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汽车兵的参战日记 原汽车31团 建中

楼主:绿波18 时间:2019-08-11 01:29:00 点击:670 回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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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汽车兵的参战日记
  原汽车31团 建中

  注:本日记为个人经历史实,因当时所处位置局限,对一些事件的感知可能存在偏差。虽已属陈年旧事,但仍应守有关规定及尊重个人信息隐私,故文中部分地名和人名已稍作改动或处理。


  1979.1.6 如愿当上汽车兵
  参军入伍当一名汽车兵,对我们那个年代的农村青少年来说,是非常奢侈的梦想,因为实现的概率太低。
  1974年底,我应征入伍还真就幸运地到了一个汽车部队。可新兵连结束,别人都去当了驾驶员,我却留下来当了一名文书,那个郁闷就别提了。
  没想到,团部原定放映员人选因故无法到位。新放映员不到,老放映员年底没法退伍。团里认为新兵连自己留下的文书理应不差。经派人考察,认为我各方面条件还可以,人品自然没有大问题,那就将就着用吧。于是,被调到电影组。
  不情愿地当了文书,却又因此而意外地当上了放映员。
  直觉告诉我,这个工作肯定很有意思,常看电影就不要说了,单是那个机器设备看上去就特别的精致漂亮。全场成百上千观众观看电影于自己的操控之中,这等拉风和惬意不亚于汽车驾驶员啊。我原本郁闷的心情立刻多云转晴。
  来到团机关营区,“嘀,嘀嘀,嘀嘀嘀”充满神秘感的电台声,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战争年代军营里特有的紧张氛围;省城热闹喧嚣的繁华,让我这个乡下佬新兵目不暇接,心花怒放。
  兴奋、激动的心情持续了一段时间才平复下来。过后,我就沉下心来,认真钻研学习业务技术,踏踏实实地放起了电影。
  转眼间三年多时间过去。
  1978年4月初,在我没任何预感的情况下,政治处于处长突然找我谈话,说是当前提倡一专多能,作为一个战士,多掌握一些本领,现在对部队建设,以后退伍回地方工作都有好处。所以决定我离开电影组,去司训二队(七连临时组建)参加驾驶培训,时间半年,至于毕业后去哪个连队还是回到机关,望我“服从分配,在哪里都一样为部队工作”。
  并且语重心长地嘱咐我“要发扬在团部的好作风、好习惯、好传统。你已是老兵,又是党员,从机关下到连队学驾驶,要给其他新兵放个好样子”云云。
  好啊,我原本就有当驾驶员的理想,且组织上已作决定,岂有不去之理。
  打起背包,我便去了百里开外的司训二队。
  ***
  驾驶培训分为理论课和实践操作课,两者穿插进行。
  理论课有汽车的结构与原理,故障的现象、原因和排除方法,交通规章三大类。
  实践操作课有机件的折装与保养,模拟故障的排除,一般道路驾驶,复杂路面驾驶(凹凸路面、冰雪路面、城市道路、山区道路等),夜间驾驶,场地驾驶(调头、进库、侧方移位等)等等。
  承担驾驶训练任务的共有三个排,九个班,每个班十二名学员,由正副班长各带六人培训学习。
  我的班长原是上海的穆志刚,后调整为大丰的陈才,副班长是老乡乔新文。
  出车前要求学员负责例行检查汽油、机油、冷却水、轮胎汽压等车辆状况。
  平时汽车内外的擦拭清洗自然都是学员承担,大家都图一个好表现好印象,所以,通常油乎乎的发动机竟然都被擦得一尘不染。
  启动发动机一般不用电启动,都由学员用摇车柄摇转发动机进行启动,以延长蓄电池使用寿命。
  停车至车场时所有车的前保险杠要在同一条直线上,犹如军人的队列,笔直一条线,美观威武。
  道路驾驶训练开始,教练将车开出营区和市区后停下,移坐至副驾驶位置,车箱上6名学员按顺序从车箱后面(不可从两侧)下车先下来1人,从右侧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室左侧位置,大声喊报告,教练说“进来”后,方可进入驾驶位置。
  通过从刹车踏板焊接一根钢筋至副驾驶位置,另设一副刹车踏板,在发生险情时教练可及时采取紧急措施,确保行驶安全。
  行驶数公里或十多公里后换另一学员,更换之前,教练会对学员的驾驶情况进行总结,指出存在问题。下车时直接从左侧向后至车尾上车箱。
  车箱上学员被要求不准谈笑取乐,要集中精神,注意观察车内学员驾驶全过程,分析其长短,作出自己的评判。
  训练中,若有学员不认真不专心或反映太过迟钝,乃至发生险情时,哪怕再是新型的R.M.J.D,教练也会发急,训斥、骂人,甚至不重不轻地踢上一两脚。不过,凭心而论,基本没有恶意,多为恨铁不成钢。因为学员操作不当造成的安全后果会对全车人员带来生命危险。所以,作为正副班长们的教练们责任重大。
  六个月时间不算短,但仍感时间紧张不够用,很多知识还没完全消化吸收,就进入到下一课题。
  结构原理方面很多内容需要强记熟背,否则应付不了考试。实践方面主要是七至九月份的酷暑期间,经常要到野外训练或者连续数天出长途,白天晒在车箱上,晚上睡在车箱上,有点幸苦。
  十月底,培训结束,考核通过,连队举行庆典总结表彰并举行结业大会餐,教员高兴,学员兴奋,大家为完成培训和即将走向新的岗位而举杯同庆。我呢,被分配到八连六班,班长谢保存,班付王林贵,跟车助教徐国平。
  差不多经过三个多月时间,对连队情况逐步熟悉。就盼着能天天出车,使自己的驾驶技术在最短时间内得到巩固和提高。
  至此,可说是圆了我少年时代的梦想——真正成了一名身着绿军装、“一颗红心头上带,革命的红旗挂两边”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汽车驾驶员。

  1979.1.13 风声渐起
  近日来,报纸、广播等新闻媒体中开始报道边界发生冲突的消息,部队里悄悄流行着各种传闻:诸如有不少部队已调往××、××一线;我军有一个汽车团在边界惨遭损失;敌军在我境内施放毒气弹,致使不少军民伤亡……
  晚上,三排长郑×华让我陪同他到县里马主任(某战友之岳父)家去了一趟,听他说了很多关于前方冲突的事情,据说对在边界牺牲的战士,部队已通过民政部门将骨灰和花圈送到烈士家中。回到宿舍后,发现战士们也在纷纷谈论着有关边界磨擦的各种消息。
  看来,一场战事是不可避免的了。我们部队是否有可能调往前线呢?


  1979.1.17 接受任务
  早上刚起床,就见战士们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似乎在传说什么秘密。这是怎么回事呢?
  一打听,说是有紧急任务,但谁也说不清楚。
  上班后,一声哨音,我们集中到三排宿舍,指导员传达上级指示:部队将执行一项前所未有的重大任务,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左右,要离开原驻地,具体到什么地方还“不知道”。
  因此决定,从今天起,停止一切其他工作,全部人员集中精力整理保养车辆。同时要严守机密,不准在电话、通信及与外界人员接触中谈论此事。
  原来 ,昨天深夜团部将此通知电话传达到营部,正好被站岗的哨兵听了个大概,一传十,十传百,到早晨就“满城风雨”了。


  1979.1.19 首批单放
  上午,驾驶员进行了调整,经连队领导研究,对我们这批新驾驶员中的三名同志首先宣布实行 “单放”——单独驾驶和保管汽车。
  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因为这是对我们驾驶技术的肯定,有的战士到连队跟车一两年得不到“单放”的情况都有。
  我驾驶14号车,由一排长坐车任“保险”继续观察一段时间。
  连队原本只配有36辆车,进入战时增配至45辆。团部决定,将七连的部分汽车先配给我连,七连另行配置车辆。
  上午10时,我们在七连刚办理完接车手续,团部又来了通知,汽车调整方案发生变化,停止交接。我们只得听令而返。后来,从另一汽车团调配了部分汽车给我们部队。


  1979.1.19 后方的战前动员
  连队已确定并宣布了去留人员名单,只留数名同志看守营房,其他人员全部参加执行任务。
  上午,除部分同志继续整修车辆外,大家开始收拾整理做出发前的准备。
  下午,我营全体官兵集中于七一兵站礼堂召开出发前动员大会。任教导员作动员报告,首先宣布了这次任务是开赴中×边境,配合野战部队,参加××还击作战,打击×修,保卫边疆。
  接着宣讲了这次任务的重要性和伟大意义以及我们每一个军人的职责和应有的表现。
  动员报告很有鼓动性,激发了大家的爱国热情和斗志。但未宣布具体起程时间和行动路线。
  大会结束后,先是各班进行讨论和表态,然后,以连队为单位召开誓师大会。
  大家心情激动,斗志昂扬,情绪高涨,热血沸腾。
  各班代表纷纷上台发言,表达了义无反顾去前线,一腔热血洒疆场的决心。气氛热烈,场面感人。


  1979.1.20出发前的准备(1)
  到前线去,毫无疑问是要打仗的,战争,要求每个军人轻装简从,不允许有太多的“坛坛罐罐”。
  当兵四年整,一些平时不舍丢弃,作用不大的物品也有不少,现在,只好忍痛割爱了。今天为此认真作了清理,把一些可有可无的书籍、信件和杂物统统付之一炬,剩下来必须保留的东西则放到了汽车驾驶室。
  有的同志则将积蓄的钱、粮票等贵重物品都寄了回去,以防不测。不过,听说邮局已根据地方有关部门通知对部队向地方发出的信件采取缓发措施,未去核实,不知真假。
  连队对每个干部战士的家庭住址作了祥细登记,并要求每人将自己的家庭住址和联系人以及自己的姓名写在一块统一发放的白布条上,然后系到各自的旅行包上。这样,一旦谁在前线牺牲了,部队便可以此为据将物品送回家乡去。
  这几天晚上,常常想起父母和家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即身为军人,就得服从命令。一旦发生战争,就更要有为国损躯的思想准备。这不是空洞的大道理,而是需要面对的现实。
  万一到了那个时候,年迈的双亲如何承受这种打击呢。到前线后,是不是需要先写好一封给父母的信放在身上以防不测呢。


  1979.1.22 出发前的准备(2)
  上班后,按统一部署给汽车车箱装上蓬布,外面套上草绿色尼龙伪装网,各车配备了防滑链条。
  连里杀猪宰羊,采摘蔬菜。
  下午,对准备好的粮食、蔬菜、肉品、汽油筒、配件材料、活动木板床等物品进行装车。
  下班前,从团里运来的急救包、防毒面具和皮手套,也一一发到各人手中。


  1979.1.23 出发前的准备(3)
  出发时间已定——明天早晨。
  回家探亲的同志都已接到加紧电报匆匆赶回部队。
  考虑到去前线的途中就餐不一定能按部就班,连里除给每人发了三斤牛奶饼干和一斤芝麻糖外,又通知各班让战士们出去自主购买一些路上所需食品。我在营房前面的路边小店购了一斤软糖、三斤炒熟的带壳花生和三斤苹果,自我感觉已经非常丰富了。
  就要走了,这一去何时能返回呢?这期间是否可以正常通信呢?谁都不希望牺牲,但战争是残酷的,生死往往不能由自己决定。思想上不能不做好最坏的打算。本想写封信回去,但考虑到部队的规定已声明在先——不得泄密;即使没有保密要求,若告知父母实情,也只能是增加他们的担心。年关已到,何苦让他们徒增牵挂和担忧呢。
  鉴于今后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通信,家中总要有一个人知道大概情况才好。于是,抽空匆匆给在剧团工作的姐姐发了一封信,告诉她部队要去执行任务,短时期内可能通信不便。同时寄去积余的一百多元钱和一部分粮票,请她代为保管。
  下午,每车配备冲锋枪一支,子弹20发。凡有两个驾驶员的便由付驾驶员保管,但对于正、付驾驶集于一身的我来说也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除了今晚睡觉仍要用的被子外,其他物品都放到了汽车上。临睡之前,又对汽车的汽油、机油、冷却水、电瓶液等情况和启动性能再次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了心。
  现在,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1979.1.24 告别驻地 向边疆进发
  一有心事,就睡不安稳,若遇情绪波动大起大落,可至通霄不眠,这个毛病已不知起于何时。凌晨三时前,起床哨音未响我就先于别人醒了。
  起床、吃早饭、打背包、装运物品,一切都在紧张、有秩、快速、悄无声息中进行完毕。
  在万籁俱寂的朦胧夜色中,全连队伍集合于车库前。
  虽然相互间看不清对方的脸色,但能感觉到情绪都很饱满。许连长以低沉有力的嗓音作了简短动员,然后,车队便按班排顺序开向省城××。此时,人们大都还酣睡在黎明前的梦乡中。
  下午一时,全连45辆汽车在省城车站装上了火车平板车,三节待客车安插在平板车的正中间位置,尾部一节车装载营部卫生所的设备和药品。远远看去恰似一条绿色长龙,威武雄壮,气势非凡。
  为了保证安全,驾驶员分单、双号(车号)轮流在驾驶室中值班,以随时观察和检查车辆在火车上的固定情况,同时,也防止人为破坏事故发生。每24小时为一班。不值班的同志在待客车中休息。
  一时三十六分,气笛长呜,列车在嘹亮的《运动员进行曲》乐曲声中徐徐启动。我们纷纷簇拥到火车窗口边,挥舞着手中的军帽,向前来送行的团部首长们致意告别,大家高喊着“前线见”。
  此时正值严冬季节,外面滴水成冰,而火车待客车内炉火熊熊,温暖如春。
  大家将背包一字儿摆开,席地而坐,不少战士仍沉浸在车站送别的激动之中。
  稍后,便开始展开想象的翅膀,涌跃地描绘、叙述、争辨着前线的种种情景和以后可能发生的情况。
  再后来,各人根据自己的喜好和特点,有的搭班子打牌,有的下起了象棋,有的倚窗观看沿途风景,有的看书读报,也有的谈天说地,聊起“三海经”,摆开“龙门阵”。
  我打了一会儿牌,自感兴趣不浓,便斜靠着背包,半趟半坐,随着火车行进时有节奏的颠簸和声响,睡意阵阵袭来。


  1979.1.25 我的连队我的家
  “咯噔,咯噔……”
  列车,随着车轮通过铁轨接头处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并伴随着轻微振动与摇晃。
  我这是在哪里呢?迷迷糊糊中醒来,估计已近午夜,战友们大都进入梦乡,熟睡的鼾声此起彼伏。
  哦,想起来了,这是在开赴前线的火车上,不光是我,是我们整个连队。
  在这个集体中,有我的战友、同乡,还有班长、排长和连队领导们。为了祖国的安宁和人民的幸福,我们正在履行军人保家卫国之职责。
  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们就是实实在在的同生死共患难的战斗集体,好比一个大的家庭。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和形像在我眼前浮现:
  许连长:正直,憨厚,但有能力,有魄力。周到细致,与人为善。浙江海宁人。
  陈指导员:文雅,清高,但有“文水”,有形像。谈吐不俗,颇有风度。浙江省人。
  路副连长:原任军务参谋,军事素质不错,一个硬汉军人的形象。江苏射阳人,1969年入伍。
  陈副指导员:为人活络,团结下属,凝聚力强,上海人,祖籍大丰,1973年入伍。
  彭排长:善与性格各异者相处,特具有亲和力,为其属下绝无压抑感。安徽巢县人,1971年入伍。
  郑排长:严格而能宽容,严肃又不死板,军人气质特出。安徽巢洲人,1971年入伍。
  单排长:新官上任,锋芒未露。江苏吴江人,1973年入伍。
  胡司务长:不怎么熟悉,但能感受到那种老兵的气场。江苏射阳人,1969年入伍。
  文书胡建敏:这是一个有几份机敏和可爱的小战士,1980年入伍。
  通讯员邹兴存:自执行此趟任务起,其身影总不离连长或指导员左右,身背两支手枪,一支为连长的护身手枪,另一支是特殊情况下使用的信号枪。江苏大丰人,1975年入伍。
  材料员吴正国:我的同乡好友。
  我自己呢,所驾汽车的车号尾数是14号,我决定明天起就在汽车驾驶室值班了,总不能让排长还为我代班吧。


  1979.1.28 四天的旅程生活
  不知不觉,在火车上已度过了四五天时间,这几天,正值除夕之前,可以想象,人们在一年的艰辛劳作之后,为迎接这传统的辞旧迎新之新春佳节的到来,而购菜买酒、做饼蒸糕而欢快地忙碌着。我们则是枪不离人、人不离车,日夜兼程,开赴前线。
  虽是去前线,但大家似乎没有太多的畏惧或恐慌心理。
  多少年没有发生战争了,部队战士换了一批又一批,干部也走了一茬又一茬,他们抱着保卫祖国的愿望来,又带着未有战火经历的遗憾走。
  年轻一代对战争已感到遥远和陌生,仅有的间接了解也都来自于电影或小说。而我们这批军人,能有这样的机会,亲身参加一场战事,应该说是很幸运的,尽管同时带来的还有生和死的考验。因此,我们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和害怕,反而感到兴奋和激动,对未来的日子感到神秘而充满向往。
  列车一路经过好几个省份紧赶慢赶地走着。一日三餐到点时恰好遇有车站则大都会停靠就餐,无站可停时则各人以自备干粮充饥。
  纵观铁道沿线地理环境,江苏大都为平原,人们的衣着、地里的庄稼以及住房情况相对还可以,其它一些省份多为山区或丘陵地带,相比之下经济状况似乎要稍差一些,个别地段甚至一片肃杀荒凉。
  进入最后一个省份,火车竟然走走停停行驶了两天。
  虽已临近新年,但这里似乎感觉不到节日的气氛。乡民大都赤着脚,衣着陈旧,住户门上也鲜有对联。
  下车吃饭或中途休息时,虽有机会与当地群众接触,但由于语言不通,几乎无法与之交谈。
  这里也有其独特的地方,即四季如春,到处是充满生机的绿色。
  铁道边上有一种树木给人印象很深:树干呈灰白色,叶似杨柳,高大挺拔,树梢直指天空。
  越向南走,天气越暖和。
  刚上火车时,我们是棉衣棉裤外加大衣一身冬装。行至某省境内时,坐在驾驶室双脚还冻得发麻;再往南一个省,在驾驶室中就有暖洋洋的感觉了。
  随后不久气温渐高,每到军供站吃一顿饭,总是跑得混身发热、面红耳赤,里面衬衣都湿透了,可没条件洗澡,非常难受。当地人的春夏装与我们的一身冬装形成显明对照,惹得他们投来好奇目光,都说我们“是北方来的军队”。终于在到达一个叫做lí táng的小站后得令,脱去冬服,换上春装。
  为配合部队调动,铁道沿线有关车站设立了军供站,负责茶水供应和就餐服务。铁路局和部队后勤部门根据列车运行路线和时间,提前好安排军供站的接待任务。列车停站就餐时间约30至40分钟。
  不知是靠近年关,还是慰问参战部队的原因,伙食标准比以往明显提高,每餐都有荤菜,且常有多个花色品种。
  每当军列靠站,都能从站台喇叭里听到拥护人民军队、歌颂解放军的乐曲,让我们心中顿时涌入一股暖流,一种被尊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里的城市与其农村相比,差别比较明显。贵岭自然是山清水秀,景色怡人,称甲天下。不巧的是我们经过此处已是晚间,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以及城市灯光在湖泊中的倒影。
  省城兰岭则是一座新兴的现代化中等城市,进入郊区后,那鳞次栉比、依山而立的建筑物即印入眼帘。火车站也很雄伟状观。
  市内,高楼林立,绿树成荫。大街小巷,柏油路、水泥路、立体桥,四通八达,纵横交错。人们衣着服饰也很鲜亮时尚。欢庆节日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这里,似乎见不到边界冲突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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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绿波18 时间:2019-08-11 20:38:46
  1979.1.29 边疆第一天
  “正月里来呀是呀么是新春,赶着牛羊呀出呀么出了村,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那亲人解呀么解放军……”早上六时许,室外高音喇叭里的优美歌声将我们从梦中唤醒。
  过去也曾多次听过这首歌,但没有什么特别感觉。可今天听来却是分外亲切。不用说,这是驻地农场特地为欢迎部队到来而反复播放的,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了当地群众对子弟兵的关心和依赖之情。
  农场广播站在我们宿舍东隔壁,是一座两间的小平房,设备很简陋,一台电唱机和一台小功率收扩音机,两只话筒,室外装有两只高音喇叭。广播员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青年,每天早中晚按时播音三次,大都播放唱片和转播广播电台节目。有时也播送农场一些通知或广播稿,用的是当地方言,我们虽也侧耳细听,但却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
  今天由副连长布置工作任务:全天保养整理车辆。
  要求通过检查、保养和调整,使每辆车都处于最佳技术状态,以适应战时紧急运输任务之需。具体要达到以下四项标准:
  1、“一踩能启动(脚踩下电启动开关后汽车即能发动,说明电启动装置和发动机工作状态正常);
  2、一人能推动(汽车停放于平坦场地,置空档,松开手刹,凭一人之力气可以将汽车向前推动,说明汽车相关机件的配合间隙调整适当);
  3、一点能走动(脚尖轻踩油门汽车即可行驶,说明发动机动力性能良好,怠速调整合适);
  4、一脚能制动(脚踩刹车踏板后,汽车就有应有的刹车效果,说明刹车效果好,可确保安全)。


  1979.1.31 第一个驻点
  这是一个华侨农场,一部分老华侨在穿着打扮和语言上与我境内边民相似。尚能说些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与我们交流。而另一部分中×关系恶化后被驱赶回国的新华侨,在服装上似乎更象×国人,很多年轻男子长发披肩,上身着花色衬衫,下身着长及拖地的喇叭裤,似乎中等身材居多,且峰腰细臀者不少。那些十二、三岁的小孩,简直分不清男女。
  上午,一支迎亲队伍徒步通过营房门前,前面七、八人敲锣打鼓,吹奏乐器。中间一对新人及伴郎伴娘。后面一行人有拎着包的,扛着箱子的,肩上背着物品的,还有双手捧着什么东西的,估计应该是嫁妆。
  却说那新郎一身深色西服,新娘身着白色婚纱,拖地的婚纱不时被踩到脚下。于是,一边走,一边用手提着婚纱一角。
  这新娘似乎对我们这些国内的年轻军人也有些好奇,一边走着,一边东张西望地对我们偷看着。看那架势,新娘子年龄很小,不超过二十岁。两人本来是手挽着手共同行走的,猛然间意识到我们这么多人也都在远远观看,新郎便有些害羞和不自然而放开了手。
  农场场部,约十几幢平房散落在两百米范围内。
  我们两个排同住在最北边的一幢平房。房子很简陋,普通砖泥结构。屋面上的瓦直接盖在屋梁上的木瓦条上,没有按常规使用油毡和隔板。这样一来,有风吹过,屋顶瓦片缝隙中的尘土就往下掉,弄得床上、桌子上到处都是到灰尘,部队的内务卫生要求很严,所以每天打扫至少五六遍以上。
  宿舍对面的山坡上有一块较为平坦的田地,上面长满碧绿、整齐的剑麻。
  场部范围内,三三两两、不规则地长着南方特有的香蕉树、芭蕉树、铁树和一簇簇我等叫不出名字的热带植物。就餐时,各班大都就在这些树下蹲着进行。
  远处,群山连绵起伏,苍苍茫茫。
  场部除正常上班的工作人员外,常住家庭不多,似乎只有十几户人家,没有想像中的车呜马嘶、鸡飞狗叫的热闹和喧啸,显得异常安静。
  部队初到这里,各方面情况不熟,华侨中是否有对方特工人员还无法预料。所以,上级要求我们不得擅自与当地任何人接触,单人不允许外出。即使有人主动攀谈,也要尽量回避。所以,我们与场部人员相遇,相互间只是友好地点头致意,并不多说什么。
  因大批华侨在短时间内被驱赶回国,当地政府一下子来不及建房,很多人还居住在临时搭建的帐蓬里。
  上午卸货,整理住房。
  为检查昨天整修车辆的效果,下午上班后全连集中于车场进行车辆启动检测。副连长看着手表,一声令下,我们以最快动作奔向驾驶室。不到一分钟,45辆汽车全部顺利启动,车场上,马达声轰呜如雷。


  1979.2.5 溶入备战氛围
  我军到来之前,××人经常肆无忌惮地来这里搔扰和破坏;
  现在,不少道路上都有昼夜行驶的军车,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不绝于耳,对方的搔扰也没了;
  部队来来往往不断地调整驻防;
  已有步兵部队利用夜色掩护悄然向边界线集结;
  相关的战备物资陆续向边境运送;
  ……
  边境浓罩着战前的紧张气氛。
  连队召开紧急会议,传达××军区和前线指挥部指示精神:
  这次来,已不是准备打仗的问题,而是此仗必打。我们的战地运输任务即将开始。全体人员思想要迅速转过弯来,充分做好各种准备工作,从现在起进入战争状态,我们的一切都要适应战争要求。因此规定:
  一、严格遵守安全保密规定,在通信或与他人接触中严禁涉及军事行动和部队调防情况;
  二、提高警惕,防止敌人特工偷袭。岗哨所持枪械一律装实弹夹,夜间特别要注意隐蔽自己;
  三、对车辆要反复检查,排除一切可能出现的故障。

  根据连队紧急会议精神,我们做了这几项准备工作:
  每班配发一套野炊用具,每台车准备了两捆木柴,以备野炊之用。因为以后出车不可能象平时那样按时按点就餐。
  为防空需要,不但在车身上复又装上伪装网,而且在驾驶室顶部做了一个向前延伸的支架,同样拉上伪装网,以遮挡汽车玻璃和引擎盖的反光。
  进行汽车轮胎防滑链条拆装的训练。
  个人物品进行了“三分四定”:
  三分:
  一是携行被装。指按着装规定当季使用和需随身携带的被装。
  二是运行被装。指部队发给的过使用季节的被装。
  三是后留物品。指自购或从家里带来的物品。
  四定:
  一是定人管理。携行被装由个人保管;运行被装和后留物品集中保管,由司务长和文书双锁联管。
  二是定位存放。携行被装按规定存放;运行被装和后留物品,在储藏室分类存放。
  三是定标记。运行被装标记部队代号、连、排、班和姓名;后留物品标记本人家庭通讯地址,邮政编码及收件人姓名。
  四是定期检查。个人每月、连队每季1次,团(旅)随“点验”每年普遍抽查1至2次。
  连队派小胡文书再一次核对了各人的家庭住址。


  1979.2.7 战前运输开始——上“老虎洞”
  昨天,我们一行十多辆车组成车队,于崇右车站装运弹药,送到一个叫做“老虎洞”的临时弹药库。
  因车辆较多,炊事班也随车队同行,途中就在田埂边上利用沟坎埋锅造饭,这是个传统的但现代军队较少用到的技术活,此是后话不提。
  途中翻越两座大山,坡陡弯急,我的14号车属于“老爷车”,动力不强劲,很多地方要用一档方能勉强通过。
  一路上,不同部队的车辆很多,争先恐后,抢着行驶。
  沿途村庄驻满了部队。
  老虎洞是一个天然山洞,位于数百米高的半山腰,里面空间很大。抗×援×时用于存放各种专用物资,仅仅过了短短几年时间,现在用它存放各种弹药,但却是为了还击××的挑衅。
  汽车在山洞里面调头、行驶、装卸物资方便自如。但进出洞口检查很严格,火种禁止带入。装卸物资的人员为当地男女武装民兵。
  今天,从老虎洞返回,全程250多公里。途中遇七连车队,他们的任务也是装运弹药。其中,有几辆车发生故障,修复后驾驶员害怕单车行驶易遭敌袭击,便加速追赶车队,结果因车速过快而翻了两台车。其中一辆车在施救中因吊车钢丝索偏细断裂而从空中落下,造成二次损坏,损失严重。


  1979.2.7 提高士气 明确规定
  七连连续翻车,我连也出现了一些事故苗头,这反映了面对战地驾驶,部分战士存在紧张和恐惧心理,当发生意外情况时,不能正确操作和处理情况,以至险情不断出现。为此,连队开展了宣传我军正义、强大和准备充分之优势,剖析敌军非正义、腐败虑弱本质之劣势的专题教育。并就车队行驶作出以下规定:
  1、山区行驶时速不超过35公里,上、下坡及时变换档位,操作动作要迅速、准确。
  2、不准超越本车队的车。
  3、在一般平坦道路上车距保持80-100米,山区上坡时保持50米。
  4、中途停车时不得随便下车。休息时要挂好档,拉紧手刹,必要时还要在轮胎的适当位置垫上石块。
  5、不准随便带人。
  6、驾驶室中不准吸烟。
  7、发生故障而掉队后不允许不顾安全追赶车队。
  8、战地运输任务没有时间规律,不可能按照平时的作息时间按部就班地进行工作。因此,要有连续作战的吃苦精神。


  1979.2.11 暴雨中的行程
  昨天,向“老虎洞”运送了一批炮弹。这是一种叫做加浓炮的炮弹,每箱只有一枚,重79公斤,两名民工抬起向车上装运时都非常费劲。
  为确保安全,车队负责同志将车速压得很慢,几乎始终未超过40公里。
  下午,翻越第一座大山时,天空阴云密布,不一会儿下起了瓢泼大雨,泥泞路面不时打滑。雨水随着雨刮片的摆动在玻璃窗上刷刷地往下淌,视线已受到影响,向外望去,前方模模糊糊一片。
  入夜,翻越第二座大山,雨势更猛,似乎有意考验我们这些年轻战士的驾驶技术和意志。
  山高路窄,坡陡弯急,四周一片漆黑,解放牌卡车的灯光已很难穿透密集的雨丝而显得昏黄暗淡,坐在一侧的彭排长不时地用抹布为我擦去前玻璃内壁凝结的雾气。
  汽车开始不停地打滑而摇摆车身,方向盘变得很轻似乎失去控制。此时,操作上稍有失误,就有可能发生难以想象的事故,真是心都提到了噪子眼。
  于是,抖擞精神,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怠慢。一边将身体向前窗贴近,尽可能看清路面,一边紧握方向盘,根据打滑的不同程度,及时、适当地修正方向,吃力地向前慢慢行驶。
  终于在云开雨停的今天早上到达目的地“老虎洞”。
  然而,“老虎洞”兵站接到上级通知,根据前线需要,让我们将这批炮弹直接送到紧靠边境的靖西县城。
  马不停蹄,掉转车头,再向靖西前进。到达靖西,卸完货后已是黄昏。
  这里距边境仅十公里之遥,备战情形远非崇右可比。民兵们上街办事或在田间劳动都身背步枪。驻军战士按战时要求都理光了头发,以便于负伤后包扎施救。县城四周布满炮兵阵地,一门门大炮已架设定位,炮口直指××方向。炮手们昼夜值班,严阵以待。
  向导告诉我们,前几天还抓获了几名到这里侦探的敌方特工人员。他告诫我们,夜间汽车不要紧靠山边停放,否则,敌人容易破坏,我们发现却难。


  1979.2.13 节奏加快
  晚饭刚结束,文书便通知所有干部到连部开会。战友中的几个“形势观察家”立即分析并预测“必有重要行动”。
  果然,连队接到紧急运送一批备战物资的任务。晚八时许,副连长、一排长率十台车奉命火速出发,并带走了各自所有背包行李。


  1979.2.14 移防——向前推进
  备战节奏在加快,我们也和野战部队同步向前节节推进。
  清晨,连部电话骤然响起,接通知,此处只留一名战士看守,负责保管电视机、小木橱和部分同志的旅行包等物品,全连移防至又一关附近的瓶祥市。
  早上,全连移防还未进行,上级运输任务下达,又一车队匆匆领命而去。
  上午,我所在的三班装运完伙房、汽车配件材料和油料。最后一批离开靖西华侨农场。
  晚八时行至隆州,边烧饭,边等待清晨出发的第一车队来汇合。这里群众对军人很热情,见我们蹲在地上吃饭,纷纷送来小橙子、小木椅。
  等到晚上十点多钟,第一车队仍未来汇合,我们就坐在驾驶室休息了一夜。


  1979.2.15 十万火急:限时运走瓶祥的弹药!
  天亮了,一排长他们仍未到来。连长决定不再等待,起程向瓶祥开进。
  一路上,遇到很多拉着大炮和运送兵员的车辆。路窄处,常要停车交会和让行。
  车轮滚滚,随着瓶祥市的临近,普通沙石公路终于在蜿蜒起伏的群山中变成了一条较为平整宽阔的柏油公路。
  此时,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两侧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草,在阳光照射下显得生机昂然。
  这里,虽无名胜风景,却空气新鲜,景色怡人,一派南国风光。
  此处向前,大凡交叉路口,都设有部队交通指挥哨位,一个个面色严峻,挥舞着红绿小旗,指挥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有两处路口,插着红十字标记白旗,下立一块指示牌,上面书有“××野战医院由此前进”等字样,并标有示意方位的箭头。
  因瓶祥市地处边境,故市民已在当地政府组织下疏散。
  大街上行人稀少,住户、商铺大都关门落锁,几乎是一座空城。
  我连被确定驻在一所已撤之一空的地方医院。紧赶慢赶卸完车,午饭才吃一半,紧急通知又到,要我们立即赶赴瓶祥一弹药库将库存的所有弹药于明晨八时前全部运走。
  形势紧迫,军令如山。随即放下碗筷,按新的武器配备方案,匆忙去连部领了二百四十发冲锋枪子弹,背起背包,奔向停车场。
  南方的中午,骄阳似火,又闷又热,等坐进驾驶室中已是汗流胛背。
  卸货地点是一个叫下洞(发音)的地方。路线由瓶祥折回隆州,继续西行约20公里,向左拐进一条狭窄土路,5公里后,通过一河闸,闸面宽度刚能免强使汽车通行。闸门未打开,两边的水位差使闸面形成约50公分深的横向水流,汽车通过时,须握紧方向盘,否则,水流将推动前轮转动使汽车落入河中。
  这里是一所中学,桌椅板凳集中堆放在几个教室,有一部分则散乱在走廊。弹药就卸在室外的空地上。
  卸完弹药,立即二上瓶祥,再去装运。此时,连队在瓶祥医院的物品已由其他几个班搬向新的地点。
  从瓶祥返回途经隆州时已到夜间,步兵调整哨将车队拦下:为避免暴露目标,命令我们关闭大灯驾驶。
  我们只好盯着前车的黑影“摸索”着前进。
  不一会儿,遇到大量开进中的步兵车队。他们对汽车的伪装措施比我们做得还要好。不但装了伪装网,还在伪装网上扎满了鲜绿的树枝,这样,在远处还真不易被发现。
  突然,耳旁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达轰呜声,随之,从路旁的丛林岔道中不断窜出一个个庞然大物,原来,是经过伪装的坦克和装甲车,也在利用夜色的掩护,向目的地进发。这些混身钢铁的家伙非常利害,我们的汽车是经不住它碰擦的,只好靠边停车“让它老人家先请”。
  到学校一看,到处都是汽车,夜里已无人卸货。找了个合适位置停好车,已是凌晨一点多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弹药箱调整搬平,放开背包就趟下了,不过心里还在嘀咕着:
  “这身下一车弹药万一要是被引暴炸起来还有命了吗?”
  “管它呢,顾不得那么多了,将就着睡吧。”心中另一个声音在说。

楼主绿波18 时间:2019-08-12 08:18:30
  1979.2.16 临时机场
  上午卸货。
  中午,各班用自备炊具生火做饭。
  午后,三上瓶祥,行至中途,联络人员拦车告知:瓶祥的弹药已运完,前方通往瓶祥的道路已实行管制,禁止通行,要我们到隆州临时机场听令。
  临时机场只有两排茅棚,前面是一块开阔的泥巴场地。连里先到的车辆已经以班为单位分散停放,车身上用刚折下来的树枝进行了伪装。机场后面是隆州县的一个养猪场,借了一间土房给我们作伙房用,因仓促来到,照明灯也没有,烧饭、吃饭就在暗中进行,住户们见状,纷纷将自家的电灯泡拉到窗外提供照明,让所有干部战士无不心中一热。
  今晚加强了警戒:既有明岗,又有暗哨。不少人稍稍将子弹上了枪膛。


  1979.2.17 炮声中拉开还击序幕
  我们,曾经一直被誉为友好联邦。
  几十年来,双方的关系号称同志加兄弟。
  建国之初,百废待兴,我们自身也面临很多困难。但无私的中国人民发扬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克服困难,宁肯自己受苦,也要帮助邻邦。
  从此,帮其健全军事组织,为其指导军事斗争,多次参与重大战役的指挥,还派出工程建设队伍为其筑路修桥。
  几十年间,一辆辆装满粮食的卡车满载着我国人民的深情厚意向南疾驰,一列列装满各种物资的列车通过又一关旁的铁路线向南飞奔……
  可是,在他们刚刚胜利之后,竟然忘恩负义,卖身求荣,恩将仇报,视我国援助为天经地义,进而,侵我边塞,犯我领土,不断地制造边界纠纷,进行各种军事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该国背信弃义的种种倒行逆施,我国zhèng fǔ决定给予坚决反击,边疆人民期盼的这一天终于来到。
  拂晓,随着冲天而起讯号弹的亮起,我军全线发起攻击。一时间,万炮齐呜,地动山摇。各式各样的炮弹如暴雨般倾泄到敌方阵地。倾刻间,敌方经营多年的工事、暗堡被掀到了半空。敌军阵地山石横飞,一片火海。
  随后,我英勇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向敌境内发起冲锋。
  一小时后,捷报传来,紧靠我营附近的随口关边防军以摧枯拉朽之势,一口气打进去七公里!顿时,营房内一片欢腾。官兵们欢欣鼓舞,大声喊好。
  根据前线战斗需要,今天,我们从三供站运送弹药到四供站。
  三供站位在隆州城外约七公里。从隆州向西一公里即左拐进入便道。途中经一由舟桥部队临时架起的浮桥,桥面随着承载重量的变化而上下浮动。弹药库设在山谷之中,两条道路,一进一出。
  库场上集聚着无数当地男女老少群众,在突击铺设道路和装卸弹药。为了支援前线,他们随喊随到,日夜加班,并且不回家吃饭,自带干粮充饥,工作强度很大,也非常辛苦,但积极性很高,他们说:为了家乡的安宁,国家的主权,配合解放军,做些后勤保障工作,也是他们的职责和份内的事。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与离乡背景、随时要作出牺牲的解放军相比,他们吃这一点苦算不了什么。
  一位老乡告诉我们,这个地方叫小垒城,由山上的古迹得名。抬头向上望去,果然,隐掩在山林中的楼台亭阁依希可见。风光虽好,可前方激战刚起,后方也在全力以赴,谁还有观赏的雅兴呢。
  今天的运输任务量很大,但大家精神抖擞,士气旺盛,都不觉得累。共同的信念激励着我们:紧密配合野战部队,一切服从前线需要,早日打垮××这个以怨报得德、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1979.2.18 防患于未然,午休时修车
  连日来,任务频繁,昼夜行驶,十分疲劳。昨晚刚躺下便沉沉睡去。
  凌晨两时许,营部电话突然铃声大作,大家不约而同“竖起”耳朵,估计任务又到。
  果然,前方急需干粮,令我部到一供站装运罐头送往叫堪。
  任务一下达,大家翻身而起,直奔车场。仅几分钟,车队就出发了。目的地在下洞方向右拐路旁的广场。
  ……
  从叫堪返回后,已中午十二时许,大家抓紧时间立即休息,为随时接受新任务而养精蓄锐。
  上午行驶中,发现汽车“加油”(踩油门)时总不太顺畅,有几次差点“熄火”,当时着实让我紧张了一番。从现象上判断,供油系统似有故障。我是新驾驶员,经验不多,不能掉以轻心,在当前这种情况下更马虎不得。
  为防止途中“抛锚”,虽然疲劳但也不敢休息,便去车上将化油器、火花塞、汽油滤清器拆下清洗保养了一遍。又钻到车底下检查底盘,打了黄油,调整了手刹。然后发动汽车感觉良好,这才算放了心,松了一口气。
  收拾工具,脱下工作服,洗手。一切弄妥,正好赶上送火箭弹去北跃农场的任务。
  那里面道路十分狭窄,几乎无法交会车辆。
  该农场一侧有一炮兵阵地,虽然前方已经开战,但随着一声声剌耳警报,炮兵们仍在不停地进行防空演练,随时准备歼灭来犯之敌。
  今天的路上,军车更多,南来北往,川流不息。
  前线的伤员开始运回;
  一批批炮兵在向前线移动阵地,被汽车牵引着的大炮和高射机枪的操作位置上都坐着射手。
  天气干燥闷热。公路上,车队刮起的黄色尘土遮天蔽日,犹如下着大雾,能见度大为降低,十几米外就是茫茫一片。我们不得不降低车速,有时甚至打开灯光。


  1979.2.20 医院里的景象
  上午统一整修车辆。下午送手榴弹去下洞。
  那里有一所野战医院,前方伤员正陆续运来,军医、护士们进进出出,一溜烟小跑步地忙碌着。空地上停满运送伤员用的卡车,反光镜上扎着红十字小旗,驾驶员上臂上都扎一白色布条作为一种标记。
  回来途中在超越一车队时发现,前车车箱里我军战士押着一名俘虏,上着草绿军装,款式类似于我们修理连战士的工作服。此时正搭落着脑袋,神情沮丧。据说是敌军的一名营职军官,活该!


  1979.2.21 遭遇“毒气弹”
  今天的运输路线是三供站至北跃九队。
  这里靠近随口关,我们在一卫生所吃过晚饭后开始卸货。
  突然间有人大叫“快戴防毒面具!”
  人们纷纷放下手中事情,奔向防毒面具存放处。
  我急忙打开车门,以最快动作带好防毒面具和手套。
  那些没有防毒面具或来不及到存放地点的人,就地找一块湿布拼命捂住脸。
  防毒面具很有些闷气,带着它可不是一种享受。待半小时后解除警报时,已憋了一身汗。但环顾四周,未见毒气弹飞来,也未闻到异常气味,总之,是虚惊一场。
  不过也罢,就算作是一次预防毒气弹袭击的演练吧。


  1979.2.22 深入敌境
  上午任务:运送82-65无后坐力炮弹。路线:小垒城——下洞。
  这次卸货地点不是上次的学校,而在另一处山角里。
  开战才几天,那里已建起了一个几亩地的烈士墓地,每个墓前立一临时小木牌,上面书有烈士姓名和部队番号。粗略看了一下,共有一百多个。
  见此情景甚感悲痛,只能默默地为他们哀悼:安息吧战友们,你们用鲜血和生命保卫了边疆的安宁,捍卫了祖国的尊严,履行了军人的崇高职责,你们的部队不会忘记你们,边疆人民也将永远铭记和怀念你们!
  出随口关,有一公路经复合、东溪县城直通敌方矮平省城。
  17日拂晓,我隆州某部打出随口,百里奔袭矮平,却在复合遭遇敌军拼死抵抗。
  可我部却是兵分两路,另有一支奇军出布局,直奔东溪。但布局至东溪沿途乃崇山峻岭,只有一条小道穿行于山谷,中间还被多条沟河隔成数段。山高路窄,地势险峻,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敌军凭借天险,修筑工事,以逸待劳,并认为我军绝无可能从此处出击。
  这天,矮平的公共汽车按部就班驶向东溪。东溪医院的伤病员也一如往常般聊天说笑,拉着胡琴,唱着小曲。
  哪知17日凌晨一阵猛炮之后,我军一支部队冲出布局,很快将其几个火力点摧毁。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我军的坦克能从这种小道上开进去。
  该部一路扫荡,势如破竹,仅三小时就到达东溪。当我军坦克出现在东溪街头时,敌人还以为是他们自己的部队。正当他们向坦克挥手至意时,坦克突然向目标开炮,这才醒过梦来,看到我军已到其面前,立时魂飞魄散,乱成一团。
  攻占东溪后,我军多路部队向矮平挺进,不日即将矮平合围。守敌惊恐万状,狗急跳墙,派兵将布局至东溪公路旁的一个水库炸开,大水立时淹没并冲坏道路。我后援部队和弹药、给养运送一时受阻。
  一线部队坚守数日得不到及时增援和给养补充,异常艰苦,几乎到了人泛马疲、弹尽粮绝的境地,一时无力围歼城中之敌。
  而被吓破了胆的敌方守军亦坚守不出,不敢轻举妄动。双方处于对恃和僵持状态。形势十分危急!
  此时,时间就是生命,就是胜利。立即修通道路,可谓十万火急。
  按常规采用砖石泥沙修筑,所需时间太长。前线指挥部果断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打开通道。
  于是,双管齐下,一边派民工就地取材,填坑堵洼;一边从隆州县城拉运整木,铺修特差路段。
  下午,我连20台车奉命接受运送木材任务。
  来到隆州木材公司,场地上已安装多台电锯。只见锯片飞转,木屑四溅,一根根整木在工人们手下一断为二(长约一丈,粗约五寸),锯好后立即装上车箱。为节省时间,炊事班从驻地送来晚饭。这边晚饭结束,那边装车也大体完毕。此时约五时许。
  首次深入敌境,大家心中或多或少有些紧张。虽然行驶路线多为我军攻克,但化整为零的敌军和游兵散勇常常到我后方偷袭,放枪开炮。
  出发前,我们将背包挂扎于驾驶室两侧玻璃所在位置,如有偷袭,亦可抵挡一下远距离飞来的子弹。
  曹副政委和营连领导根据路上可能出现的情况,作出如下对策:
  一、行驶中不开大灯,尽量减少暴露目标的可能;
  二、如有车发生故障而“抛锚”,以短促的喇叭声通知车队暂停行驶。副驾驶负责照明,正驾驶排除故障。其他各车人员下车警卫;
  三、若故障无法排除,立即丢下故障车,驾驶员上其他车,继续前进。
  黄昏时,车队出发。不一会儿,天就黑了。我观察了一下驾驶台,仪表显示汽车各系统工作正常,便将百叶窗手柄调整到合适位置,关闭大小灯光,目光紧盯前车车影,握紧方向盘,谨慎地驾驶着。
  这条路确实很差。在我境内尚好,只是尘土多一些而已。一过国境就不一样了,七高八低,坑坑洼洼。有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路,硬是被坦克压出一条临时通道,免强通行。有的路段呈波浪形,车速稍快,车身就会大幅度跳动而难以控制。所以只能用一、二档低速行驶。
  阵阵恶臭味传来,发现路边有敌军的尸体。
  途经的村庄空无一人,大门敞开或虚掩着。室外散落着衣服、破损的家具、树枝、芭蕉叶等杂物,可以想象敌方人员撤离时的仓皇与慌乱。
  四野漆黑一片,不见任何灯光,也无一点声息,只有汽车发动机发出沉重的轰鸣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排长将手枪放在驾驶台上,双手紧握冲锋枪,打开保险,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
  不久,迎面撤回一支看上去好似骑兵的部队。但让我感到纳闷的是,他们有马不骑,一个个牵着马步行。而且很多人行走时一拐一瘸,有的衣帽不整,有的满身泥污,显得筋疲力尽,无精打采。这是为什么呢?难道前边战事不顺利了吗?
  后来才知道,就是他们在这条道路遭受破坏,车辆不能通行的情况下,奉命在第一时间用马匹、驴子将后勤给养送到矮平前线的,现在刚从矮平返回。由于马不停蹄,人不歇脚,连日奔波,故十分疲惫。
  不一会儿,我们车队赶上了大量向矮平增援的我军部队,战士们背着枪、子弹、水壶、防毒面具、干粮,有的还扛着机枪、火箭筒和火箭弹,一路小跑步前进,尽管人很多,占满了路面,但除了杂乱的脚步声外,别无其它任何声响。当我们车队到来,这些步兵们让道于两侧田地里,但脚步不停,继续往前疾走。
  突然,一个战士跳上我车子驾驶室踏板,要求带他一段路,说几十分之钟之前,越军偷袭,部队就地疏散隐蔽。再行进时,他晚了一步,自己连队已不知走了多久而掉了队。我问他要不要进来坐,他说不需要,便一边紧抓车门,一边注意着两侧。十多分钟后终于看到了自己部队,便跳下车去。
  道路状况越来越差,被水浸泡过的路面软汪汪的,还有大水流过后留下的树枝、木棍、门板等漂浮物杂乱无秩地遗留在路面,给汽车行驶增加了很大难度,有时实在不行了,就不得不开一下小灯或闪烁一下近光灯观察路况,然后再闭灯行驶。
  通过几处沟坝,看得出这些地方是可能是首批部队出击时临时用乱石和土填起来的,坝面宽度仅能供坦克通过,比汽车略宽一些,坝的一侧沟中还有我军翻落的坦克。
  午夜时分,终于到达目的地,不知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竟然无人接应,更无人卸货。对面不远的山上不时传来好似砍伐树木和有人活动的声音,无法了解是怎么回事,我们只好无奈地靠边停车,睁着眼,握着枪,坐等天明。


  1979.2.22 为炮兵让路 为伤病员送水
  终于在紧张和困乏难耐中迎来了天明,四周环境随之尽收眼底:路右侧是一块块大小不等但连成片的甘蔗地;路左侧两百米外是东西走向连绵起伏的山峦。昨夜山上发出的声响,是我民工为修路而奉命连夜砍树的动静。
  绷紧的神经稍得以放松,在驾驶室狭小空间中坐了一夜而腰酸脚麻的我们,纷纷走下车来,伸胳膊踢腿,搓手跺脚。
  八点多钟,一下子上来了某师的两个炮团。这下可麻烦了,炮兵不似步兵,他们都是汽车牵引着火炮,道路狭窄,无法会车,我们几十辆车停在路上不动,势必廷迟他们到达矮平的时间,这将关系到矮平之战的局势。
  一个带队的副师级首长见此情景,急得火冒三丈,暴跳如雷,提着冲锋枪,走下车,找到我连车队负责人,限半小时内将车移开,否则,派兵把车推下路去。
  事关重大,我们立即行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和民工们一起拼着老命,才将木材卸下,再将车调到右侧的甘蔗地里,总算没对炮兵的行程带来太大影响。
  太阳升起,气温急剧上升,车身铁皮被晒得滚烫,停驶汽车的驾驶室中无法容身。我们便在车箱下铺开雨衣,或坐或躺,原地待命。
  下午两时许,从前线下来一批批运送伤病员的担架队,民工们抬着伤员,满头大汗,急匆匆地走着。前后大约有四、五十个伤员。大家发现很多伤员已口唇干裂,民工们水壶也都已空了。
  想到他们舍生忘死,英勇负伤,民工们也不顾安危,冒着炮火,运送伤员,很受感动,纷纷将自己水壶中的水倒给民工,有的直接送到伤员口边,还有的立即在甘蔗地里支起锅灶,烧起了开水。


  1979.2.23 二出国境
  下午,我连和七连各抽部分车辆组成一车队,由副连长和一排长率队去北跃农场九队装运炮弹送往××果岗。按老办法,我们立即将扎好的背包固定在驾驶室两侧玻璃位置,启动马达,向目的地进发。
  去北跃农场有一段连续高低不平的凹凸路面,我们通常称之为“搓板路”。汽车行驶在这种路面上产生的弹跳和振动非常利害,车身随着弹跳而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并且不由自主地产生摆动,时速30多公里时最为明显。一旦加大油门,使时速上升到50多公里时,因为弹跳振动的密度加大,频率提高,这种现象反而会减弱。
  货场在公路一侧的一块平地上,先装好的车开上公路,靠边停下等待后装的车。
  这时,我们最关心的是前方的情况:道路是否畅通,是否安全。
  说来也巧,正好从前方回来十多辆拉运伤员的车队,他们向我们传递了一个最新消息,数十分钟之前,我军一车队在随口外数公里处遭越军袭击被毁炮火之下。
  既是如此,我们车队此时怎能再出去呢?因为道路肯定会被堵塞了呀。尽管友军传递的是真实信息,但毕竟不属官方消息,我们只能以上级通知为准。
  临出发前,带队领导宣布了行驶路线:出随口关直行至敌方复合县城,向左拐弯行至东溪县城,再向右拐弯到目的地果岗我军162师(距越矮平省城十公里)。
  我部联系信号:
  汽车喇叭:问——一长两短;答——一长一短。
  信号弹: 问——一红; 答——一红一白。
  不过,我感觉,很多人并未将喇叭联络方式牢记在心,包括我本人。
  口令:觉,
  回令:悟。
  这个好记。
  随口乃我边境一公社集镇,与××一江之隔。江上有一铁木结构大桥,长约100多米。从桥上文字标记便可看出,敌我双方各占一半。大桥这一端有我军调整哨,另一端则有我军临时用沙袋堆成的简易工事,上面架着机枪。
  下午六时许,车队出发。刚进入敌方境内一公里许便停下了,原来前方道路确实由于我军车队遭袭击而堵塞,暂时无法通行。我们便顺着调整哨士兵手中绿色小旗的指挥驶向另一岔道。
  路很窄,两侧是密不透风的甘蔗地。
  不知走了多远,通过一座两头低,中间高,弧度大但跨度小的桥梁。
  这桥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外,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不少我军战士持枪站立守卫着。
  过桥后不一会儿,一个村庄赫然出现在眼前。令人吃惊的是村民们竟毫不惊慌,有不紧不慢地干着活,有的摇着笆蕉扇子乘凉,还有的在观望我们车队。
  我心中不禁暗想,这些人胆子真不小,难道他们对我军的到来无动于衷吗。再一看,怪了,门上昨有中国对联?忽然间恍然大悟,原来,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我方境内,那座小桥是座跨境之桥,难怪那么多战士守卫着。
  当晚,我们几十辆车和其他部队总共有上百辆汽车停在随口镇一个空场地上,场地小车辆多,挤得一辆靠一辆。
  何时再出发?是去是回?不得而知。我们得到的通知是原地待命。
  我们停车的地方还集中有几百名民兵,他们胸前统一佩带着一块四方白布,上有“支前”字样,似乎也在待命。因为相互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互不交谈。
  眼看着天就黑下来了,我们就地从附近河沟中取水,开始烧饭。在大家吃晚饭时,我和张德飞、李兴强负责放哨警卫。虽然不远处就是自己的部队和民工,但我们三人还是不敢松懈,端着打开保险的冲锋枪,前后左右不停地嘹望观察和走动着。
  上级没有通知下达,我们就弯曲着腿,绻缩在驾驶室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1979.2.24 再出随口
  黎明,再从随口出发。
  因车辆较多,故车队前、中、后位置各有一辆车装载步兵战士,负责保护车队安全,他们在驾驶室顶部驾起机枪,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一出境即闭灯驾驶,视线自然混沌不清,只能隐约看到灰白色的路面。后车紧盯前车,控制着距离前进。
  今天,彭排长亲自驾驶,我负责警卫
  我紧握冲锋枪,枪口对着车窗外。
  行驶约三公里许,前面传来枪声,由稀到密。
  第一辆车上的步兵战士们与敌军交上了火,车队停止前进。
  路副连长和七连唐副连长随即向后面各车大声呼喊:请大家不要下车,注意警戒!
  话毕,枪声已似鞭炮声响成一片。
  突然,凌空两道火光闪过,大地猛地一震,晴天霹雳般轰隆两声巨响,随之发出长长的呼啸声由近而远,数秒钟后,在远处又是两声巨响。
  原来,公路两侧甘蔗地里隐蔽着我军重炮阵地,发现我车队遭遇袭击,便立即向远处的敌军火力点交替开火。
  一时间,炮声隆隆,枪声大作,天摇地动,震耳欲聋。
  敌火力点在我炮兵群仅五、六分钟突然而连续的猛烈打击下被摧毁。
  复归平静后,天色渐明,车队继续前进。
  普通沙石路,较窄,路两侧光秃秃没有树木,是原本没有,还是被砍去了?不得而知。
  两侧地里靠路边的甘蔗已被砍光
  山头、山坡朝向公路一侧的不少段面被战火近乎削去一层,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山脚下,堆积着滚落下来的大小碎石。
  不一会儿,昨天我军某车队遭敌袭击现场出现在眼前,汽车残核仍在吱吱地冒着白烟,轮胎东一只,西一只地滚落在公路两侧。
  距随口关约十多公里远的复合镇,是敌方一个县城,规模大小相当于我们的公社集镇,大都为土墙或竹篱笆墙的小瓦房,墙壁上有一些蹩脚的宣传画。街道上已空无一人。
  很多建筑物上有明显的累累弹痕。附近一处沟里有我军一辆翻下去的炮车。
  过复合后向左拐,通过一条长约20米的舟桥。
  2月17日我军在此处曾遭到×军的拼死抵抗,为架此舟桥,牺牲了我军很多战士。
  过桥五公里后,公路进入群山。在体验到战争残酷的同时,也一路领略了奇峰林立,树木葱隆,山花灿烂的自然景色。
  道路一直狭窄,路况很差,很多地方的路基被坦克压塌,汽车行驶十分艰难和危险。
  一根根临时施放的电话线穿越山脚下的草丛,连接和贯穿起我军的前线战场和作战指挥部。
  路边,不时见到我先头部队散发的传单。
  我守山护路部队的战士在山头、树丛中时隐时现。
  还不时会见到未及掩埋的敌军尸体、撞上枪炮的大型牲畜、丢失的弹药、带有血迹的雨衣和皮手套、撞山或掉落山沟的军车以及损毁的坦克等。
  一路上,来往军车无数,常常造成堵塞,每行驶几百米,就要停下来等待,没有人统一指挥,秩序不是很好。以至到东溪时,已中午时分。
  该县城比复合大一些,街上驻满部队,车来人往,人声鼎沸。民房门上大都有我先头部队贴上的“民房禁止入内”封条。
  中午,在城边一坡度较小的山坡上稍事休整:检查车况,加油加水。同时以压缩饼干作为中餐。
  近处,野战部队的战士正在开启脱粒机,将稻谷加工成大米,所用的麻袋上有中国字样,显然,是中国的援×物资。
  不远处,有一幢两层的机关办公大楼,楼上未撒走的×方工作人员,被允许可正常走动和生活,有的看上去似乎还很优雅,实际已被我野战部队战士严格控制,不信走出该楼试试!
  晚七时许,终于到达目的地。


  1974.2.25 顺利归来
  昨夜到达果岗,与前线部队接上头,很是费了一番周折。
  各车队运送物资和数量不同,各自送达的具体部队及卸货场地位置亦不相同。
  现场到处都是人和车,似乎少了点高效统一的指挥和调度,所以,双方都很着急和焦躁。
  等联络上并卸完物品,差不多已是深夜。连夜返回无疑很不安全。
  车队领导召集训话,当夜或至次日,我军在得到充足给养和枪弹补充后,将向敌人发起猛攻,攻克矮平指日可待。前方的战绩有我们运输兵一份功劳,要我们发挥连续作战,不怕吃苦,勇于牺牲精神,为前线继续做好战地运输服务工作,并争取立功受奖。
  为保证车辆和人员安全,要求将汽车隐蔽停放好后,各人就近寻找合适位置挖“猫耳洞”,作为隐身之处。
  还好,风平浪静,一夜无事。
  但我们知道,这只是表面现象,是大战前夜短暂的平静,是敌我双方战前的酝酿与等待,激战必将开始,激战即将爆发。
  预祝我军攻克矮平,胜利凯旋。
  东方天际刚露出鱼肚白,我们车队便在两位副连长带领下驶离前线,向境内开发,准备迎接下一个新的运输任务。
作者:快乐大叔2016 时间:2019-08-12 22:11:59
  写得真好,一口气读完。
作者:qflj888 时间:2019-11-16 09:35:18
  还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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