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根的往事并不如烟

楼主:朱小板 时间:2008-09-10 22:09:47 点击:2451 回复: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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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来说,星期天和星期一星期二……任何一天没有二样,因为我照常得在烈日的暴晒下挨个给这户那家送水,就像今天。从早上八点到现在已经送了15桶,现在是5点,还有8家没送。尽管一天到晚累得跟条狗一样,但我还是相当满意这份工作,真的,比一年前在工地上做强多了。我实在干不了那活,主要是我恐高,五层楼以上我就不敢往下看,楼越往上盖一层,我的腿就越软,每次硬着头皮跨进那个嘎嘎作响的工地电梯,我就紧紧抓住铁栏杆,暗暗闭上眼睛。一开闸,轰一下我的心就跟着往上提,最后轰一下停住我的心跳也差不多停了,待跨出电梯脚底已虚得要命,几乎要瘫在地上,哪里还有劲把那担水泥挑起来?
  
  我当时非常佩服李有桂,贵州人,他饭量如黄牛力大如水牛,站多高他都一点不怕,还敢拿着铲泥刀在颤微微的脚手架上跑来跑去。去年他老婆跟人跑了,不过后来又回来了,他那段时间就一会儿忧郁,一会儿愤恨,还把他的两只手伸给我看,这两只手不知多少回在脚手架上同时吊起一袋水泥。他对我说,不是吹牛,我本来可以卡死她,我豁出去了,为了这种事,最多判我八年刑,你说呢?……话又说回来,幸好在老乡的亲戚的朋友帮忙下,我找到了现在这份送水工作。
  
  天气好的时候,骑车在路上对我来说是件很快活的事,尤其碰上今天这样的好天气,一点也不晒,穿过菜场和超市中间那条小道时,尤其觉得荫凉,象老家的穿堂风吹过。……天气好的时候,人也多,人一多热闹事儿就多。我碰巧看到过血淋淋的车祸现场,当时恶心得不行,但我不能闭眼,因为回去后其他人准要拥上来让我细细给他们描述,趁这机会我可以使唤老李给我倒杯冰水小张给我捶个背;看到过夫妻打架,男的打女的,还看到一伙保安追一个带刀的小偷,连喊带叫的,真像在拍电影;送水到人家里的时候,我就趁机打量一下他们家里的摆设。我到现在也忘不了东泰花园顶楼那户人的家,啧啧,真的像宫殿一样啊,在电影里也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场面!就那么瞄几眼我居然都有点想愤怒了,他奶奶的!那个女主人还好,看我满头大汗,居然客气地给我一杯芒果汁和一个面包。我冷峻地瞥了她一眼,昂头走进电梯,随后我默默地吃着果汁和面包,面包渗透了香水的气息。
  
  有点儿渴了,再坚持一下啊,就剩那几家了,我想好今晚回去一定要奖赏自己二瓶啤酒喝,不,三瓶,要冻得冰冰的,还是去阿香那里买。她长得并不漂亮,可是屁股很大,而且心情开朗,整天乐呵呵的,她有些行为我不理解,她为啥总爱在我去买东西的时候奶孩子呢,怀敞得那么大?有二次还不收我的打火机钱,而且有好几次还要捡走我蹲在地上吸完后扔的烟蒂,藏到她的钱包里,说是“留作纪念”,我怎么说也改变不了她这个坏习惯,大概她也是个乡下人,可她又发誓说,她是土生土长的深圳人。当店里只有她和我二个人的时候,她就热情洋溢地跟我谈我们俩日后双双要过的神仙般的生活,我一句话使她从云端里落回人间:那你老公呢?她老公又瘦又小又黑,主要是个残疾,每走一步路右脚就要以中心为圆点,往顺时针方向划一个圈再放下来。
  
  话说回来,阿香还是可怜,是我妹妹的话,我不会把这种男人嫁给他。我妹妹也算是在我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个好丈夫。讲起来又得回到我在工地上干的时候,那天她正好轮上厂休跑来看我,左倒右倒坐了好久车终于找到我那个工地,问到一个人,那人正好是我一个宿舍的工友,他非常热情地把妹妹带到我跟前,然后那天就借故端茶倒水地再没走开过。现在他对我妹妹还是好得不得了,我妹妹轻轻咳嗽一句他就立刻跑去给她拿衣服,要是她进城,他就会千叮万嘱咐,好像她要经历一次危险的旅行。有时我在场,他也忍不住轻轻捋她的头发,列举他想到的一切优点:你看见没看见,阿丽的指甲多么好看?我有些受不了,不免担心妹妹是否吃得消。
  
  好了,又一家到了,这是一家路边书店。我准确地一刹车,往左一倒,下地车停好,就轻车熟路地把矿泉壶解下来扛进去再装好。等找钱的时候,我百无聊赖地翻了翻一些花花绿绿的杂志,放下了。我对书从来都提不起兴趣,从小我就不爱读书,上小学的时候老师就拿我没办法。
  
  “杜小根”,我还记得我的数学老师说道,“你是懒虫的天才,我要给你打比零分更低的分数,你这次的数学考试是负五十分……”我看着这个戴眼镜的胖老师,听着他讲,觉得他很滑稽。
  “杜小根”,语文老师说,“你是一个蠢头蠢脑的人,以后你只能跟你爸一样一辈子扛锄头。”我瞪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因为他骂人,觉得他很无聊。
  
  拿到钱了,我又打住,出门跨上我的“宝马”继续去下一家。
  
  琪琪美发店,阿露花房,华润超市,一致药店……这条街每一家店我闭上眼睛都能想得起来。微风吹来,我惬意地几乎真的要闭上眼睛,然后我眼前突然一亮,我看到从一家小店里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小姐,她可真好看,活像野生动物园里那头年幼的老虎,身上的色彩也是那么鲜艳、明亮,眩目。她穿着一件被面改的肚兜,无袖无领还露着肚脐……突然我的心砰砰地加跳起来,你知道吗看到这件肚兜让我想起了秀秀,童年的夏天我记得她常穿着这样一件肚兜跟着我跑来跑去,我带着妹妹和她一起去山上放牛,摘野果给她们吃,她好像也很喜欢我。可有一回,我们在山上的时候突然看到乌云铺天盖地而来像鬼怪一样,并开始下起豆粒大的雨点,于是我们撒腿就往家跑。等我到家大约十分钟之后,她们才赶回来,然后她走到我面前,指着我说:“自己撒腿就跑,把我们摞在后边……告诉你,我们从此一刀两断……”我感到懊丧极了,默默地走进我的房间,躺到床上,心都要碎了。
  
  这个女孩当然不可能是秀秀,秀秀早已结婚生过三个孩子了,可我在心里把她当成秀秀好了,我加快了速度猛踩几步准备冲上去,我只想安静地跟在她后面,就像当年秀秀跟在我后面……啊,我先听到一声惨叫,再看到我的车和几个空桶撞倒在路边一棵树旁,我自己也摔倒在路边草丛里,一个小男孩,正倒在我不远的马路上嗷嗷哭叫,远处,一个妇女正惊惶失措的叫着什么冲过来。
  
  我费力地支起身,拍拍屁股,一瘸一拐向那个男孩走去,还好,他应该撞得不重,是我及时避开了。当我走近他时,他不哭了,瞪着眼睛仰望着我抽抽搭搭地恼怒地说,你……干嘛不按铃?骑自行车的人要撞着人的时候必须按铃的。我挺恼火地瞪着他,然后我大笑起来。
  然后,孩子他妈,一个凶恶的妇女,到了。
  
  
原文作者所属博客:相见也无事,不来常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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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guy1019 时间:2008-09-11 00:57:00
  都市有个朱小板,文笔便是不一般
作者:睫毛弯弯 时间:2008-09-11 09:25:00
  这篇小说应该能吸引人~继续哦~~~
作者:三重鱼 时间:2008-09-11 16:43:00
  真实的东西更能表达人的情感
作者:昼未央 时间:2012-05-08 22:05:00
  喜欢
作者:紫溪花园 时间:2015-02-03 04:55:00
  好东西应该有个完整的呈现。期待
  
作者:fangzhaiden 时间:2015-02-03 22: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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