挨着。白日里分不清道不明街与巷的不同,只有到了晚上,街巷之间的功能便格外分明开来。
  菜市街的山药卖的有名,山药是怀庆府出产的怀山药。
  《神农本草经》中有记载:“怀山药有补脾养胃、生津润肺、补肾涩精作用。”《本草经读》中有记载:“山药,能补肾填精,精足则阳强、目明、耳聪。凡上品之药,法宜久服,多则终身,少则数年,与五谷之养人相佐,以臻寿考。”
  老百姓传说:“怀山药神仙食,男人吃了女人受不了;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男人女人都吃了,床受不了,楼上吃了,楼下受不了;地种多了地受不了。”你说怀山药神不神?
  传说中的怀山药神不神,胭脂巷的女人说了算。胭脂巷的女人把怀山药当成了宝,紧挨着菜市街为的就是借光。
  男人们把胭脂巷的女人当成了宝,闲来无事,就来胭脂巷尝鲜,一碗用怀山药熬成的养生粥下肚以后,不管管用还是不管用,算是壮了一身豪气,肾精上升,胆气冲天,直做的胭脂巷的女人骨头发软,浪语柔绵。
  坊间既然对怀山药强大的作用夸张到如此地步,还能不让那些食色男女不为之一动吗?因此,新乡的老人们都说菜市街专门为胭脂巷而开,胭脂巷专门为菜市街而生。
  怀山药和胭脂巷的女人成就了菜市街卖山药的怀川帮。
  怀川帮赚足了钱,却不大方,拿一句话来说就是抠!抠自己更抠别人。
  据说,朋友聚到一堆儿,怀川人少有自己掏腰包请客的,嘴上说的好,就是不行动,讨价还价是个家常便饭。
  这里的人们嫌怀帮抠,嫌怀帮人精明,于是编排了很多关于怀川人的笑话和故事。
  最为经典的一个笑话新乡人上到老人下到孩童都听说过并口口相传至今。
  故事的主人是两个怀川商人,一个唤做老精,一个唤做小精。
  一次,老精去小精家里谈点生意,坐下后,小精乐呵呵看着老精,边倒水边客气地问:“叔,还是不哈(喝)水?”
  老精一时没有缓过神儿来,眨了眨眼回道:“哦?哦!哈(喝)过了、哈(喝)过了!”
  生意上的事谈完后,小精又客气地问:“叔,还是不吃饭都走嘞?”
  “娘咦!不唤老汉哈(喝)水,不管老汉饭吃诌(就)骞(是)了,还哄人嘞!好你个小精精……”老精在心里骂了一通小精便悻悻而去。
  后来,小精有事去找老精,刚走到老精家大门口,老精就高兴地迎了上来,让着烟客气地问:“小精,还是不吸烟?”边问边把递过去的香烟收了回去。
  小精一只手应经神了出来却没接到烟,为了化解尴尬,便连忙比划着两个手指对老经说:“叔,俺都戒两年了!”
  说话间,老精又搬来一个小凳,小精刚要坐下来,老精又客气道:“还是习惯站着说说事情?”
  小精又连忙直起身来说:“习惯改不了,站着说、站着说!”
  末了,正赶上中午,老精斜眯了一下小精,眼里透着一丝亮光,笑迷迷地问:“小精呀,还是吃罢饭来嘞?”
  此时有些饥肠难耐的小精,忍不住道:“叔,啥时了?么(没)吃嘞!”
  老精晃着脑袋点指着小精笑道:“娘咦!吃了就吃了罢,还哄俺嘞!”
  小精哭笑不得地想:“娘咦!从北京到南京,人(ra)都说怀川儿精,老精精到底还是比俺小精更精呐!”
  这个笑话儿不知道流传了多少年,直到现在,新乡这边,不对,是河南这边,两个人见了面依然还这么开玩笑。
  “你还是吃罢饭来了?”“你还是不抽烟?”“娘咦!吃了就吃了罢,还哄俺嘞!”“娘咦!抽就抽罢,还哄俺嘞!”然后才话入正题。
  东边人和西边人,尤其是怀川人在性格上的确是格格不入。
  刘嬷嬷是怀川人,菜市街怀川帮里卖山药刘老能的老婆。
  刘嬷嬷原本叫刘桂花,随着丈夫刘老能来到新乡做生意后,这个脾气有些怪异的怀川娘们总是找些麻烦事儿,不是找街坊邻居的,就是找自己家的事情,每日里扯的刘老能没有脾气。刘老能认为都是这个娘们闲来无事太空虚了,需要找些事情来弥补弥补,便领着自家的娘们到附近的高村找到天主教堂入了教,一来是期盼自家娘们在这个地方接触一些教友,相互之间释放释放内心的郁闷;二来让自己家的娘们也学一学那些修女们慎言慎行的规矩,不要整日里的咋咋呼呼到处找事儿;三来这个地方本是个洁净的场所,也不怕自家娘们被身边那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给污染了脑子。
  刘桂花在天主教会和教会的的修女、嬷嬷们呆的时间长了,修女们的玉树临风和其中的内秀没有学会,倒是和一些老嬷嬷的泼辣尿到了一个壶里,渐渐地刘桂花真正的名字便被街坊邻居们忘记掉了,刘嬷嬷就成了这个婆娘的代名了。
  刘老能也只是一个外号,真正的名字大家也不甚明了,和其他怀川人比较起来,刘老能在家里家外不算抠,但很精明。
  宣统元年,社会动荡不安,接下来的两年内,各地连续爆发了的起义,孙先生在日本东京成立“中国同盟会”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平均地权,建立民国”为纲领,把个大清朝逼到了绝路上,辛亥年八月十九日,武汉新军发动起义取得了胜利,废除了宣统年号,眼看大清王朝气数已尽,刘老能在心中估摸着改朝换代,宣统退位是早晚的事情。于是把手中的银票换成硬通货,然后把折下来的散碎银两打造成大一点的物件,兵荒马乱的年头这样做也便于收藏和携带。所以,每积攒够一笔碎银,刘老能便让自己的婆娘拿到朱家作坊里化零为整,刘嬷嬷是朱家的老主顾,隔三差五的到朱家作坊打造金银首饰或者挂件、摆件乃至实用器物,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物件。从这一点上来说,刘老能的确很精明。
  刘嬷嬷来到朱家作坊,朱老爷子正陶醉在自己倾心打造的那把银质的汤婆子里呢,见老主顾来取货物,一向木讷不善言谈的他破天荒的对刘嬷嬷开了句玩笑:
  “你还是吃罢饭来了?”
  刘嬷嬷气不打一处来,媚着眼冲着朱老爷子喊道:“恁龟孙儿(le)子埋汰人(ra)你也埋汰人(ra),大小老少都没个正经!”
  朱老爷子莫名其妙起来,一张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上,那股少有的兴奋劲儿一下子跌落到了冰窖子里去,脸上的表情又重新回到了木讷上来。
  刘嬷嬷只顾喋喋不休的唠叨,把先前朱二少爷和小伙伴们编排的谣儿一字不差的学给朱老爷子,看到朱老爷子的脸色沉阴到了极点这才罢了。
  刘嬷嬷从朱老爷子手里接过刚刚打造好的汤婆子仔细端详着心中好生喜欢,脸上却不动声色。
  朱老爷子上称称了汤婆子,告诉刘嬷嬷:“本银原是二十四两,按老规矩,刨除两成的加工费,还余十九两二钱,刘嫂看清楚我给你包好。”
  刘嬷嬷说:“别慌,怕是俺听错了,按老规矩在刨除两成加工费,余下的零头还要折去半成,你还需找给我四钱的零头才是。”
  朱老爷子说:“这一次说好了的,你要的器物是镌镂雕刻,我是尽了心了的,这个价钱恐怕没有哪个会做的。”
  刘嬷嬷说:“说是说好了,俺也不昧你的功夫钱,这个花色比起老凤祥来缺了些精致,俺也不甚喜欢这个样子,如今造也造好了,俺也不说啥,只是图个便宜,若不是这样,俺何苦来你这个破门小店哩。”
  朱老爷子本来就不善言谈,刘嬷嬷灵牙利嘴这么一绞缠,便无话可分辨。
  刘嬷嬷不由分说地从货柜上拿了个银戒指戴在手上:“不如绕上这个戒子算了,俺也不计较四钱两钱了!”
  言完便一扭着屁股夹起来汤婆子离去。
  朱老爷子心里暗暗的骂道:“死娘们儿,沾光沾哩磕碜人!”
  一个晌午,朱老爷子心里窝着一股气,别别扭扭地一直挨到了晚上。
  而朱二少爷和几个混账的小伙伴一整天却不知疲倦的斯跟在从菜市街和胭脂巷那边出来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屁股后边,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小孩子们念叨的谣歌:
  菜市街,
  胭脂巷,
  叽叽喳喳怀川帮,
  怀川话,
  怀川腔,
  腰里别着两杆枪,
  男人窟窿插烟枪,
  女人窟窿插个鸡巴枪……
  直到日落西山,朱二少爷一身汗臭泥猴一般回到了家。
  往常这个时侯,朱老爷子已经是筋疲力尽躺在堂屋里的床榻上休息去了。今天不是,白天朱老爷子听了刘嬷嬷告的状,同时受到刘嬷嬷的指桑骂槐的奚落,最后又赔上一只银戒指,肚子里憋的窝囊气一时发不出来,正等候着要发落儿子的恶行呢。
  朱二少爷一进家门,就被娘悄悄地拉到了一边。娘说:“你这个千刀万剐的祸害精,不学好在大街上胡闹腾啥嘞,刘嬷嬷都告诉恁爹了,今晚有你的好看!”
  这天晚上,朱家作坊的后院里里传来惨烈的杀猪般的嚎叫,朱二少爷被他爹朱老爷子打的皮开肉绽。
  朱老爷子发狠的将儿子整治了一番,同时从内心深处埋下了对这个怀川娘们刘嬷嬷人的愤恨,继而让他对整个怀川人也产生了许多戒备,这种耿耿于怀久久不能释放开来。因此,朱老爷子放出狠话,从此朱家的人不能和怀川人攀缘,尤其是儿女婚事。
  “宁往东走一千,不往西挪一砖”成了朱老爷子后人不可逾越的一道门槛。
作者:乃涛 时间:2017-12-07 21:59:21
  没人喜欢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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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1 09:25:32
  第二章:朱二少爷和琴儿
  朱家二少爷头上戴着一顶礼帽,手中拄着一根文明棍,金丝墨镜架在鼻梁上,身后跟随者两个小伙计,威风排场地来到胭脂巷。
  十九岁的他不能说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但是对于男女方面上的事情肯定不会陌生。
  朱二少爷的造访,让胭脂巷的老鸨们一半是欢喜,一半是忐忑。欢喜的是朱二少爷出手阔绰,粘不粘腥都会甩上几个子儿从不吝啬。忐忑的是朱二少爷太闹腾,闹腾起来天翻地覆,普通丫头们伺候不住,名花在别人眼里是名花,但是在朱二少爷眼里是残花败柳,主要原因是他是在这一片街里混大的,谁家的筐里有几颗杏了如指掌。
  朱二少爷在这方面有一个信条,饿死不吃二馍,既然是不吃二馍,朱二少爷来到这个地方也就是图个表面上的快活闹腾闹腾罢了。
  最近一段时间,朱二少爷来胭脂巷的次数勤了一些,闹腾却少了,他看上了一个叫琴儿的姑娘。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1 09:26:23
  入了青楼的琴儿和其她窑姐不同,家道中落没有办法让他爹抵押给了胭脂巷瑞安楼的老鸨“大烧饼”,说是来年就给赎回去,“大烧饼”与她爹也是熟门熟户的老朋友了,所以搁在堂里没敢轻易让人破身。
  严格地说,朱二少爷和琴儿也是从小相识的,琴儿家就住在菜市街,怀川帮里的一个小怀川,如今已经是一个楚楚动人的大姑娘了。
  朱二少爷每每来到琴儿这里,便安分许多,相互之间不仅没有什么青楼里的非礼,相反却多了许多客套,他们俩有的是说不完的话儿。
  朱二少爷平日里的桀骜不驯以及所作所为,一直是他爹朱老爷子心中的痛。
  这小子虽然打8岁就跟着自己走南闯北,在城里长大的他既有见识又聪明伶俐,却没有个正经样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瘦弱的身板也不是个干活的料。
  朱老爷子苦心经营十年有余,终于在新乡有了立足之地。先是在新民街买下了临马路的一溜门面,后来又扩大了经营规模,招了几个伙计,前店后坊倒也凑合,生意不热也不冷,日子却过的红红火火。
  眼看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但是朱老爷子的心结却散不开来。
  于是,朱老爷子从老家把大儿子也安置到了新乡,想把自己锻造金银首饰的技艺精心传授大儿子,以期帮助自己打理日常生意。
  大少爷和二少爷不同,从小在老家吃惯了苦,憨厚也耐劳,出个蛮力倒没得说,但整个的加工手艺一套下来,大少爷怎么也学不来,最后只把化珠和浇铸两项粗活掌握住了,至于花丝、烧蓝、錾花、点翠、打胎、蒙镶、平填等等细发一点的活计,从大少爷手里出来怎么看也不像那么回事儿,朱老爷子无奈,每当看到从大少爷手里做出来的玩意,总是先叹一下气,然后便不停地数落着:“我的儿吔,这一辈子你也就是个打金镏子做银耳环的粗匠人喽!”
  二少爷脑瓜子灵光,却不肯做。朱老爷子更没有办法,只好把细发一点的活计交给大徒弟润生,后坊有大少爷照应着,前堂有大徒弟支撑着,生意做得倒也顺当,朱老爷子心里却不顺当。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1 09:33:21
  写豫北风情的小说,第一次在天涯发文,欢迎各位朋友围观并提出宝贵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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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落红尘香如故 时间:2017-12-11 10:07:22
  欣赏佳作,感佩才情!更新篇幅不宜太长,太长没时间细品。个见 *^_^*顺致问候!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2 10:55:24
  这一日,润生对朱老爷子说:“师傅,自打西洋的货流入市场,现如今的玩意儿出来的是越来越精致了,咱做的东西不跟西洋比,也不跟老凤祥攀,总得和咱卫辉府一片同行的物件比一比吧!可是咱的东西土不土洋不洋的,越来越没有个样子,就拿二弟来说,屋里头藏的好东西也不少,可咱家的玩意却没有几个,自己的玩意自家人都不喜欢,咱让别人喜欢说的过去吗?全仗着娘们们攒镏子镯子的年头已经过去了,就连胭脂巷那边的人现在来咱店里的也越发越少了。咱得想想办法转念转念生意经了。”
  朱老爷子唉声叹气的对徒弟润生说:“我就讨厌二小子那副熊模样,白天黄昏介戴上个黑眼镜,腿不瘸不咋哩拄上个破拐棍,揣上个怀表有事没事掏出来显摆显摆,中看不中用的败家子一个,早知道生出来就掐死他也不会败坏咱老朱家哩门风了!摊上了这么个狗东西算咱家倒霉,我看恁大哥哩手艺也就只能是这样了,在行里不会有啥大的成色,儿孙自有儿孙福,眼看我也做不动了,他们的福分由他们自己去造化吧!你是知道的,师傅是拿你当半拉儿子来看待的,你就按你的想法琢磨着弄吧。”
  润生说:“二弟脑袋瓜好用,现世里城里城外官是官兵是兵匪是匪的,我们做外房的应付不过来的事情,二弟却能摆平,您老也别用老眼光看人,好显摆也不是个坏事,俗话说人是衣裳马是鞍,咱们邋邋遢遢的出去是给人瞧不上眼的,二弟那些朋友里边也不乏弄事的人,这些人和二弟有了交情,间接地给咱少找了许多麻烦。前些日子东大街几个商行遭了匪劫,时不时还有那些痞子混混们上门敲诈敲诈,咱们这些年基本没有这些事儿,不是恁徒弟多有能耐,是二弟平日里把这些人给围住了,麻烦自然也少了许多。如今兵荒马乱,大少爷闷不扽的应付场面上不支事儿,二弟这样性格的人在咱家还是有用处的,好歹二弟快十九岁了,总这样由着他混来混去也不是个法子,慢慢调教调教,没准咱老朱家的事业会在二弟手里慢慢发达起来的!”
  朱老爷子说:“也是,人家的孩子十五岁上都当爹了,恁二弟还瞎胡混着呢,前些时对门戎华刚戎大夫家里的给你二弟提了一门亲事,说是定国村老段家的二闺女,人长得不赖也勤快,她爹不怎么中用,全靠她娘在菜市街口开的杂货铺生活,我想像咱这样的人家,穷生活过惯了,找个大家闺秀入到咱家也是个堂上的摆设中看不中用,也吃不了苦,不如找个小户人家的闺女也能帮衬帮衬家里干点粗活。回头你给戎大夫家里的递个话,让两家换个帖子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也算了了师傅的一个心事。”
  润生说:“这事儿恐怕要二弟同意才能行啊!”
  朱老爷子眼睛一瞪地说道:“自古以来儿女婚姻大事老子当家,我还没有死,他算个球!他敢不从,我打折他的腿!”
  润生看师傅态度坚决也不敢多言,说了声“是”便回前面的店铺去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2 11:01:55
  从今天起要去郑州学习三天,等回来继续发。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2 11:04:36
  徒弟润生走后,朱老爷子躺在堂屋的床上翻来覆去估摸着心事,仔细揣摩着润生说的话,再把二少爷的婚事想来想去,最后暗暗的把心事盘定下来,一夜无话。
  就在朱老爷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盘算着朱二少爷的婚事的时候,朱二少爷正在和琴儿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讪着呢。
  俩人说了一下午的话,朱二少爷见琴儿已经没有了兴趣,便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笑着对琴儿说:“今儿我在菜市街口捡到一本老皇历,上面写着‘日观大吉,夜观无忌’四个字,翻开看看怪有意思,现在不如咱俩边看边学互相算一卦吧?”
  琴儿笑道:“你吉人天相用不着算卦,来,先来给我算一算,看看准不准。”
  朱二少爷高兴的说道:“好嘞!”
  于是俩人打开书本,寻踪所迹地在老皇历里翻寻了起来。
  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择吉历书”,四个字下面缀有“乙卯年”三个字,三个字下边正文写道:“六龙治水,三牛耕田,三日得辛,八人分丙。岁德在申,岁德合在巳,岁枝德在申,岁禄在午,岁马在巳,三合前方在巽巳,丙午,丁未,三合后方在乾亥,壬子,癸丑,十二吉山宜:辛卯未巳酋丑年月日时。太岁在卯,岁破在酉,劫煞在申,灾煞在酉,月煞在戌,坐煞在庚辛,向煞在甲巳,浮天空亡在乾申,阴府太岁在巽艮,六害在辰,岁刑在子,破败五鬼在坎,五行属城头土。”
  俩人看不懂,又翻开第二页,第二页里是百岁查对表,看看没有什么意思,再翻第三页。第三页是“观音神课三十二卦”。于是俩人认真的研究了起来。
  朱二少爷按照书上写的要求,让琴儿端来一盆清水,俩人先后净了手,从怀里掏出五枚袁大头,俩人规定好带头像的部分为正面以实心圆圈为记号,不带头像的为反面以空心圆圈为记号。
  琴儿闭上双眼两手捧着五枚银元举向额头摇了九下,然后将银元小心翼翼的一字排开放到桌子上,五枚银元正反面分别呈○○●●○,书中查出此一卦为安静卦,下中卦象,律诗如下:
  心思多不定,求谋未得成,忍耐方为福,守分免灾星。
  琴儿看了苦笑着说:“这倒符合小女子俺目前的窘境,在这腌臜的地方有哪个正经的女人会心安理得的把这儿当成安乐窝来享受哩?现在就是想离开这儿,以俺家目前的境况,这会儿连爹娘的踪影都寻找不见,只有自己忍耐了,反正名声都已经让俺败家的爹给毁坏了,俺守什么分不分的也就这样了,不知道哪一天灾星降临琴儿也就只有行尸走肉般的熬死在这儿了!”
  朱二少爷安慰琴儿道:“恁爹只是暂时把你抵押在这里,再说大烧饼和恁爹还有那么一腿,人也不算孬,对你也没有咋地,也不敢咋地你,等你爹翻过身来会赎你出去的。”
  琴儿沮丧地说:“都快一年了,也不知道那个混账的爹到哪里去了。”
  朱二少爷看琴儿露出不高兴的样子,糊弄着琴儿说:“这个不算,看看第二卦怎么样?”
  琴儿不甚情愿,但是拗不过朱二少爷的再三要求,于是拿过银元,再次握到手里摇了摇,一字排开银元,银元正反面又呈○●●○○,为滞凝卦,律诗云:“赢马登程去,饥人走远途,亲人多阻隔,后福却无妨。”
  再算一卦,卦象呈●●●○●,为颠险卦,律诗又云:“迢迢途中游,云云日坠山,心烦无可托,前后总皆难。
  连算了三卦,均有不吉之言,琴儿看了脸色越发难看起来。朱二少爷看琴儿不高兴,连忙对琴儿说:“不如俺给你讲个笑话吧?”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2 11:05:08
  也不等琴儿说话便讲了起来:“从前,有一个相面的先生,遇见三个妯娌,她们请相面先生相一相谁是大嫂,二嫂,三嫂。相面的说,这还不好说,老大头上冒火星,老二脚下起风尘。一说她们一齐往大嫂头上看,往二嫂的脚下看,这时,相面的指出了她们中间的大嫂和二嫂,剩下一个自然就是三嫂了。三个妯娌一齐佩服的叫道:真灵啊!”
  朱二少爷看琴儿没有什么反应,便劝解琴儿:“其实相面也好,算卦也好,都是骗人哩把戏,好与不好你别在意!”
  琴儿对朱二少爷说:“命苦不能怨社会,是福是祸天注定,卦上的事情与俺也没有什么,只是往后你再别来这青楼找俺了,这个地方来不得的,姐的心已经死了,希望你往好里学,将来有了成色怎么样对姐,姐心里也高兴!”
  朱二少爷说:“你不用用这个口气来教导我,这胭脂巷是个啥地方俺比你更心知肚明,以前俺来这里闹腾的时候只是玩个心性,对于那些‘刷锅水’从来没有想过要日倒什么,咱俩从小长到大谁不知道谁,俺知道恁家遭了难处,到这里也非你自己情愿,再说你也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这才过来和你亲近些。卦上说你后福无妨,我就祝你大难过后享尽后福吧。”
  琴儿凄凄哀哀的样子让朱二少爷心疼不已,也没有更好的话来安慰她,平日里灵巧的嘴里一时没有了话说,只好告别了琴儿悻悻而去……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6 10:21:36
  郑州学习回来,继续发。看见没有人围观,难道不喜欢吗?有点小郁闷。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6 10:23:35
  第三章:“四口脚行”与怀川精
  俗话说“精明过头乃智者大忌”,人不可太聪明更不可太精明。琴儿的爹不是别人,就是怀川的刘老能,他的精明毁坏了他,也毁坏了一家人的幸福与安宁,尤其是毁坏了自己的闺女琴儿的一生。
  刘老能辛辛苦苦在川帮里打拼,借着河合码头卫河航道把四样东西:山药、地黄、菊花和牛膝从西边的怀川陆运到东边的新乡,再通过卫河漕运到天津,把生意做的日渐兴隆。
  到了民国三年,刘老能离开了菜市街,在北关大街当时最繁华的地方添置了房产,日子过的比在菜市街打拼的时候更加殷实自在。
  这个老怀川精虽然是个打西边过来的,但是没有西边怀川人那么抠门。
  尤其是把生意做到天津卫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刘老能的做派俨然一种天津卫的“袍衣把头”。
  如今,刘老能吃饭都不在家里吃。燕春楼,汇芳园,天义楼这些当年新乡的三大饭馆成为他宴朋待客的流水席,同盛馆更是刘老能的后厨房,酒饱饭足之后就是到小沧浪澡堂泡澡,而且结交了不少三教九流。
  天津卫有这么一种说法“清朝老码头混混乱津城。”天津卫虽然是九河下梢,漕运终点,发达的河漕与海漕,使得各地商贾云集,但是接官迎差,负贩走卒,互相割据,各霸一方,尤其是“四口脚行”那些混星子们把持行市,扰害商民,结党成群,借端肇衅。所以刘老能在天津卫做生意是避不开那些混星子的。
  刘老能是做“怀药”生意的,初到天津的他通过怀庆会馆找到药业同业公会,结识了正骨科的苏老板“苏老义”。苏老板凭着正骨绝技,在“脚行”里颇有些声望。
  据说,谁的骨头折了,不用开刀,只凭手摸,即知伤势如何,什么地方折几块和折的程度。苏老板两手隔着肉,便能对好内骨。敷上药,圈竹蓖,系绷带,再给几丸药吃。受医人伤好后恢复正常,不留残疾,阴雨之日,不觉痛痒。
  “脚行”的混星子们在争争打打中断胳膊折腿的事情经常发生,不管怎么混,是断不能得罪苏老板的。
  若有人在苏先生面前有所不恭,受伤者重则给他留些残疾使留下拐瘸的遗症,轻者使之阴雨痛痒。
  有不恭者找到苏老板质问,苏老板也承认,并云“如欲完全治好,仍屑挨两遍痛”。
  既然如此,长痛不如短痛,那些混星子们立时会将残胳膊伤腿搭在门槛上,用斧头自行打折,求他重新另冶。
  据说真有打折两次,方给治疗好的。因此不管是“官脚行”还是“私脚行”,苏老板的面子还是足的。
  刘老能的货运到天津必不可少的要买通“脚行”的里里外外。苏老板便是他初闯天津卫连通自己和天津码头彼此之间的一个桥梁。
作者:早不做愤青 时间:2017-12-16 19:00:01
  这个确实跟朱二无关,何况朱二应该不认识楼主
  但这文笔,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8 10:24:12
  苏老板通过南口的“把店”,介绍刘老能拜门子拜到了“四口脚行”的“本屋”,“本屋”的总头交待手下的人不能饽了苏老板的面子,于是脚行四个口的上上下下便对这个怀川格外的照顾。
  刘老能得益于苏老板的面子,在天津卫各个码头扫清了林林总总的障碍,生意渐渐的有了起色而且越做越大了起来。
  发了财的刘老能在天津卫有了一个响亮的尊称“怀哥”。
  “怀哥”的生意得益于怀川的“四大宝”,受益于新乡的卫河航运,发达于天津卫。
  都说“怀川精,怀川精,到了天津卫,一精也不精。”把生意做到天津卫的“怀哥”见识广了,头脑却发了昏。
  当年的新乡卫河码头沿河自然形成。白天桅杆林立,白帆片片,卸货的,装舱的人来人往犹如穿梭,晚上商船灯光闪烁犹如繁星。
  这是一个繁荣昌盛的地方,也是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8 10:24:44
  俗话说树大招风,刘老能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就是卫河码头的一棵招风的大树。
  这一日,刘老能在同盛馆和几个天津的朋友吃饭,酒足饭饱之后,为了尽地主之谊,硬拉着天津的朋友去泡澡堂子,来到了小沧浪澡堂已经客满,刘老能便拉着这帮人去胭脂巷,来到了瑞安楼。
  说起瑞安楼本也不是个多么大的地方,也就是稍显大一点的二层民居,有个前后小院,养了六、七个有些姿色的女人,偏安于胭脂巷尽头,隐蔽性强些。
  胭脂巷瑞安楼的老鸨叫“大烧饼”,老鸨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一是她脸盘子大,二是她屁股大,更因为是她的老公本就是个担着挑子在街上卖烧饼的小生意人,所以落了个“大烧饼”外号。
  那男人生性过于木讷没有成色,每天卖烧饼也挣不了几个大子儿,“大烧饼”受不了这样窝囊男人,便利用男人家祖传的老屋,收纳了几个好吃懒做花里胡哨的女子,暗地里做起了皮肉生意。
  刚开始“大烧饼”还有所顾忌,慢慢地做出了名声也就顾不得什么了。渐渐地,瑞安楼便成了胭脂巷人尽皆知的风月场。
  那卖烧饼的男人自知自己也没有什么本事,这辈子能有一个家,有一个女人将就地过着也算是烧高香了,所以也就不管老婆干什么皮肉不皮肉的生意了。
  尽管“大烧饼”挣的钱有些不干净,但毕竟比自己辛辛苦苦卖烧饼挣钱来的快。
  于是这个男人每天一早照常担着烧饼挑子便出来了,半夜三更才回去,在他的意识里是眼不见为净,见了也当没看见。
  男人有一句话对“大烧饼”说过,只要你不玩出感情,不把家给弄散了,不给外边的男人做种,干啥都行!
  “大烧饼”和刘老能是老乡,也是一个怀川,老乡遇老乡,自然有一份乡情在里边,于是便成了刘老能的情人。不过,她恪守了自家男人给她定下的规矩,只做情人,不往更深处发展。
  刘老能的到来让“大烧饼”兴奋不已。
  “大烧饼”贴着刘老能的耳朵根子撒着娇说:“有日子不见你了,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刘老能一边坏笑的着,一边指使着老情人:“你没有看见怀哥我带来的人么?给天津的哥们安排安排,安排好了我专门整治你!”
  “大烧饼”嗲声嗲气地招呼几个天津客人,安排妥当之后和刘老能一骨碌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二人便摸打滚爬滚到了一起……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18 10:25:27
  俗话说树大招风,刘老能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就是卫河码头的一棵招风的大树。
  这一日,刘老能在同盛馆和几个天津的朋友吃饭,酒足饭饱之后,为了尽地主之谊,硬拉着天津的朋友去泡澡堂子,来到了小沧浪澡堂已经客满,刘老能便拉着这帮人去胭脂巷,来到了瑞安楼。
  说起瑞安楼本也不是个多么大的地方,也就是稍显大一点的二层民居,有个前后小院,养了六、七个有些姿色的女人,偏安于胭脂巷尽头,隐蔽性强些。
  胭脂巷瑞安楼的老鸨叫“大烧饼”,老鸨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一是她脸盘子大,二是她屁股大,更因为是她的老公本就是个担着挑子在街上卖烧饼的小生意人,所以落了个“大烧饼”外号。
  那男人生性过于木讷没有成色,每天卖烧饼也挣不了几个大子儿,“大烧饼”受不了这样窝囊男人,便利用男人家祖传的老屋,收纳了几个好吃懒做花里胡哨的女子,暗地里做起了皮肉生意。
  刚开始“大烧饼”还有所顾忌,慢慢地做出了名声也就顾不得什么了。渐渐地,瑞安楼便成了胭脂巷人尽皆知的风月场。
  那卖烧饼的男人自知自己也没有什么本事,这辈子能有一个家,有一个女人将就地过着也算是烧高香了,所以也就不管老婆干什么皮肉不皮肉的生意了。
  尽管“大烧饼”挣的钱有些不干净,但毕竟比自己辛辛苦苦卖烧饼挣钱来的快。
  于是这个男人每天一早照常担着烧饼挑子便出来了,半夜三更才回去,在他的意识里是眼不见为净,见了也当没看见。
  男人有一句话对“大烧饼”说过,只要你不玩出感情,不把家给弄散了,不给外边的男人做种,干啥都行!
  “大烧饼”和刘老能是老乡,也是一个怀川,老乡遇老乡,自然有一份乡情在里边,于是便成了刘老能的情人。不过,她恪守了自家男人给她定下的规矩,只做情人,不往更深处发展。
  刘老能的到来让“大烧饼”兴奋不已。
  “大烧饼”贴着刘老能的耳朵根子撒着娇说:“有日子不见你了,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刘老能一边坏笑的着,一边指使着老情人:“你没有看见怀哥我带来的人么?给天津的哥们安排安排,安排好了我专门整治你!”
  “大烧饼”嗲声嗲气地招呼几个天津客人,安排妥当之后和刘老能一骨碌钻进了自己的房间,二人便摸打滚爬滚到了一起……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20 10:14:29
  该是刘老能倒霉。在几个天津客人里,有一位“拼花儿”的主叫曹麻子。曹麻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纠缠。
  很不凑巧的是,曹麻子这天在兴头上,看见瑞安楼的梅香已经是浑身酥麻,搁不住梅香的挑弄,动起了真情,他要梅香从良与他。
  梅香早就有离开瑞安楼的打算,但是不敢造次,她尚不明白这个曹爷说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更不知道曹麻子与怀哥关系铁到什么程度,只是胡乱应承,拿出自己浑身的技巧赢得了曹麻子的暗暗赞许。
  曹麻子发誓要把这个女人弄到手,要梅香从良与他的言语提了一遍又一遍,梅香只当曹麻子就是一个过眼烟云的嫖客罢了,也没当真在意。
  曹麻子离开瑞安楼之后,满脑子都是梅香缠绵的浪笑。
  走南闯北的曹麻子在青楼弄女人弄得不少,一个个装腔作势没有几个动真情的。
  梅香和其它青楼女子不同,她比较敬业。这种敬业不是因为曹麻子,而是为了自己,梅香想的是不定哪一次会遇见个被伺候好的主,人家会赎她跳出青楼,那怕去给人家做小的她也愿意。
  梅香是一个很有心计很讲实际的女人。
  曹麻子在新乡呆了三七二十一天,在梅香的被窝里睡了二十一日。
  梅香弄清楚了曹麻子的底细,知道他和刘老能没有什么过分的交情,便向曹麻子透露出瑞安楼的底盘,她告诉曹麻子怀哥是瑞安楼的后台,只要摆平怀哥,“大烧饼”那里便是小菜一碟。
  梅香想尽快脱离瑞安楼,摆脱大烧饼和刘老能的束缚,便使出了离间之计。
  梅香挑唆曹麻子道:“俺们这里有句俗语,宁往东走一千,不往西挪一砖,怀川人精明是有了名的,麻子哥和怀川人打交道可是要小心一点啊!”
  曹麻子对梅香说:“一个小怀商,在天津就是个芝麻大的货色,掉到地上连个泥点都不如,再精能精到哪里?我说嘛便是嘛!”
  梅香用激将的口吻来刺激曹麻子:“梅香人不咋样,说啥也是瑞安楼的一块招牌,与其让那两个该死的怀川榨干身子还不如让麻子哥逍遥快活哩!麻子哥能看上梅香是梅香的福分,可是梅香从了你就是断了那两个怀川的一块儿财路了,麻子哥在天津虽然算个人物,但是在新乡恐怕不能和天津比吧!你真的在怀哥那里说嘛便是嘛吗?”
  曹麻子心想也是,在人家的地界上,是条龙也得装的像一条虫。便不多说什么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20 10:15:30
  曹麻子在新乡呆了二十一天,三七二十一天,夜夜厮混于瑞安楼,二十一天之后,也没有向梅香告别,便默默地回到了天津。
  梅香等啊,等啊,再也等不到曹麻子的音讯,心里面狠狠地骂曹麻子:“这个拔吊无情的曹麻子真不得好死!”
  转眼到了春节跟前,刘老能忙上忙下从怀川收来大批山药和牛膝,装了船打算运往天津。
  刘嬷嬷对刘老能说:“眼看春节快到了,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天津卫吧,听说天津卫的金银首饰样式怪不错哩,俺想去逛一逛!”
  刘老能有些不耐烦,说道:“天津有啥可逛勒!老朱家打的金银首饰就怪好看,你还是到老朱家打个算了。“
  刘嬷嬷不愿意便埋汰刘老能:“你这杀才货,难怪人(ra)都说怀川精,人(ra)精精的是外头,你精精到自己老婆身上,太痰气了!”
  刘老能懒得听老婆韶刀,知道老婆作闹起来没个完,便应承老婆一起去天津卫。
  天津卫这边的年味和新乡比起来没有那么浓烈,甚至感觉有一点冷清。
  在新乡,吃了腊八饭以后,各处的鞭炮声便日不绝耳,此起彼伏,白天黑夜里沥沥拉拉响个不停,弄得人越挨近过年的日子心里面越感觉到年的紧迫。
  天津不同,受租界的压制,巡警局早已发文通告把贩卖燃放鞭炮列入了禁条。
  所以今年的天津卫大街小巷虽然人来人往的,但是因为缺少了鞭炮的点缀,让整个年味淡下去了不少。
  不过从“四口脚行”这边码头上的红火劲儿来看,倒也显出年关到来的紧迫感了。
  南来的北往的商船把个码头拥挤的水泄不通,人流货流比往常的日子多了许多。
  刘老能带着老婆来到天津顾不得歇息,便马上招呼脚行的人来卸货。
  按例卸了货要招待一顿行船的伙计,岸上的馆子人稠的不行,实在找到合适的地方,刘老能让伙计在附近小摊上买了几个小菜,弄了几条大鱼,让大家伙将就着在船上做着吃。
  随后,刘老能丢下老婆让她在船上招呼伙计们,自己一个人出来找老客户商谈生意去了。
  行船的伙计们也不在乎,摆上七碗八牒就着散酒便吃喝起来。
  刘嬷嬷倒也勤快,趁着出行天津的新鲜劲儿,主动提出要亲自下厨做鱼。
  等到把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端到桌子上,伙计们一哄而上便哄抢起来,呼呼啦啦把个红烧鱼面上的肉给撮箕一光。
  刘嬷嬷连忙笑着说:“别涎缠,别涎缠,我把鱼翻过来再叨!”
  伙计们一听全都愣住了,没有一个再下筷子来。
  刘嬷嬷不知道犯了忌讳,一个劲儿的催这大伙儿:“吃啊,吃啊!鱼翻过来了怎么都不吃了?”
  刘嬷嬷有所不知,行船的人吃鱼时,吃完了一面,想要再吃另一面,决不能说“翻过来”这仨字,只能称说“划过来”,否则会遭殃的。
  要是个知根知底的说这个活,船上的伙计们说什么都会立马拂袖而去。今天是个不通晓事的娘们说出来的话,只能认晦气了!
  伙计们撂下了饭筷儿,一个个扫兴地回到各自的船舱,闷闷的单等怀哥回来结账。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20 10:19:15
  欢迎河南的或者来过河南、想了解河南中原风情的朋友前来围观。
我要评论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7-12-25 09:40:50
  刘老能那边也是有点出师不利。几个老客户都说今年的货备的差不多了,尤其是山药,前些时不知道是哪个从山东提前运过来许多山药,价格比怀山药便宜很多。
  怀山药和山东山药最难辨别,它们之间的外形相似,质量却大不相同。
  其实,区分两种地域山药的方法也不难,怀山药粗细均匀,不易折断;山东山药外表好看,稍微显粗,易折易断;怀山药水份少,不易捏碎,山东山药水份多,一捏即碎;怀山药毛须不易分叉,分布均匀,山东山药的毛须尾部有明显的分叉。
  但是样子和怀山药差不多的山东山药便宜。有了这等价格便宜的货色,对于重利轻义的商人来说,也就不管他质量好质量差了,再说菜市场里讲究的不就是实惠吗,老百姓吃的不在乎药性在乎的是实惠。
  遛了一下午的腿,几家客户没有一个要货的意思,刘老能也无可奈何,只好闷闷不乐低转回到码头。
  此刻,码头这边的船伙计们等的也有些不耐烦,见刘老能回来,便纷纷催要运费说是急着要回家过年,这是以往没有发生过的事儿。
  刘老能堵着气结算了船运费和脚行的装卸费,带着老婆找了家客栈住下来,决定明个再跑其他客户。
  第二天一早,刘老能把老婆送到劝业场让刘嬷嬷自己逛街,他则带着侄子刘栓又去拜访客户。
  第三天和头天几个客户一样的托词,客商们都说是早都备了货,现在都还没有出清呢,这让刘老能很是感到败兴。
  这个时候,刘老能才想到了苏老板,
  打从自己的买卖在天津站稳脚以后,刘老能和苏老板的来往越来越稀了,忽然间再去找苏老板,刘老能心里面有些难为情,却也无可奈何。
  于是刘老能硬着头皮揣上几十斤上等的怀山药和牛膝来到苏老板的正骨堂,苏老板见了刘老能连忙说:“稀客,稀客。嘛风把刘先生给吹到陋室来了?”
  刘老能尴尬地说:“这些年腿懒了,少有拜访,让苏老板见笑了!”
  苏老板问刘老能:“生意尚好否?”
  刘老能回道:“托您的福,这些年在天津倒也赚了一些银子,不过小家小户的能混的过去罢了!”
  苏老板说:“这年头能混的过去的日子就不错。”
  刘老能说:“现如今在天津的生意也不好做了,这不,眼看快到年关了,我从老家运来的货还没有出手哩。呵呵……”
  苏老板说:“接骨头的事情我在行,生意上的事情我可是个外行啊!”
  刘老能自知理亏,说是他这次专门带过来些怀山药和牛膝送给苏老板。
  苏老板也不推脱,但是少了往常收到怀山药和牛膝时的兴奋劲儿,随手把两样东西放到药柜里头。
  没等刘老能说到正事儿上,从外边慌慌张张抬来了一个病号,苏老板顾不上和刘老能闲扯,去处理病人的事情来了。
  刘老能本来就心毛胡乱的,在堂前等了一会儿,更是听不得正骨病人的嚎叫声,便让药房的小活计告诉苏老板说是先告辞回客栈,转回头等苏老板闲下来再来拜访。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08 14:47:55
  刘老能百无聊赖的走到客栈,忽然想起来曹麻子。
  虽然自己和曹麻子交情不深,但是上次曹麻子去新乡自己招待的应该还不错,不妨找他想一想办法。打定了主意,刘老能决定找一找曹麻子去碰一碰运气。
  谁想到这个曹麻子是个不守家的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烟馆里找到了他。
  曹麻子没有想到新乡的怀哥会找到这里,眼中一亮,心里有了数。他拽着刘老能,让他来几口,刘老能说不会。
  曹麻子说:“嘛事难为了怀哥?抽完这一口咱们兄弟俩到酒馆里边啜边说。”
  刘老能和曹麻子来到酒馆,叫了酒菜边吃边聊。
  刘老能对曹麻子说:“恁怀哥今儿在天津卫遇到了难处,找兄弟你帮忙来了!”
  曹麻子心知肚明但佯装不知情况,曹麻子对刘老能说:“怀哥有嘛难处尽管说来,在天津卫这块地方有用得着兄弟的兄弟肝脑涂地当全力相助!”
  刘老能把几天来的苦恼和遇见的难处向曹麻子一一道来。
  曹麻子耐着性子听刘老能说完,知道自己暗地里做的活儿已经奏效,心里面便有了主意。
  曹麻子对刘老能说:“嗐!有嘛作难的,不如这样,你把这批货交给我,我替怀哥处理这事!”
  曹麻子见刘老能有些犹豫,拍着胸脯向刘老能发誓,要刘老能放心,保证在五日之内将货物处理干净。
  心乱如麻的刘老能稀里糊涂地把几船怀山药交给了曹麻子,一个人回了客栈单等消息。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08 14:48:32
  第四章:遭遇混星子
  这几天刘嬷嬷把个天津卫逛了了遍,只有劝业场让她感觉到了购物的快感。
  这天一早,刘嬷嬷再次来到劝业场,逛了一天逛的腰酸背疼,顺便在狗不理包子铺要了一笼包子和一碗混沌,填饱了肚子,歇息了一会儿,趁着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她着大兜小兜地上了一辆黄包车,准备回客栈。
  走到十二胡同口附近,刘嬷嬷看到这里有一个春华茂银行,不认识几个字的刘嬷嬷只认识一个银字,看见一个门头上的那个银字就走不动了,便想这个银铺没有听说过,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货色,于是她叫车夫停下来,一个人径直来到店铺里,
  刘嬷嬷刚刚要开口,突然门外来了几个身着皮衣,头戴皮帽的人。
  银行店员赶忙迎出去笑着对刘嬷嬷和刚刚进来的几个人说:“诸位,不好意思,咱们打烊了,明儿再来吧!”
  不想几个人一拥而上,把店伙计推进门,并一个个拔出一把手枪厉声嚎道:“不许出声,脸冲墙,两手抱着脑袋,把钱匣子交出来!”
  几个抢匪打开了银柜,将钞票、银币等装进一个兜子里。
  为首的又威胁道:“你们谁敢大声叫嚷,小心自己的脑袋!”
  说着回头对同伙一使眼色,迅速闪出了春华茂银行。
  店员们听听没了动静,才大着胆子转过身,其中一人一下子瘫坐在地喊了声:“抢钱啦!”
  刘嬷嬷躲在银号的墙角边,吓得全身瑟瑟发抖,她随着店员们一起被警察请到局子里接受警察的询问,这时候连话还说不囫囵呢。
  折腾了大半夜,刘嬷嬷被允许回去了,她突然想起她在劝业场买的东西还在黄包车上,刘嬷嬷重新回到劝业场附近,找了一遍又一遍,期望能够碰见黄包车夫,可是此时黄包车车夫的踪影全然不见。这让刘嬷嬷的心里面纠疼纠疼,除了在劝业场大包小包买的衣物,最让刘嬷嬷心疼的是她心爱的“烫婆子”也失落在了黄包车上。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08 14:49:10
  刘嬷嬷憋憋屈屈回到客栈,越想心里越难受,她一边自己扇着自己的脸,一边嚎啕大哭,搞得客栈的左邻右舍不得安宁,原本想回来向丈夫诉诉委屈,但是等到后半夜刘老能还没有回来。就这样哭累了,骂累了渐渐地迷瞪瞪地睡了过去……
  刘老能病急乱投医,他把几船货物交给曹麻子好几天了,心里很是不放心,眼看时间已然到了腊月十五,曹麻子那边还没有一点动静,更没有一点让人值得高兴的音讯。
  刘老能想催一催曹麻子,但是又怕催的紧了曹麻子嫌他沉不住气,不催又怕错过出货时机,这让他左右为难。
  曹麻子这边心里有数,就是不急于告诉刘老能出货情况。他要的结果就是让刘老能给他急。
  在客栈等消息等了几天的刘老能在等到这天傍晚的时候,实在忍耐不住,便找到曹麻子询问出货情况,曹麻子当时便沉下脸来。他告诉刘老能说:“你他妈既然不信任我曹麻子,不如扣除掉脚行里的费用,你还是把货拉走算了!”
  刘老能连忙说:“俺不是这意思。眼看都快要到祭灶了,这货要是不能出清,恐怕就卖不动了!到出了春,天气就热起来,存放不好少不了生霉发烂,到那时更卖不了几个钱了,弄到血本无归的地步,我咋回家哩?”
  曹麻子心里暗暗地骂道:“日你个傻贝儿贝儿地妈妈,这一回大爷我就是让你血本无归才痛快呢!”
  曹麻子心里狠狠地这么想,脸上却不露声色,笑着对刘老能说:“瞅你那揍性,介似嘛话啊,即便这桩生意赔了进去,财大气粗的怀哥你也不至于缺了回家的这点盘缠钱啊!”
  话不投机,看着曹麻子赖赖的一脸歪笑,刘老能想发火,但是在人家的地界上却也无可奈何。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08 14:51:01
  刘老能前思后想,越来越觉得这里面有事儿。按照平日里刘老能在天津卫铺垫的关系和对市场的把控,今年发生这个情况是不应该有的,为啥在不显山不显水的情况下,天津卫一下子呼啦地就冒出来这么多山东的山药来呢,而且这些山东货商没有踪没有影,既隐秘又诡秘,对不上个头儿。这显然是为了打压自己来的。刘老能认定其中肯定有猫腻,但是这个猫腻出在哪儿,令他百思不解。
  难道问题出在苏老义苏老板哪儿?他在头脑里过滤着前几天在苏老板那里遇到的冷遇一时怀疑,一时否定。实话说,自己是踏着苏老板搭起的桥梁在天津卫开辟出来的天地,这才生财有了道,尽管这些年少了来往,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河拆桥,对不住人家苏老板。但是,苏老板也不会这么斤斤计较吧?他又把四口脚行里和他但凡有些交往的把头们一个一个地在心里审视了一遍,依然找不出来答案。
  刘老能把该怀疑的对象都过滤了,唯一没有把怀疑的目光盯向混星子曹麻子身上。
  其实曹麻子本也不是真的要把刘老能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才这么做的。不管怎么说,在新乡的时候,刘老能这个“怀哥”对自己还真实照顾的无微不至,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玩也玩了。曹麻子的那点坏水主要还是被胭脂巷瑞安楼的梅香搅浑起来的。
  一想起梅香那楚楚动人,细语柔绵的模样,曹麻子依然感觉到浑身酥麻酥麻地舒服的不得了。在他决心为了梅香这个女人要给刘老能弄事儿的时候,曹麻子一点也不含糊,他眼睛里的怀哥在新乡不管对他怎么的礼遇和招待就全都不算什么了,他认为那是应该的。人们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曹麻子一不为财,二不为食,就为女人。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08 14:51:32
  腊月十五那天,刘老能从曹麻子那里一出来,曹麻子也自衬事情是不是做过了头。不管怎么说,新乡那个地界以后还得去,事情不能做的太绝,路也不能堵的太死。
  于是,曹麻子私下里安排自己手下的混混们,挨家挨户地摊派,采取各种手段,硬生生地把货物塞给商户们,迫于这些拼花的混星子们的胁迫,那些商户们谁也不敢不要,他们能得罪外地来的怀哥,对于混星子们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到了该吃晚饭的的时候,曹麻子主动派人来,说是请刘老能到家一起祭灶。刘老能精神为之一振,心想是不是有了眉目了。
  刘老能带着侄子刘栓,坐上黄包车兴匆匆地来到曹麻子家里。
  曹麻子见了刘老能,拱手以礼道:“这些天只顾那几船山药棍棍儿了,冷落了怀哥,实在是失敬了!”
  刘老能苦笑着应道:“说哪里的话啊,是怀哥无能,给曹爷添麻烦了!”
  曹麻子说“二十三,糖瓜粘,兄弟不才,到了这个时侯还让怀哥在这外乡干等着,也是兄弟无能啊!不过天津有所谓‘官三民四船家五’的说法,咱权当后天是咱们的吉日吧!”
  刘老能心里一激灵,暗暗地想这一次是不是有眉目了。
  刘栓忍不住问道:“曹老板是不是把事情办好了?”
  曹麻子没有理会刘栓,拉着刘老能坐上饭桌,指着一桌饭菜说:“慢说,先祭灶,先祭灶。”
  刘老能虽然心里急却佯装镇定地只得坐下来,一边和曹麻子喝酒,一边听着曹麻子山南海北地瞎扯。
  带点微熏的酒意,曹麻子从天津的脚行,到抽死签的拼花,从开始认识刘老能又说到新乡的卫河码头,从卫河码头说到胭脂巷瑞安楼,从胭脂巷瑞安楼把话题落在了梅香身上。说到梅香,曹麻子的来了兴致,把什么样的龌龊话都端了出来,全然不顾旁边还站着的刘老能的刘栓,这边的刘栓也听的面红耳赤,借着上茅房的机会溜了出来。
  曹麻子冲着刘老能说到:“怀哥够意思,把瑞安楼的梅香送给兄弟玩了三七二十一天,兄弟没有嘛感谢的,唯有肝胆相照,只是这一次怀哥来的晚,为难了兄弟,这些天来,我手下的几个混星子们拼了花抽了死签,这才刚刚把怀哥交待的事情办了个七七八八。”
  刘老能不敢相信曹麻子的话,瞪大了眼睛听曹麻子继续说下去。
  曹麻子口飞白沫地继续说道着:“只是在混星子们身上折损了不小,兄弟实在不好意思告诉怀哥,这个银子还需要怀哥出啊!。”
  刘老能知道打发混星子们的难处,小心翼翼的问曹麻子:“混星子的钱得出多少?”
  曹麻子说:“要在平时,肯定出不了多少,这不正好赶到年关,虽然几个混星子抽的是小死签,但比平时要高出不少。我自作主张,已经分发出去了,其他的钱就原封不动地交给你吧!”说完,曹麻子拿出来一张银票,随手塞给了刘老能。
  刘老能拿过来瞟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刘老能忍不住问曹麻子:“你按多少钱出哩货?”
  曹麻子说:“三文一斤啊!除去混星子们的补贴,算下来合二文钱。这趟货笼共是七十二万斤,是一百四十四万文,按银每两一千文折算不正好是一千八四百四十两银票吗?”
  刘老能再也无心听下去了,脑袋瓜顿时血涌头顶晕呼起来,心里暗暗地叫道赔了血本了,只差没有栽倒在酒桌子底下。
  曹麻子见刘老能听了自己这番话看了一眼银票以后面色变的如此苍白起来,心里知道这个结果着实戳痛了他的心,佯装委屈地对刘老能说:“怀哥是不是觉得亏大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也是和山东那些货拼了底价才把咱这些山药给出清了的,怀哥知道,兄弟我本来就不是个经商的货色,这批货能兑出去,全靠那些混星子们拼花拼出来的,这一次,为了怀哥也得罪了不少把头,您总不能怪罪兄弟吧!”
  接着曹麻子有狠狠地骂道:“他妈的,山东的那些弄山药的混蛋,坏了咱怀哥的生意,兄弟我饶不了他们,过了年得整治整治他们!怀哥还是我老曹的怀哥,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明年咱们东山再起,怀哥您说呢?”
  如是这样,刘老能也无话可说,不管怎么样,曹麻子还算“仁义”,没有把这批货独吞掉,也算是顾及到了自己的一些脸面,要是遇到其他的混星子,后果恐怕不会是这个样。市场无情,商圈无情,怪就怪自己对天津这边太过于胸有成竹,认栽吧!刘老能心里暗暗的想。
  “难为兄弟了。来,怀哥借花献佛,敬兄弟一杯,这一次给兄弟添了麻烦,以后但凡来新乡,怀哥再答谢兄弟!”刘老能端起酒杯和曹麻子重重一碰一饮而尽。
  曹麻子心里冷冷地暗笑:“怀川精,精也精不过咱天津混星子,老子把你卖了还得让你给老子乖乖地数上钱来!”
  在这个年关里,刘老能被天津的混星子搅浑了生意,赔进去了一辈子的积蓄。
  刘老能带着侄子刘栓从曹麻子那里离开,已经被酒麻痹了的他走在天津卫的大街上,顿时心生寒意。听着四处响起来的庆贺祭灶的那此起彼伏的欢乐地鞭炮声,刘老能没有一点感觉。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09 17:40:45
  第五章:熊下来的刘老能
  刘嬷嬷从天津回到老家温县,连惊带吓,连劳带累便病倒了,一天到晚抱着个枕头当她的那个被遗失了的宝贝疙瘩汤婆子,一会儿清醒一会糊涂,琴儿一边照顾着癔癔症症的妈,一边应付着前来要账的农户,盼着自己的爹刘老能能快一点回来,眼看到了腊月二十三,刘老能也不见个音信。
  到了腊月二十五,刘栓哥先行回来了。刘栓一进家,就被要账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刘栓好言好语地告诉大家伙儿,今年遇见麻烦了,山药不好买,俺叔还在天津收账,要大家等到二十八再来。农户们看刘栓也当不了什么家,便各自回了。
  琴儿见爹没有和堂哥一起回来,急切切地打听爹的下落。刘栓趁要账的农户散了开去,赶紧告诉琴儿,让琴儿带着婶子抓紧回新乡,他告诉琴儿说:“俺叔这趟生意栽了,这个年不能在老家过了,要俺连夜带着你和婶子回新乡躲一躲!”
  琴儿一听哭了起来。
  刘栓着急地对琴儿嚎道:“哭啥呢,先回新乡再说!”
  趁着傍晚稀落的星辰,刘栓带着琴儿,拽着病中的婶子,慌慌张张地溜出了老家,连夜赶往新乡。
  刘老能在从天津回新乡之前,仔仔细细前思后想,觉得自己这一次做事太过自信,找了个混星子给自己代办生意也太过荒唐,一下子栽了个大跟头也算是命中注定的。
  想一想在天津与自己交情不错的苏老板,还有那些人品不错的把头,因为这些年自己做事太过功利而相互渐行渐远起来,是他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啊!此刻的刘老能悔恨的连自己的肠子都悔绿了。
  当刘栓把闺女琴儿和老婆刘桂花领到新乡的家的时候,刘老能看到老婆刘桂花因为在天津受了惊吓犯了了癔症病,不由地在心中一阵长叹:“祸不单行啊,祸不单行啊!”
  公元一九一四年的这个春天,对于怀哥刘老能来说无疑是遭遇到了一场倒春寒,对于十四岁琴儿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暗淡的春天。
  过了正月十五,刘嬷嬷的病情不见减轻,刘老能慌张了起来。他找到戎华刚戎大夫让他给看一看,戎大夫说:“我是看妇科哩,看不了你婆娘的病,她的病根在脑子上哩,我帮你介绍个洋大夫给看看吧!”
  戎大夫写了一个纸条,让刘老能带上到卫辉,找天主教的传教士维特立夫。维特立夫看了刘嬷嬷的病当即便把刘老能骂了一通。
  维特立夫骂道:“愚昧啊,愚昧,都这么长时间了你才把病人送过来,你们中国的男人也太不把女人当回事儿了!”
  刘老能听了只是叹气。
  维特立夫跪在圣像前祷告着:“万能的主啊,请饶恕我的病人吧,愿你引导她能够认识到她的罪过,保佑她的病快些好起来吧,阿门!”
  祷告完维特立夫马上安排刘嬷嬷住进了精神病房,刘桂花刘嬷嬷在这里这一住就是三年。
  刘老能欠了一屁股的债不敢回温县老家,只得将家里积攒下来的那些财产变卖掉,先时产业斥卖穷尽,勉强还了帐。
  因为跑路躲避乡亲们的债务,怀哥刘老能在怀川帮里落下了一个很不好的名声,生意至此一蹶不振。
  这边刘嬷嬷的癔症病时好时坏,把个刘老能折腾的蔫蔫的,以往那种浑身的精神头少了许多,人们再也找不到往日里那种神采奕奕、精明劲儿过头了的怀哥了。
  家道中落,在日常生活上对于琴儿来说倒没有什么影响,即便是在刘家生意红火的时候,刘氏夫妇的抠也是有了名的,连自己的亲生闺女刘氏夫妇同样没有当成回事儿。
  他们俩认为养闺女是给别人养的,所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这盆水泼了出去是收不回来的。
  因此,刘老能宁愿把钱嫖了,吃了,玩了也不肯在闺女身上多花一分钱。
  刘嬷嬷更是如此,只顾自己穿金戴银,养这么一个闺女权当养了一只猫和狗给看着家。
  琴儿生在一个还算富裕的家,但却是一个丫鬟的命,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衣衫。
  琴儿被个病妈拖着,每日里洗洗涮涮,缝缝补补,承担着着家里家外的杂事,吃多少苦琴儿倒不计较什么,只是这样的劳累得不到爹娘的好,自己的爹没心没肺地不着家,整天见不上个面,癔症病里的刘嬷嬷一不顺心便是无根由的吵骂,琴儿的心里面的压抑却无处倾诉。
  奋斗了一辈子,落得个如此结局,刘老能再也无心经营。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09 17:41:36
  心死莫大于哀,刘老能把新乡菜市街的生意交给侄子刘栓来打理,自己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一有空儿就跑到瑞安楼“大烧饼”那里泡。
  虽然今日的怀哥已经不是当年的怀哥了,“大烧饼”也还算可以,念着旧情,也不嫌弃。
  梅香从大烧饼的只言片语的话里知道,刘老能落魄到如此田地是和自己的挑拨离间有些关系的,面对刘老能多少有些心虚,见了刘老能怀哥怀哥地叫着更显得亲热一些。偶尔的时候也用身子体贴体贴刘老能,如此这般也给刘老能空虚的内心带来了一丝丝的温暖。
  家里是一片冷寂的混乱,家外有弥补冷寂的港湾,此番景象让刘老能更不愿意回家了……
  过了五月端午,天气渐渐地热了起来。这一天。刘老能心血来潮,一个人只身来到卫河码头转悠,看到熙熙攘攘的来往商船靠岸离岸一幅热闹的景象,刘老能心中暗暗地感叹着:“有钱堪出众,无衣懒出门啊!”
  刘老能想起了自己昔日在码头上不管怎么样,还是能够呼风唤雨的,如今生意一落千丈,自己的心境再也提不上来了,也就不期盼什么了。
  人都说苗从地发,树向枝分,自己命中无子,虽然有那么一个闺女,但是再怎么说最终也是别人家的人,也算是个个绝户头。
  所谓万事不由人计较,一生都是命安排。自己计较了半辈子,如今败落了下来,也是命里注定的。
  刘老能才不管他什么向枝分不分的,虽然大哥把侄子刘栓过继给了自己,但总归不是自己亲生的,以后有无孝心还难说着呢。
  想一想自己既然已经很大方地吧剩下的那点生意权交给侄子刘栓去打理了,还管不管他今后孝顺不孝顺呢,有就给老子一碗稠饭吃,没有来碗稀粥喝也中,实在没有只能怨自己命中无福了。
  想到这里,刘老能释然了。在有生之年把该享受享受了,也算了了这一辈子啦。
  刘老能为了躲避熟人,沿着卫河码头的仡佬处少见人的的小路百无聊赖地往回走,不由自主地又来到菜市街和胭脂巷交错的路口,正想着该是回菜市街的家还是到瑞安楼的窝,忽然看见路口密密麻麻地拥挤了一圈子的人,刘老能凑了过去顺便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看,把刘老能的心一下子给揪紧了。
  刘嬷嬷的癔症病发了,只见她浑身一丝不挂地裸坐在大街当口,满嘴胡言乱语地哭号着,吵闹着。
  “天打雷劈的强盗啊!拿着火枪不分黑白就抢走了老娘的宝贝,什么鬼世道啊,什么鬼世道……”
  “嘘,千万别去天津卫,天津卫有强盗呢,强盗的火枪可厉害了……”
  “我是浚县一老奶,天皇玉帝派我下凡来告诉恁,天兵地将引来了百万大军,要来消灭豫北道,赶快跑吧!”
  “黄非黄,金非金,砂压黄河天地分,别往天津跑,要跑就往西边去。”
  琴儿拿刘嬷嬷没有办法,在一边嘤嘤地哭,一边拉扯着刘嬷嬷,刘嬷嬷就是不肯起来。
  刘老能分开人群,脱下身上的长大褂披在刘嬷嬷的身上,遮住裸了体的刘嬷嬷,一把把刘嬷嬷从地上拉了起来,一家三口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而去。
  刘老能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刘嬷嬷这么一折腾,让昔日风光无限的怀哥心里边极为不爽。
  为了不再让自家婆娘这么丢人现眼,他弄来一把铁锁把刘嬷嬷锁在了自家的阁楼里,告诉琴儿一刻也不能离开她妈。
  刘嬷嬷的病一天不如一天,刘老能依然来无踪去无影。刘栓只是个过继来的儿子,本和刘嬷嬷也无甚感情可说,说是要照顾生意,所以来看望婶娘的次数少之又少,只琴儿一个人留在家照顾着这个疯娘,刘嬷嬷白天黑夜地折腾着,折腾的琴儿喘不过气来。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09 17:42:13
  老天彷佛是应了刘嬷嬷的魔咒。这一年,袁世凯下令撤消了各县议会,又将河南省豫北道改为了河北道,新乡隶属了河北道。到了入夏时候,铺天盖地的蝗虫袭卷而来,一时间新乡大地上蝗、蝻遍野,积聚成堆,连树稍上都包集出一簇簇成团成团的虫子来。
  一些怀川人为了生计跑了焦作,也有跑天津的,至于刘嬷嬷诅咒的那些话没有人去认真考证,事实上是菜市街口的怀川帮们越来越稀少了。
  日子过的不尽如意,加上天灾人祸,刘老能对生意上的事情更加无心经营,刘栓本就不是个生意人,面对每况愈下之的生意和混乱的家境,狠了狠心回了温县老家找自己的亲爹去了。
  刘老能没有跑却依然不顾家,到了第四个年头,刘嬷嬷趁人不注意,又一次跑出了家,这一次她跑到河合的一个老奶奶庙边,念念叨叨、懵懵懂懂地跳进了卫水河里,等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回天无力了。
  至此,琴儿真正成了一个缺人疼少人爱的弱女子了。
  而刘老能依然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这一日,刘老能来到小沧浪澡堂,泡完了热水澡,回到大厅的床上,要了一壶菊花茶,眯着眼正享受着澡堂里伙计的按摩。在将要睡着似梦非梦当中,忽然听到旁边几个客人在说瑞安楼的事情。
  刘老能凝神提气支愣着耳朵仔细听那几个人说道着,听了一会儿他听出了门道。
  那几个人说,前些天从天津卫来了几个混星子到了瑞安楼,其中有一个麻子点名要梅香伺候,梅香正在接客,“大烧饼”安排其她女子伺候,那麻子不干,一急之下几个混星子砸了瑞安楼的场子,“大烧饼”受了伤,和梅香正热乎着的那个嫖客伤的更是不得了,一双腿都让给打折了。
  刘老能这边听不下去了,心灰意冷的他有些时候没有去瑞安楼了,没有想到瑞安楼出了这么大的麻烦。他一骨碌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出了小沧浪来到瑞安楼。
  “大烧饼”头上裹着白色的绷带,看见刘老能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
  “大烧饼”咬牙切齿地骂道:“天杀的曹麻子!砸了瑞安楼的场子不说,还打伤了顾客,拐跑了梅香。这下让瑞安楼丢尽了脸,伤了不小的元气。”
  刘老能悔恨地对“大烧饼”说道:“这一年多怀哥我生意一落千丈,心里别扭,没有了心劲儿,对你少了许多关心和照顾!”
  “大烧饼”止住了眼泪,她对刘老能说道:“怀哥可别这么说,那梅香也不是个玩意儿,早就和曹麻子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想离开咱瑞安楼远走高飞,俩人便设了圈套,年前让混星子们在天津卫放出风,不让那些商户进你的货,诱你找到曹麻子,然后落井下石,害的怀哥你血本无归。”
  刘老能听了一愣,他反问道:“你听谁说的?”
  “大烧饼”说:“有一个和曹麻子一起来的的混星子给春香说的,这个混星子看上了春香,本来是想也把她一起拐走的,春香看他们那架势害怕,不敢沾惹他们,就偷偷告诉了我。”
  刘老能听了,仰天长叹道:“唉!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和那曹麻子日倒在一起,害了自己还连带害了你啊!”
  “大烧饼”见刘老能这个熊样子,忍不住发起了火,说道:“刘老能啊,刘老能,我看你往日里还像个堂堂正正的人,哪曾想受了这么一点点的打击你就熊成这个样子!俗话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你甘愿就这样白遭人欺负吗?”
  刘老能说:“我还能怎么样?”
  “大烧饼”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像是我要依靠终身的怀哥了,比我家那个买烧饼的武大郎还不如。”
  刘老能没有了话可说,于是苦笑着告别了老情人“大烧饼”。
  离开了瑞安楼。刘老能决定要做一件大事,他暗暗地在心里酝酿着他的一个复仇计划。
  第二天,刘老能把琴儿托付给了“大烧饼”,并以琴儿做抵押,从“大烧饼”那里讨换来了些银两,只身一人奔赴天津卫去了。
  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0 09:31:49
  写起来费心思,好像没有人喜欢啊,都有些气馁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1 09:30:57
  第六章:一场春花雪月的梦
  朱二少爷告别了琴儿,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大街上转悠着,眼看到了傍晚,黑蒙蒙的天色渐渐地让四周变得暗淡起来。
  来到了新民街的家门口,他不想这么早就回家。于是,又折回身来拐到后街上。
  后街上的回民区,一溜小吃摊在电石灯的照耀下,飘散着氤氲的白色烟雾,他闻见了一股羊肉汤的香气。
  朱二少爷停了下来,要了一碗羊杂碎汤,扭头看见“大烧饼”的老公担着挑子畏畏缩缩在黑暗处正在叫卖着,他便招呼“大烧饼”的老公过来,指着小吃摊前的电石灯对“大烧饼”的老公说:“叔,趁着电石灯卖多好啊!”
  “大烧饼”的老公说:“不碍事,不碍事。”
  朱二少爷扭脸对小吃摊的摊主说:“你卖你哩羊肉汤,他卖他哩烧饼,搁到一起互相帮趁着卖生意才红火咧!”
  小吃摊的摊主说:“我咋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哩!”
  说完,小吃摊的摊主满脸热情地招呼着“大烧饼”的老公过来。
  “大烧饼”的老公担着挑子捱到卖羊肉汤的摊前,趁着电石灯的余光把挑子放下来,对小吃摊的摊主说:“借光了,借光了!”
  朱二少爷笑着对“大烧饼”的男人说:“借啥光啊?他还占你哩光咧,木有你哩烧饼打底儿,他的羊肉汤喝着也木感觉!以后恁俩搁到一块儿,两样东西互相撑着卖,我保证比其他地丈的人气旺。”
  朱二少爷拿了两个烧饼,就这羊杂碎汤吃了起来,吃罢拍拍肚子说:“痛快,痛快啊!”然后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分别给了二人。
  临走了,他对着“大烧饼”男人的耳朵偷偷地说:“烧饼不错,好吃!你该回去尝尝俺烧饼婶的白面馍了。”
  “大烧饼”的男人尴尬地嘿嘿一笑,也不恼怒也接他的话茬儿。
  朱二少爷续不上话儿,觉得很没有意思,心想:“这爷们儿可是真没趣儿!”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1 09:31:58
  回到家,朱老爷子已经进入深睡的梦中了,这是朱二少爷求之不得的事情。他来到后院找润生哥,润生正在做账。润生看见二少爷过来,一双眼紧盯着二少爷,看的二少爷心里有些发麻。
  朱二少爷看润生只是用一双利眼盯着他看却不说话,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润生哥你累不累啊?瞪哩跟眼睛跟牛蛋一样大,我给你揉揉吧。”
  润生推开二少爷的手,拿出账本对二少爷说:“二弟,你看看,你看看,这个月你在外面赊了多少帐,你叫俺咋跟老爷子交待哩?”
  朱二少爷瞥了一眼账本,赖赖地对润生说:“老爷子抠的都快赶上怀川了,这年头干啥不需要花钱,咱这地界上的混星子们需要我对付,官家那帮人的肚皮还要塞饱,整天介和那些杂毛六狗混在一起,我也烦!”
  润生问道:“啥叫混星子?”
  朱二少爷笑了,他对润生说:“这都不懂,混星子就是地痞,就是流氓。”
  润生说:“我哪儿知道江湖上的那些黑话啊!”
  朱二少爷说:“你天天在店里,你说说,咱家的店有没有混星子来砸场子的事儿吧?还有那些官家,来没来过要抽头?还不都是因为恁二兄弟在这后边罩住哩!这些人要是来找你一次事儿,都能剥你一层皮,你告诉俺爹,咱花哩是小钱,办哩可是大事儿啊。”
  润生说:“我说不过你,你是常有理。你看看,看看你这一身的打扮,倒真像是个混星子!”
  朱二少爷像刚才润生用双眼盯他一样死死盯了润生半天,也不紧着说话,起身照着镜子,捋了捋头发,从上衣口袋掏出黑色的墨镜架到眼睛上,倒了倒手中的文明棍,慢腾腾地说:“像吗?”
  润生不打折扣地说:“像!”
  朱二少爷说:“俺这叫范儿。”
  润生忍不住地点头笑了:“嗯,嗯!范儿。你知道老爷子咋说你哩,黑灯瞎火还戴个墨镜,腿不瘸还拄个拐棍,说你这叫烧包!”
  朱二少爷问道:“老头子还埋汰俺啥了?”
  润生说:“你别套我,该我说的我说,不该我说的我不会说。”
  朱二少爷说:“不够意思,不说算拉倒,俺还不想听哩。”
  二人斗了一会儿嘴,朱二少爷也困了,便告辞了润生,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润生看着朱二少爷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叹气,不知道怎么回事,尽管二少爷在他面前总是带着一股流里流气的样子,正经话没有一句,但是,对于这个东家的二少爷,他反倒挺喜欢的,这种潜在的意识在他的心里说不清道不明。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1 09:33:13
  朱老爷子醒来的时候天才刚刚蒙蒙亮。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二小子的大婚已成,早晨,二小子恭恭敬敬地牵着媳妇来向他问安,小家碧玉的儿媳妇跪在堂屋前给他们老两口子叩了头,又非常勤快地给他们老两口递茶端饭,贤惠的让自己好生欢喜。往日里桀骜不驯的二小子此刻也变了一个样子,少了流气和浪荡,多了礼貌和周正。
  在梦里朱老爷子想,有了媳妇才知道什么叫过日子呀!
  美梦中,二小子正拿出大把大把的银票和银元孝敬着他,他刚要伸手去接,忽然,胳膊蹭住了摆在桌子上的满碗饭,瓷碗呼啦一下掉在了地上摔成了八瓣,再仔细一看,儿媳妇不见了踪影。
  这个梦让朱老爷子有些心神不定踹踹不安不知道这个梦是凶还是吉。
  起了身洗漱罢,刚刚撂下饭碗,对门诊所的戎华刚戎大夫过来了。
  戎大夫说给二小子提的那个亲有了眉目,定国村老段家一听说是和城里开金店的老朱家缔结姻亲,很有一种攀高枝的感觉,受宠若惊般地、不假思索便将女儿的婚事应承了下来,只是在对两个待嫁的姑娘选择哪一个到朱家去有些犹豫不定。
  戎大夫说:“这两个女儿大的属虎,小的属蛇的,长相上都不赖,虽然上下错了两岁,模样跟一个人似的,水灵灵的。只是大女儿仿他娘性格逞强刚烈些,小女儿仿他爹倒温顺淑恭,朱老爷子你自己拿主意吧。”
  朱老爷子沉思了一会儿对戎大夫说:“从属相上来看,女虎男兔似有不合,我家二小子本就狂傲不羁,再配上一个刚烈女子,每天锋芒对麦尖过日子恐怕不得行,二闺女的属相倒还可以。回头我让二小子他妈去找吴春友吴大师去合一合八字,定哪一个先不要着急。”
  戎大夫说:“我是不信这个,倒也觉得有些道理。不过人家大闺女不出门哩,让二闺女先出嫁,不知道人家忌讳不忌讳?”
  朱老爷子说:“不如你再跑一趟,看老段家是啥态度?”
  戎大夫说:“不用跑了,老段家的事儿全由他女人当家,段老婆子现在正在我诊所里针灸哩,这会儿也该醒针了,我去拔了针再和她说道说道,你等着我,我一会儿再来。”
  朱老爷子说:“中,我等着你。”
  戎大夫走后,朱老爷子叫来自家老婆子,把情况告诉她。朱氏也没有什么主意,一切全听朱老爷子的。
  到了晌午,戎大夫过来,说是老段婆子没有啥忌讳,只一条要求,进了朱家的门待闺女好就中,但是,彩礼就得另外商量了。
  朱老爷子在二小子婚事上吃了定心丸,自己不由自主地推敲起昨晚做的梦来。他掐着指头在心里盘算着,二小子是光绪二十九年生人,农历为癸卯年,属兔。段家的二闺女比二小子小一岁,农历为甲辰年属龙。兔为卯,卯为东,龙为东方,志同道合有不冲、不克、不刑、不害之象,可结连理。
  俗话说,龙缠兔辈辈富,看来富贵之象还得要属龙的女子来辅助将来才会飞黄腾达啊。
  朱老爷子一下提高了兴致,连忙和朱氏一起去找城里十字的算命先生吴春友吴大师,吴大师合了段家两个闺女和朱二少爷的八字,摇头晃脑并且深沉地说了十六个个字:“八重冰梅,九叶铃莲,梅寒生孤,铃莲存金”之后便不再言语了。
  朱老爷子听了吴大师的隐语心里明白了几分便暗暗下了决定:“看来,还是段家二闺女是更合适一些啊!”
  于是,朱老爷子让徒弟润生和戎大夫带了聘书和聘礼,一起去了定国村段家去说和,快刀斩乱麻地算是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这件婚事朱老爷子给朱氏和徒弟润生有交待,不能对二少爷透露半点风声。对于二少爷朱老爷子还是有所顾忌的,他不想由着二少爷的性子来,也不想弄出来个鸡飞蛋打的结果,他要在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将生米做成熟饭。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1 09:50:27
  @花落红尘香如故 2017-12-11 10:07:22
  欣赏佳作,感佩才情!更新篇幅不宜太长,太长没时间细品。个见 *^_^*顺致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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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弄长篇的东西,感谢您提出的宝贵意见!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5 09:54:15
  朱二少爷蹑手蹑脚地走进妹妹朱庭美的房间,偷偷地用双脚跺了一下地,“嘚”的一声大叫,吓了正在聚精贯神静静地看着书的妹妹一跳。
  朱庭美嗔睨地瞪了一眼二哥说:“你咋连一点正行都没有啊?吓了俺一大跳!”
  朱二少爷笑着对妹妹说:“一点小动静都能吓破你哩胆,还敢说你是女中豪侠哩!”
  朱庭美对朱二少爷说:“有屁快放,没有功夫和你闲扯!”
  朱二少爷对妹妹说:“没啥事儿,周济周济恁二哥呗!”
  朱庭美说:“想哩怪美,俺还不够花哩!”
  朱二少爷死皮赖脸地对妹妹说:“俺知道老头子给你的月份子钱你花不完,你看恁二哥老不够花,现在穷的只剩下这张苦脸了。”
  朱庭美说:“你一天到晚在外边海吃海喝的,有多少也不够你花!”
  朱二少爷说:“我花钱也不光为俺自己,多结交些讲义气的朋友还不是为了咱家好?”
  朱庭美说:“可别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子了,就你那些杂毛六狗哩朋友,木有一个是好东西!现在都啥年代了,还说这些,有闲工夫多看点书,好好武装武装自己的头脑!”
  朱二少爷说“中!俺听你哩。”
  朱二少爷侧过身,伸着头看朱庭美手里拿着的书。朱庭美指着床头的一摞书对朱二少爷说:“你在那里找一本看吧。”
  朱二少爷拿起两本书翻了翻,一本书名为《新青年》,一本书名为《前锋》。然后随便挑了一本对朱庭美说:“俺就用这个来武装武装脑袋瓜吧。”
  朱庭美没有理他,自己低头继续看她的书。
  朱二少爷却没有心情看,没话找话地和妹妹东扯西拉着。
  朱庭美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从荷包里拿出一些钱来撂给二哥,轰着朱二少爷赶快出去。
  朱二少爷见要钱的计谋得逞,也不啰嗦什么,一把抓过朱庭美的荷包,将荷包里剩下的散碎零钱一股脑子抢了去。
  临走前不忘对着朱庭美双手一拱说:“谢小妹捐助!”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朱庭美是朱二少爷的亲妹妹,这个妹妹有胆有识,侠骨衷肠,后来冲破家庭藩篱,在抗日战争爆发时西上太行,再后来去了延安投身于革命的洪流中,成为了一名坚强的共产党的女战士。
  有趣的是,在延安抗大,朱庭美和一个怀川人结为夫妇,成为了一个朱老爷子恨之入骨的怀川人的媳妇。这是后话。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5 09:54:58
  朱二少爷和琴儿二人到了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他是个赶潮流的人,他托人从上海给他带来了一个“双鹦鹉”牌的留声机,这会儿拿过来正和琴儿一起听。
  琴儿好奇地端详着这个洋玩意儿,弄不明白一张红颜色的圆片片竟然能发出声音,她挑了一张唱片让朱二少爷装到留声机上放给她听。朱二少爷摇了几圈儿留声机上的手摇把,留声机便像流水一样从里边发了出来了声音。
  湛湛青天不可欺,
  是非善恶人尽知。
  血海的冤仇终须报,
  且看来早与来迟。
  薛刚在阳河把酒戒,
  他爹娘的寿辰把酒开。
  三杯入肚出府外,
  惹下了塌天大祸灾。
  打坏了天佐张天佑,
  张泰的门牙打下来。
  太庙的神像俱打坏,
  太子的金盔落尘埃。
  举家绑在西郊外,
  三百余口把刀开。
  如今韩山发人马,
  青龙会还有八百兵。
  前面已是金銮殿,
  急急忙忙去见君。
  老夫上殿奏一本,
  一本一本往上升。
  万岁准了我的本,
  君是君来臣是臣;
  万岁不准我的本,
  紫禁城杀一个乱纷纷。
  往日行走走不动,
  今日行走快似风。
  三步当做两步走,
  两步当做一步行。
  急急忙忙朝前奔,
  老夫上殿把本升。
  琴儿问朱二少爷:“这唱的是啥啊?”
  朱二少爷说:“是《薛刚反唐》里徐策跑城的一段唱,老三麻子唱的。”
  琴儿一听说“麻子”二字,心里一沉,没有心情再听下去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5 09:55:41
  自打自己的老爹刘老能遭受曹麻子的暗算之后,她不能听“麻子”两个字,一听到这两个字便咬牙切齿浑身打颤,他恨透了曹麻子这个混星子了。
  朱二少爷自知说了不该说的话,赶忙把话岔开。
  他对琴儿说:“留声机里唱的还没有你唱的好听哩,不如你唱一个怀帮子给我听?”
  琴儿说:“我才不唱呢。”
  朱二少爷咯吱着琴儿的双腋说:“你唱不唱,你唱不唱?”
  琴儿被他这么一咯吱知觉的浑身发痒,连忙向朱二少爷求饶说:“我唱,我唱!”
  朱二少爷放下手说:“这就对了嘛!
  琴儿想了一想说:“我唱个《桃花庵》吧。”
  九尽春回杏花开,
  我的张才相公!
  九尽春回杏花开,
  那鸿雁儿飞去紫燕儿来。
  蝴蝶儿双飞过墙外,
  想起来久别的奴夫张才。
  张才夫出门十余载,
  一十二载未曾回来。
  为奴夫在神前我挂过彩,
  为奴夫我许下了吃长斋。
  为奴夫在门外我算过卦,
  为奴夫在月下常徘徊。
  为奴夫庙内求神神不语,
  在那门外边算卦,
  卦卦带灾。
  奴好比梧桐凤良伴不在,
  奴又比那鸳鸯侣谁把俺拆?
  奴好比芙蓉镜掩了光彩,
  奴又比孤山鸾鸣声悲哀。
  为奴夫我懒把鲜花戴,
  为奴夫懒上梳妆台。
  为奴夫茶不思我饭也不爱,
  为奴夫我昼夜不眠常等待。
  张才夫他好比石沉大海,
  把他的生死存亡实实地难猜。
  窦氏女年长三十外,
  我跟前缺少儿婴孩。
  张才夫你若有好和歹,
  撇下我孤苦伶仃怎样安排?
  叫丫环你领我过街楼上,
  站至在过街楼细观明白。
  过路的君子有千千万,
  怎不见张才回家来?
  哭声我的夫你回来吧,
  楼棚上叹煞妻珠泪盈腮。
  唱到这里,琴儿的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了下来。这几年里,琴儿家遭受了这么大的变故,老娘去了一趟天津卫回来就变成了一个疯子,又跳河寻了短见。老爹现在又跑的无影无踪,把一个清纯少女托付在瑞安楼“大烧饼”这里,“大烧饼”待她再怎么好,这个地方也是个不清不白的地方,她恨她爹,却无可奈何。她知道朱二少爷对她有情,朱二少爷又能给她什么承诺呢?
  一曲《桃花庵》也许就是给自己唱的一曲黄粱梦。
  朱二少爷看琴儿唱了一曲怀帮子引来了一串伤心的泪来,便安慰琴儿,他说:“别伤心了,恁爹会回来的,俺也不是张才,不会离开你的。”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5 09:57:08
  琴儿擦干了眼泪笑着对朱二少爷说:“看,俺这一掉眼泪倒让你不安起来了,说点其他事吧!”
  朱二少爷说:“还真有新鲜事儿给你说哩!你听说过冯玉祥没?”
  琴儿问:“谁是冯玉祥啊?”
  朱二少爷说:“冯玉祥是北洋军阀直系的一员大将,为陕西督军,听说他在西安要实行了新政,男人不许留辫子,女人的裹脚布也得放开,还有要废除娼妓哩!咱豫北道要是实行了新政,估计呀,这胭脂巷的女人们以后就没有活儿干了!”
  琴儿用手指头点着朱二少爷的脑门说:“你们男人是不是就怕胭脂巷让新政给弄消失了?俺看冯督军做得对,憋死你们这些臭男人!”
  朱二少爷说:“别把俺和臭男人连到一起,俺就是一个乱乎乱乎,也没有来过真的,更没有做过啥腌臜事儿!”
  琴儿斜楞了朱二少爷一眼说:“你好,你好,你是个大好人!”
  朱二少爷和琴儿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要办,便告别了琴儿,离开了瑞安楼。
  朱家这会儿乱成一锅粥了。润生奉了朱老爷子的令,正到处找朱二少爷呢。
  朱二少爷从胭脂巷拐到菜市街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失急慌忙的润生哥。
  润生拉住朱二少爷让他赶紧回家,说是妹妹朱庭美离家出走了。老爷子让他赶紧回去,不管想啥办法也得找回她来。
  朱二少爷问润生:“到底发生啥事儿了?”
  润生说:“我也不知道,小姐留下一封信就走了,老爷子在家正着急上火呢”
  朱二少爷连忙跟着润生回了家。
  来到家里,只见朱老爷子阴沉着脸坐在堂屋前,大哥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朱氏不知所措地正在抹着眼泪。
  朱二少爷问老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5 09:57:40
  朱老爷子把一封信递给他。打开信一看,朱二少爷方才明白。原来妹妹朱庭美说是要去开封求学,到开封女子师范学校可以接受新式教育和民主革命的洗礼,她要追随“德先生”和“赛先生”用无产阶级革命的罗针和知识的武器与黑暗的旧中国势力决斗。
  朱二少爷看了对老爷子说:“庭美和戴娟一起去开封了,不碍事。”
  朱老爷子厉声道:“还不碍事儿?一个闺女家不经过三媒六证就私奔去开封和“德先生”会面丢不死人啊!”
  朱二少爷对老爷子说:“德先生不是个人!”
  大哥听了插嘴道:“真不是个人,还当先生哩。”
  朱二少爷想笑又不敢笑,他对大哥说:“德先生和赛先生是从外国传过来的名词,真不是个人!”
  朱老爷子说:“呸!我不管啥外国先生中国先生,总归让一个女孩子家到外边去抛露面疯疯癫癫哩不是个好事儿。二小子,你和润生一起赶快去到开封把她给我找回来,我丢不起这个人,真后悔让她念啥书认啥字儿哩!”
  朱二少爷不敢多说什么,知道再结释也解释不清,便答应道说:“中!”
  于是和润生到账房取了些盘缠急急忙忙的一起上开封去了。
  朱庭美的离家出走事先没有一点征兆,她是朱老爷子和朱氏的心肝宝贝,吃不愁喝不愁,只是每天呆在闺房里觉得闷得慌。
  前些年朱老爷子和朱氏入了教,便让闺女也洗了礼。在教会里,朱庭美接受了洋教的熏陶,也扩大了视野,有文化,有信仰的一个知识女性自然和一般的普通女子不一样,她向往自由的生活,觉得在自己的小环境里没有人和她能够站在一个高度看问题,思考问题,所以变得越来越孤傲。家里人不知道她每天想些什么,也看不出她想干些什么。
  朱庭美虽然是一个弱女子,但是骨子里却埋藏着一股反叛精神。
  这一次她是和闺蜜戴娟一起偷偷离开家的。戴娟的父亲戴先生在新乡开了一家丝绸店,和朱家一样是个小业主。
  朱庭美和戴娟两人同年同月同日生,在新乡的天主教堂同一天接受了洗礼之后,成了传教士维特立夫门下的学生。
  她们一起念书,一起玩耍,一起唱诗,一起祷告,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随着年龄的增长,视野的扩大,加之社会和时局的变迁,两人的意识里被压抑着的火花在某一天忽然迸发出来,善于思考的女子在那个年代不多。
  有一天戴娟对朱庭美说:“我总觉得天天和这些嬷嬷修女们在一起提不起劲头来。”
  朱庭美说:“我早就受不了了!”
  戴娟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拿出一本《青年杂志》问朱庭美:“你知道陈独秀不知道?”
  朱庭美说:“她是哪个教堂的?”
  戴娟点了一下闺蜜的脑门笑着说:“你呀,脑子里还离不开教堂啊!”
  戴娟把《青年杂志》递给朱庭美,指着其中的一篇文章说:“你看看陈先生写的这篇文章,国人而欲脱蒙昧时代,羞为浅化之民也,则急起直追,当以科学与人权并重。说得多好啊!”
  朱庭美羞得脸都红了,她一直认为在智商上,辨识能力上自己和这个闺蜜不差上下,但是今天听了戴娟的一番话觉得自己和戴娟有了很大的距离。自己不懂和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她得赶上戴娟。
  所以从这天开始,对于新生事物和新思想的吸纳她变得更加投入起来。
  渐渐地朱庭美觉得自己家庭里的氛围有些让她窒息,她需要到外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还有一个促使朱庭美离开家上开封去的原因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就是她爱上了一个人,她通过戴娟认识这个人的,这个人在开封第一师范学校念书,是一个和她能够说得来的,有着思想共鸣的年轻帅小伙子。
  女孩儿家的心思是难以琢磨的。
  一场春花雪月的梦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而言,当它偷偷侵来的时候,不分地位身份卑贱和高贵,其中浓烈的情感和牵挂是一样的,但是,拿朱庭美和琴儿来比较,她们的梦境和结局却大不相同。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5 09:58:10
  第七章:感受“五四”风潮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6 09:45:25
  在去开封的路上,润生问朱二少爷:“德先生和赛先生既然不是人那是个啥啊?”
  其实朱二少爷也不完全明白,不过他刚刚拿了妹妹给他的一本《新青年》敷衍了事地翻过一遍,虽然没有记多太清楚,糊弄肚子里没有一点墨水和对时事不甚明了的润生来还绰绰有余的。
  他煞有其事地教导着润生:“德先生啊,就是,就是,就是一种想法,也叫民主。民就是不当家的人,主就是当家的人,就像咱家一样,咱不当家就叫民,老爷子当家就叫主,他要气儿顺了,咱大家伙哩气儿就都顺,他要是一忔皱脸,咱大家伙都得看他的脸色吃不了兜着走。别说咱妹受不了他,俺也受不了他!民受不了了就想着要造反,民要当家作主人这就叫民主。咱妹敢和老爷子叫板绝对让人佩服!”
  润生又问:“赛先生呢?”
  朱二少爷说:“这更简单了!听咱妹说赛先生叫赛因他妈的什么斯,就是科学的意思。”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儿怀表告诉润生:“你看看这块儿怀表,瑞士生产的,里边的声音咔塔卡塔听起来多好听,这就是用科学技术制造出来的玩意儿!咱妹说咱家 哩炼金数也算是有点儿赛因他妈的什么斯的意思呢。”
  润生听的云里雾罩,若有所思地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不再问下去了。
  来到开封,朱二少爷和润生俩人先到基督教堂里去打听庭美的下落。
  听人说中州大学附属中学,省立第一师范,省立一中、二中等几个学校里青年学生这些时闹腾的比较欢,于是他们俩便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去找,一连找了三天也不见庭美的踪影。
  润生找来找去始终找不到人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看着润生吃不进喝不下地着急上火的样子,朱二少爷不以为然地对润生说:“急啥哩,得个机会来一趟省城开封,咱先去第一楼吃顿包子去,吃饱了咱再去找!”
  润声说:“你还有心思大吃大喝啊?俺可没有这个心情!”
  朱二少爷回道:“甭担心,咱妹这鬼精灵,做事儿比咱有准头儿,她有亏成着哩!再说找人是个力气活儿,这么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没目标瞎逛悠又累又饿,咱总得吃饱饭啊!”
  润生说:“要吃你去吃,俺来哩时候带哩几个馍,吃个馍就碗水就行了。”
  朱二少爷扭不过润生,便买了两个烧饼夹了一些牛肉将就地吃了起来,润生这边说什么也不肯吃,从人家的小铺子那里讨要了一碗开水,就着干馍啃了起来。朱二少爷拿他没有办法,也就由着他了。
  填饱了肚子二人又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去打听朱庭美的下落。
  1919年的5月,为响应北京“五四运动”,开封省女子师范学校举行了“国耻大会”,之后,省立第一师范学校又举行了国民大会并宣告成立了河南学生联合会。
  朱庭美来到开封被这里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当中所感染,此时正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涨的情绪当中。
  “呜呼国民!我最亲爱最敬佩有血性之同胞!我等含冤受辱,忍痛被垢于日本人之密约危条,以及朝夕祈祷之山东问题,青岛归还问题,今日已由五国共管,降而为中日直接交涉之提议矣。噩耗传来,天暗无色。夫和议正开,我等所希冀所庆祝者,岂不曰世界中有正义,有人道,有公理,归还青岛,取消中日密约,军事协定,以及其他不平等之条约,公理也。即正义也。背公理而逞强权,将我之土地,由五国共管,倚我于战败国,如德奥之列,非公理,非正义也。今又显然背弃山东问题,由我与日本直接交涉。夫日本虎狼也,既能以一纸空文,窃掠我二十一条之美利,则我与之交涉,简言之,是断送耳,是亡青岛耳。夫山东北扼燕晋,南控鄂宁,当京汉津浦两路之冲,实南北咽喉关键。山东亡,是中国亡矣。我同胞处此大地,有此山河,岂能目睹此强暴之欺凌我,压迫我,奴隶我,牛马我,而不作万死一生之呼救乎?法之于亚鲁撤劳连两州也,曰:“不得之,毋宁死。”意之于亚得利亚海峡之小地也,曰:“不得之,毋宁死,”朝鲜之谋独立也,曰:“不得之,毋宁死。”夫至于国家存亡,土地割裂,问题吃紧之时,而其民犹不能下一大决心,作最后之愤救者,则是二十世纪之贱种。无可语于人类者矣。我同胞有不忍于奴隶牛马之痛苦,亟欲奔救之者乎?则开国民大会,露天演说,通电坚持,为今日之要著。至有甘心卖国,肆意通奸者,则最后之对付,手枪炸弹是赖矣。危机一发,幸共图之!”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6 09:46:32
  此刻,朱庭美正拿着一份油印的传单《天安门大会宣言》端坐在借宿在女子师范学校一个宿舍里的窗户下读的津津有味,传单里的每一句话让她感觉到的是热血沸腾。
  朱庭美认认真真地琢磨着传单里的每一段文字,郑重地在日记本上工工整整抄录下来这么一句话:“中国的土地可以征服而不可以断送! 中国的人民可以杀戮而不可以低头! 国亡了!同胞起来呀!”
  正当意犹未尽的时候,戴娟进来了。戴娟对朱庭美说开封二中的青年学会组织了一个工读互助社,今天下午有个活动,高鹏和杨天和他们已经过去了,托人捎话让她们俩现在就过去。
  朱庭美问:“现在就去?”
  戴娟回答道:“是啊,现在就去!”
  二人手挽着手一起朝开封二中走去。
  在路上戴娟对朱庭美说:“咱俩偷偷摸摸也不跟家里吱一声就跑到开封来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朱庭美反问道:“你是不是想家了,有点后悔了?”
  戴娟说:“是有点想家,但是不后悔。可是,可是现在心里总觉的有些不安生,这几天还好,再过一段时间等咱俩的钱花完了该咋办?”
  朱庭美说:“高鹏和杨天和他们俩不是说了,女师不收学费,还管吃住,等下一期招了生,咱俩入了校还怕啥?至于现在嘛,管它哩,车到山前必有路!”
  “没路再找爹和妈!”戴娟和了朱庭美一句,然后二人哈哈地大笑起来。
  走到通往开封二中的一个胡同口,戴娟忽然发现朱家大伙计润生正蹲在一个角落里朝学校方向张望着,戴娟捅了捅朱庭美说:“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恁润生哥?”
  朱庭美停下脚步仔细凝看了一眼肯定地答复道:“就是!”
  戴娟问朱庭美:“家李人终于撵到开封来了,这该咋办?”
  朱庭美说:“甭管他,绕过去!”
  二人避开润生的视线从另一条胡同穿了出来,躲躲闪闪地混在进入学校的学生和人群堆里躲过了润生的眼睛走进了学校大门。
  “嘚!”
  朱二少爷忽然出现在两个人的背后拍了朱庭美一巴掌并且大叫一声,吓了朱庭美和戴娟一大跳,两个人大声尖叫起来,回过头来一看是朱二少爷。
  朱庭美嗔怒地一边捶打着朱二少爷,一边问道:“你咋找到这儿了?”
  朱二少爷说:“恁这俩小姑奶奶可是害苦俺了啊,俺和润生哥已经来开封三天了,到处找不着恁俩。今天总算是瞎猫碰见死老鼠让二哥我给逮住你们了!”
  朱庭美说:“你才是个死老鼠哩。”
  朱二少爷用手指指着朱庭美和戴娟说:“你们俩啊,比愣头青的小子还愣头青哩,不跟家里言语一声就跑这么远来,现在世道恁乱,两个大姑娘家在出点啥事儿该咋办哩?”
  朱庭美和戴娟知道自己做的事儿有点过火,低下头来算是认了错。
  念着平日里妹妹对自己的好,朱二少爷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朱老爷子在家里怎么生气怎么发火的过程跟妹妹讲了一遍。
  朱庭美听了越发觉得自己做的是不对,没有了平时和二哥说话时口齿伶俐的刻薄劲儿了。
  朱庭美嘟嘟囔囔地对二哥说:“俺俩想来开封女师上学!”
  朱二少爷说:“想来也不是不可以,你这么一撂蹶子自己跑出来,不是自己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回家吧,回家再跟咱爹做工作。”
  接着朱二少爷问戴娟:“你这次出来,恁爹妈知道不?”
  戴娟回道:“他们去杭州进货了,没搁家。”
  朱二少爷说:“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回头让你爹和俺爹一起商量商量,我帮衬着说些好话,有你做伴儿,没准儿俺爹能同意庭美来开封上学哩。”
  正说着话儿,高鹏和杨天和走过来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7 10:37:39
  戴娟向俩人介绍朱二少爷的身份说:“这是朱庭美的二哥。”
  俩人很有礼貌地朱二少爷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二哥好!”
  朱二少爷见俩人眉清目秀的样子,又穿了一身学生装,别提有多精神了,再看看自己一身土不土洋不洋的的打扮,觉得站在他们中间有些不伦不类,竟有些不好意思来。
  杨天和对朱二少爷说:“二哥既然来了,不如一块儿到教室里去听一听?”
  朱二少爷推托着说:“俺多久都没有读过书了,恁去吧,俺在外边等恁。”
  高鹏说:“今天来哩不光是学生,还有很多工商界和工人师傅哩,二哥也听一听呗!”
  朱庭美说:“他一个落后分子听也听不出个啥名堂来,就让他在外边等着吧!”
  朱二少爷不乐意了,对朱庭美说:“你这丫头咋嫩瞧不起恁二哥哩?你不叫俺去俺偏去!”
  戴娟知道朱庭美的脾气,怕她不给面子再弄得朱二少爷下不来台,便打岔道:“走,让二哥一起去接受接受思想教育吧,保管让二哥听了以后思想马上进步一大截儿。”说完便拽着朱二少爷一起朝教室去了。
  四个人来到一间大教室里,在拥挤的人堆里找了一个空地儿坐了下来。
  教室里除了一群青年学生,还有来自于郑州豫丰纱厂的工人外,还有京汉、道清铁路的工人代表,尤其是身穿学生制服的青年们格外地引人注目。
  “京汉、陇海两大铁路汇聚郑州,西北棉产汇聚于此,转而南运上海、汉口,而大宗洋纱、洋布又由沪、汉转输西北及关外各地,可惜这里没有中国人自己的纱厂,否则不仅可获厚利,且可以借之抵制洋货内侵。如今,由上海民族资本家穆藕初先生在郑州创办豫丰纱厂,做为社会之一份子,纱厂将本求适当之利促进社会公益,对待工人一律平等,须知无工人无以兴实业,彼此实相依为命,不可须臾距离。资本家须随时注意工人使用劳力之程度﹑方法及其饮食起居与卫生。现拟于城市中,开凿井,供民饮用,以重卫生,并设藏书楼﹑青年会,附办学校及职业学校,以培植贫苦子弟,使各有一技之长。庶国人咸知振兴实业为救国之要图,深望地方人士,遇事辅助之。豫地重礼教,男女界限极严,纺织工厂既非男工所宜,而女工熟悉纺织工作者复无其人,由男工教授管理又多不便,为此,纱厂拟招收你们当中一些女学生前往上海德大、厚生学习纺纱技术及改良种棉,然后由你们做培训女工的教师,另纱厂还将从上海过来100名熟练女工充当培训助手,传帮豫地女工以提高素质,我代表上海全国青年协会在这里郑重诉请河南同仁及工读互助社,务必全面支持豫丰纱厂在豫地生产出最优质的,民族的国货产品,以抗衡洋纱、洋布对我民族实业、特别是东洋日货对我农工商的冲击,籍以改变我民族实业之现状!”
  上海全国青年协会的人的发言引来学生们的一阵骚动。
  接着,大家对关于土布洋布的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的人说土布穿着暖和,有的人说洋布耐看,一时间争论的不可开交。
  朱二少爷认真地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长袍马褂,又环视教室一周学生们和工人代表们穿的衣裳,粗的,细的,艳的、暗的,长的、短的每个人的穿着各不相同。
  朱二少爷在心里暗暗地想,不管咋说,洋布穿在身上就是耐看,俺就喜欢洋布做的衣裳,日本人虽然不咋地,生产出来里洋布还怪耐看哩。
  朱二少爷一边想一边小声地对身边的戴娟说:“豫丰纱厂是来这儿招工哩吧?要是抵制洋布,恁爹丝绸店的生意恐怕就要惨了呀!”
  戴娟狠狠地撇了朱二少爷一眼没有说话。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7 10:38:15
  “静一静,静一静,下边请道清铁路局的工人代表发言,大家鼓掌欢迎!”主持人的话音一落,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俺是道清铁路局的,下面俺代表道清铁路局的工人们表达对当前局势的关切。”
  “俺们道清铁路始建于清光绪二十八年,当时英国福公司与清政府签订了修筑铁路协议,路权归福公司所有。福公司为了掠夺焦作的煤炭资源,从矿地起筑路至卫河之水口,横贯豫地东西,从道口至清化镇,全长150公里,连接浚县、滑县、汲县、新乡、获嘉、修武、河内七县。现有职工1041人。福公司起初以矿为业,攫取我豫地资源,于光绪三十一年建成铁路以来,以道清线为脉将煤炭运往天津等地获财富无数。后虽道清铁路收回国有,但管理权依然归福公司。作为河南的工人阶层,我们的阶级地位低下,每天工作10小时,年工资仅为75元,仰不足以待父母,俯不足以养妻儿,深受帝国主义压迫。民国三年我们煤矿工人加上铁路工人达5000余众开展了反对福公司消减工资的罢工活动,民国七年再次就工人之权利之争与道清铁路局进行罢工谈判,竟然遭到他们的拒绝。前车之鉴,犹在眼前,今当局政府重蹈覆辙,与日本帝国主义签定所谓“二十一条”之《民四条约》,山东人民恐遭日本帝国列强之侵蚀,如我道清铁路劳工在前清时期被福公司所奴役,被压榨之状况,当年,英国人在怀川一带的资本侵入只一个福公司,一处矿产资源,如今日本人却欲倾吞我山东的一个省,司马昭之心昭然若著,实为我四万万同胞之国耻!亡国之痛即在目前,我们坚决不答应!”
  道清铁路工人代表的一席发言,点燃了了在场所有人的情绪。
  “誓死力争,还我青岛!”
  “收回山东权利,拒绝在巴黎和会上签字!”
  “宁肯玉碎,勿为瓦全,坚决要求政府废除二十一条!”
  “抵制日货!”
  “外争国权,内惩国贼!”
  开封二中里工读互助社的演讲课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一时间充满爱国热情的口号在组织者的带领下众口一词地振臂高呼着,这口号此起彼伏地振奋人心地传出了教室之外。
  一些进步青年学生起头高唱起铿锵有力的歌声以示心中的不忿:
  头顶中国天,
  脚踏中国地,
  食吾中国饭,
  着吾中国衣。
  芸芸四万万,
  良心应未死,
  良心既未死,
  奈何忘国耻。
  从前伤心事,
  屈指不可计,
  但论五九日,
  试问何等事。
  况复和平会
  依然无公理,
  吾国将无国,
  国民知不知!
  朱庭美受了歌声的感染,眼睛里流出了复杂的泪水,戴娟,高鹏和杨天和三个人的情绪也十分地高涨,唯朱二少爷看着他们冷静地陷入在沉思之中。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9 09:22:25
  第八章:第一楼里说饕餮
  从学校里出来,朱二少爷这才想到润生哥还在外边等着呢。
  在胡同口看见润生正打着瞌睡嘴里流着哈喇子团缩在一个角落里,朱二少爷赶忙走过去叫醒了他。
  润生癔癔症症地对朱二少爷说:“我不是说你,你真是个办事儿没准星缺了根翼巴哩鹰,看看,天都黑模糊了也不见你哩影!”
  朱二少爷指着朱庭美和戴娟以及高鹏、杨天和他们四个人对润生说:“你看看那是谁?”
  润生抬头一看看见了朱庭美,兴奋地一蹦老高地窜到几个人跟前,一把抓住朱庭美的手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润生对朱庭美说:“我哩小姑奶奶啊,你把恁哥都给急死了!”
  朱庭美是润生哥抱着长大的,在朱家谁也比不上润生哥对朱庭美更亲了。
  朱庭美嘟嘟囔囔地对润生说:“俺又不是个小孩子,急啥哩。”
  润生说:“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儿!记住,以后可千万不能自己独个出来了,你也不想想现在这世道有多乱啊?”
  朱二少爷对润生说:“哥,你别啰嗦了,这会儿大伙儿的肚子都饿了,咱去吃点东西再说吧。”
  润生看见旁边站着的其他几个人,不好意思地说:“对,对,咱先去吃饭,先去吃饭!”
  戴娟和润生是认识的,没有多说什么。杨天和与高鹏互相对视了一眼,于是异口同声地推辞道:“你们去吧,俺俩就先回了。”
  朱二少爷本就是个人来疯,知道杨天和与高鹏这是因为彼此生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不由分说拉住俩人说:“回去啥哩,我还想和恁俩多喷一会儿哩,走走走,吃个便饭,吃个便饭!”
  俩人拗不过朱二少爷,只好一起跟着来到了鼓楼街里的开封第一楼。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9 09:23:03
  朱二少爷先点了十笼小笼包子让店小二上笼蒸上,接着又点了四凉四热八道菜:热菜是一份糖醋软熘鲤鱼焙面,一份套四宝、一份炙子骨头、一份葱烧鱿鱼,凉菜是一份桶子鸡、一份肉丝带底、一份驴板肠、一份猪皮冻。接着还要点菜,让杨天和与高鹏给止住了。
  杨天和与高鹏对朱二少爷说:“二哥,够了,够了,吃不完!”
  朱二少爷笑着说:“第一楼哩菜味多美啊,忍不住都想尝一尝。”
  杨天和说:“二哥点的都是肉,俺们做学生的吃惯了粗茶淡饭,套四宝里已经有鸡子了,不如把桶子鸡换成个素菜好些。”
  朱二少爷说:“我心想让你们多开开荤,这才多要了些荤菜,不过天和说得也对,换个素菜也行,那就把桶子鸡换成个拍黄瓜吧。”
  店小二先把凉菜一一端了上来,上到第三个菜的时候,朱庭美忍不住伸出筷子要吃,朱二少爷说:“先别慌,等第四个菜上来以后再吃!”
  朱庭美瞪了一眼朱二少爷问道:“菜都上来了,为啥不让吃呀?”
  朱二少爷说:“开封里风俗我不知道,新乡有个规矩,三个菜是给吹响器哩吃的,谁家要是死了人了,弄一份儿大锅菜,外加一荤一素三个菜提前让他们吃上好开唱打场子。庭美,你要肚子实在撑不住想吃就先撤掉一个菜!”
  戴娟瞪大了眼询问道:“为啥不能上四个菜哩?”
  “俺也不知道,可能四个菜算是跟喜事沾点边吧,比如说单个菜的菜名有四喜丸子,四喜肉,四宝锦绣还有套四宝,四种东西搁到一起做成菜,都有吉祥的意思在里面。谁家死了人还弄哩跟办喜宴一样高高兴兴嘞,那不叫人笑话儿?”
  高鹏说:“俺怀川那一片也是这个规矩。”
  朱庭美听高鹏这么一附和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来,继续听朱二少爷来瞎掰话。
  朱二少爷对着杨天和说:“俺看天和弟会吃,还知道些荤素搭配的道理。”
  杨天和说:“我穷苦人家的孩子,哪里会知道这啊!”
  朱二少爷问杨天和:“恁老家哪儿哩?”
  杨天和回道:“光州固始嘞,原来属豫南道,现在归汝阳道管。”
  朱二少爷笑着说:“你还说你不会吃,光州那一片的人对吃最讲究!什么腊肉、麻鸭、旱鹅块儿、,还有固始皮丝,豌豆扑鸡蛋,肉滑子,俺都吃过,味道不错。”
  杨天和回朱二少爷说:“那都是有钱人吃嘞东西,我还真很少吃呢!”
  朱二少爷说到兴头上,故弄玄虚地问大家:“你们吃过母子相会这个菜没有?”
  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没有吃过!”
  朱二少爷哈哈大笑起来说:“把黄豆和黄豆芽搁到一起炒熟了就是母子相会!其实木啥吃头。”
  大家跟着笑了起来,笑完之后高鹏说:“要说吃,俺怀川人才叫不会吃哩,整天介不是浆面条,就是糊涂面条,吃了以后胃里都发酸!”
  朱二少爷说:“别提浆面条了,一股恶水味儿,还有北平哩豆汁儿也是挪味儿,说起来就像抹桌布放时间长久以后发出来的那股馊馊哩酸臭味儿,提起来都想恶心!”
  润生对朱二少爷说:“你才吃过几天富贵饭,你和俺师傅从老家来新乡的逃荒路上还不是吃哩百家饭,恐怕有哩时候还不如浆面条哩!”
  朱二少爷回道:“那是,那是。俺小时候天天吃哩是珍珠翡翠玛瑙汤,名字好听味道不咋中!”
  “拉倒吧,要饭要的剩菜剩汤掺搅到一起能好吃了?还珍珠翡翠玛瑙汤呢!”润生指着朱二少爷的鼻子调笑着说。
  “能吃到珍珠翡翠玛瑙汤哩人才是大富大贵哩人哩,这是俺老朱家哩传家菜。”朱二少爷揶揄地回道。
  大家听了哈哈地笑了起来。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9 09:23:37
  说笑之中,凉菜上齐了。
  朱二少爷对大家说:“现在可以开吃了,动筷子!”
  朱二少爷指着最后上来的凉菜驴板肠对大家说:“先来一块儿这个,沾着蒜汁儿吃。俗话说吃了驴板肠不想丈母娘,可见这玩意儿有多好吃啊!”
  润生指着笑着说:“怪不得到现在你还不想娶媳妇哩,敢情是驴肠子绊住你的嘴哩呀!”
  大家听润生哥这么一说又是一阵大笑。
  为了堵住润生的嘴,不让他再揭自己的短,朱二少爷给润生要了一大杯烧酒,随他自斟自饮。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来了第一道热菜--炙子骨头。
  “炙子骨头是一道宫廷菜肴,当年,宋度宗为皇太后祝寿时,皇宫摆设御宴的菜单上的下酒菜里就有这一道。这道菜选料考察,这里边有猪肋肉、红萝卜、葱白、姜块、生菜,用精盐、花椒、料酒、白糖、醋、甜面酱烹制而成。制作精致,成菜色泽红润,肥而不腻,嫩香滑美,吃了以后让人唇齿溢香。”朱二少爷在几个学生娃面前展示着他的美食经。
  接着第二道菜又上来了,是套四宝。
  “这道菜因集鸭、鸡、鸽子、鹌鹑四味于一体,四禽层层相套,而且形体完整,故名套四宝。为“豫菜一绝”。绝就绝在这道菜集浓、香、鲜于一体;绝就绝在四只全禽层层相套,个个体形完整;绝就绝在从外到里,样样禽肉皮酥肉烂;绝就绝在从小鹌鹑到大鸭子,吃不到一根骨头。套四宝制作非常精细,四禽宰杀后,分别在颈部开一个小口,将大小骨头一一剔除,个个原形不变。有的地方皮薄如纸,但仍得达到滴水不透:然后将四禽首尾相照,身套身,腿套腿,成为一体。在最小的鹌鹑腹中还要放入各种配料,入汤上笼蒸5个小时左右。是一道营养丰富的工夫菜。”朱二少爷用筷子叨了一口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这道菜是以黄河鲤鱼为主料软熘而成,又有焙面相配合,故名鲤鱼焙面。恁大家用小口品一品,细品一下是不是有甜中透酸、酸中微咸、鱼肉软嫩有如豆腐的感觉?加上这蓬松酥脆的焙面,真叫一绝。这糖醋软熘鲤鱼和焙面搭配成肴,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相传,赵匡胤陈桥兵变,以黄袍加身做了皇帝。在登基大典之时,后宫御厨为讨皇上欢心,深思熟虑制作了这道鲤鱼焙面,以鲤鱼瞎喻赵匡胤,因自唐朝以来鲤鲁挚喻为龙种,有鲤鱼跳过龙门即为成龙之说。并以炸成金黄色的焙面暗喻龙袍。赵匡胤看后,明白御厨的良苦用心,龙颜大悦,费御府黄金干两。以后,这道菜从皇宫传至市井,由历代厨师不断改进,流传至今。据说拉焙面时,一斤面能拉出七公里长哩,拉成象头发丝一样细,能用火点着哩。”
  朱庭美看着朱二少爷得意洋洋地卖弄着他的美食经的样子,忍不住对朱二少爷说:“二哥,得了吧,啥时候都憋不住你哩嘴,别掰话了,让大家好好吃吧。”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9 09:24:33
  说笑之中,凉菜上齐了。
  朱二少爷对大家说:“现在可以开吃了,动筷子!”
  朱二少爷指着最后上来的凉菜驴板肠对大家说:“先来一块儿这个,沾着蒜汁儿吃。俗话说吃了驴板肠不想丈母娘,可见这玩意儿有多好吃啊!”
  润生指着笑着说:“怪不得到现在你还不想娶媳妇哩,敢情是驴肠子绊住你的嘴哩呀!”
  大家听润生哥这么一说又是一阵大笑。
  为了堵住润生的嘴,不让他再揭自己的短,朱二少爷给润生要了一大杯烧酒,随他自斟自饮。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来了第一道热菜--炙子骨头。
  “炙子骨头是一道宫廷菜肴,当年,宋度宗为皇太后祝寿时,皇宫摆设御宴的菜单上的下酒菜里就有这一道。这道菜选料考察,这里边有猪肋肉、红萝卜、葱白、姜块、生菜,用精盐、花椒、料酒、白糖、醋、甜面酱烹制而成。制作精致,成菜色泽红润,肥而不腻,嫩香滑美,吃了以后让人唇齿溢香。”朱二少爷在几个学生娃面前展示着他的美食经。
  接着第二道菜又上来了,是套四宝。
  “这道菜因集鸭、鸡、鸽子、鹌鹑四味于一体,四禽层层相套,而且形体完整,故名套四宝。为“豫菜一绝”。绝就绝在这道菜集浓、香、鲜于一体;绝就绝在四只全禽层层相套,个个体形完整;绝就绝在从外到里,样样禽肉皮酥肉烂;绝就绝在从小鹌鹑到大鸭子,吃不到一根骨头。套四宝制作非常精细,四禽宰杀后,分别在颈部开一个小口,将大小骨头一一剔除,个个原形不变。有的地方皮薄如纸,但仍得达到滴水不透:然后将四禽首尾相照,身套身,腿套腿,成为一体。在最小的鹌鹑腹中还要放入各种配料,入汤上笼蒸5个小时左右。是一道营养丰富的工夫菜。”朱二少爷用筷子叨了一口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这道菜是以黄河鲤鱼为主料软熘而成,又有焙面相配合,故名鲤鱼焙面。恁大家用小口品一品,细品一下是不是有甜中透酸、酸中微咸、鱼肉软嫩有如豆腐的感觉?加上这蓬松酥脆的焙面,真叫一绝。这糖醋软熘鲤鱼和焙面搭配成肴,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了。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相传,赵匡胤陈桥兵变,以黄袍加身做了皇帝。在登基大典之时,后宫御厨为讨皇上欢心,深思熟虑制作了这道鲤鱼焙面,以鲤鱼瞎喻赵匡胤,因自唐朝以来鲤鲁挚喻为龙种,有鲤鱼跳过龙门即为成龙之说。并以炸成金黄色的焙面暗喻龙袍。赵匡胤看后,明白御厨的良苦用心,龙颜大悦,费御府黄金干两。以后,这道菜从皇宫传至市井,由历代厨师不断改进,流传至今。据说拉焙面时,一斤面能拉出七公里长哩,拉成象头发丝一样细,能用火点着哩。”
  朱庭美看着朱二少爷得意洋洋地卖弄着他的美食经的样子,忍不住对朱二少爷说:“二哥,得了吧,啥时候都憋不住你哩嘴,别掰话了,让大家好好吃吧。”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19 09:24:57
  四个人一起摇了摇头,瞪大了眼睛等着朱二少爷说下去。
  “在咱卫辉府东边,比如濮阳,道口,长垣,封丘,延津那一片儿,曾经是黄河故道,挨着黄河算是黄泛区,所以经常发大水,百姓们每年打下的粮食不知道啥时候一发大水就给冲跑了,与其让大水给毁坏了,还不如填到肚子里哩,因此上,每年收了粮食以后,东乡的人或把粮食做成酒装上坛子埋起来,或赶紧填到肚子里给吃了,等遭了水灾就四处逃荒一走了之,所以东边人既不讲究住又不讲究穿,就讲究吃,自个吃不算,还三天两头聚堆儿吃,养成了一个穷大方。西边人就不同了,比如怀川哩修武,博爱,沁阳,济源,焦作那一带地势本来就高,挨着太行山脉,除了地就是山木有啥天灾人祸,于是他们就拼命攒钱,捂紧了口袋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哩啥?就是为哩是盖个大宅子,多买一些田地,装个面子给人看,自个家也是过的紧巴巴的,因此上落了一个抠哩名声!”
  高鹏接茬儿道:“我看,抠也好,大方也好,分人不分地域。”
  朱二少爷回道:“怀川人也不全是抠,东乡人也不是全大方,俺和俺爹娘在东乡走家串户打金子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些小气人家,干了活儿吃不饱不赚钱的事情也是有的。”
  本来他还想说他的琴儿就是怀川人,人一点都不抠,碍于妹妹朱庭美在场,就把话给咽下去了。
  戴娟插嘴道:“还不是一个穷字在作怪哩?等到了共产主义的时候你的就是俺的,俺的就是你的,就不分啥抠不抠大方不大方了!”
  朱二少爷听了共产主义这个新名词,瞪大了两眼问戴娟:“啥,啥是共产主义?”
  高鹏对朱二少爷说:“共产主义是一种社会制度,实行的是公有制,有这么几个特征:第一,社会生产力高度发展,物质财富极大丰富。第二,社会成员共同占有全部生产资料。第三,实行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原则。第四,彻底消灭了阶级差别和重大社会差别。第五,全体社会成员具有高度的共产主义觉悟和道德品质。第六,国家消亡。这些特征,尽管只是共产主义社会的大致轮廓,但它已经表明,共产主义是人类历史上最美好、最进步、最合理的社会制度!”
  朱二少爷听高鹏这么一说被说的糊里糊涂,他对高鹏说:“俺听不懂,俺就知道古人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算这句话错了,人和人哩差别也是很大的呀,有哩人勤快有哩人懒惰,都共产共到一起来,勤快哩人不就吃大亏了吗?”
  高鹏对朱二少爷说:“所以说共产主义才要求全体社会成员具有高度的社会觉悟和道德品质啊!”
  朱庭美对朱二少爷不客气地说:“你呀,就是共产主义被改造的对象。”
  朱二少爷回道:“你这个小妞,这不是在扯闲篇哩么,咋一说话就跟一个斗鸡似哩?”
  朱庭美回敬道:“俺是革命哩斗士,不是斗鸡!”
  戴娟笑着对朱二少爷说:“二哥呀,庭美和你水火不相容,谁让你是哥哩,你得让着点她。其实庭美和我在一起说起恁家里的事儿老提起你,你在她心目里的地位重要着哩!”
  朱二少爷笑着说:“不碍事儿,俺俩一天不伴几回嘴不得劲儿,习惯了。”
  朱庭美白了这儿少爷一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拽着戴娟一起上了茅厕。
  此时,茶室里剩下杨天和,高鹏和朱二少爷三个人,朱二少爷见机行事拷问起高鹏与杨天和来。
  朱二少爷说:“俺哩年龄也不大,没有恁俩念哩书多,说话直来直去,恁俩在开封上学,无缘无故把俩女孩儿家引到开封来是啥用意?”
  高鹏回道:“二哥多心了,俺们没啥用意,戴娟是俺表妹,俺管他爹叫姑父,戴娟平时和恁妹妹庭美是好姊妹,所以俺们就认识了。这次来开封你也看到了,省城的革命氛围跟咱新乡不能同日而语,她们俩来到这里首先是被开封的这场抵制日货,抗议二十一条的革命运动吸引住了;其次是开封女子师范学校是咱豫地首屈一指的新式女子学堂,许许多多的女孩子都向往着来这个学校求学,这一次来开封是俺托杨天和找他的老乡把她们俩安排到这个学校里住了下来的,戴娟和恁妹妹也不例外,也想留下来在这个学校上学,俺想,你这个当哥哥的不会阻拦吧?”
  朱二少爷沉思了一下说:“俺倒无所谓,和恁在一起俺觉得以恁哩学识和人品也不会让她们俩怎么着,关键是俺爹,俺爹让俺来开封确确实实是让俺一找到庭美就把她给带回家去的。”
  杨天和问:“二哥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朱二少爷说:“戴娟倒无所谓,高鹏是他表哥,戴伯伯即便从杭州回到家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俺爹就不好说了,这一次庭美不声不响哩离家出走,是真伤了老爷子的心了,恐怕回家以后还真是不好说。”
  高鹏说:“那就有劳二哥了,朱庭美是个有志向的好女子,又聪明又有理想,不来开封上学可惜了!”
  杨天和说:“不如这样,戴娟和朱庭美已经参加了女师的考试,离下一期开学还有一段时间呢,让二哥先带他们回家,等录取通知书出来了,让高鹏带到新乡送过去,让二哥和戴伯伯一起做老爷子的思想工作,有了戴伯伯的面子和二哥的帮衬,我想老爷子会答应的。”
  朱二少爷想了想说:“这样也好。那就借力生力,有劳高鹏和天和兄弟帮俺动员动员两个大小姐跟俺一起回新乡了?”
  二人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朱二少爷痛快地对二人说:“也吃饱了,也喝足了,还装了一肚子的共产主义新名词,不枉此行啊!”
  眼看天色不早,等戴娟和朱庭美从茅厕回来,几个人下楼告别了郭家祥,三个男子把两个大小姐送到女师之后,朱二少爷告别了高鹏与杨天和独自一人回到了客栈。
  这一夜,朱二少爷翻来覆去思衬着一天来在开封的所见所得。
  “再美味的饕餮大餐也比不上与这些文化人的一顿畅快淋漓的交谈啊!”
  朱二少爷心里一边这么想,一边只恨自己生的太早,没有赶上到新式学堂里读书的机会,他下决心决定帮助妹妹朱庭美,一定要让她实现自己的愿望,来开封女子师范学校读书。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2 09:08:21
  第九章:令人沮伤的婚礼
  定国村老段家这会儿喜气盈盈地正在准备着出嫁闺女。
  一大早,段老头就被自家婆娘段氏给支派出来去通知人了。
  段氏是这样想的,段家本是个小门小户的庄户人家,能攀上城里开金银首饰店的老朱家这门亲事也算是烧高香了,她得让老段家本门同族的人都知道,闺女嫁的是殷实人家,该通知的和不该通知的都得通知到。
  在这之前,段氏多次在深夜里被一种荣华富贵的梦境弄醒过来。这个五彩的梦随着梦中二闺女和二女婿的到来,每次在刚刚带上亲家公亲手打造的金银首饰的一霎那间便嘎然而止。
  有一天她在大中午头正埋头睡着,美梦进行时被老段头叫醒了,她气的不能行,一连三天里直埋怨老段头的不是。
  老段头听了段氏对美梦的描述很不客气对段氏说:“你别白日做梦了,人家有是人家的,闺女摊上个好人家算是她的造化,你当个丈母娘算是哪颗葱啊?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难道你还想收回来把闺女当棵摇钱树不成?”
  段氏骂老头子:“你个吃里爬外的老东西,难道说咱哩闺女养这么大就白白送给他们老朱家不成?”
  段老头说:“你说能咋办?”
  “咋办你别管,俺自有办法。”段氏狠狠地瞪了段老头一眼,不再说话。
  “头发长见识短,越想得到的越得不到,无求无欲兴许会不求自来哩。”段老头在心里头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便不再和段氏多费口舌了。
  经历了月把的时间,朱二少爷和段家二闺女段铃莲的纳吉之日总算是定了下来。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2 09:10:30
  朱家按“六礼”之规,与段家纳了彩,问了名,择了吉,在纳征问题上段氏报出了的聘财数目让朱老爷子看了心里边有些不悦。
  段氏提出的要求是:各色缎子旗袍八身儿,手镯一对儿,耳环一副,大洋45枚、镀金美人银条45根,金珠饰礼,听送,外加喜糕1肩(担子),蹄酒1肩,犒食10两。
  朱老爷子对媒人戎大夫说:“乖乖咦,他老段家是卖闺女哩还是咋地,狮子大张口呀!”
  戎大夫说:“闺女你是看中了,这彩礼你自己看着办吧。”
  朱老爷子狠了狠心答应了段氏的条件。到段家请了期,单等着亲迎这一天了。
  朱二少爷把朱庭美从开封规劝回来本想是要去看一看琴儿的,不料一回家就让朱老爷子给圈禁了起来。
  朱老爷子亲自出面很严肃地把娶亲的事情对朱二少爷摊了牌,朱二少爷听了万分地恼火,他一蹦三尺跳高地和朱老爷子闹了起来。
  朱老爷子看二小子对这场婚姻的态度是这个样的表现,便狠下心来将朱二少爷给锁到了堂屋的里间房里,又让人24小时在前房里看着,不允许他迈出大门一步。
  朱二少爷没有了辙,绝了食不吃不喝在屋子里头闷了两天。
  朱氏看儿子这个样子,派人送进去的饭菜搁了两天,凉了热,热了又凉,二小子说什么都不动一筷子,心疼的不得了。
  朱氏就让润生来劝说朱二少爷。
  润生进了里屋,看见朱二少爷一副萎靡不振的的样子,开着玩笑对朱二少爷说:“二弟也有伤心的时候?”算是开场白。
  朱二少爷躺在床上,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说:“木有心思和你开玩笑。”
  润生凑到床头儿前,看床头柜上的饭菜似乎被动过了,只是看起来不太明显。他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知道朱二少爷鬼精鬼精的样子,两天了不会不一点都不吃东西。
  其实,朱二少爷没有绝食,每天都在吃,每一回送进去的饭菜他只吃一点点,然后再用筷子给拨拉平,不注意看不出来饭菜少,再说窝在家里不动也不会太饿。
  润生掀开朱二少爷蒙着头的被子开始劝导他。
  润生说:“俺知道你哩心思在刘家琴儿那边儿呢。不过,咱家老爷子实在是看不惯怀川们,加上琴儿她爹把个好好的一个家给弄得七零八散,一个好端端的闺女给送到那个地方,丢人不?”
  朱二少爷说:“俺知道琴儿是清白的!”
  润生反问道:“清白不清白咱不说,我知道琴儿这闺女可怜,她家哩天算是塌了,命苦。不过,你得好好想想,居家过日子不能感情用事,这街坊邻居的吐沫也能淹死人嘞!”
  朱二少爷对润生说:“不是这事儿,俺想娶人家琴姑娘,人家还不愿意嫁给俺哩,来咱家光是俺爹哩冷眼白珠都能吓死人家。俺和琴儿相好了一场算是缘分,琴姑娘被她爹寄养在瑞安楼以后说啥也不肯和我再相好了,只把俺当成弟弟来看待着,俺俩是成不了的。”
  润生问道:“既然你知道恁俩成不了,你还闹腾个啥?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随了恁爹哩愿,把婚结了不就行了!”
  “你说哩怪轻巧,结婚的事儿是人这一辈子多大的一个事儿啊!俺爹也不考虑考虑俺哩感觉,随便给俺呼啦一个闺女就叫俺和她拜堂成亲,俺能不恼?”
  润生说:“居家过日子不都是这个样?成罢亲你就知道了,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些事儿。我和恁嫂子结婚哩时候也是恁大娘给我随便呼啦来的,这不是过的挺好?”
  “现在是啥时代了?政府还号召要进行婚姻制度改革,支持年青人自由恋爱,反对父母对子女进行婚姻包办哩!”
  润生惊讶地问:“有这事儿?政府还管这事儿?”
  润生知道这些年朱二少爷在外边走得多,见得世面也广,又有自己的主见,一时半会儿也规劝不住他。他想继续地探一探朱二少爷的口风,便直接了当地问朱二少爷:“那,那你想找个啥样的媳妇哩?”
  “最起码也得像俺妹妹庭美那样念过书,肚子里有点墨水的吧!”
  朱二少爷说完这话有点后悔,他觉得对润生说的话有点多了,便躺下来用被子闷着头不再说话了。
  润生继续耐心地劝导着朱二少爷说:“老爷子哩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定下来哩事情就是拿八匹骡子也拉不回来,最近咱家出哩事儿够他烦哩了,你哩婚事让他烦,庭美妹妹离家出走让他烦,恁俩哩事儿搁到一块儿,让他窝心哩狠嘞!”
  说到朱庭美,朱二少爷有些动容,他和妹妹朱庭美虽然一说话就杠茬儿,但是在内心深处,朱二少爷对这个妹妹是爱有所加的。
  仔细想了一会儿,朱二少爷对润生说:“俺和庭美两个人的事儿虽互不搭界,但是搁在一起是有些麻烦。不能让庭美受俺哩牵连,你给老爷子捎个话儿,俺有一个条件,老爷子只要答应让庭美去开封上学,这婚俺可以结,俺认命了!”
  润生知道朱二少爷脾气虽然硬气些,但不缺友情、亲情和孝心,为了这些,朱二少爷可以忍辱负重,牺牲个人得失,这是他的长处。与朱二少爷聊了一会儿,润生的心里已经有了七七八八的底儿来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3 09:10:59
  从里屋出来润生对朱氏说:“婶子别担心,该送饭还送饭,送饭的时候盛多一些,饭凉了就撤回来,添些好吃的、新鲜的,下一顿再送进去。”
  朱氏不明白润生说的话,着急地问道:“他到底是咋想哩?”
  润生说:“婶儿呀,俺二弟哩脾气你还不知道,这会儿他正和俺叔上着别哩,咱只管每顿饭给他弄好,他吃不吃是他哩事儿,您老只管按我说的话给他端过去。记住每顿饭都送,饭要可着碗冒尖哩添!”
  润生从朱二少爷房间里出来,朱二少爷的心里犹如被打翻了的酱油瓶子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他在心里盘算着,是自己的婚事重还是妹妹庭美上学的事重,他自知在老爷子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混世魔王,所以管得紧。妹妹庭美不同,从小老爷子对她就疼爱有加,再说庭美想去开封上学这个事儿也算是个理想和追求,老爷子即使是拦也不会是像对自己的婚事一样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不如牺牲了自己,换回一个妹妹的前程。
  自从朱二少爷去了开封一趟,受到了妹妹朱庭美和她同学们的那种爱国热情的感染,特别是在开封二中旁听了工读互助社的讲座以后,他在思想上多多少少有了一些触动,尽管他对这些理解的很肤浅,但是,他很羡慕他们自由自在地追求自由的那股子精神。这也是他不愿意成家的理由。面对老爷子的强大的压力,为了实现妹妹庭美的理想,他只有妥协了。
  “管鸡巴他哩!先把婚结了,以后哩事儿再说,老爷子还能看我一辈子?”朱二少爷这么想着,渐渐地释然开来。
  于是,他端起放在床头的一碗捞面条,三下五除二给吃了个精光。然后,朱二少爷让人把润生叫来,他说他答应这门婚事,但是有一个条件,只要老爷子答应了,他就妥协。
  朱老爷子正在气头上,听了润生过的话,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恶狠狠地骂道:“这个鸡巴天杀哩混蛋王八羔子,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还跟俺谈条件?不中!”
  润生劝朱老爷子道:“我说叔啊,你就退一步吧!二弟也不是给自己提咧啥条件,是替俺妹提的,庭美不就是想去开封上学码,也不是个啥坏事儿。”
  朱老爷子冷静下来之后,想想就这样霸王拉弓硬对硬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摆了摆手算是便默认了润生的劝告,答应了朱二少爷所提出的条件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3 09:12:10
  婚礼如期地进行。
  朱老爷子和朱氏早早地通知了街坊邻居,并叫润生安排伙计们把朱家金店的前店后坊打扫的干干净净,又张贴了一张告示,告示写着:
  “今奉父母之命,经媒妁议商,我店二掌柜朱孝先与段铃莲女士为天作之合,今在吉时成礼,敬治喜酌恭候光临!”
  尽管在朱二少爷心里,这是一场令他沮伤的婚礼,但是这场婚礼在当时新乡的新民街上给人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新娘子段铃莲头顶着红头盖,坐着八抬大轿从定国村一路被抬到了新民街老朱家。
  伴随着一颠一颠的花轿,一颗女儿的心扑腾扑腾地在慌乱中有些不知所措。
  在鞭炮轰鸣、唢呐声中段铃莲只觉得轿子外边人群鼎沸。她偷偷地掀开了盖头一角儿,人群中分辨不出哪个是她将要终身依靠的新郎,哪个是随喜迎亲的伴郎。
  段铃莲羞涩地蒙上了头,在晕晕腾腾之中,她木偶一般随着司仪的叫喊声机械地行着叩拜礼。
  当司仪最后的一声高喊结束:“送入洞房!”
  段铃莲浑身上下顿时释放出一种解脱的快感,由着另一头的红绸带拽着,还有几个叽叽喳喳的女人一起给送进了洞房。
  坐在了洞房的床头上,耳畔的嘈杂声渐渐地消逝而去,段铃莲的身心这才安静了下来。
  很小的时候,她在菜市街妈妈段氏开的杂货摊里玩耍过,随着渐渐地她长大,因为菜市街相邻胭脂巷的缘故,段氏就再也没有让她来过这里。
  在她的记忆里,菜市街熙熙攘攘的,过往的男男女女提篮小卖小买,摊贩云集的叫卖声煞是热闹。
  段铃莲还依稀地记得,在新民街上的那些大小商铺的玻璃门窗擦的可比自己家干净明亮多了,还有沿街的门楣上以及山墙上挂着的诸如仁丹,香烟,美女等招贴画儿,真是漂亮极了。
  走进新民街高大的牌坊马路两边,西边是同和裕银号,谦诚斋照相馆,戴氏丝绸店,朱家金店,新民百货店、墨迹斋古董书画店,电报局,邮政分局等一行排起来,店铺风格迥异,一个个格外地引诱人,使得人们不由自主地想进去一探究竟。
  段铃莲还还记得东边有一个中医男、还有一个女科,大药房以及专门镶牙的诊所。
  在很小的时候,她经常和妈妈段氏到那个叫戎大夫的诊所里去看病针灸。
  新民街在新乡就是个商贸中心,就像是从天津被挪到新乡的劝业场。
  那时候段铃莲曾天真地幻想过,要是俺在这喧闹的大街上楼房里有个家该是多么快活啊!
  她甚至还幻想过有一天她爹老段头能带着她从每一个商铺里给她买好多好多的东西,一匹一匹的丝绸和洋布,让她和那些大小姐们一样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
  真没有想到,如今她也落户在了这道街上,成为了朱家金店的一个新媳妇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3 09:13:07
  朱家上上下下的大人们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迎来迎往着前来道喜的客人们,流水席中飘散着的鲜香味儿让先前几个陪着新娘一起到洞房的女子们忍不住先后溜了出来了,她们可不想错过这令人垂涎的宴席。
  此刻,洞房里只剩下段铃莲一个人了。
  段铃莲在头脑里盘旋着、猜想着,这开金店的婆家是一个该有多么的阔气的人家啊,自己未来的公公婆婆是个怎么样的人,自己的夫君新郎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临出嫁前段氏就对段铃莲说过,你这个闺女算是掉到福窝里了,以后要多想着娘家,别当喂不熟的猫,嫁出去就把恁亲娘都给忘了!
  憧憬幸福美好的生活是她此时最大的愿望:“从此以后,俺一定要孝敬公婆,善待小姑子,和妯娌之间搞好关系,不能偷懒,要勤勤恳恳地帮扶婆婆持好这个家!”
  段铃莲暗暗地在心里就这么胡思八想着,一个头绪按捺下来又涌上来另一个头绪。
  朱二少爷此时此刻头脑已经醉的不甚清楚了。
  本来他想在结婚之前去一趟胭脂巷,亲自上门找琴儿去好好解释一番并诉一诉心中的苦闷,无奈被朱老爷子锁在家里抽不得身来。
  婚礼一开始,朱二少爷又动主意,准备趁着混乱的场面出去找琴儿来着,但是,姜还是老的辣,朱老爷子早有安排,在几个伙计的看护和监控下,他依然不能脱身。
  于是,他干脆就拼命地用酒来麻醉自己,一杯接着一杯地和喜宴上每一桌的人来碰酒,也顾不得自己的酒量大小,拼命地喝了起来,直喝的天旋地转一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了。
  朱二少爷结婚的消息琴儿是在当天一大早才知晓的。当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她的心头一寒,继而便平静了下来。
  琴儿知道,依她现在的处境和实际情况,自己和朱二少爷是没有结果的,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不说父母和家境,也不说媒妁之言,只一个落草胭脂巷里的名声,即便是再怎么守身如玉,再冰清玉洁也不会为人原配正妻,她早就把嫁人的那点念头掐灭在心里头去了。
  尽管这么想,当琴儿听说朱二少爷举办婚礼的消息后,内心里还是满腹的酸楚,特别不是个滋味。
  琴儿想起了在过去日子里,她和朱二少爷在一起的每一次嘻戏的快乐时光。她好喜欢朱二少爷往日里知冷知寒的问候和有的时候近乎于疯癫的狂放性情。尤其是在她家道中落,落草于胭脂巷以后,朱二少爷和别人对待她的不同,那种同情是真心的,不带怜悯色彩却含怜爱意味。从朱二少爷嘴里说出来的话无论是从正面听还是从反面听,她都觉得是一种享受。
  朱二少爷这个被胭脂巷的女人看作坏小子的家伙,在琴儿的心目中并不觉得坏,反倒觉得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种莫名其妙好感好像是应了人们平常说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样一个说法。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3 09:13:51
  实际上朱二少爷不是以个打心眼里坏的流脓的那种人,他亦正亦邪,从根本上是善良的。也许是从小无人管教,使得他养成了一种桀骜不驯和油嘴滑舌的性格,他重友情,重亲情,爱恨分明又摸得清人情世故,该说的话和不该说的话拿捏的很是恰当,在正与邪之间来回地蹦来跳去,正的时候犹如君子,邪的时候像个孙猴子,让人对他恨不起来。
  不管怎么说,琴儿是爱朱二少爷的,打心眼儿里爱他。
  瑞安楼的女子们来叫琴儿,想让她和她们一起去朱家看热闹,琴儿拒绝了。
  那些妖艳的女子们来到朱家,在婚礼拥挤的现场上看罢热闹,又从人堆儿里抢来一些洒向人群的糖果,最后兴高采烈地一边吃着甜甜的糖果一边闹哄着回到了瑞安楼。
  春香留下一块儿糖,捎回来给琴儿吃。
  “我哩妈呀,朱二少爷哩婚礼热闹的不得了,那席面跟唱戏哩一般,你是没有去,可饱眼福了!”春香用羡慕的口气对琴儿说。
  琴儿冷冷地回道:“去了又怎么样,像咱这命苦哩女人一辈子也享不了那种福分,还是不去哩好!”
  琴儿把春香送给她的喜糖放到胭脂盒里,不再说话。
  春香也知道朱二少爷和琴儿之间的关系,见琴儿忔皱着一张脸没有心思听她说话,便告辞了琴儿去找其她女子胡喷瞎聊凑热闹去了。
  琴儿看着静静躺在胭脂盒里的那块儿喜糖,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她的头晕晕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便和衣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蒙头大睡去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3 09:14:31
  朱老爷子和朱氏被前来吃喜宴的人们用黑黑锅灰抹成了一个大花脸,好像个戏里的男女包公。婚礼仪式完毕之后二人喜气洋洋地总算把心给放到肚子里去了。
  经过一天的折腾,朱老爷子已经被敬酒贺喜的人们给灌的醉不成个样子了。
  朱氏让朱家老大和徒弟润生搀扶着朱老爷子回了老两口的房间,然后叮嘱润生看紧了点朱二少爷,她知道二小子对结婚的事情有很大的抵触,怕出意外有些不放心。
  朱二少爷同样是在醉的不醒人事的时候,踉踉跄跄地被金店的伙计们在半抬半拽之下给拖进了洞房。
  朱二少爷一把把盖在新娘头上的红盖头掀开,然后死猪一般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朱氏看伙计们从洞房里出来,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拿了一把长长的铜锁暗自把朱二少爷和新媳妇洞房的一对儿门扇给锁了起来,然后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回自己的屋内休息去了。
  段铃莲孤寂地在洞房里呆了一天,听到洞房的房门一响,知道这一整天朱家的应酬算是结束了。
  等几个活伙计把朱二少爷撂倒床上纷纷离去的时候,她羞涩地偷看着自己的丈夫的模样。虽然朱二少爷已经醉的一塌糊涂,但是不胖不瘦的架势依然掩不住翩翩的修长的身条,白净的脸庞上在酒精的润泽下映衬出潮红潮红的样子煞是受看。
  朱二少爷在微酣之中咕哝咕哝地叫着讨要水喝,
  段铃莲连忙起身拿起一把提梁茶壶,倒上了一杯水,用嘴唇试了一试温度,感觉温温的不是很烫,便小心翼翼地抬起朱二少爷的身子给他润了两口。
  朱二少爷耷拉着脑袋刚一落在枕头上,忽然一把抓住段铃莲的手喃喃地唔里唔嘟地叫道:“琴儿,别走,给俺把鞋子脱下来!”然后歪头就又睡过去了。
  段铃莲听到琴儿两个字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以为是在叫自己,她给朱二少爷脱下了脚上的一双鞋,盖好了被子,独自一人坐在梳妆镜前对着镜子细细地打量着自己。
  灯光之下,为人新妇的段铃莲娇小妩媚。此时她还在兴奋之中,一点儿都没有睡意。
  段铃莲瞪大着一双大眼睛对视着镜子里头的她,觉得镜子里面这个人面桃花的女子一点也不像自己。
  因为在出阁前,自己就是爹娘的一个使唤丫头,田间地头做惯了粗活,缝补浆洗顾不得打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楚楚动人。今天耳朵上多出了一对儿金耳环,脸上搽了一层红胭脂,满头乌发被桂花油抹的油光发亮散发着浓浓的芳香,她自己不由自主地也被自己今日漂亮的容颜都要陶醉了。
  “琴儿,快来!”
  正沉浸在自我欣赏中的段铃莲,这一回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醉梦中朱二少爷呼唤琴儿的梦呓,不禁心头一紧,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3 09:15:08
  预告:第十章:金子不是让咱戴哩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4 16:06:34
  第十章:金子不是让咱戴哩
  新婚三天回了门,段铃莲为人儿媳妇的生活便步进了正式的轨道。
  到了第四天凌晨五点,天还蒙蒙地黑着,新娘子段铃莲就被大嫂邹秀秀给叫了起来。
  朱家金店前后坊重要的伙计们每天要在店里吃早饭,以前都是邹秀秀一个人伺候,如今有了二儿媳妇,朱氏便把段铃莲指派给大儿媳妇邹秀秀做她的帮手。
  邹秀秀看段铃莲穿戴的整整齐齐的样子便对她说:“铃莲妹妹不用穿的这么齐楚,快把新衣服换掉喽,还有手上哩金戒指和镯子都抹掉放回去,厨房里哩活儿粗着哩,小心给磨旧了!”
  段铃莲不解地问邹秀秀:“家里的活儿能有多粗,又不是锄地,还得嫩小心?”
  邹秀秀说:“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段铃莲打量了一下大嫂,见大嫂穿着一身破旧的衣裳,外边还罩着一个大围裙,手指头和腕子上光秃秃的啥都没有戴,便回自己的屋子换了一身儿旧衣裳,又抹去金戒指和镯子小心翼翼地放到首饰盒儿里,跟随者邹秀秀一起进了厨房。
  邹秀秀利索地用火通子把头天封好的煤火通开,让段铃莲和她一起端着一口大铁锅放在了煤火上,添了水放上了第一层的笼篦子开始揉面蒸馍。
  邹秀秀怕新弟媳妇儿一下子受不了这么大的工作量,便安排段铃莲守在灶台前择菜并吩咐她看好了铁锅里的水,水一开就摆笼子蒸馍。
  段铃莲一边择菜一边环视着厨房的环境,诺大的厨房的房间里堆积着一堆的粮食和土豆白菜,还有那么大的大簸箩立在墙角儿,她在心里想着,婆婆家每天到底有多少人吃饭啊,她有些弄不明白。
  择完了菜,段铃莲看大嫂邹秀秀还在揉面,便凑上前去帮邹秀秀,她对邹秀秀说:“大嫂你歇歇吧,我在家也会蒸馍,让我来揉吧。”
  邹秀秀在案板上方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躲到一边看段铃莲揉着面团,一边纠正着段铃莲,一边和段铃莲聊着天。
  邹秀秀问段铃莲:“咱爹给恁家送了多少彩礼,换回了你嫩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回来?”
  段铃莲只是笑不吭声儿。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4 16:07:46
  邹秀秀知道问了不该问的话,便岔开话头儿对段铃莲说:“我认识恁妈,一看就是个很干练的一个老婆子。”
  段铃莲回答道:“俺妈在俺家是个当家儿哩,谁都不敢惹她。”
  把话题拉开,二人一对一答地开始一边干这活儿一边拉起了家常。
  “你甭看老朱家在外头光光鲜鲜哩像个大户一般,其实咋也不咋样儿,人家家里的媳妇儿嫁人好比是牛吃稻草鸭吃谷--各人享受着各人的福。咱这可好,伺候罢老哩伺候小哩,还得伺候这上上下下干活儿哩伙计们!我看咱这一辈子啊,当不了个清清闲闲哩阔太太少奶奶喽……”
  “咱家每天得有多少人吃饭啊?”
  “咱家加上伙计们得有十几口人吧!”
  “恁多人吃饭,难道咱爹就没有雇一个专门做饭哩人?”
  “原先有,是个长垣哩厨子,叫作文。那作文饭做得还可以,就是人埋汰些,老止不住往外流鼻涕,做饭哩时候鼻孔子里的鼻涕就跟虫一样一会儿就流出来了,他人也不讲究,大家伙儿看见了就擦擦,看不见一不留神儿就掉到锅里去了。”
  “恶心死了!”
  “刚开始大家不知道,都说他做哩饭香好吃,饭做好了老不够吃,后来大家知道了就不爱吃了。这不,让恁家那口子给撵到铸造房干活儿去了!”
  提起了朱二少爷,段铃莲不禁想多从大嫂邹秀秀嘴里多了解些什么,于是认真地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4 16:08:46
  “恁那一口子不像俺家老大那么闷葫芦似哩,人精明,爱干净,长哩又条干,可会说话儿了,老朱家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木有和他处不来哩人,在外边也中,认识哩朋友也多,大事儿小事儿找他他都能给办得到,就是有一点儿天天不着家!不过娶了你这个漂亮哩媳妇儿,估计以后就会好些了吧。”
  “可是,可是都三天了,从过了门到现在他跟我说哩话拢共也没有超过三句啊!”段铃莲听大嫂邹秀秀这么夸奖朱二少爷,忍不住诉起郁闷来。
  “男人得哄!尤其是恁男人,是个顺毛驴,别给他呛碴儿,说话得让着他,你要是惹了他,那脾气可不得了,谁都弄不住他。不过他认理儿却不是认死理儿那种,你要是得了理儿日倒他,他还会倒过来跟你说好话儿哩!”
  两人说着话儿,一锅热气腾腾的蒸馍熟了,邹秀秀让段铃莲拿来一大一小的簸箩,把白面蒸馍放到大簸箩里去,玉米面蒸馍放到小簸箩里去,然后顺手拿了一个白面馍让段铃莲尝一尝。
  段铃莲平常在娘家吃惯了菜窝窝头,看见了宣腾腾的白面馍忍不住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邹秀秀又对段铃莲说道:“今天你第一次下厨房,白面馍吃了就吃了,以后就不敢这样了。”
  段铃莲不解地看着大嫂邹秀秀问道:“这是为啥啊?”
  “白面馍做的有数哩,是给咱爹咱娘和干活儿哩伙计们吃哩,咱自己吃那个!”邹秀秀指着小簸箩里的玉米面馍对段铃莲说。
  段铃莲赶快把手上的白面馍放到大簸箩里。
  邹秀秀把白面馍捡回来递到段铃莲手上说:“吃吧,今天例外,我特意多做了一个来,不碍事儿。”
  段铃莲感激地看着邹秀秀,心里暗暗地想:“遇上这么好的一个妯娌,也算是我嫁到朱家遇到的第一桩的福气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4 16:10:32
  “恁那一口子不像俺家老大那么闷葫芦似哩,人精明,爱干净,长哩又条干,可会说话儿了,老朱家这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木有和他处不来哩人,在外边也中,认识哩朋友也多,大事儿小事儿找他他都能给办得到,就是有一点儿天天不着家!不过娶了你这个漂亮哩媳妇儿,估计以后就会好些了吧。”
  “可是,可是都三天了,从过了门到现在他跟我说哩话拢共也没有超过三句啊!”段铃莲听大嫂邹秀秀这么夸奖朱二少爷,忍不住诉起郁闷来。
  “男人得哄!尤其是恁男人,是个顺毛驴,别给他呛碴儿,说话得让着他,你要是惹了他,那脾气可不得了,谁都弄不住他。不过他认理儿却不是认死理儿那种,你要是得了理儿日倒他,他还会倒过来跟你说好话儿哩!”
  两人说着话儿,一锅热气腾腾的蒸馍熟了,邹秀秀让段铃莲拿来一大一小的簸箩,把白面蒸馍放到大簸箩里去,玉米面蒸馍放到小簸箩里去,然后顺手拿了一个白面馍让段铃莲尝一尝。
  段铃莲平常在娘家吃惯了菜窝窝头,看见了宣腾腾的白面馍忍不住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邹秀秀又对段铃莲说道:“今天你第一次下厨房,白面馍吃了就吃了,以后就不敢这样了。”
  段铃莲不解地看着大嫂邹秀秀问道:“这是为啥啊?”
  “白面馍做的有数哩,是给咱爹咱娘和干活儿哩伙计们吃哩,咱自己吃那个!”邹秀秀指着小簸箩里的玉米面馍对段铃莲说。
  段铃莲赶快把手上的白面馍放到大簸箩里。
  邹秀秀把白面馍捡回来递到段铃莲手上说:“吃吧,今天例外,我特意多做了一个来,不碍事儿。”
  段铃莲感激地看着邹秀秀,心里暗暗地想:“遇上这么好的一个妯娌,也算是我嫁到朱家遇到的第一桩的福气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4 16:21:39
  朱老爷子和朱氏清晨起来,漱了口洗了面穿戴整齐来到堂屋前,大儿媳妇与新娶的二儿媳妇秀秀和铃莲请了安,把做好的饭菜端了上来,老两口吃了起来。
  吃罢饭,朱老爷子对朱氏说:“我去铸造房里看看,今天化些珠出个模子,你呆会儿把老大和老二媳妇叫过来一起说道说道,家里多了一口人,给她们俩分分工,以后哩规矩还是得遵守,要让她们明白喽不能想干啥就干啥让旁人家笑话咱!”
  朱老爷子走了以后,朱二少爷和朱庭美陆续起了床,到堂屋里吃了饭站起来就要走,朱氏对他俩说:“恁大哥哩,这会儿还不来?快去叫他过来,我有话儿对恁说。”
  朱庭美出了堂屋去叫大哥,不一会儿转了回来,朱庭美对朱氏说:“俺大嫂说今天铸造房开炉,俺大哥一早就和伙计们去点火生炉子了,这会儿已经吃过饭了。”
  朱氏想了想说:“算了,恁俩先走吧,庭美你去把恁两个嫂子叫过来,俺们仨在一起说道说道。:
  邹秀秀和段铃莲两个人来到堂屋,见了朱氏,行了礼,坐下来开始听婆婆的教诲。
  “铃莲啊,你刚刚进门,咱老朱家哩有些规矩多问问恁大嫂,想必她已经给你说了吧?”
  段铃莲起身回道:“大嫂今天早上交待了一些,我才来不懂得规矩,有做的不对的地丈恁老和大嫂就说,指点着俺。”
  “秀秀来咱家也快有五年了吧?这些年也没少吃苦受累,你是老大,也甭埋怨哪个出哩力多,哪个出哩力少,如今老二也娶了媳妇,铃莲就算是你的帮手了,恁俩要隔阂好啊!”
  “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铃莲的。”邹秀秀起身回答道。
  “铃莲也不用你照顾,该干哩活儿你就安排她干,咱老朱家哩女人不能是个琉璃圪垱一捏就碎。俗话说男人是个耙子,女人是个匣子,不怕耙子没齿儿,只怕匣子没底儿。他们老爷儿们在外边拼着命哩干活儿赚钱支应着咱这一大家子,咱就得尽点心好好哩维护这个家,不给他们找麻烦不给他们添堵,把咱的后院儿里张落好一家人高高兴兴哩比啥都好!”
  “嗯,俺记住了。”两个儿媳妇听了朱氏一番话不约而同地答应道。
  “我看今天铃莲表现哩就中!一大早就陪着恁大嫂一块儿干起活儿来了,就应该这样。还有,以后干活哩时候用不着穿金戴银哩,嫩主贵哩东西折损坏了不值当,金子不是让咱戴哩,是那些小姐太太们哩玩物,记住了,咱不是大户,当家要知道油盐柴米来哩不容易,可要珍惜了点儿!”
  说着说着,朱氏把她和朱老爷子一起推着小推车带着朱二少爷一起怎么怎么从老家出来沿路西行给人做金器,吃百家饭,受百般苦的生活经历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讲到含辛茹苦的日子时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这话大嫂邹秀秀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虽然听的耳朵眼儿都起了老茧子,但还得耐着心听下去,段铃莲这边听了婆婆朱氏的话,眼泪随着婆婆朱氏凄苦般的起伏变得湿润起来。
  三个人在堂屋里说了半天的话儿,朱氏把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一直说到该做中午饭。
  最后,大嫂邹秀秀止住了婆婆朱氏,她对朱氏说:“妈,眼看到中午头儿了,咱做点啥饭?”
  朱氏说:“早上不是才蒸哩馒头吗?上锅里熘一熘,再熬个大锅粉菜吧!另外,单独给恁爹弄个秦椒炒肉片儿,他喜欢吃辣哩,多放点秦椒。”
  邹秀秀赶快给段铃莲递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块儿向婆婆告起去了厨房。
  捅开了煤火,将馒头上了蒸笼,邹秀秀教段铃莲做大锅菜。
  段铃莲洗了几棵大白菜,大块儿大块儿地切好了,邹秀秀麻利地在大锅里倒上油,待油热了烹上葱姜,一呼噜把白菜倒进锅里,又倒进两大瓢水,等水滚开,又抓了一大把红薯粉条放到锅里和大白菜一起咕嘟,不一会儿,大锅菜便做好了,最后,邹秀秀又往锅里倒了一点儿酱油和一瓢菜籽油,先前白生生的一锅菜有了颜色还漂了一层油花儿,顿时变得好看了起来。
  邹秀秀对段铃莲说:“吃饭人多哩时候做大锅菜有个诀窍,刚开始放油不能放多,放多了油都被菜吸走了,看不见油花儿,最后起锅时再放油,这样用油少不浪费还能看得见油腥子。”
  段铃莲看的目瞪口呆,原来做饭还有这讲究啊!她不由地打心眼里佩服起大嫂邹秀秀来,看来居家过日子还真不是小孩子们过家家,得需要用点儿心呢!
  做好了饭,离晌午还有一段时间,当家的男人和干活的伙计们都还没有回来,段铃莲趁机向芦兰香取起了经:“大嫂啊,我看你干起活儿来一点都不慌张,真有你的,我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哩。”
  邹秀秀说:“我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啥都不知道一点儿也摸不着头绪,时间长了就适应了。”
  段铃莲又问:“刚才咱妈说金子不是让咱戴哩是啥意思?”
  邹秀秀看了看厨房门口没有人,便小声地对段铃莲说:“你别看咱老朱家那几间门面房弄哩怪像个样子,那是撑门面哩,咱爹要面子,对外面他可大方,其实对咱家的人他抠着哩,比个怀川还抠!恁那一口子还中,管应付外面哩事情,少不了应酬,还能落个俩仨,恁大哥闷葫芦一样,在外面也木有啥朋友,只管干活儿,啥也落不住,就是个出苦力的命。”
  说着邹秀秀流下了一把鼻涕和眼泪,她用手抹了一抹又继续说道:“那一年恁家大侄子发烧,家里正好没有钱了,我和恁大哥厚着脸皮去找咱爹要钱,咱爹说每个月的份子钱够俺花了,让俺自己想办法,还把恁大哥吵了一顿,木有办法,我只好把我结婚哩金戒指给当了这才给恁大侄子看了病。咱爹知道我卖了金戒指就说金子不是让咱戴哩算是立下了规矩,从那儿以后,我再也没有带过金银首饰了!”
  段铃莲听了不由自主地盯了一眼大嫂邹秀秀,看她浑身上下的确没有戴什么金银首饰。
  正说着,朱老爷子带着一帮伙计们从铸造房回来了,朱家老大在后边跟着,一声不吭地和大家一起进了厨房,闷着头和伙计们一起开始吃饭。
  朱老爷子来在堂屋,闷闷不乐地坐了下来。段铃莲端着一碗大锅菜和一盘儿秦椒炒肉片给公公上到桌子上,转身准备去拿馒头。大哥四岁的宝贝儿子招财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小孩子指着盘子里的肉对爷爷说:“肉肉,我要吃肉肉!”
  段铃莲没有在意朱老爷子此时难看的面目表情,顺手用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块儿肉片塞到了孩子的嘴里。
  朱老爷子忽然大发雷霆顺口骂道:“一点也不懂规矩!”于是顺手把秦椒炒肉片呼啦一下给推翻到了桌子下,一盘菜撒了一地,盘子碎了八瓣儿,朱老爷子的这一举动吓了段铃莲一大跳,把小招财也给吓哭了。
  朱氏见状赶紧把小招财拉出了门外,并示意段铃莲收拾收拾。段铃莲强忍着眼泪拿来笤帚把秦椒炒肉片小心翼翼地撮起来,默默地回了厨房。
  大嫂邹秀秀一言不发地领着被吓的惊惊颤颤的小招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此时的心里觉得比段铃莲还要委屈。
  段铃莲把一盘秦椒炒肉片用水淘了,仔细地挑拣出瓷片子的碎渣儿,重新加工了一下肉片儿,盛到一个小碗里亲自端到了大嫂的屋子里。
  段铃莲对大嫂邹秀秀说:“都怨俺不懂规矩惹恼了咱爹,你别生气了!”
  邹秀秀嘤嘤地哭了起来对段铃莲说:“分明是他哩不对,有气辖制自己哩亲孙子算是个啥道理哩?”
  段铃莲无言以对,把招财搂在了怀里,蕉着馍菜汤嘴对嘴地默默地喂着小招财。
  招财吃了肉把先前在爷爷那里受的惊吓给忘记掉了,吃完东西一蹦一跳地出去找小伙伴们玩去了。
  “金子不是让咱戴哩,肉也不是让咱吃哩,老朱家哩规矩可真多!”段铃莲经历了一场这么无厘头的风波,实在是弄不明白这个家到底还有多少规矩。
  她在心里想着不由地长叹了起来:“真是一家不知道一家哩长短呐!”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1-24 16:24:45
  拜读,占楼后慢品读。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4 16:27:40
  @浅色夏沬 2018-01-24 16:24:45
  拜读,占楼后慢品读。
  -----------------------------
  谢谢,请多提宝贵意见!
  • 浅色夏沬: 举报  2018-01-24 16:35:33  评论

    嗯嗯,谦虚了,指教可不敢,互相学习,互相支持,俺只是个小学生。来这都是玩,不图名不图利的。
我要评论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5 10:53:00
  第十一章:琴儿的惆怅
  朱老爷子吃中午饭之前就在铸造房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并且气不打一处来了。
  铸造房本来就已经好久都没有开炉化珠了,这天天不明朱老爷子就让大少爷带着伙计们去做准备工作,哪曾想起了一个早五更却赶了一个晚集。大家辛辛苦苦干活干了一上午,到了最后关键一步铸模的时候说什么也找不到备用的模子来了,弄得一坩埚溶化了的金水儿团固到了坩埚里不可收拾,朱老爷子的火气就是打这儿来的。
  本来负责铸模的事儿是由朱老爷子的亲大侄子朱盛安管着呢,谁知道朱盛安没有来。
  朱家老大就安排先前在家里厨房做饭的那个长垣来的叫作文的厨子负责准备模子,那作文不懂也不问,拿几个同样的小坩埚搁在一个角落里当模子来使用,所有干活儿的人都在忙活中谁也没有在意,结果到了铸模的时候发现了作文准备的不是铸模而是几口小坩埚,此刻想调换为时已晚,只得重新把固化了的金水又过了一遍火,费了一遍劲儿不说,还折损了材料。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自己的亲孙子辖气啊!”
  朱老爷子火气是发出来,但是发火的对象不对,心性气傲的他又不能对儿子和儿媳妇这些小辈人躬身致歉,这会儿朱老爷子自己也正觉得后悔呢!
  抛开中午头发生在老朱家的一场风波不说,朱二少爷过了第三儿,与新媳妇段铃莲回罢老丈人家的门,新婚的枷锁总算是卸了下来。
  尽管今天家里的铸造房要开炉化珠,但是这些事儿不归他管,他和润生是前店门面上支应的人,后坊他是从来不去的。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5 10:54:19
  一大早朱二少爷和润生哥打了照面便迫不及待地要去找琴儿了。
  琴儿自从得知朱二少爷大婚的消息,心里老是不得劲儿,觉得胸中发闷,头脑昏沉地在床上整整睡了三天,三天来她不吃不喝米水未进。
  春香怕琴儿想不开出什么事儿,于是每天陪着琴儿不厌其烦地给她递水端饭并且开导着她。
  春香把两箩筐的好话赖话都撂给了琴儿,琴儿就是无动于衷,蒙着头只管睡就是不肯吃饭也不说话,劝到最后,春香狠狠地用瑞安楼里女人们常用的口吻对琴儿说道:“姐姐就认命吧,我再对你说最后一句,你愿听不听!我说哩话话糙理不糙,男人都一个屌样儿,脱了裤子是一个屌,穿上裤子还是一个屌,我就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在一棵树上吊死哩死心眼儿哩人,何必哩!”
  琴儿听了春香粗鲁的话语,默默地在心里想:“俺只是寄托在瑞安楼哩一个闲人,又不卖身,朱二少爷是理解俺的!”
  不过再仔细想想春香说的话她又不敢确定朱二少爷在大婚以后会对她的态度怎么样。
  她早就想过,这一辈子不祈盼和朱二少爷再有什么结果了,但是心里依然放不掉对朱二少爷的那点儿情份。
  有的时候她甚至还想着弄根绳子上吊死掉算了!这个念头在头脑中一闪念她便又把这个想法给掐灭了。
  自从她爹刘老能失踪以后,朱二少爷便是她唯一的依靠了,朱二少爷明明对她是有情份的,可是自打朱二少爷去罢开封到他结婚,时间过了十几天还不见个音讯,她心里实在没有了底儿。
  她知道有朱老爷子立在家中,朱二少爷便决定不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只想听听朱二少爷亲口对她说一句话实话,只要他还能来瑞安楼看她,对她说一声心里还有她,哪怕是一句虚心假意地安抚她几句,她便会释然开来。
  如果朱二少爷真的如春香说的那样也是一个无情的种,没有了爹的关怀,再没有了朱二少爷言语般的温存,活着实在是窝囊,到那时她便抹脖子自杀也不迟。
  琴儿正在胡思八想的时候,朱二少爷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
  听了春香的通报,琴儿心里微微地一颤,却让春香给朱二少爷递话儿说:“不想见他!”
  春香哪里能阻拦住朱二少爷,心急火燎的朱二少爷一把划拉开挡在门口的春香,径直闯入了琴儿的房间。
  看着琴儿双眼红肿地一言不发地闭目躺在床上,朱二少爷迫不及待地对琴儿说:“姐姐,我对不起你啊!”话音刚落下竟哭泣了起来。
  琴儿见朱二少爷如此动情的样子,不忍心就这么折磨他,睁开眼睛抬起虚弱的身子对朱二少爷说:“你坐下吧。”
  朱二少爷问:“你都知道了?”
  琴儿点了一下头。
  朱二少爷说:“都是俺爹包办哩,我咋闹腾都不中,还把我锁在家里关了十几天,想抽个空儿来言语你一声儿,就是出不来!”
  琴儿冷笑着对朱二少爷说:“听说你结婚哩场面弄得还怪大哩,这方圆几道街都传遍了,老朱家娶媳妇可下了血本了!这不正和你哩心意么?娶了新媳妇不好好在家陪着还上我这儿来干啥哩?”
  朱二少爷解释说:“你就甭取笑我了,我是真哩出不来,急哩我不能行,这不,过了第三儿我就赶快来找你,怕的就是你想不开!”
  琴儿说:“我有啥想不开哩?你娶你哩媳妇,与我有啥相干哩!”
  朱二少爷说:“姐姐吔,你甭急我了中不中?我要是事先知道俺爹给我娶亲瞒着你不给你说就天打五雷轰!我,我……”
  琴儿见朱二少爷在着急之中发了毒誓赶紧止住他,不让他再说下去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5 10:55:25
  春香此时端过来一碗汤面条进了屋子,对朱二少爷努了一下嘴说:“自打听说你结婚那天起琴姐就断了食,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饭了,你来了就好了,快劝她把这碗饭赶紧吃了吧。”说完,看了琴儿一眼便退了出来。
  朱二少爷接过碗要喂琴儿,琴儿不让,自己慢慢地起了床,端过饭碗一小口一小口地撮了起来。
  “你真傻啊,三、四天你真就一口饭都不吃?前几天我在家也绝了食,后来仔细想想这是和谁过不去哩,就自己劝自己,辖制气也不能给自己辖制,车到山前必有路,吃吧,吃到肚子里就是本儿,等事儿过了去总会有办法解决咱俩哩事儿。”朱二少爷看琴儿吃了几口饭之后脸上的气色开始好转了一些便说道。
  琴儿忍不住对朱二少爷说:“你总是有理,咱俩有啥事儿?你如今把婚都结了还给俺说这,俺是真哩傻,为一个无情哩种饿了这三天才不值哩!”
  “有情没有情你还不知道?要不俺还来这儿找你弄啥哩?”
  琴儿说:“俺从来就没有指望让恁家人接受我成恁家哩儿媳妇,只要你心里有你这个落难哩姐姐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完,琴儿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朱二少爷,说是送给朱二少爷结婚的礼物,朱二少爷打开一看,荷包里装着一个千足黄金花生吊坠,朱二少爷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琴儿强装笑脸对朱二少爷说:“今儿你是来了,要是不来,兴许这玩意儿就让我扔到哪个臭水沟里去了!”
  朱二少爷一把搂住琴儿嚎啕大哭了起来。
  琴儿冷静地推开朱二少爷说:“男女授受不亲,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是自重些好,以后没有啥事儿少来我这儿,和恁家那口子好好过日子吧!”
  听了琴儿的这些话,朱二少爷的心情越发不是个味道。
  琴儿和他从小就是一对儿两小无猜的伙伴儿,如今让一场包办的婚姻给隔了开来,他本来想让琴儿和他一起逃离出走,琴儿说什么也不肯,善良的她不会因为自己而去毁坏了另一个刚刚新婚的姑娘的幸福生活。
  此时琴儿和朱二少爷彼此之间痛苦和沉重的心情不能用语言表达,唯有在时间的磨砺中彰显相互之间的真情了。
  朱二少爷捧着琴儿送给他的千足黄金花生吊坠,小心翼翼地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一生见过用过拥有过无数个比这个吊坠好过百倍的金银首饰,但是在他的心中,只有此物弥足珍贵。
  从此这个由心上人送给他的千足黄金花生吊坠戴在他的身上伴随了他的一生。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1-25 15:11:56
  拜读,占楼,后慢品读。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6 09:57:47
  @浅色夏沬 2018-01-25 15:11:56
  拜读,占楼,后慢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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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6 09:59:34
  在琴儿三番五次的劝说下,朱二少爷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瑞安楼。
  朱二少爷独自一人来到小沧浪澡堂准备洗一个澡,他没有脱衣裳,和衣先睡了起来。
  小沧浪澡堂里那些澡客们吵吵嚷嚷地,有的喝着茶喷着闲空儿,有的聚成一对儿推着牌九,捏脚的,捶背的,拔火罐的整个场子里的人在吵杂中各得其乐。
  平日里爱凑热闹的朱二少爷变个人似的不闻不问,这让澡堂里熟知他的那些打杂的伙计和澡客们有些纳闷。
  躺在他旁边的一个年长的老熟人开着玩笑对朱二少爷说:“哎,小子,结婚弄得劲儿了?这才三、四天身子就被抽干了呀!来了也不脱衣裳洗澡倒头就睡,以后干事儿得悠着点啊!到菜市街弄点怀山药补补你哩肾吧,哈哈……”
  一句话引得左右躺在床上的澡客们的一阵哄笑,朱二少爷没有心情和他们开玩笑,不做辩解只管睡觉,身心疲惫的他在小沧浪澡堂里一觉睡到了天黑。
  朱二少爷从瑞安楼走后,琴儿的心里五味惧陈不停地在翻腾着。段家那个叫段铃莲的姑娘琴儿是知道的,她虽然不认识她,但是她认识他娘段氏。
  段氏在菜市街的泼辣是有目共睹的。琴儿他妈刘嬷嬷曾经和段氏吵过架,其实吵架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儿,就是为了占道经营。
  段氏的杂货摊就摆在琴儿家卖怀川四宝的门口。
  每天早上刘老能会把新鲜的怀山药,牛膝,菊花和生熟地黄分门别类地用一个大口袋装起来摆放在自家店铺的大门口以期招揽客户,每次刘老能会很自觉地给段氏留一小块儿地丈让她便于摆放她的小摊儿。
  刘嬷嬷不行,她烦段氏,尤其是看见段氏嘴上叼着香烟那种不讲究的样子她就烦,她嫌她碍眼,所以一年当中两个嘴不饶人的女人会大动干戈好几次,但是每一次刘嬷嬷都不占上峰,被段氏骂的败下阵来的刘嬷嬷便在家找刘老能和琴儿的不是。
  琴儿不知道如此泼辣凶悍不讲道理的段氏养出的闺女铃莲会是怎么样一个女子。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6 10:00:08
  段铃莲自新婚之夜那天听了朱二少爷醉酒后叫出的琴儿的名字以后心里也是一直觉得有点忐忑不安。
  几天来,她从朱二少爷对她的态度上也可以看得出来,他一直对她客气的象一个做买卖的客人,不冷不淡可也挑不出朱二少爷的不对。
  新婚的朱二少爷一早便离开了家,一直到天黑也不见回来。
  本来段铃莲想等朱二少爷回来之后,把中午头发生在家里朱老爷子发火的事情和他说道说道,但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他。吃了晚饭,一个人坐在新房里就瞎琢磨。
  莲儿?琴儿?琴和莲分明是两个不同的发音啊!段铃莲一边回忆着一边认定自己那天晚上的确没有听错,从朱二少爷嘴里发出的呼叫声就是琴儿两个字。
  她想过去问问大嫂邹秀秀到底谁是琴儿,但是大嫂领着小招财上大街玩儿去了。
  段铃莲在家里憋得透不过气儿来,便想着出去走走,于是独自一人出来上了菜市街,她想顺便去看看她的娘的小摊儿。
  琴儿在朱二少爷从她那里失魂落魄地离去之后,精神和气色渐渐地好了起来,她的头脑一下子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分明还有个人在惦记着她,甚至为了她要私奔,因此她心满意足了。
  在屋子里窝了三天,她也想到外边走动走动,于是便拉上春香一起出来闲逛。
  段铃莲和琴儿不约而同在同一个时间里从不同的方向朝菜市街走来。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6 10:01:29
  菜市街经过一天集市上的闹嚣,此时安静了许多,路两边稀稀拉拉有几个婆子们在拣白天商户和菜农们丢落下来的残菜叶子。
  趁着街道两旁住家户微弱的灯光,琴儿和春香手拉着手来到菜市街,当她走到自己家曾经的铺位时,心里不免想起了爹和娘,那个时侯虽然爹娘只顾赚钱做生意待自己不算很亲,但是总归有自己的家。如今店铺虽然还在,但已经是物是人非,琴儿的再一次觉得身上袭来一阵阵的寒意。
  “这就是命啊!”琴儿默默地心里慌慌地想着。
  段铃莲见罢自己的娘段氏心里也是慌慌的。
  她想见娘又害怕见娘,从回门那天起,段氏就一直在啰里啰唆地对她叨咕着,要她把握好自己,为将来多想想,趁现在刚进门儿跟朱老爷子缠磨缠磨,让她和朱二少爷多攒些金货存点儿体恤钱,以备不时之用。
  段铃莲烦听这些既自私又不着谱的话,却不敢对段氏多说什么。她知道她娘段氏的脾气不敢惹,若要惹了她,那种纠缠劲儿会把人给纠缠疯了。
  段铃莲只好对娘说刚才出来的时候忘记关家里的房门了,得赶快回去,便匆匆地从段氏租赁的那一间窝雀的小屋子里逃了出来。
  琴儿和段铃莲正是在这个时候碰上了个面对面。
  春香看见从远处款款走来的段铃莲,小声地对琴儿说:“前面那个闺女好像就是朱二少爷哩新媳妇儿!”
  琴儿看着段铃莲楚楚动人以芝兰步态从远处走了过来的,忍不住叹道:“好一个小家碧玉的姑娘,不知道长哩啥样。”
  春香说:“大大的眼睛可水灵了!”
  说着三人打了个照面。
  段铃莲看走在对面的两个女子指手画脚地盯着她看,不由地羞涩起来,她加快了行走的脚步和琴儿擦肩错过,又回了一下头与琴儿对视了一下便匆匆离去了。
  回到瑞安楼,琴儿把刚才见到段铃莲的一幕在脑子里反反复复过了一遍,再一次心生感叹:“看来段氏家的这个闺女比起她娘来倒有一番姿色啊!”
  从刚才对视的那一霎那间,琴儿感觉到了段铃莲的一种温恭慎静,气若幽兰的气质,把她和朱二少爷放在一起也算是淑女于归了!
  正胡思八想着,“大烧饼”推门进了屋。她开门见山地对琴儿说:“有一个客人想见见你,快跟我到客厅里去一趟。”
  琴儿的心里一咯噔,紧张地缩起身来对“大烧饼”说:“俺不去,俺不去接客!”
  “大烧饼”笑了:“看把你吓哩,恁婶儿是把你当闺女看待哩,咋会让你去干那事儿去?我没有说清楚,是恁爹哩一个朋友来了说是要见你。”
  琴儿听说是他爹刘老能的朋友来了,急于想知道她爹目前的下落,连忙跟着“大烧饼”去了客厅。
  “你是琴儿?让姑娘担惊了!”来人大声大嗓地叫着琴儿并示意琴儿坐下来。
  “大烧饼”和客人寒暄了一下,让春香给倒了一杯茶,然后和春香一起退了出去。
  “我叫许浒,言午许,水浒传的浒,是恁父亲的好朋友,你就叫我许叔叔吧!”
  琴儿起身请了安,叫了一声许叔叔,然后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刘老能的情况来。
  于是,许浒将自己与刘老能的关系和刘老能的情况向琴儿娓娓道来……
  “我和恁爹刘先生是在天津通过苏先生认识的,现在在武汉做药材生意。说起来话就长了,你父亲对我有滴水之恩啊!”
  “民国五年我到天津‘乐家老铺’去进货,一时高兴在‘十锦斋’吃八大碗喝酒喝醉了,把身上的盘缠给弄丢了,多亏苏先生和你父亲刘先生帮助,才使得我度过了难关……”
  琴儿知道天津卫那个大名鼎鼎的骨科医生苏老义,但是对许浒许先生没有什么印象,她急于想知道她爹刘老能当下的情况,见许浒慢慢吞吞一直不往正题上说,心里着急又不好意思打断他,只得耐心地听着许先生说下去。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6 10:02:48
  “琴儿姑娘,天津西广开这个地方你听你父亲刘先生说过没有?那个地方是天津卫的‘鬼市',我是前些时的一个早上在这儿和你父亲不期而遇的!”
  琴儿听到许浒许先生说是前些时才和父亲不期而遇,顿时心中激动起来,她急切地问许先生:“俺爹他咋样了?许叔叔快告诉俺!”
  “我当时都不敢认出刘先生了,他的头发全白完了,精神头儿也差了很多。那天我们俩在一起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晚上在一起喝酒的时候我方才得知这两年你们家遭到的变故。个婊子养的曹麻子不通人性,老子日他婆婆!”
  许先生一边骂着一边从一个大大的包裹里掏出一样东西交给琴儿说:“这是你父亲刘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琴儿打开一看是一个汤婆子。
  她看着汤婆子上那幅烂熟于心的由朱家金店朱老爷子亲手团造镌刻的‘九九消寒图’,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娘,眼泪不由自主地簌簌地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刘嬷嬷在临死前还念念不忘这个她的心爱之物呢。
  把汤婆子递给琴儿的手上后,许先生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琴儿,琴儿看了一眼,果然是父亲刘老能亲笔书写的书信,忙拆开急切地看了起来。
  “琴儿见信如面:
  天下有非望之福,亦有非望之祸。皆因父一念不可自恕,为小人相伏,败落中道,使汝母失常而亡,吾儿亦落草于不洁之地,父愧对琴儿无颜以对,今托吾友许浒先生前去,捎书信有此,琴儿今后悉事吾已交由许先生全权安置。
  许先生真君子也,侠义衷肠满腹天理,故以顺理为乐,为琴儿可依之长者。世人有云:‘倚富者贫,倚贵者贱,倚强者弱,倚巧者拙。倚仁义不贫不贱不弱不拙。’琴儿需谨记之。
  父:刘云川即日字示!”
  看了这封家书,琴儿倒有些糊涂了。
  刘老能在信中除了自责和一个委托,关于其他的状况一概都没有提,她的心一下子快要提到嗓子眼儿上来了,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许先生见琴儿看完了书信,也不多说什么,又从提包里拿出了一份报纸给她看,琴儿接过报纸一看,立刻头晕眼花虚脱了过去。
  报纸上的报道有这样一小段儿文字:“1919年6月12日上午10时许,河南怀川人氏刘云川突从中原公司六层楼上跳下,当场死亡,亡时手中揣控言一份。据悉,刘因其生意在津被骗,致使破产,后得知为津城一曹姓男子因争其女宠为之设局者,遂登门质询并提出诉讼,诉两年无果,自觉受其辱遂自杀身亡。”
  实际的情况是这样的,刘老能在得知了曹麻子是为了瑞安楼的梅香而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套儿来日捣他,致使他那一年在天津为走了麦城而导致了破产,尤其是当瑞安楼又被曹麻子从天津带来的人给砸了场子,拐走了梅香,心中的怒火便一发不可收拾。
  刘老能想着要到天津去给曹麻子一个颜色看看,来个以牙还牙,无奈他已经不是昔日财大气粗的‘怀哥’了,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到天津去冒这个险,刘老能头脑发热地只好自己单枪匹马地去了天津。
  曹麻子自然不能承认他做的这些缺德事儿,开始对刘老能还客气些,后来便有些死猪不怕热水烫了,于是对刘老能蛮横了起来。
  曹麻子直截了当地对刘老能说:“你闹腾嘛呢,市场是爷爷我给搅和的,梅香也是爷爷我给弄走的,你说你能把爷爷我怎么办吧?”
  刘老能一气之下拔了刀上前要去和曹麻子拼命,无奈身单力薄,叫曹麻子身边的几个荤腥子们暴打了一顿给撂倒在了大街之上。
  刘老能想起了诉讼,强龙不压地头蛇,一个外地人到天津和一个混星子斗怎么能斗得过呢,诉讼拖来拖去在不了了之中一晃就过去了两年。
  刘老能不愧是一个精明的怀川的生意人,在天津卫别说打官司,就是一般的生活吃喝没有钱也是寸步难行。
  就在刘老能面临困窘即将潦倒的那一刻他发现了一个商机。这个商机就在天津西广开,是天津卫的‘鬼市'。
  所谓‘鬼市’在天津有两种说法:其一,天似亮没亮之前这一段儿是最冷的,老百姓管这会儿叫'鬼呲牙',就说能把鬼都冻得呲牙了。这算鬼市的第一个说法。其二,是说好趁着天黑,挑东西时看不真着,就暗暗的捣鬼,比方说卖个棉袄,有那露棉花的地方,往里边儿一折,你就看不出来了,还有卖鞋的,面儿上有蹭了挂了的,他拿黑漆一漆,你也不容易看出来,这说的是卖东西的心里有鬼。
  在这里每天天不亮就有那么一群人在那儿转悠,等到天亮了,才散了各自回家,一些穷苦人家在哪里买卖一些手头的日用百货,还有些小偷偷了人家值钱的东西,不敢到大的店铺去销赃,也到这里寻买主。
  刘老能开始混迹于‘鬼市’当中很快便摸清了门道儿。他把早晨在‘鬼市’里淘换的东西低价买过来,白天修整修整到了第二天再高价卖出去,时间长了竟然在这个差价里赚了不少的钱。
  刘嬷嬷在天津遗失了的汤婆子就是在这个‘鬼市’里被刘老能发现并失而复得的。
  刘老能花了很低的价钱把汤婆子收购回来,开始想起老婆刘桂花和闺女琴儿来了。
  如今老婆刘桂花走了,闺女琴儿还寄养在瑞安楼那个不明不白的地方总不是个办法,他得为闺女好好想一想今后的出路。
  刘老能感受了这场生活的变故和人际之间的冷暖,这才认真思考起他一生的起落与生活中的是是非非。
  他彻底否定了自己以前那种抠门的只顾自个的自私的想法,倒把亲情和友情渐渐地在心里掂量的越发清楚了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刘老能和许浒许先生在天津这个‘鬼市’上不期而遇。刘老能看到许先生心里便一下子有了底儿,他知道琴儿今后的生活和日子一定会见到光明。
  刘老能把两年里在‘鬼市’里赚到的钱分成了三份儿,一份儿是给为他在天津卫做生意搭桥牵线的苏老义苏先生的,他说他借了苏先生的钱已经好长时间了不好意思见苏先生,让许先生给捎过去代他致个谦;一份儿是给‘大烧饼’的,算是弥补自己对她的愧疚吧,第三份儿是给许先生的,他没有明说,只说把闺女琴儿托付给他,让他好好照顾一段儿时间,等他和曹麻子的官司有了眉目,他再感谢许先生。
  许先生知道一个外地人在天津打官司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就劝刘老能算了吧,刘老能说都坚持两年了他还有些不甘心。
  其实,刘老能早已心生了绝望,只是这个时候不便于对许先生说。
  许先生只好答应刘老能对他的嘱托,哪里知道这一答应便答应出了刘老能的一个命来!
  许浒把刘老能给苏先生的那份儿钱送到苏老义那里的时候,苏老义已经从报纸上知道了刘老能自杀的消息。苏先生对许浒说:“刘先生算是大彻大悟了,他不欠我的,是我欠他的,我不该让他在天津这地界上迷失了自己,这些钱还是留给他闺女吧。你到新乡和他闺女说,她要是想和你一起去武汉就去武汉,要是想来天津就来我这里。”
  许浒和苏先生把刘老能的后事儿办完之后这才来到新乡,找到了瑞安楼,把刘老能给‘大烧饼‘的那份儿钱转给了她,‘大烧饼’也是唏嘘不已,掉下了心伤的眼泪、
  琴儿在悲痛之中慢慢地醒过来,魂守不舍地抱着失而复得的那个汤婆子。
  娘没了,爹也没了,心上人的那颗情种也被无情的朱老爷子摘了去撒到了别人的土地上。
  琴儿不知道她今后的生活会是什么样,今后的路该怎么走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6 10:03:43
  预告:第十二章:三个女子三条路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9 11:00:10
  第十二章:三个女子三条路
  朱二少爷用自己的婚姻做赌注为妹妹朱庭美换取了她所追求和向往的去开封上学的自由;琴儿在犹豫,彷徨,惆怅中决定跟许浒叔叔走,她不想让朱二少爷夹在她和段铃莲之间左右为难从而毁坏了另外一个姑娘的幸福。
  临行前,琴儿给春香留了一个纸条儿,让春香在一个适时的时候交给朱二少爷,依朱二少爷的脾气,她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一定会让朱二少爷不能接受,或者会连累段铃莲的以后的生活,她不想火上浇油。
  第二天一早,琴儿告别了‘大烧饼’和春香以及平素和她还说得上来的几个小姐妹,便随着许浒先生一起去了汉口。
  汉口药帮的形成早在明末崇祯年间,有一批来自河南怀庆府的药农携带当地出产的地黄、菊花、牛膝和山药以及其他中药材来汉口摆摊销售。他们在汉正街的保寿桥附近的一条僻静巷道居住下来,就地出售中药材。在此地交易的时间一长,一些药材商贩都聚集到这里做药材买卖,广为人知。
  由于怀川人能吃苦耐劳,生意越做越好,名声越传越远,从河南怀庆府(今沁阳一带)及邻近地区来的药农也就越来越多。
  从怀庆府来汉口的人定居下来后,集资兴建了怀庆会馆,久而久之便自然形成了一个“帮口”,人称“怀帮”,这就是汉口最早的“药帮”。
  清末的汉口已有药材行20余家,年贸易额为白银300余万两。各省地的农工商从四面八方汇集这里从事商贾贸易,使这条无名小巷也因此得名“药帮巷”。
  随着硚口区日渐发展,一条僻静的小巷发展到现在的药帮大巷、药帮二巷和药帮三巷。
  许浒先生的家就住在药帮大巷。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9 11:00:36
  许浒先生把琴儿安顿好,面带凝重地和琴儿做了一次长谈。许先生说:“你在家读过什么书没有?
  琴儿回答道:“读的不多,认识几个字儿,读过《三字经》和《女范捷录》。”
  许浒先生说:“这就好,如今时代不同了,我准备让你去上学,先从小学上起,过去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错误的。你得好好上学,女子有了文化以后就不会被蒙蔽,命运会把握在你的手里。”
  听了许先生的话,琴儿感动的泪水都快要流了下来。
  许浒先生意味深长地教导着琴儿:“你爹糊涂,把你送到瑞安楼那个地方对你的成长有害无益,你要把握好你自己,千万可不要把那里的陋习带到学校里去,我这就安排你到咱怀庆会馆的‘药王庙’的‘覃怀小学’去上学,记住你和别人家的孩子不一样,一定得争口气!”
  琴儿把许先生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决心学出来一个摸样,不辜负许叔叔的教诲。
  在许先生的安排下,琴儿很快进了由怀庆会馆创办的‘覃怀小学’上学去了。
  和学校里其他孩子们不一样,琴儿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顶着年龄的压力,琴儿在‘覃怀小学’的学习突飞猛进,很快就赶上了班上那些学习成绩优秀的年龄很小的小学生们。无忧无虑的学习生活让让琴儿变得开朗了起来,只一年的时间,琴儿由一年级升级直接上到了五年级。
  看着琴儿的学习和性格上的变化如此之大,许先生很是满意。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9 11:01:04
  随着琴儿的进步,许先生认为像琴儿这么大的一个姑娘一直和那些低龄的孩子们在一起读书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了,有了文化基础,可以给她找一个以后让她能够立足的饭碗试一试了。
  这天,许浒先生再一次和琴儿做了一次长谈,他对琴儿说:“我看你这一年来的学习成绩赶了上来,而且不是一般的好,咱是做怀药的,算是门里出身,不如我给你找一个师傅去她那里学学中医吧,这样你今后的路子就宽了。
  琴儿打心眼里佩服起来这个许叔叔了,许浒先生这种受之与渔的做法实在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好。
  许浒先生带着她到一个叫汪良荣的朋友那里,让琴儿和这个汉口的好朋友学习中医知识。
  汪良荣见了许浒开玩笑地对许浒说:“咦!你还是吃罢饭来了?”
  许浒说:“你别寒碜俺怀川人,天上九头鸟,地下湖北佬,恁汉口人和俺怀川人比起来精着哩,也不咋的!”
  说完两个人大笑起来。
  汪良荣听了许浒先生来意和对琴儿的介绍也非常赞同许先生的做法。他对许先生和琴儿说:“我是一瓶不满半瓶晃荡,不算个好中医。不如这样,我有一个姑妈叫汪西山,老家是徽州舒城的,她的医术好,现在身边有三个徒弟,都是女的,让琴儿给他当徒弟最合适不过,但是我的这个姑妈脾气比较古怪,条件也苛刻,天资愚笨的不带,不守规矩的不带,不刻苦的不带,不漂亮的不带。我虽然叫她姑姑也得和她老人家说道说道,你们不要着急,等我说好了便带你们去面见她,至于琴儿有没有这个造化就看缘分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9 11:01:37
  许浒先生让琴儿谢过了汪良荣,再三嘱咐汪良荣说:“我也是为了报答对我有滴水之恩的刘先生才这么求你的,汪先生如果能够帮我促成这件事儿,我弄根儿好鱼杆感谢你,这东、西湖大小鱼塘紧着你挑,我陪着你去钓鱼,你去享受我去受罪!”
  汪良荣和许浒本身就是一对儿无话不说的好朋友,说到哪儿算哪儿,也不客气。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把正事儿和闲事儿放在一起,把该说的话说了不该说的话也说了,算是把琴儿的事情给定笃了下来。
  三天之后,汪良荣兴致匆匆来找许浒先生,说是姑妈听了琴儿的经历以后同意见一见琴儿。
  于是,许浒安排琴儿穿戴整齐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跟着汪良荣一起去拜见久仰了的中医名家汪西山先生。
  “其实,师傅喜谦虚好学,实事求是之人,做事当利物利人,不可好大喜功,一知半解。咱们当她的学生需谦虚多问,通读医理之学为其一,还需有大医精诚的境界,医乃仁术,应先知儒理后晓医理,不知琴儿姑娘可理解否?”接待琴儿的是汪西山先生的大徒弟遵芳,遵芳跟随汪西山先生多年,深知是先生重德之人,于是道出了这样一番话。
  琴儿听了遵芳的话说:“只要师傅能看上俺,俺一定不会辜负师傅的教诲,愿含灵尝苦,无问贵贱,有谒比往以拯救病人为先。”
  遵芳听了这话心里有了谱,暗暗地想,这个女子将来肯定会成为师傅的一个得意门生成就一番事业来。
  “萁颜妹妹,你去柜上把师傅交代的那些书拿来给你琴儿姐姐。”萁颜是汪西山先生的二弟子,也是一个聪明颖慧的一个小女子。
  不一会儿,萁颜拿来了两本书交给琴儿并对琴儿说:“师傅说过,学医之人必先学做人,我入门的时候师傅叫我读的就是这两本书,姐姐认真读了要写出心得来,师傅看罢批阅后会和你谈话的,妹妹我盼望你早入师门咱们姐儿四个以后好同堂坐诊,哈哈……”
  琴儿接过两本书认真地看了一眼,一本是孙思邈的《大医精诚》,一本是林逋的《省心录》。孙思邈琴儿久有所闻,知道是唐代著名道士,医药学家,有“药王”之誉,林逋就不甚了解了。
  琴儿收起了萁颜交给她的两本书问:“萁颜妹妹说咱们姐妹四人,还有一个是哪个啊?”
  “还有一个师妹叫汪柳江,是良荣的族妹,和师傅一起去九华山访师走游去了,以后见了面你就认识了。琴儿妹妹回去记着把这两本书好好通读了,师傅虽然待人严格,还是讲道理的,你不要怕,有什么心得就写什么,师傅要的是让咱做好人品在学功课,琴儿妹妹和文文妹妹一样聪慧,不会难倒你的。”遵芳知道琴儿想急于见到师傅,耐心地对琴儿解释道。
  汪良荣听了不由地发牢骚:“我这个姑妈总是神神秘秘的,传女不传男,传内不传外,这几个弟子都是俺老汪家的女子,能答应收琴儿这个外姓女子为徒,算是个例外了。如今,姑妈不是走亲访友就是四处行医,连我这个侄子都难得见一面,我是不管了,琴儿姑娘回去好好把我姑妈给你的书看了再来找遵芳妹妹,遵芳妹妹千万不要悖了我的面子,好好指导指导她,还有萁颜妹妹,琴儿姑娘虽然年龄比你们都大些,但是你们先入师门也算是师姐了,都多指点指点!”
  萁颜也不客气,直接了当地对汪良荣说:“那是我们同门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然后,萁颜回过头又对琴儿说:“琴儿姐姐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慢待了你,姐姐就放心吧,过几天师傅回来了,记着带上心得体会过来,咱们一起学习,共同提高!”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29 11:02:43
  告别了遵芳和萁颜,琴儿回到了许先生的家,抱着从汪西山先生那里拿来的两大本书籍认真地研读起来。
  读罢了《大医精诚》又读《省心录》,废寝忘食地把两本书认认真真地读完,又写了厚厚的一本读书心得。
  这期间,琴儿迫不及待地想早日见到师傅汪西山先生,一连去了汪西山先生家里好几趟,始终得到的消息是还没有回来。
  琴儿只好静下心来,又反反复复把两本书读了几遍,每读一遍就多出了一遍的感受。
  琴儿不急不躁地用小楷字工工整整记录下来,一个月下来竟写出了三大本心得体会来。
  自打琴儿不辞而别离开了新乡,让朱二少爷的心始终在纠结之中感到了一种痛,这种痛楚不能让他释怀。
  琴儿临走的时候告诫瑞安楼所有的人千万不能把她前往武汉的消息告诉朱二少爷,免得这个多情的汉子生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端来。
  琴儿是这么想的,也许随着时间的磨合,朱二少爷就会和他的新媳妇段铃莲的感情慢慢地生起温来,或者说她的断然离开会让朱二少爷不再纠缠于往事前缘的是非之中,待这一切冷下来之后,朱二少爷便会去安安心心过他自己的小日子了。
  朱二少爷这边一直认为是因为他的背叛害了琴儿,因而才使得琴儿伤心而别。如今关于琴儿的消息大家都对他封着口,谁也不告诉他琴儿到底去了哪里,这不仅让他心焦,而且让他心生怨愤。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30 09:21:35
  朱二少爷和朱老爷子的隔阂在这种怨愤中始终没有能够化开,但是作为亲生儿子他又不能拿自己的老爹怎么样,于是只好把一腔怨愤冷冷地施向于段铃莲。
  段铃莲早已从别人口中知道了朱二少爷和琴儿的关系是怎么回事儿了,但是她把她知晓的这一切都咽到肚子里,跟谁都没有再提过‘琴儿’两个字。
  朱二少爷不冷不热地对待着段铃莲,段铃莲却用温情慢慢地感化着朱二少爷。
  对于朱二少爷平时的冷漠,段铃莲只当是男人在外边太辛苦和太劳累的表露,她没有怨言地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每日里依然是早早地和大嫂邹秀秀一起洗菜做饭伺候着老朱家这一大家子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到了晚上不管朱二少爷回来还是不回来,回来的早与晚,她都会打好洗脚水,铺好铺地盖地默默地等着丈夫的归来。
  正如琴儿所想的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朱二少爷对段铃莲的态度开始有了转变。由一开始的不理不睬到问一句话答一声,渐渐地又由被动答应到主动问话,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有将近五个月。
  段铃莲用她的恒心和温情感化了这块儿看似冷冰冰的石头。
  最近这一段时间大嫂邹秀秀身体不得劲儿,段铃莲只好一人早早地就起来给全家人做早饭,把家里的伙计们打发走,刷锅洗碗不知不觉地就又到了做中午饭的时候了。
  到了半晌,她再一次捅开炉子里的煤火,坐上了那口蒸馒头的大锅,准备熘馒头做中午饭,等择好了菜,看时间还早,便抽出空来去隔壁大嫂的屋子里去看望大嫂邹秀秀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
  进了门儿,只见大嫂邹秀秀面色发白躺在床上恶心的一个劲儿地往外呕吐,段铃莲摸了摸邹秀秀的额头问道:“大嫂,你哪儿还不得劲儿?要不咱到戎大夫那儿看看去!”
  邹秀秀回道:“不碍事儿,就是恶心。这会儿好一些了,想吃些酸东西,我估摸着是不是又怀上了。”
  段铃莲这才明白过来,她听说过怀孕的人起初是要有反应的,但是不知道这种反应会这么严重。
  段铃莲赶紧回到厨房,用小锅炒了一盘儿醋溜白菜给大嫂邹秀秀端了过去,随后又回自己的房间叫醒了朱二少爷,要他待会儿去菜市街买些山里红回来。
  朱二少爷不明就里地问:“买那玩意儿干啥哩,酸儿吧叽哩些难吃!”说完倒头又睡了起来。
  段铃莲见叫不动朱二少爷,只好一个人又回到厨房,一边看着蒸馍锅,一边在想心事儿。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30 09:23:07
  嫁到老朱家半年来,段铃莲对这个家庭的情况已经摸的一清二楚了。
  从表面上看,老朱家就像一个发了酵的一盆面团子,看起来光光捻捻的,其实在面团里边就犹如一盆舍不得放碱面子的面渣头那样发着酸味儿,中和这盆面渣头的碱面子就是朱老爷子,没有他的中和,一家人只有在这种味道里尝着日子的酸楚。
  偏偏朱老爷子的性格执拗,虽然凭着一身的技术支撑起来这一大家的生活和产业,但是他不会酸碱中和,对外还好些,对家里的人他刚愎自用,鼻子眉毛一把抓,总嫌这个不行那个不对,把整个家庭关系弄得一团糟。
  大哥是个中规中矩的人,即便是遇到什么不可忍受的事情也跟闷葫芦一样不肯多说一句话,这一点倒和朱老爷子有几分相像。
  妹妹朱庭美和丈夫朱二少爷的那种叛逆总是让朱老爷子心里不爽快得很。
  儿大不由爹,朱老爷子挑不出理的时候,所有的火气便会撒向老大和老大媳妇身上。
  因此,段铃莲多多少少有些同情大嫂和大哥的处境,当然,这也和大嫂邹秀秀的善良以及对段铃莲初到老朱家来时的关心和照顾是有些关系的。
  如今大嫂邹秀秀再一次有了身孕,她下决心要好好照顾好大嫂。
  “蒸馍锅里的水烧干了!”
  邹秀秀一下子自己的房间窜进了厨房,顺手舀起一瓢水顺着笼篦子倒进了锅里,随着一声滋啦的声响和一股糊巴味儿。
  段铃莲如梦方醒。然后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掀开了蒸馍锅。
  看着干巴了的笼布和焦糊的馒头,大嫂邹秀秀不禁地也慌张了起来。
  “闯祸了,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啊!”
  朱二少爷闻着味道也到了厨房,看见大嫂和段铃莲二人慌里慌张的样子,镇静地对二人说道:“怕啥哩?甭慌,快去拿一些醋把锅和笼布煮了,一会儿味道就没有了!”
  段铃莲拿来一坛子醋和上一些水煮了起来。不一会儿满厨房的一股醋香飘散开来,把先前厨房里的焦糊味儿给盖了下去。
  邹秀秀一边揉着慌了神儿的胸口,一边感谢着朱二少爷说:“多亏了二弟出的主意,快吓死俺了!”
  朱二少爷说:“不就是坐了锅底了,有啥可害怕的?”
  邹秀秀说:“你是不知道,要是让咱爹知道了不把我和铃莲给骂死才怪!”
  朱二少爷这才想起来爹和娘,问道:“咱爹和咱妈呢?”
  段铃莲回道:“咱爹去铸造房了,咱妈去西高村做礼拜了,要到中午才回来呢!”
  朱二少爷听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说是要出去一趟。
  临出门前好像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回头又问段铃莲:“你刚才说谁想吃山里红哩?”
  段铃莲回道:“大嫂又怀孕了,一直恶心呕吐,我是想给她买些来让她吃了舒服舒服。”
  朱二少爷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段铃莲,自言自语地说:“这个邹秀秀,咋跟老母鸡繁蛋一样,这才年把地儿就又来了!”
  说完,朱二少爷从兜里拿出一把零钱递给段铃莲,让她自己去菜市街挑些好的山里红给大嫂买来。
  段铃莲到了菜市街,买了山里红在回家的路上见到了自己的娘段张氏。段张氏一见到闺女就骂道:“你这个死丫头,几天了也不来看我一眼!”
  段铃莲说:“俺大嫂这两天不舒服我走不开。”
  段张氏说:“你就知道疼恁老朱家哩人,也不关心关心恁姐!”
  段铃莲问:“俺姐咋啦?”
  段张氏说:“不咋,还不是因为那个陈中科,都跟我闹了好几回了,非要嫁给那个不成才的家伙!”
  段铃莲说:“妈呀,你就省些心吧!人家陈中科不管咋说也是个秀才出身,我觉得人怪好。”
  段张氏咬牙切齿地骂着段铃莲:“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狗妮儿,和恁姐一个鼻子里出气儿要气死恁娘哩!那个陈中科家里没权没势,没根儿没财哩,会几句之乎者也就把恁给糊弄住了,没门儿!”
  段铃莲看是在没有办法和段张氏说下去,便回道:“你别害俺姐了,俺姐和陈中科打小在一起,青梅竹马哩谁不了解谁?不跟你说了,我走了。”
  段张氏见闺女手里掂着一兜东西顺便问道:“感情你不是给我送东西来了,你手里掂的这是啥?”
  “山里红!”
  段张氏心里一喜,关切地问道:“你,你这是,这是有了?”
  “你瞎猜啥哩,我这是给俺秀秀嫂子买哩。”
  段张氏又开始啰嗦了起来:“你呀,实诚哩狠,买这么多!给我留一把,让我也解解馋!”
  段张氏抓了一把山里红放到小摊儿的桌子上,接着又神神秘秘地对闺女说:“结婚都快半年了,你也没有那个啥?”
  “那个啥?我才不想受那个罪哩!”
  “又说胡话,女人有了孩子才能在家里站得住脚,才显得光气哩!”
  段张氏喋喋不休地教育着段铃莲,要她多给自己留些后手,积攒些体己钱,将来分了家不会吃亏等等说的一些话让段铃莲听着烦。段铃莲几乎是挣脱着告别了自己的亲娘段张氏扭头回了家。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30 09:23:44
  看着弟媳妇送来的山里红,邹秀秀的眼睛不禁地湿润了起来。自打嫁到老朱家以后这五年来,她一连怀孕了五胎,头一个没有经验,给弄没了,第二个生的还是闺女,婆婆朱老太太没有感觉,也不喜欢女孩儿,又没了,第三个和二闺女挨得太近因为营养不良早早地就夭折了,第四个是招财,也没有享受到什么特殊的关怀。到了这一胎,不管怎么说,有这么好的兄弟媳妇关心着自己她特别的心满意足。
  邹秀秀拿起一把山里红给段铃莲,让她也尝尝鲜,然后小心翼翼地剥了一颗放到嘴里,那种酸甜酸甜的兴奋之情不能用语言表达。
  段铃莲看着嫂子一把山里红开怀的笑容,不由地也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幸福。
  她告别了嫂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嫂子留给她的那把山里红洗了放在了口中咀嚼起来。
  此时,她她特别盼望夜色的降临,盼望朱二少爷快快地来到她的身边。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31 12:05:13
  朱庭美如愿以偿地和戴娟一起收到了开封河南省立女子师范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直到这个时候,朱挺美依然不知道为她换来这个自由的求学之路的是二哥朱二少爷在牺牲了自己婚姻的自由的同时而得到的。
  朱庭美欢欢喜喜地在1920年的这个春天来到了开封。
  她就像脱离了樊笼的鸟儿一样,终于不再在朱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受着这个封建家庭的牵制了。
  她终于可以和高鹏、杨天和他们随意地走到一起高谈阔论共谈理想,更可以无忧无虑地约上高鹏一起诉说诉说女儿的心事儿了。
  报了到安顿好住宿,朱庭美和戴娟先来到御街的龙亭绕着潘杨湖一边享受着自由的清新的空气给自己带来的满心的喜悦。
  “等我毕业了以后,我就去做社会民众教育工作,要用知识来教化那些没有受过教育的民众,启发民智,要让他们在学习中懂得什么是‘民主’什么是‘科学’,从而促进民众的觉醒,唤起了他们对国家政治事务的关心!”朱庭美饱满激情地对戴娟说。
  戴娟说:“我也没有啥理想,就是把学业给完成了,将来到纺织厂或者哪个实业里去辅助我们的民族资本家做点工作就可以了。”
  他们俩本来约好了高鹏和杨天和,无奈两个人在学校都有重要的事情抽不出时间来。朱庭美和戴娟两人缺少了四个人在一起的激情,在街上转了一会儿,便无趣地回了学校。
  两个初来咋到的少女学生,一到学校便被开封河南省立女子师范学校的那种积极向上的学习氛围感染了。
  她们很快便融入了这所兴新政、改官制、废八股的学堂,每天高唱着“开来继往赖吾党,教育宜研求。纯朴端庄为女范,斯乃美德贵身修。中夏之中古汴州,文物孰与俦。他日为师更为母,一儿失学吾之忧。”的校歌开始了她们的新生活。
  开封河南省立女子师范学校是源于1908年创办的河南女子师范学堂。
  该学堂是河南省第一所女子中等学堂,校址在开封的旗纛街,为河南学务公所议长卫辉人李时灿、中州八大名流之一南阳人张嘉谋等人发起租民房创办的,当时定名为中州女学堂。1910年改为官立女子师范学堂,学生免费入学,同时迁至三圣街。1912年改称为河南省立女子师范学校,并迁校址至信陵书院。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31 12:05:44
  上课的第一天,校董张嘉谋先生便为她们上了第一课。
  张先生精神抖擞,笑容满面地对学生们说:“中州文化久驰名,河广嵩高疏秀灵。梁垣边境聚才德,闺房彤管豫方兴。女师以输入新文化,保存旧典型,遂为女界开风气,放光明而办。今有乡老积资兴学,成人之美,书籍尽尔以赏,为我桑梓,改良社会,教育家庭。所谓‘输入新文化、保存旧典型,改良社会,教育家庭’便是我们省立女子师范学校的教育宗旨。从即日起,你们须自觉上图书馆去,多读书诵古吟今之精华好文,兼收并蓄养成勤读习惯。孩子们,好好读书吧,这机会可是不容易啊!”
  张先生用浓郁的南阳宛腔教导着这群天真烂漫的少女们。
  朱庭美和戴娟参加了学生自治会,同时在学校在自治会的还有另外十个学姐学妹,她们来自于八方,一见面便好的亲如姐妹一般。
  “我叫戴丽,信阳的;我叫高昌平,长垣的;我叫吴芳林,河北的;我叫张志琴,光州的;我叫张文静,开封的;我叫祝良华,郑州的;我叫毛晓玉,新乡的;我叫陈萍,怀川的。”十个姐妹热情洋溢地做了自我介绍之后,叽叽喳喳地大笑了起来,热闹的不可开交。
  朱庭美指着戴丽对戴娟说:“恁俩都姓戴,模样长的也怪像姐妹俩,恐怕以后恁俩结成伙来会欺负俺们了啊!”
  戴娟说:“你说的是哪里话呀,平常都是你快言快语哩,你看戴丽一句话都不说,只怕俺们两个合起来也欺负不到你头上啊!”
  十个姐妹大笑了起来。
  陈萍用她的一口怀川话说:“咱谁也别奚落谁,俗话说过大箩筛小碴, 头号是碴,二号也是碴,不如咱十个人结拜成姐妹,哪个敢痰气咱,咱一起痰气她!”
  陈萍的一番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于是在女师由十个姐妹组成的一伙儿学生自治会有声有色地开展起了她们的人生的革命生涯。
  朱庭美在学校里是一个出了名的反抗封建礼教的斗士。
  她最喜欢上的课是“四小门”,体育、音乐、劳作和美术。对于其它学科一概都不感兴趣,她觉得那些之乎者也的八股文禁锢着人的思想,是不可理喻的害人的东西,因此,每当上国文课的时候她都头疼,除了《孔雀东南飞》和《木兰辞》以外,对于《古文观止》、《汉书艺文志》这些生涩的,死记硬背的东西她简直是讨厌极了。
  学校的董彦堂、汤竹友、赵建平、王志刚、郭厚安、李季和六个国文老师,朱庭美最喜欢的是郭先生讲的新小说、新杂志,还有李季和先生讲的鲁迅的文章。她觉得这才是当今国学的精华。
  相比起来朱庭美更喜欢上谢瑞阶谢先生的美术课,每到这个时侯她就能够和同学们一起跟着谢先生到黄河边起写生。这一点也许来自于家传,不管怎么说老朱家本来就是做金银首饰的,朱庭美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也算是受了些熏陶有一点工艺美术的功底,所以她画出来的东西总有一种神韵和养眼的味道。
  对于玩和耍,或者凑起热闹来,朱庭美和二哥朱二少爷的那种人来疯的性格倒是有一些异曲同工之处。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31 12:06:13
  有一天,朱庭美和十姐妹之一祝良华走到女师的大礼堂外,祝良华指着大礼堂门楣上横悬着的那块儿两米来长的木制匾额上四个魏体大字“孟晋迨群”问道:“朱先生能否给我讲讲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朱庭美抬头看着这幅由梁启超梁先生题写的棕底绿字实在是弄不明白,便敷衍了事地对祝良华说:“该不是孟子和晋国之间有个什么典故吧?这幅匾天天挂在这儿还真没有认真琢磨过哩!”
  说这话的当口,恰巧学董张嘉谋先生走了过来,张先生听了两个人的对话,忍不住打量起两个小姑娘,认真地对她们俩解释说:“‘孟’是‘猛’字的古写;‘晋’与前进的“进”通用,‘迨’音‘带’,是追赶上的意思。‘孟晋迨群’的意思就是要勇猛奋进,好好读书,就能赶上进步的人们,就能平等了!我给你们讲啊,这梁启超先生可是当今大学问家,可以说是学贯中西。你们俩跟我到图书馆来一趟,我给你们推荐梁先生的一本书,你们俩回去好好看一看!”
  不由二人分说,张先生把她们俩带到图书馆,找来一本梁先生写的《饮冰室文集》,要她们两个回去认真地学习学习。
  朱庭美不敢怠慢,拿起书谢过了张先生,便和祝良华一起回到了宿舍。
  朱庭美知道张先生的治学态度,一点也不敢耽搁,一边埋怨祝良华问的不是时候,给自己念了一道紧箍咒,一边趁着天尚未黑,研读起这本《饮冰室文集》来。
  “人之生也,与忧患俱来,苟不尔,则从古圣哲,可以不出世矣。种种烦恼,皆为我练心之助;种种危险,皆为我练胆之助。随处皆我之学校也。我正患无就学之地,而时时有此天造地设之学堂以饷之,不亦幸乎!我辈遇烦恼遇危险时,作如是观,未有不洒然自得者。
  凡办事必有阻力。其事小者,其阻力亦小;其事愈大,其阻力亦愈大。阻力者乃由天然,非由人事也。故我辈惟当察阻力之来而排之,不可畏阻力之来而避之。譬之江河,千里入海,曲折奔赴,遇有沙石则挟之而下,遇有山陵则绕越而行,要之必以至海为究竟。办事遇阻力者,当作如是观,至诚所感,金石为开,何阻力之有焉!苟畏而避之,则终无一事可办而已。何也?天下固无无阻力之事也。”
  看着看着,她被梁启超先生这些通篇大论的文章吸引住了。
  “办事遇阻力者,当作如是观,至诚所感,金石为开,何阻力之有焉!苟畏而避之,则终无一事可办而已。何也?天下固无无阻力之事也。”
  朱庭美反复地读着书里的这段话,心里的潮水被灌的满满的。
  本来,朱庭美就是一个充满巾帼英雄情结的一个人,遇事儿总有一种坚忍不拔的韧劲儿,当读了梁先生的这一席发人肺腑的精辟语言之后,自己更是觉得自己应该发扬这种‘至诚所感,金石为开’的精神来,于是,她决定用实际行动来追求她奋斗目标:反抗封建礼教的束缚,和她那古板、封建的朱老爷子斗争到底,争取婚姻自由、争取男女平等、争取经济独立。
  “我思、我想、我求必能实现!我不能活的跟二哥那样被老爷子羁绊在一个死水一潭的罐子里而失去对自由恋爱的权利。”
  情窦初开的少女朱庭美来开封求学的目的非常明确。她知道她对自己爱情的抉择必定会遭到家庭的反对,尤其是会遭到朱老爷子的暴风骤雨般的摧打。现在通过抗争她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她将按照自己的意愿准备大跨步地迈出第二步。
  朱庭美这样想着,开始酝酿着如何该与心上之人高鹏进行摊牌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1-31 12:06:32
  预告:第十三章:开封之变
作者:怡明城p 时间:2018-01-31 18:12:32
  苏老板“苏老义”可是苏七块,新近在冯翼才的《俗世奇人》里面看到这么一个人物。
我要评论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2-01 09:53:16
  第十三章:开封之变
  朱庭美给高鹏的情书是通过鸿雁传书的形式经戴娟的手,戴娟又通过张文静趁着周六离校回家的时候传递出来的。
  当高鹏接到这封蕉满着一颗少女爱慕之情的的情书后,高鹏及时又通过张文静的手转回了一封信。
  信中高鹏对朱庭美大胆的追求自由的热情洋溢的反抗旧礼教的精神大加赞扬。
  高鹏说他对朱庭美同样也是情有独钟,这期间他去了女师无数趟,无奈女师的学监把守的严密,一直没有机会能够当面向朱庭美说明他的仰慕之情,如今让一个女子先行说出这些爱慕的话来,实在是有些让朱庭美勉为其难了。
  朱庭美接到了高鹏的信,总算是抚平了自己那颗在冲动之后的惴惴不安,眼前的世界顿时变得豁然开朗起来。
  两个人通信的方式之所以如此繁杂,缘于女师对学生们的严格管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2-01 09:53:41
  当年的女师为了保证女师学生的安全和让学生家长们放心,对女师的孩子们全部实行统一住宿搭伙制度,门禁森严并制定有“出入手册”,规定凡在开封本城有家者,每星期六晚上准回家住宿,次日回校。来回均须登记出入。手册每人一本,印有格式,学生回家由家长填写几点几分到家,盖上手章;归校由监学登记,盖章,即存训育处。下周回家再领取回手册,以此循环登记。
  这种措施,是怕学生出了校门被坏人拐走或被诱私奔,外县的学生一年到头则不允许出校门,对于家里来的信件,必须由监学拆查后才能交给学生。
  在这里学监拆查学生的信件是公开合法的,谁也不能反对,否则责令退学。
  如此森严的校规让朱庭美感觉实在不爽,她真有些想退学不干了。
  不过在冷静思考之后,她觉得学校之所以这样做也是迫于社会对女学的偏见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
  当初如果没有李时灿先生和张嘉谋先生的劝导来开办这个学校,她们这些女孩儿们兴许还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统礼教的生活状态下,或守在闺房里坐等待嫁,或在家里伺候丈夫公婆呢。
  想到这里,朱庭美便对这样种种的不便利释然了。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2-01 09:54:22
  送走了妹妹朱庭美到开封,琴儿又去了汉口杳无音讯,朱二少爷的心总是空落落的,他一点儿心情也提不起来,一改过去与社会上那些朋友们凑在一起打牌喝酒泡澡堂瞎起哄的习惯,每天窝在家或者在店面呆着里一动也不想动。
  时间就这么一晃便到了1922年。
  这年4月,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隶属于直系军阀势力的冯玉祥奉命率所部东出潼关,进军河南。此时,和奉系早有勾结的河南督军赵倜发兵偷袭郑州,与冯军展开了血刃之战,这场战争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到了5月9日,冯玉祥的部队发起了反攻,并败赵倜,冯军乘胜追击开至开封。
  朱老爷子和戴娟的父亲戴先生挂念两个孩子的安全,尤其是朱老爷子。
  平日里在家,他对庭美这个闺女是既溺爱又烦心,这个孩子聪明伶俐却不服管教,刚烈的性格往往一句话对不住便会使性子弄出些不愉快来,女孩家打也不敢打,骂也不能骂,只好随着她了,这样一来,又养成了她的干什么都自作主张的毛病,哪个也说不得她了。
  随着直奉双方战火燃起和冯军打进开封的消息传来,朱老爷子睡不着吃不香,精神状况坏到了极点。
  朱老爷子很后悔自己当初按下了葫芦又起了瓢的决定,不该被朱二少爷胁迫,答应并从了闺女远到开封上学的意愿,但是为时已晚。
  在和戴娟的父亲戴先生一起合计了之后,朱老爷子与戴先生决定等时局稳定下来,让朱二少爷再去开封一趟看看两个闺女。
  战争结束,过了一段时间,听说冯玉祥被任命为河南的新督军,开封已经归于了平稳状态,时不我待的朱老爷子赶紧令朱二少爷和润生一起去开封。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2-01 09:54:53
  临行前,朱老爷子借戴先生口对朱二少爷交待说:“日前直奉间的战事虽然已经平定,但是时局还不知道咋样,要是开封还是那么混乱就直接带着俩闺女回新乡。”
  朱二少爷对戴先生说:“中!”
  于是,朱二少爷和润生结伴儿再一次来到开封,经学监的登记和质询见到了朱庭美和戴娟。
  此时,朱庭美和戴娟两个人正兴高采烈地和其她八个女姐妹排练文艺宣传节目呢。
  戴娟和朱庭美出了学校的二道门儿,见到两个哥哥寒暄了几句,朱庭美便眉飞色舞地对朱二少爷和润生说:“你们甭担心,自从冯督军到开封以后,兴利除弊,破除陋习,禁烟、禁赌、禁娼,厉行勤俭节约,清廉从政,深得广大开封民众的好评。冯督军抄没了赵倜的全部家产,用这些财产的一大部分兴办教育,还从财政厅划出全省的契税收入作为教育专款,并设立教育专款监理委员会,使全省教育经费的来源和使用有了保证。冯督军这一次特意将赵倜老家汝南的逆产五十顷良田拨给女师当做基金,有了这些经费,女师这个学校更加强大起来,还增添不少图书和教学设备。这一来,女师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以后要想来女师上学还不一定容易进来了呢!”
  朱二少爷和润生怕朱庭美说的话有谎头儿,随后又跟着学监在学校里认真细致地观摩了一圈儿,听一些老师们也如是兴奋地向朱二少爷和润生介绍着近来学校发生的巨大变化,两人方相信了朱庭美和戴娟刚才说的话。
  在女师学校的食堂吃了饭,润生千叮咛万叮咛要她们俩听老师的话,要互相照应着便告别两个女孩儿回了新乡。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2-01 09:57:07
  冯玉祥走马上任后的确如朱庭美和戴娟说的一样,很快就在全省颁布了十条治豫大纲:
  (一)赈恤战区灾政,俾免流离。
  (二)清理财政各税,期除苛敛。
  (三)彻办户口登记,以杜盗源。
  (四)整饬巡辑各队,以维治安。
  (五)查拿贪官痞棍,以安善良。
  (六)筹设实业工厂,以纳游民。
  (七)普遍浚河筑路,以利交通。
  (八)推行义务教育,以开民智。
  (九)严禁烟赌娼妓,以淳风俗。
  (十)厉行剪发放足,以除陋习。
  冯督军要求以此作为其施政基准,力求豫地上下各县付诸实施。
  从开封回到新乡,朱二少爷把在开封见到的和听到的一股脑地学给了朱老爷子和戴先生。朱二少爷特别地对戴先生说:“戴伯伯,您老放心吧,这俩闺女好着哩,吃哩又白又胖,唱着歌儿,跳着舞,学习文化课劲头儿可大了!”
  戴先生听了不禁感叹道:“这就好,这就好!我就害怕她们俩在外边不安全,自己又照顾不了自己,最近兵荒马乱的出个啥意外就不好了!”
  朱二少爷说:“不会的,她们女师管的可严了,出来进去都有学监管着,俺们这些男人只能进头门,二门以内是不准男哩进去的。她们除了上文化课以外,还开设有园艺、缝纫、烹饪、家事这些课程,洗衣服、染布、绣花这些女红她们也学,你问问俺润生哥,中午俺俩还吃了戴娟和俺妹妹庭美俩亲自给俺做哩饭哩,她们俩比以前懂事儿多了!”
  润生在一旁点头称是,朱老爷子和戴先生这才把两颗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去来。
  不久又从开封传来一个消息,冯督军为了严惩贪官污吏,将一些县的知事、委员以吞公款给拘禁了起来,典型的知事有车云、刘名斗、石亮、马维騄,委员有赵瑞堂,任寅元等,连带被处罚和被通缉者计有百余人,一时间豫省各地的官场风气为之一变。
  坊间对这个冯督军的做法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并流传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民谣:
  五月五是端阳,
  从西安来了冯玉祥。
  冯玉祥好主张,
  打倒神像办学堂。
  摆上桌粉刷墙,
  男女都能把学上。

  五月五是端阳,
  从西安来了冯玉祥。
  冯玉祥政令刚,
  禁烟禁赌保安良。
  辫子剪女足放,
  陋习一除好心爽。

  五月五是端阳,
  从西安来了冯玉祥。
  冯玉祥真正强,
  疏浚河道设工厂。
  纳游民交通畅,
  整饬巡辑绝盗娼。
  ……
  借着冯督军开封之变的政通人和,新乡的地界上也悄悄地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少了官家的苛捐杂税,杜绝了鸡鸣狗盗的骚扰,老百姓的日子也安定起来,一切显得蒸蒸日上。
  朱家老大又添了一个女孩儿,如今已经将近两岁了。二儿媳妇段铃莲也有孕在身,马上也该生了。闺女朱庭美在开封上学的事情听了二小子和徒弟润生回来这么一说也怪好。
  人逢顺事精神爽,遇到好事连连的朱老爷子,在这种生活状态下,心情快活了许多。
  这天一大早起来,朱老爷子把全家大大小小都聚集到了堂屋来,说是他有一个重大的事情要和大家商量。
  一家人纳闷地看着朱老爷子,大家都不敢相信“商量”两个字能从朱老爷子口里说出来,以往他决定下来的事情是从来不容质疑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和一家人商量呢?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2-01 21:09:33
  继续支持佳作!
作者:浅色夏沬 时间:2018-02-01 21:10:25
  问好楼主!
我要评论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2-02 10:12:50
  @浅色夏沬 2018-02-01 21:09:33
  继续支持佳作!
  -----------------------------
  谢谢!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2-02 10:15:29
  冯玉祥走马上任后的确如朱庭美和戴娟说的一样,很快就在全省颁布了十条治豫大纲:
  (一)赈恤战区灾政,俾免流离。
  (二)清理财政各税,期除苛敛。
  (三)彻办户口登记,以杜盗源。
  (四)整饬巡辑各队,以维治安。
  (五)查拿贪官痞棍,以安善良。
  (六)筹设实业工厂,以纳游民。
  (七)普遍浚河筑路,以利交通。
  (八)推行义务教育,以开民智。
  (九)严禁烟赌娼妓,以淳风俗。
  (十)厉行剪发放足,以除陋习。
  冯督军要求以此作为其施政基准,力求豫地上下各县付诸实施。
  从开封回到新乡,朱二少爷把在开封见到的和听到的一股脑地学给了朱老爷子和戴先生。朱二少爷特别地对戴先生说:“戴伯伯,您老放心吧,这俩闺女好着哩,吃哩又白又胖,唱着歌儿,跳着舞,学习文化课劲头儿可大了!”
  戴先生听了不禁感叹道:“这就好,这就好!我就害怕她们俩在外边不安全,自己又照顾不了自己,最近兵荒马乱的出个啥意外就不好了!”
  朱二少爷说:“不会的,她们女师管的可严了,出来进去都有学监管着,俺们这些男人只能进头门,二门以内是不准男哩进去的。她们除了上文化课以外,还开设有园艺、缝纫、烹饪、家事这些课程,洗衣服、染布、绣花这些女红她们也学,你问问俺润生哥,中午俺俩还吃了戴娟和俺妹妹庭美俩亲自给俺做哩饭哩,她们俩比以前懂事儿多了!”
  润生在一旁点头称是,朱老爷子和戴先生这才把两颗悬着的心放到了肚子里去来。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2-02 10:15:52
  不久又从开封传来一个消息,冯督军为了严惩贪官污吏,将一些县的知事、委员以吞公款给拘禁了起来,典型的知事有车云、刘名斗、石亮、马维騄,委员有赵瑞堂,任寅元等,连带被处罚和被通缉者计有百余人,一时间豫省各地的官场风气为之一变。
  坊间对这个冯督军的做法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并流传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民谣:
  五月五是端阳,
  从西安来了冯玉祥。
  冯玉祥好主张,
  打倒神像办学堂。
  摆上桌粉刷墙,
  男女都能把学上。

  五月五是端阳,
  从西安来了冯玉祥。
  冯玉祥政令刚,
  禁烟禁赌保安良。
  辫子剪女足放,
  陋习一除好心爽。

  五月五是端阳,
  从西安来了冯玉祥。
  冯玉祥真正强,
  疏浚河道设工厂。
  纳游民交通畅,
  整饬巡辑绝盗娼。
  ……
  借着冯督军开封之变的政通人和,新乡的地界上也悄悄地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少了官家的苛捐杂税,杜绝了鸡鸣狗盗的骚扰,老百姓的日子也安定起来,一切显得蒸蒸日上。
楼主ty_一汪清水1 时间:2018-02-02 10:16:27
  朱家老大又添了一个女孩儿,如今已经将近两岁了。二儿媳妇段铃莲也有孕在身,马上也该生了。闺女朱庭美在开封上学的事情听了二小子和徒弟润生回来这么一说也怪好。
  人逢顺事精神爽,遇到好事连连的朱老爷子,在这种生活状态下,心情快活了许多。
  这天一大早起来,朱老爷子把全家大大小小都聚集到了堂屋来,说是他有一个重大的事情要和大家商量。
  一家人纳闷地看着朱老爷子,大家都不敢相信“商量”两个字能从朱老爷子口里说出来,以往他决定下来的事情是从来不容质疑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他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和一家人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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