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的朱月华军长

楼主:鹰腾 时间:2013-05-29 09:56:53 点击:23222 回复: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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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忆中的朱月华军长

  朱月华军长是1978年5月调我们55军任军长的。那时距1979年初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仅半年多点时间,当时军机关的许多机关干部对此颇有不解:此前朱军长是著名的万岁军--38军军长,而我们55军无论从那个方面讲都无法与38军相提并论。虽在解放军中沒有嫡系一说,但单从38军一直担负拱卫北京的重任,其装备和战斗力均属全军一流这点来说就足以证明38军非其他野战军能与其比肩,况且还属跨军区平调,这不能不引起大家的疑心和猜测。那时“四人帮”垮台不久,因此相当一部分人自然而然地将朱军长的调动与政治联系在一起……。

  我当时虽在军司令部任参谋,然而因我们处系司令部相对边缘的处室,不象作训、炮兵参谋们与首长接触那么多,况且中间还隔着参谋长、处长,自然与朱军长直接打交道和接触都很少,加上朱军长在55军待的时间前后仅二年,远不及我与其他军长接触多,但他留给我的印象却是最为深刻的。这是因为朱军长在我们军的那二年正是对越作战的关口,也是我们55军威名大振、杨眉吐气的辉煌时刻。

  朱军长是江苏人,参加八路军即在林彪任师长的115师(38军前身),从战士干起,当过班长、排长、副连长、参谋、连长、副营长、营长、副团长、团长、副师长、师长、军参谋长、副军长到军长一直都在38军,按他自己的话说,在38军干了38年(1940年参军到1978年调55军),55岁时来到55军(来55军时刚过55周岁)。他亲历过的他战斗无数,解放战争他所在的38军前身从东北一直打到西南中缅边境,参加了“三下江南”、“四战四平”、“秋冬季攻势”、“辽沈、平津、衡宝”等战役;抗美援朝时任团长、师参谋长,率部打过三八线,并在三八线坚守了半年,可谓战功卓著。他身上战伤多处,其中最为显眼的是留在面颊两边的伤痕,是在朝鲜战场上被美军一发子弹穿透而留下的。

  真正接触朱军长是在我军奉命往广西中越边境集结开进的途中。此前我们处虽与军首长同一楼层办公,上下班甚至于上卫生间都会相遇(那时一层就一卫生间),每次朱军长对我们的问候和致意都报以点头和微笑,极少言语。当然,他对我们谈不上了解和熟悉,大多只知其姓不晓其名,偶而会“×参谋”招呼我们一下,仅此而已。

  1978年12月初,我军按军委命令组织全军部队向广西宁明、凭详集结。除坦克团绕道福建漳州搭载火车抵宁明外,其余部队均以摩托化方式开进。此前,如此大规模的全摩托化开进在我们55军历史上称得上绝无仅有,加上那个年代南方野战军配备的运输车辆不多所以倍显精贵,平日里除少量值班车辆和日常保障动用少量车外,大多都封存在车库、定期保养,大多驾驶员的实际驾驶水平可想而知,更不用说大部队连续行驶1500多公里。除部分运输车辆是由军区汽车团保障,但火炮牵引车等主要还靠自身力量,这样一来如何保证安全、减少杜绝非战斗损失和减员是件突出的难题。朱军长不愧是从解放军第一支摩托化军走出来的指挥员,对摩托化行军经验老道。据事后参与开进方案制定的参谋和助理员们说,按事先军长作的交代,方案形成出奇顺利,因为只须按军长的口授,稍加整理和补充数据,形成文字后整个框架就出来了。

  我们军机关和直属队是随163师梯队后开进的,开进第二天,军长就带作训处长和我们几位参谋,携一部15瓦电台,分乘二辆北京吉普车和一辆大屁股(北京吉普改装的电台车),没再随大部队行动,直到最后一天才与军机关汇合。一路上朱军长针对行进中的问题通过各种渠道随时向部队提出改进和纠正意见。我印象最深的是第二天宿营时,朱军长向全军下达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命令:鉴于大部队长距离摩托化开进、车速慢,司机精力不易集中影响行车安全等因素,除要加強对驾驶员教育管理外,生活上还要特别照顾。规定:宿营时司机要安排最好的房间,确保司机休息好;伙食要搞点特殊,比其他人多加一个好菜,晚餐允许司机喝点酒……。事实证明,这些措施对于安全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广州军区三个参战野战军往边境开进过程中,我军行军距离最远、动用车辆最多,但行车安全工作做得最好,全军数千台车辆火炮和相当数量的武器弹药、几万名官兵都做到齐装满员按期抵达目的地。

  




  朱月华军长




  朱军长丰富的实战经验、高超的指挥才能以及严谨的工作作风在1979年的对越作战中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和体现。

  朱军长话不多,在我的印象中每次大会他很少讲话或干脆不讲。但凡是与作战相关的他却讲得多、说得细并相当有艺术。部队一到战区他就带着相关人员深入前沿察看地形,夜里则在作战室地图前沙盘旁,自问自答谋划推敲作战方案。还多次在作战会上要求参会人员用“如你是越军首脑会如何布防用兵”换位法调动大家积极参与、各抒己见,使大家对军作战意图了如指掌、烂熟于心。以致后来整个作战过程中,只要部队一报情况朱军长便能在地图、沙盘上指到战斗具体位置,对下一步行动提出具体意见,参谋们也能根据军长意图很快形成文书下达。

  


  朱月华军长在对越作战会议上

  用“大将风度”来形容朱军长一点也不为过。战斗打响后,朱军长的活动轨迹就基本上在指挥所和住处,无论战斗进展得是顺利还是受挫,在他脸上看不出有何变化,更不用说情绪的大起大落了。在应对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情况时,他的反应灵敏、处事果断的军事指挥员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比如开战初始部队在攻占越军一线要点后,越军残余凭借熟悉地形和作战经验丰富有利条件,利用山险树密洞多特点,上山钻洞偷袭迟滞我军进攻,针对这一情况朱军长召集会议,总结出“搜(烧)山对潜藏、小群对分散、伏击对偷袭、围剿对钻洞”之战法及时下达,各部队按此战法组成若干支以班为单位配置喷火器或40火箭筒组成的小分队,只要发现越军,不管隐藏何处,穷尽各种方法直至全歼。这方法后在全线推广,取得较好战果。战中稍有闲暇他还会将收音机耳塞放在耳中收听新闻或音乐,有时兴致来了会跟着收音机里哼几句,一副幽闲自得的样儿,全然看不出他是指挥几万大军横扫越军王牌三师、破同登、占谅山直逼河内的最高指挥员。我们165师最后一任师长孙秀银战时任军作训处长,他在回忆朱军长的文中写道:战前朱军长就走了几步好棋,利用战前训练,开通了多条便于纵横隐蔽机动的应急通道;兵力配置上也显独到高明,善于组织兵种协同。战斗一打响,他运筹帷幄,指挥若定,战斗始终按照预定方案步步推进。攻占同登、谅山两个战役阶段的战况都受到总部表扬通报。

  战后战斗总结显示,我55军共歼敌10509名(其中俘敌108名),基本全歼敌3师、越地方部队2个营4个公安屯和越第12公安团,重创越327师、337师;我方牺牲1200余人、伤3000余人,在最后被中央军委授予荣誉称号的集体和个人分别占16%和18%,是所有参战部队中比例最高的,这说明中央军委对我55军的充分的肯定,这一切成绩肯定与朱月华军长的出色指挥密切相关。此时我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大战之前将大名鼎鼎的38军军长调来55军,也明白了军委为什么让我们55军驻凭祥,出友谊关、攻同登占谅山:从知名度讲,友谊关世人知晓;从战略位置讲,谅山为越河内屏障要冲,占领了谅山对河内的威胁和对越当局的压力显而易见,朱军长和我们55军全体将士沒有辜负军委的期望。

  我55军从中越边境撤回广东潮汕不久,朱月华军长奉调广州军区任副司令,2008年病逝于广州,享年8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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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的芦蒿 时间:2013-05-31 13:54:00
  我曾经看过一本书,书名叫《1979对越战争亲历记》。
  这本书是在香港出版,而不是在国内出版的。我想,国内可能不会允许这类书籍的出版,大约是为了和越南保持睦邻友好吧,所以自1990年以后一直对那场战争持回避的态度。我看到的也是从网上下载的不完整的版本。
  这本书的作者原是55军163师487团(原“红一团”)“狼牙五壮士班”的班长。也是一个出生于香港的解放军战士,当年参战的唯一一位香港籍的战士。
  至于香港人为什么会参战,文章里说,作者的父亲原本是香港一家中资媒体的负责人,文革期间回到广州,作者因而在内地上学参军,从而经历了一般香港青年不可能参与的中越战争,也就有了此书。
  1979年战争结束后,改革开放很快开始。作者又回到了香港,然后去加拿大读书,并重新回到香港工作。只是那段记忆永远地留在了内心深处,无法磨灭。此后,作者经常回到内地,给当年的战友扫墓。而他那套在战场上穿过的军装(破了洞,且非常脏的衣服)也被他永久地保存了下来,成为他现在最珍惜的纪念品。
作者:江南的芦蒿 时间:2013-05-31 13:57:00
  献给步兵163师的战友---活着的和牺牲了的

  前言
  27年来一直提不起勇气。每当夜深人静,很多时候会想起那好像遥远但又好像不太遥远的烈士陵园。每当雷电交叉,很多时候会想起27年前2月17日早上那轰隆隆的炮声。
  战争改变了我们的一生!它夺去了我们的单纯,它夺去了我们的天真,它更夺去了我们的战友。
  可我不后悔!我想,我们163师的全体将士都永不后悔!因为我们是一个士兵。走上战场虽然不是我们的决定,但我们已经尽了一个士兵对国家的责任。
  虽然现今很多人说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但我不愿让国人忘记我们的烈士。
  感谢我的妻子和儿女对我的支持!是他们过去一直的鼓励才令我决心把这段历史记下来。做一个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的妻子其实很不容易。
  感谢我们一位牺牲了的战友的妹妹,是她那执着的找寻感动了我。
  请不要忘记他们---我们的烈士!我们那些还活着的伤残军人!
  2006年7月
作者:江南的芦蒿 时间:2013-05-31 14:05:00
  英雄部队的兵头将尾
  中越自卫反击战结束后,在野战军换防前,我到了一次烈士陵园。向那些我们曾经一起战斗过的烈士告别时,我发现了一件事,牺牲了的烈士们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连队里的班长和排长。
  是他们的军事技术不行?不可能!要不然怎能当班长和排长。
  是他们运气不好?不可能!子弹炮弹面前人人平等。
  战后有关部门作了一个简单的统计,班排长在战争中的伤亡率比其他要高很多。
  487团2营的5连一仗打下来,一共牺牲了6个班长和排长,还不算负伤的。
  488团3营7连在探垄阻击战中就牺牲了5个班长。
  489团在自卫反击战中牺牲了29个班长。
  这可是几十年来第一次的大兵团作战,第一次到敌对国的境内作战,第一次在敌对国的境内进行大兵团的攻坚战。实在打得不容易啊。
  我们163师在中越自卫反击战中壮烈牺牲并追记一等功的连级干部有15位;壮烈牺牲而追记一等功的班排长有69位。
  牺牲了但只立二等功的呢?只立三等功的呢?没有立功的呢?负伤的更没有计算在内。
  为什么?只因为他们是兵头将尾。
  只因为打仗时他们必然冲锋在前。
作者:江南的芦蒿 时间:2013-05-31 14:11:00
  烈士墓前
  我们站在那里,全是清一式的男子汉。
  排在队列最前面的还是班排长,可战前那些熟识的脸孔现在都看不见了,换来的新班排长们脸上已经没有战前的那份天真。战争已经在他们的脸上刻上了永远的伤疤。
  我们交防了。我们正在把这里的一切交给边防三师。包括留在了这里,永远也再不能回家的弟兄。
  活下来的在向死去的告别,这可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流泪了,都流泪了,大家都流泪了。大家把过去一段日子忍着的眼泪都尽情地流了出来。谁说男儿流血不流泪!我们可是血也流了,泪也流了。那是在心里流出来的泪,滴滴如血。
  那可都是曾经活生生的战友啊!就在昨天而已!
  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容貌,我们再也看不见了,可却永远永远铭刻的在我们的脑海里。
  他们的笑声,他们的怒吼声,我们再也听不到了,可却不断不断的在我们的耳边回响。
  这一行行整齐的墓穴里,埋葬了多少母亲的希望。
  我们来告别了。是因为有了你们,我们今天才能活着站在这里。
  在这一刻我们才发现,你们对我们是多么的重要。在这一刻我们己知道,你们己经把我们的魂也带走了。带到那永远永远……
  打那以后,除了我父亲去世的那一次外,我每一次的流泪都是因为你们。
  写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了,虽然说那是已经是二十七年前发生的往事。
  军功章只戴了一回就再也提不起勇气别在胸前,总感觉那东西不是属于我的。我们愿意用一百个,一千个,那怕一万个这些军功章去换回一个活着的你。
  虽然我自己的连队并没有很辉煌的战迹,但是我们都很自豪。因为我们没有给“狼牙山五壮士”的前辈丢脸,没有给“红一团”的光荣历史抹黑,没有给我们的父辈丢脸。我们立了个集体二等功,得到了一个“英雄连”的称号。
  我在想,到将来我们老去的时候,我们也许可以自豪地告诉我们的后代,共和国的旗帜上也曾有过我们血染的丰采。
  其实真正的英雄称号永远只能属于在烈士陵园墓穴里的战友。
  还有许多为了保证我们163师打胜仗而牺牲了的兄弟部队的弟兄们!55军164师,55军165师,54军162师,43军和50军148师的弟兄们。没有你们,就没有同登战役和谅山战役的胜利。这应该是我们共同的胜利。
  永志不忘!
  老兵不死!
作者:doclan 时间:2018-12-25 23:06:52
  顶
作者:保卫和平_ 时间:2019-03-22 22:12:51
  破同登、占谅山,我所熟悉的三个重镇(还有一个高平),居然打了两个!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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