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08 23:10:46 点击:7500 回复: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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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香木植物树心部位当受到外伤或真菌感染刺激后,会大量分泌带有浓郁香味的树脂,这个漫长的生长期,称之为结香。
  《本草纲目》中记载:沉香木具有强烈的抗菌效能、香气入脾、清神理气、补五脏、止咳化痰、暖胃温脾、通气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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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08 23:12:00
  【1】我们认识吗?
  忙碌一天之后,电脑上还有很多没有处理的工作。我从狭小的隔间抬起头来,望望外面的过道,再看看玻璃幕墙外的街道。有的房间的灯还亮着,楼下传来香喷喷的饭菜香味,那是楼下的茶坊在给客人准备宵夜。我站起来,准备关闭电脑,实在扛不住了。
  离开电脑前,眼角瞟了一眼,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向我走来。远远的一个瘦小的女子,黑色的披肩长发,黑色的长衫,仿佛只是一个背影。难道她是倒退着向我走来?我眨眨眼睛,再看,人影近了 ,一张小脸卡白卡白的,眼睛不大,却闪烁如寒星,极为有神。这是一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女子。
  我们在过道檫肩而过,当她从我身边飘过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花香。应该说,这是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形象,不过却有一种忧伤洒落在心上,淡淡的,萦绕不去。
  外面灯火阑珊,路上的人匆匆忙忙。在大楼的出口,又看见那个女人,落寞的身影站在广告牌下,不知在等什么人?
  算了,赶紧走吧,还是不要去惹麻烦。我顺着林荫道往前走,那个公交车站台此时还有寥寥的几个行人。商店的招牌和路上的车灯汇成一幅迷离的图画,如果抛开生存的压力,城市的夜景还是相当迷人的。但在这陌生的城市,我却倍感孤独,梦幻般的灯光打造出一个看似真实却又虚幻的世界。有时真的需要一支烟或是一杯酒,独自一人,排解难耐的寂寞。
  跨上公交车,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陡然,一股熟悉的香味飘过来,回望,正是那个女子坐在紧邻着我的位置。柔顺的头发,苍白的脸,窗外掠过的灯光打出变幻的色彩,静静地涂抹在她的发梢。这人悄无声息的,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一滴沉默的水珠,但却勾起我心中某种牵挂,难不成我们曾在哪里见过,或是有某种盟誓,只是时光流逝,经过几个世纪的轮回,忘了初心?
  我大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草泥马!加班加点,人都不正常了,被压迫成神经病了!这世上哪来的这么多巧合?我在小商店买了包泡面,权且作为今天的晚餐,回去又是一头扎进网络。对于我这样的单身狗,上网是最便宜的休闲娱乐,一台破电脑,一支烟一杯茶可以消磨大半个晚上。
  出租屋低矮狭窄,长年不见阳光,窗外的水沟发出阵阵恶臭。围墙外边,别人家的庭院,香花满树,时而有鸟儿在上面婉转歌唱。而我的小屋有时会看见小老鼠鬼鬼祟祟地梭出来,机警地打量着四周,快速从屋里穿过,弄出悉悉索索的响声。还有就是各种虫子,草鞋虫,蜘蛛,蟑螂,从腐烂的门枢中爬出来,肆无忌惮地在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漫游。好像它们才是这屋子的主人,而我打扰了它们的的宁静,时不时给我一点小小的警告,在手臂或是背上蛰出一个小红疙瘩。电脑一亮。我迫不及待地去浏览网页,最近在追一个帖子,那里相当的热闹。而有个沉默的粉丝特别引起我的注意,想方设法去接近,碰了一鼻子灰,弄得人很沮丧。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呢?神秘,低调却又让人丢不下。今天,运气来了,她居然主动招呼我,闪了一个表情.我欣喜若狂,立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主动出击,迅速地拉近距离。好运还在一步步逼近,这痴粉居然主动约我:
  “下来吧,我就在你楼下!”
  我一阵抓狂,位置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方便!我迅速地收拾一下,尽量看起来很体面的样子,冲下楼去。在路灯下,站着一个女子,但我却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因为这事太巧了,巧合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没错,站在那儿的正是那个长头发女子。
  “过来呀!怕啥呢?我又不会吃你!”
  我虽然很害怕,双脚却不听使唤往前挪动,女子很温婉地朝我露齿一笑:
  “我认识你,在很久以前!”
  我愕然,这也太直接了吧,反而让人不敢相信,以为会是什么骗局。不过,可能是脑子短路或是别的什么,反正当时我对她的话毫不怀疑,也没有一点点选择,很乐意地接受了。
  “是的,我也觉得跟你很熟,一点生疏感都没有。”
  “那就对了!你愿意听故事吗?一个人太寂寞了,多想有一个善意的倾听者。”
  “愿意!”
  不就是听故事吗,闭上眼睛,只用耳朵就行了,比上网还省心,何况还是这么一个看着并不让人讨厌的柔弱的人儿。
  “还是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从巷道一直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然后呢就转到你这里来了。”
  “你从何干什么地方来的?”
  “我也不知道,就一直在路上走,走向那未知的旅途,但我认识你却是真的。”
  “好吧,不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了,你有什么故事,我很乐意听。”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09 21:26:00
  【2】梦魇

  这条路是我每天的必经之路,像一个“Y”字,出门,右拐是一条小巷,往左是一个小院坝。两条路都可以走出去,我住的地方太偏了,在一个角落里,并且常年不见阳光,周围的高大建筑把光都挡完了,风进不来,也出不去。比如在屋子里抽支烟,那烟味一天到晚都散不开,我甚至异想天开,假如在香烟上添加点什么杀虫剂,灭蚊药什么的,把烟点燃,置放在屋子里,是不是会成为功能强大的新型灭害灵?
  从巷子里走出来,无意识地右拐,灰色的水泥墙,间隔很近的筒子楼,狭窄昏暗的过道,一切都是熟悉的,以至于我都忘了它们具体的名字,反正每天就在那,也不会走路。
  透过黑麻麻的甬道,不经意间往那瞟了一眼,依稀可辨几朵白色的花,插在花圈上,与花圈并列站立着一群神色忧伤的人。他们惊讶地望着我,咦!未必我走错路了?怪了!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这家人在办丧事吗?
  我慌了,赶紧退出来,此路不通,那就左拐,走另一条道吧。反正巷子四通八达,弯弯曲曲虫洞一样,把小镇蛀空,只要有耐心,总会绕出去的。我退出来,向左,经过一个小院子,阳光铺满院坝,大门就在前面十几米远。
  这里还是一样的筒子楼,外墙搓着灰色的沙浆,很有些年头了,都是些陈旧的建筑。在两栋楼之间错开一个缺口,那是一条幽深的过道,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空落落的大眼睛贮满忧伤,头发随意绾在脑后,颧骨很高,脸色发黄。
  这不是摆电话摊的女人吗?多年不见,怎么会在这儿出现呢?我向她身后瞄了一眼,立即打了个冷战!真是遇得到哟!在那幽暗的过道里,列队站着一群人,表情肃穆,别着白色的小纸花,手臂上佩戴着青纱,又是一家出丧的?
  我在巷子里进进出出,总是绕不过这两处地方,急得冷汗直冒,晕呼晕呼的,总算走出来了。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虽然任务下的很重,但是没有目标客户,计划书都送不出去,躺在包里,每天沉甸甸地提来提去,都成肩周炎了,本月的指标还是一个规划,挂在墙上。
  “小伙子,请问在哪订机票?”
  一个人向我招手,坐在三轮车里,车棚遮挡他大半截身子,只探出一只手臂和半边身子。从花白的头发推断,这人年纪不小了,坐在车上,另一只手挽着一只黑色的老式公文包。这样的包很久都没有人提了,估计都快成文物,收进博物馆啦。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在哪订机票,随手胡乱一指。老头欠欠身,向我道谢,依然坐在车上,也不打算下来。
  代售机票的窗口,就在报刊亭旁边,也真是遇巧!这是路边的一个很小的门面,老式的小青瓦平房,低矮的瓦片上长着野草,乱蓬蓬开着瘦弱的黄花。
  卖票的从窗洞后面探出头来,也是一个半老头子,头戴一顶灰蓝色的绒线帽。他指着身后的一块小黑板说:
  “时刻表写在上面,你自己看!”
  老头从三轮车上探出头来,还是看不清楚黑板上写的什么,也就随便指了个时间。我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空旷的坝子。一个小女孩和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那,端着碗,边吃饭边聊天。
  “幺姨!你怎么在这儿?”
  这个又高又瘦的女人,分明是我幺姨,那个小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大棉袄,双手冻得通红,肿得像馒头,碗都捧不住了。幺姨不理我,她从碗里拔出饭粒撒在地上,招来一群小鸡,围在她裤脚边,滚来滚去抢食。母鸡原本带着小鸡崽们在草丛中觅食,被稀稀拉拉的几粒米饭逗引,从地里撵过来,扑扇着翅膀,咕咕叫着涌过来。
  小女孩的碗倾斜着,饭粒顺着碗沿扑拉扑拉往下掉。我又喊了一声“幺姨!”她还是没答应我,到底是真没听见呢,还是装作没听见?
  这时出现的一幕让我目瞪口呆,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小女孩放下碗,双手插进碗底,捞出剩下不多的饭粒,使劲拧,像绞毛巾一样。幺姨也重复着与她同样的动作,双手插进碗中,捞出的饭粒,像拧毛巾一样,使劲绞,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当她们松开手,变出一碗爆米花,捧在手上!不服不行啊!我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深感惭愧。
  天色阴暗,小路蜿蜒着伸向远方,无边的芳草铺向西天,在山与云衔接处还有一丝隐约的亮光。
  幺姨终于看见了我,朝我招手:
  “小军,你到哪去?”
  我很顺从地靠近幺姨,讲了今天早晨遇到的事,隐约还有些担忧:
  “你说,我该不该去送礼?这两家人都是认识的。”
  幺姨盯着我看了很久,眼里闪现一丝恐惧:
  “小军,你认得那两家人?”
  “当然了,街坊邻居的,怎么会不认识。只是奇怪,怎么这么巧,都凑到今天来了。”
  幺姨显得很焦虑,恰好小女孩走过来,端着一盆水,弯着腰,很吃力的样子。
  “放那就行了!”
  幺姨威严地指挥女孩,小孩低垂着脑袋,默默无闻地退回去。幺姨搓着手,似乎遇到很为难的事,最后只淡然地说了一句:
  “往左边有个乡镇,走拢怕天都黑了。右边不要去,那有个大水塘,天黑之前很难走出去。唯一能走的只有中间这天小路,快去,我不送你了!”
  我有点生气,既然走不拢,你当幺姨的,也不留我歇一夜,明天走不行吗?一顿饭就把你吃穷了?小气!
  我负气而行,往前冲,把幺姨抛在身后。走了一程,想起一个事,才感到后怕,赶紧往前跑,提着一口气,能跑多快跑多快!
  小路浮在草甸上似的,一脚踩上去,还晃悠晃悠的,走在上面像荡秋千。天色始终阴暗,西边的那抹晚霞画上去一样,始终没有变化,一切都处于一种凝固的状态。传说中的结界真的存在?那不是骗人的,都是写书的瞎编的嘛!怎么今天就让我撞上了?
  这两家人的确是老街坊,但是很多年前都过世了,今天还活生生地见到他们,能是好事吗。可是越着急,越迈不开步子,我拼命地挣扎,手脚乱蹬。直到“啪”的一声脆响,将我彻底惊醒,同时伴随脸颊热辣辣的疼痛。我翻身坐起,合租的好友举着巴掌,脸上表情异常严肃。
  “你干嘛打我?”
  “你发梦冲,不打醒你,命都没了。”
  “你也不该下手这么重!分明是报复!”
  “不想跟你扯筋!你还睡不睡,反正我还没睡醒。”
  同伴倒下去,一会儿鼾声如雷,隔着一堵墙都听得见,看来我是睡不成了。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10 20:19:00
  【3】莓
  我们相对而坐,侧对着窗户,光线让你的脸异常柔和,眼神平和而宁静。窗子正对着小河,河水很浅,河底的细沙上一波一波的水纹都清晰可见。河心有一个小岛,一个很小的沙洲,岛上只有一棵小树,几丛绿草,还有两三个人光着脚丫在上面晒太阳,一只小木船系在树下。
  “水这么浅,可以下河去玩吗?”
  “不可以!这里不允许顺便下河游泳。”
  “这么多规矩呀?在我们那儿就可以,到底还是不一样。”
  “你看那个人?”
  顺着你的手势望去,岛上有个女孩看起来很特别,扣着一顶大沿帽,风鼓起印花长裙,光着脚丫,在沙滩上舞蹈。
  “一个很活泼的女孩,你认识?”
  “不认识,但是她很像一个人,太像了!”
  我不说话,下面会有故事,最好不要发出一点声音,朋友会自言自语般讲述,就当我不存在一样。他经常这样,陷入灵魂出窍的状态,一个人发呆,对周围的事不闻不问。
  < 她像我小妹妹,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妹妹出生那年,恰逢大旱,山上的柏树成片枯死,堰塘干涸见底,塘底开裂的口子可以塞进手指,地里寸草不生,颗粒无收。玉米正在挂须,干枯的叶子,划根火柴就可以点燃。
  小妹的出生让父亲倍感幸喜,同时也倍感忧愁。这个孩子,生下来胖乎乎的,才两天就能坐,眼睛滴溜溜到处转。我吓得躲到父母后面不敢出来,大声叫喊:
  “妹妹要咬人,我怕!”
  这年山里独独有一种植物依旧生机勃勃,丝毫没有受到大旱的影响,父亲于是以“莓”给妹妹命名,希望她能像这刺藤一样生命力旺盛,无论处在什么环境都能顽强地成活。
  妹妹聪明伶俐,能歌善舞,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可惜!>
  朋友望着沙滩上快乐的女孩,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我虽然有很多的疑问,却不敢提出来,问也是白问,还不如等他缓过神来,自然会娓娓道来。
  <父母因为工作关系,把妹妹托付给亲戚暂时代管,这一丢就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每当看见父亲坐在轮椅上,呆呆地半天不说话,我就知道他又在想念妹妹了。斜阳映在父亲满是沧桑的脸上,白发根根直立,钢刷子一样,老眼昏花,浑浊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滞留在满脸皱褶里。
  “二妹!二妹!跟爸爸回家,爸爸接你来了!”
  老父亲嘴唇哆嗦,胡子拉碴的,双手抓着护手,望着防护栏外,对着空中,一声接一声呼唤。
  “你们,都给我滚!”
  父亲侧过身子,朝我们怒吼,
  “滚!滚开!”
  我们后退几步,双手抵到墙壁,父亲的已到弥留之际,医生早就给我们说了,叫家属随时要做好准备。妹妹是插在父亲心上的一根刺,他始终耿耿于怀,临终也不能瞑目。
  “坏小子,滚开!”
  父亲挥舞着拐杖,对着空中指指点点,这时我们都感到了寒意,分明听见一个小孩在哭。以前父亲总说,二妹很可怜,总是被人欺负,大家都以为他是老糊涂了,意识不清,胡言乱语。
  但是,这天屋里所有人都听见了哭声,一个幼小的孩子的哭声:
  “不是我!我没有偷糖吃!”
  一个老太婆挥舞桑条的声音,呼呼地,气势汹汹,并且还凶恶地咒骂:
  “打死你!打死你!又懒又馋的鬼东西!”
  老太婆打得很幸苦,差点闪了腰,不间断地咒骂,小孩在地上打着滚,一边哭一边申辩:
  “不是我!我没有偷东西!”
  老父亲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坏小子,给我站住!是你偷的白糖?”
  父亲用拐杖使劲在地上顿,敲得地板咚咚响。他不止一次说,看见一伙小孩在院坝里跑,妹妹跌倒在地,那些孩子围着妹妹,用脚踢。更有甚者,一个比妹妹高大的孩子,居然站在妹妹的胸口,太不叫话了。妹妹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不明白这些一起玩耍的哥哥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父亲从狂乱的状态恢复到平静,说了最后一句清醒的话:
  “你们要好好照顾你妈,我去看看二妹。”
  然后父亲一直保持痴痴呆呆的状态,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其实我们更愿意相信,妹妹是被一个好心人收留了,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因为只要被青岗子老坟山的鬼魂撞上的人,都莫名其妙地从人间蒸发了。
  我倒希望窗外那个快乐的女孩是我失踪的妹妹,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过着幸福的生活。>
  我找不到用什么言语来安慰他,只有默默地守候在一边,也许说什么都是多余。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12 21:02:00
  【4】青岗子

  青岗子是出了名的“歹地”,大热的,从那里经过,也是遍体生凉,心里毛乍乍的,如同掉进冰窟里一般。寒气是贴着地滚过来的,顺着脚板心往上爬,直冲脑门。
  青岗子是穷人的葬身之地,到处都是乱葬坟。薄薄的土层下面,有时还会冒出一截胳膊或是短腿,那是野狗子干的好事,专门从土里刨食尸首。据说吃死人的野狗眼睛发红,隐身山林,嚎叫一声,狼都不敢靠近,远远闪开。
  老坟山在青岗子半山腰的竹林里,墓碑爬满青苔,很气派一馆老坟,只是没人打理,淹没在荒草丛中。
  青岗子被人视为禁地,从来没有人敢独自往那经过。那年立夏,断桥村的幺妹跑进山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成为一宗悬案。
  幺妹走之前,没有一点征兆,像往常一样,喂猪,把鸡鸭关进笼,还把一家人的晚饭做好,把衣服收到屋檐下。当幺妹出村时,老六还跟她打招呼:
  “幺妹,幺妹!天黑了,你往哪去?”
  幺妹抿着嘴,笑了笑,没有回答。老六说,幺妹拖着粗黑的辫子,一跳一跳地走在大路上,从树林里滚过一阵浓黑的雾,透着一股子邪气。老六不停地打喷嚏,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摸出手帕,低头揩眼泪,再往路上看,人已经不见了。
  幺妹父母回家不见女儿,连忙发动亲朋好友,左邻右舍,扛着锄头,打着火把,寻遍村子的卡卡角角,毛都没找到一根。幺妹的娘当场气疯,哭天抢地,被人搀扶着回到家,卧床不起大半个月,落下头疼的毛病。
  这事渐渐被人遗忘,当年的知情人老的老,死的死,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年轻人也不愿意听。多么离奇的故事,都化作一股青烟,被风吹散。
  老白在外游走多年,老了落叶归根,回到村子。闲来无事,喜欢冲壳子,吹牛皮,一把茶壶,一杆长烟管,讲得是眉飞色舞,围观的村民听得入神,掉着下巴,口水滴到地上都没发觉,一副痴相。
  老白讲了个离奇的医案,忘了交代,老白在外面开医馆,生意还很好,一天到晚,看病的络绎不绝,排着队守在门口,上午等不到,下午继续等。至于后来为啥闭馆了,老白不说,也没人敢问。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12 21:46:00
  老白说,这是他多年行医遇到最怪异的事,找不到任何理由来解释。病人是个中年妇女,脸发白,像水泡过的馒头,穿着长大衣,带着帽子,全身捂得严严实实,还是怕冷,袖着一只烘笼。女人手脚筋骨萎缩,行走困难,被人抬进来的。把衣袖捋上去,露出骨节,完全变了形,圆滚滚,胀鼓鼓的,像一个球。这是个痛风病人,拖了多年,寒湿入骨,只能拖一天是一天,治好根本没有指望。
  老白死马当成活马医,给病人内服外敷,几帖药下去,病人的症状居然大为改善。家属非常感谢,重金想聘,请老白移步府中,早晚请教。
  这家人是当地有名的乡绅,老白不敢过分得罪 ,推脱不过,背着药箱子去了。临走给周围街坊交代,帮忙照看一下医馆,如果有人来看病,就请到某某府上。
  轿子在路上颠来簸去,行走半个时辰,轿夫放下杠子,一个管家摸样的人唱声喏,恭恭敬敬把老白迎请到客厅。厅里点着亮晃晃的蜡烛,重重帷幔,把大厅遮挡得严严实实。一个老妪端坐在正中,目光威严,她把老白打量一眼,很和气地说:
  “先生,请在这小住几日,如有照顾不周,请多多见谅。”
  老妪吩咐完毕,被丫头搀扶回到内室。老白被管家引到客房,一切被褥都铺排整齐,还派了个小斯给老白使唤。
  老白岔铺,晚上睡不者,披衣起床,捻亮油灯,翻出书卷来阅读。这也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读着读着,倦意袭来,就睡这了,比什么方法都管用。
  花园里传来怪异的声音,是个女的在唱歌,并且还是老白家乡的方言。那是一直古老的祝词,在老家也只有端公才会唱,哪有女孩子唱这种歌的?老白心中疑惑,多年行走江湖,他也成精了,知道不该多管闲事,连忙吹熄油灯,和衣而卧,枕头边放一把桃木剑,一只黑色的小匣子。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12 21:47:00
  太困了,今天不能完整的发完。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14 21:25:00
  老白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高度戒备,一丝一毫的响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寒鸦在树上发出几声短促的哀号,雪花簌簌飘落,寒冬腊月,年关将至。浪子老白心里倍感凄凉,女人唱的歌一遍遍在脑中盘旋,挥之不去。那遥远的故乡,早已在白医生心里经了痂,在又厚又硬的疤痕下,依然是可触摸的温暖。这歌纵使听不懂唱词,那旋律和节奏还是能听明白的,极其简单,一咏三叹,回旋反复,直中心意。
  雪落无声,院外非常安静,再没出现其它异常的响动。当老白睁着肿泡泡的眼睛推开门,一个小厮早已守侯在台阶下,传达老夫人的问侯,让先生暂且安置好,休息停当,去庄子里看个病人。老白向老夫人道谢,白天没事,背着手,站在檐下赏雪。院子里的腊梅开了,细软的积雪覆压在枝头,暗香浮动,不知不觉已是掌灯时分。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14 21:40:00
  管家从廊檐疾步而来,肃穆的脸上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他客气却不容分辨地说:
  “先生,老夫人有请!”
  轿夫早已守候在门口,老白提起长衫抬腿坐上去,轿子似乎贴着地面在飞驰。外面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湍急的水流声,还有阵阵松涛。大约一个时辰,轿子停下来,一把折扇掀开帘子,强烈的火光刺得老白睁不开眼睛。一个家丁过来扶着老白,跨上台阶步入客厅。老夫人端坐在客厅正中,两个丫鬟在身旁伺候。
  老白给夫人行过礼,问:
  “老夫人召见小人,不知何事?”
  老妪平和地说:
  “有劳先生,小女微微有恙,爱女心切故而深夜相扰。”
  “夫人客气了,只是小人才疏学浅,令媛的病未必治得了,还请另请高人!”
  “先生不必谦虚,年货我一托人送至府上,先生请安心在这住些日子。”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14 21:53:00
  老妪拍手,两个小丫头提着灯笼从帷幔应声而出,无声无息站到堂前,欠欠身给夫人行礼。
  “琴儿,玉儿,小姐过来了吗?”
  “回老夫人,小姐把房门紧锁,旁人谁也不能靠近。”
  老妇人叹息一声,满面休戚之色,把头转向我:
  “有劳先生跟我们一道过去看看,可好?”
  老白唯唯诺诺跟随在夫人一行人身后,转过几处楼台亭榭,来到后院一个荒凉的偏院。黑灯瞎火的却听见有人在大笑,狂呼乱叫,宴饮甚欢。管家咚咚擂响大门,欢笑声戛然而止,院中是死一样的寂静。丫头挑着灯,众人鱼贯而入,点亮灯烛,照见满地枯叶。墙角还有一堆破碎的碗碟以及一些破损的家具,似乎这里曾遭遇一场劫难,从那些痕迹看打斗相当激烈,并且天天都在更新,一直没有停息。
  从屋里传出呵呵的笑声,又痴又傻,不像是人的声音,而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的绝望地哭喊。老妇人应声落泪,面对老白,诚恳地说说:
  “小女染疾有相当长时间了,幽闭在屋里,让人很焦虑。”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16 11:46:00
  “夫人,这病我治不了,还求另请高明!”
  老白向夫人作揖,欲转身离去。
  “先生,请留步!”
  老夫人屏退众人,向老白行礼,双目垂泪:
  “白先生休要推辞,老身若有礼节不周到之处,还请谅解!”
  “老夫人,你这……这……不是折杀我吗?唉!”
  老白心想,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看来不把小姐的病治好,休想出去!只好碰碰运气了,好在我这人运气一直很好,往往能逢凶化吉,但愿上天保佑,这次也能顺顺利利应付过去。
  却不料,老妇人接着说出一番话,让老白倒吸一口凉气。这次,遇到麻烦事了,不是靠碰运气就能蒙混过关。
  “白先生老家可是断桥村的?”
  “回夫人,小人正是断桥村人氏。”
  “万幸,老天有眼,终于等到了!这事还真是非白先生莫属!”
  “夫人何出此言?”
  “说来话长,简言之,多年前,夫君出任某地郡守,途径断桥村,遇到强盗,被掳至深山。好在有神明护佑,虽然受了些皮肉之苦,还是从强盗窝里逃了出来。夫君到任后,带兵剿灭强盗,为民除害,深得民心。
  征讨盗匪中,夫君不幸受伤,落下后遗症,并且让小女也受到牵连,刚刚到及妍之年,患了失心疯。
  曾经有个游方道士经过这里,给夫君打了一卦,说某年某月遇到一个断桥村的某人,或许还有解救。一晃多年,夫君的并越发沉重,而小女也缠绵病榻,气若游丝。
  你在预言的时辰出现,并且和道士预示的一言不差,解救我夫君和小女的重任交给你了!
  白先生,请受老身一拜!”
  “夫人,使不得,使不得!容我再考虑考虑。”
  “先生不要推辞了,先看看小女的症状。”
  夫人拍拍手,左侧放下一道帘子,一行人鱼贯而入,透过薄薄的纱帘,看见丫头扶着一个女子端坐在椅子上。这是一个妙龄少女,只是目光呆滞,神思散漫,没人扶持,坐都走不稳。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16 12:20:00
  老白搜索枯肠,开了剂朱砂散,吩咐丫头,要好生照顾小姐,一有情况及时汇报。并且小姐被邪气侵蚀太久,体质虚弱,既不能竣泄,又不可大补,用药得平缓,扶持微弱的正气。剂量和分寸的把握极其审慎,处方落笔,老白三思而后行,惊出满头大汗。
  平常只是开点太平药,发汗解表之类的,医不死人,也治不了病,更多的是一种心理抚慰。再说了,小感冒之类的,病人自身抵抗力强,就算是打几天喷嚏,吃不吃药,7天后都会痊愈。
  为了便于照看小姐,管家把老白安置在偏院,与小姐的院落一墙之隔,并且派了一个强壮的家丁作陪。
  晚上,夜凉如水,老白想想这两天的经历,难以入眠,辗转反则。外面有人在哭,嘤嘤的,很伤心,然后又是那天听见的歌声,端公跳大神时唱的歌。
  “谁?有胆就出来,别在那装神弄鬼的?
  声音停了,一会儿又开始闹,老白手中紧扣银针,蓄势待发,如果女鬼敢出来胡闹,,收了它,决不手软。
  “老乡,救救我!”
  “谁呀?那个是你老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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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17 21:33:00
  外面的声音歇息一阵,似乎在作调整,一会儿哼起老白家乡的小调。哼!还会伪装,骗我也不掂掂斤两!
  “你想不想小姐病好?”
  “什么意思?”
  “瓜娃子!中了人家圈套,哈哈!老妖婆,实在可恶!”
  老白气极,一把银针抛出去,恰似一张绵密的网,这女鬼实在可恶,专门挑拨离间,尽干些损人不利己的事!老白一点恻隐之心,也被这番话給搅黄了。女鬼躲闪不及,着了招,闷哼一声,落到天井里,黑黝黝的一团,肉肉的,像放大N多倍的蝙蝠。
  老白提着风灯,走过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一见之下,老白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卷缩在天井里的,分明是一个人,一个老人,佝偻着腰,不停地咳嗽。他穿得很厚,裹了一层又一层,围着围巾,扣着帽子,手缩在袖筒里,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你是谁?”
  “老爷,你怎么跑这来了?快回屋去,不然找不着人,丫头们会挨打的!”
  家丁啥时候出来的,站在老白身后,穿一身黑衣服,腰间别一把斧头。
  “哼,你治不好她的!这一家子都该死!”
  女鬼尖细的声音从老爷喉咙吐出来,老白迅速出手,扣住老头的脉络。老头被剧烈的咳嗽呛得喘不过气来,脸憋成了猪肝色,老头一边咳嗽,一边在地上爬行,隐没到桂花树的阴影里。
  女人狂笑着,从老头的躯体逸出,越墙而去,临去回头看了老白一眼,目光中满是幽怨。
  家丁把老爷送回屋里,又隐身黑暗之中,鼾声如雷,仿佛他一直在酣睡,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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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24 17:02:00
  小姑娘打着火把在前面带路,左弯右拐,曲曲折折来到一出茅舍.她把火把插在篱笆外的土堆上,推开柴门,引领老白踏上台阶。院中腊梅盛放,冷香袭人,神清气爽。
  屋里传来短促的咳嗽,传来女人颤巍巍的声音:
  “幺妹!你又到处跑,天黑让人担心死了!”
  “妈,我给你请医生看病来了。”
  屋里亮起了微弱的灯光,灯焰如豆,跳跃着。幺妹把老白带到病人榻前,女人包着头帕,伸出手让老白把脉。
  一搭脉,老白心都凉了半截,这是鬼脉!会不会是诊断错了?老白屛神静气,再次祥探,没错!确确实实是鬼脉!姑娘焦急地问:
  “先生,我娘的病怎么样了?”
  老白没有立即回答,拿出笔墨开了处方,吩咐小姑娘先煎一副药,试试看。小姑娘道过谢便要送老白出门,妇人微微睁开眼睛道:
  “先生请留步,我有一事相求!”
  老白停住脚步,转身问:
  “大姐有何吩咐?”
  妇人说:
  “听你口音是断桥村人氏?”
  老白道:“是的,只是在外漂泊多年,一直没有回去。”
  妇人说话很吃力,停了一会儿,接着说:
  “先生大可不必为我的病操心,陈年痼疾,挨到哪一天是哪天!只是有一桩心事未了,有劳先生!”
  一阵痰涌上来,打断妇人的话,她费了很大的劲,平息喘息,又接着说:
  “我们娘俩寄人篱下,我这把老骨头抛掷异乡倒无所谓。只是不忍心让小女再这样漂泊在异地他乡,麻烦先生帮个忙。”
  老白明显很为难的样子,道:
  “这个,从何说起,叫我怎么办呢?”
  “没啥,待我和小女商量一下,明天再相邀,共同商议。这有个单方,能治小姐的病,不嫌弃的话,可用。”
  外面鸡叫了,幺妹显得有些慌乱,把老白送到院门,用力一推。老白一个激灵从梦中醒来,雪越下越大,而腊梅的清香怎么也掩不住,一阵阵袭来。案头果然有一个小袋子,散发着阵阵奇香,老白打开一看,一张处方,还有9粒丹药,随即收起,放入贴身的口袋。
  天明,丫头来请老白过去给小姐复诊,隔着纱帘小姐的神态依然有些木,但是没到魂魄完全涣散的程度,还有微弱的生命迹象。老白仔细斟酌,加减了几味药,吩咐丫头,好好照看小姐,切莫粗心大意。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25 08:42:00
  果然没有多久,一炷香的功夫,夫人又派人来召见老白,一大群人站立在客厅里,夫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在人前强忍着眼泪。小姐房间里又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还有恶毒的叫骂声,分明是两个泼妇互相撕扯着头发,纠缠在一起,互不相让,对决到底。琴儿和玉儿垂首站立在夫人身边,泪流满面,身子簌簌发抖。
  夫人挥挥手,屏退众人,只留下老白一人。夫人颤声道:
  “小女看来挨不过今日了!长久以来,为邪魔控制,身心俱伤,一切皆有定数,人力不可强求!感谢白先生数日来悉心照料,我已备下薄礼,请不要推辞!”
  这姑娘实在是太无辜了,老白动了恻隐之心,向夫人请愿:
  “小的有一单方,只能试一试了,如果出现不测,望夫人不要责怪小人。”
  “先生过虑了!请大胆处方!”
  老白照妇人给的单方配药,煎汤,把丹药送下去。小姐神志昏迷,力气却大的惊人,非得要两三个壮汉协助,才勉强喂下一小碗药。一班人守在旁边,不敢稍有松懈。两三个时辰,小姐大汗淋漓,仿佛从水底捞出来一般,嚷嚷着饿死了,要吃要喝。小丫头正要递上饭食,被老白拦住,
  “房间生上火,把门窗关闭!先给小姐还上干爽柔软的旧衣服,别忙喂吃的!”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25 19:11:00
  老白又给小姐服下第二剂药,照例送服三粒丹药,少顷,小姐腹中咕噜作响,排除的秽气中人欲呕。老白指挥众人在房中燃薰陈艾,并在屋角撒下朱砂,摆上醋碟。房间里的味道真的很难闻,是人是鬼都受不了。
  一个女人哭骂着,在房间里盘旋,左冲右突,却跑不出去。夫人一听到这声音,立刻变了脸色,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小姐发出呻吟,嘴唇起泡,脸色从死灰渐渐有了血色。
  老白把妇人裹单方的布片扔进火盆,小小的碎布居然像鞭炮一样炸响。哭骂的女人哑然失声,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拖入火盆,魂飞魄散,房间里异香弥漫,一扫秽气!
  老白给小姐服下最后一碗汤药以及三粒丹药,趁着众人还没清醒过来,拂袖而去。老夫人已经失去了威严,如褪下的衣服摊在地上。
  在院子里,一截树桩绊了老白一脚,差点跌个狗啃屎。老白爬起来,弹弹灰尘,正要一脚踢开树桩,木头开口说话了:
  “先生,你别走,走不出去的。”
  哪里是树桩,原来是老爷,趁着没人,又在满园乱爬。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里的人早就死绝了!”
  老爷喃喃自语,爬开了。
  老白一听这话,背心发凉,妈的,怎么好事都让我给碰上了。
  “妹子,不怪我辜负你,实在是不得已啊!不怪我呀,后来你也说过,要原谅我的。别把怨气发泄在我的女儿身上,有什么都冲我来吧。”
  老爷一边爬,一边带着哭声念叨。
  经过废园时,老白不经意往梅树下打望一下,不由得一惊,在树蔸下赫然插着一截竹竿,半截已经烧焦,正是那天小姑娘拿的火把。
  幺妹冷的哆哆嗦嗦,不停地往手上哈着气,站路边等着老白。
  “白先生,我妈快不行了!”
  老白紧跟在后面,推开废园的柴门。老妇人回光返照般,倚在床头,对老白说:
  “先生,前日托付的事,可应允?实不相瞒,我母女与先生不是同类,但故土难离,生在异地他乡,身世飘零,如果先生返乡,请把我们带回去。”
  “大姐,我怎么带你们回去?”
  “很简单,把这个带上。”
  老妇人从枕边摸出一个小包,一层层打开,一粒晶莹的小石子露出来,在断桥村的小河沟里,遍处都是。
  “先生只需把它带回去,掩埋在断桥村小河头的大树下即可。”
  老白回到断桥村,一条小河从青岗子蜿蜒淌出,水很清,一年四季不枯不盈。在河沟弯进大山的入口处果然有一棵大榆树,旁边还有一棵白梅。老白不知道该把石头埋到哪一棵树下,这样的石子满河都是,用得着带那么远吗?是不是直接扔河沟里得了。
  掩埋了石子,老白住在断桥村,成天冲壳子,吹牛儿,倒也落得轻松自在,还拥有一大帮听众。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31 21:19:00
  【5】佛光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31 21:22:00
  机场雾蒙蒙的,上机起飞的准备异常漫长,机翼轻轻扇动,如一片边缘被撕裂的芭蕉叶。
  当飞机穿过云层,机翼镀上金色的阳光,一侧是银白色,另一侧呈幽蓝色。云很松软,很细很白,像丝丝缕缕的棉花糖。从云的缝隙可以看见美丽的都市,小区高楼公路绿化带蜿蜒的河流,而我正在离她远去。
  尤为壮观的是,西边的那一圈云,完全是挺拔的山峰,甚至让人联想到喜马拉雅山脉。但旁边的人非常明确地告诉我:
  “那不是山,是云!”
  脚下的云也在变化,离得越高,色泽看起来越暗,密度越大,如堆积的棉花垛子,又如同松软的沙滩。
  流动的云从机翼掠过,一丝一缕清晰可辨。广播通知,飞机进入平流层,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
  奇迹出现了!透过舷窗,看见一道佛光,一个圆圆的光晕,出现在机翼上方,淡淡的,中间白亮,略具人形,外面一圈光焰,发出柔和的七彩之光。
  佛光一路相伴,并且一直在机翼上方,直至到达中转的城市。
  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现代化大都市,正在高速发展,同时也是快速扩张快速成长中的大都市。到了这里,我才知道什么叫混沌,天地一笼统,白茫茫的,半个多小时感觉不到飞机在移动----没有任何参照物啊,完全是一片胶着的状态。
  当飞机降落下去,看见一块一块豆腐一般整齐排列的建筑,上面覆盖着一层白白的东西。
  “下雪了!”我很兴奋,而同伴与我争执,说没有雪。
  “那好吧,算我说错了,没下雪!那房屋上面堆积的是面粉或者是石灰了,好吧!”
  从舷窗外飘过的雪刚开始还细细的,如“风花”,地上也只是薄薄的一层积雪,打到窗上立刻融化成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不过,因为这场雪,我们在机场滞留了5个小时。
  雪越下越大,风花变成了鹅毛大雪,大伙很稀奇,纷纷在雪中留影。在我们那,一生也难得见到几次下雪,并且,那雪非常的温柔,不像燕地的雪那般狂野。
  晚点之后,飞机还是动了,窗外什么也看不见,有人躺在座位上睡觉,有很多的空位置嘛。飞行几个小时之后,看见了久违的北斗星,还是在机翼上方,天空异常明净,看得见地面上的灯光,如一堆闪烁的玻璃碎片,堆积成各种不规则的形状,还有黑色的白色的块状分割,那盘旋的“S”形,不知是公路还是河流。
  迷迷糊糊眯了会儿,张开眼睛,北斗星已移至机翼尾部上方,还在往上飞升。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1-31 21:28:00
  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后会有期!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2-27 07:21:00
  【6你还好吗】
  这是一次难忘的旅行,无意间触动冰封的记忆,原来有些人注定会在生命轮回中出现,不管会历经多少的劫难,漫长的等待迎来一场不期而遇的绽放。
  那些故事,破碎而凌乱,得费劲心思,尽可能拼结出一幅完整的图片。这里就会出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如果排列顺序改变,也许拼图就会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所以,完全没必要去追寻争相,正如PPT所谓的“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排列组合就是创新”。我们得全心投入如,体验那些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人生。
  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从西双版纳回到成都,从飞机上下来,拖着沉重的背包,奔跑着去追赶同伴,在狭窄的出口,与一个人狭路相逢。怎么会是他?不可能吧!而那人显然没有认出我来,脸上还是那熟悉的微笑,忠厚,温和。当我们目光相遇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很短暂,稍纵即逝,是老朋友间会心的一笑。我很想停下来,问问他,你是不是也在等人?在这遇到,是偶然还是巧合?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空荡荡的大厅里已经没有旅客,我来不及问候,匆忙跑出去,寻找我们团的大巴。太像了!他还是那副模样,肉肉的,心宽体胖,笑容慈祥,整个一弥勒佛。
  “我有个拉小提琴的同学,住在这个城市。”
  这是胡经理到任的第一句话,那时筹建我们团队的于经理升迁,走之前多方物色,找到老胡,要求他过来带团队。说实话,这支队伍是于总费尽心血一兵一卒筹建起来的,感情极为深厚。于总在欢送会上,饱含热泪地说:
  “我一定会对大家负责任的,找一个优秀的领队来继续带团!”22506
  胡经理第一天到职场,穿一件黑色的衬衣,顿时与其它西装革履白衬衣打领带,的人区分开来,显得随和休闲,而非刻板肃穆。他亲切地向每一个人打招呼,洞悉一切的目光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幽默含蓄。
  初次见面,胡经理没有虚伪客套,也没有华而不实的浮夸,而是直奔主题。
  “你们是一群优秀的人,这是一个优秀的团队。于总介绍,每天的业绩报表,白板上写都写不下!
  这也是个让人难忘的城市,我们大学班上的一个女同学就曾经在这居住。那曾经是全班男生的梦中偶像,琴拉得好,人也特别有气质。可是嫁了一个不争气的老公,患上抑郁症自杀了。听闻噩耗,全班男生扼腕叹息,纷纷道:早知道是这样,我愿意离婚娶她!”
  “这是个充满回忆,让人难忘的城市!”22760
  老胡的到来,给团队带来了不一样的氛围,让那些很高深,看似很玄妙的展业技能,变得具体而真实,让人能够把理伦转化成实践。生活不易啊,尤其是在这个行业,尤其是像我这样一无所有,一张白纸的初涉职场的菜鸟。
  老胡给团队建设作出了重大贡献,但是没有呆多久,因为有必须要处理的事务离开我们,再也没有出现。人生总是充满偶遇,檫肩而过,从此成为路人。
  此为拼图之一,非常正常,也非常合理。不要多管闲事,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过着刻板而枯燥的生活,昏昏噩噩渡过一生。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2-27 07:48:00
  【7野梨子】
  在夜里,我又听见了血管破裂的声音,“啪”的一声脆响,就像充满汁水的菜苔在手中被轻轻掰断。这声音让人产生一种不可抑制的愉悦,并且会上瘾,完全忽略了周围的环境,只一门心思,不停不停地掰断菜苔,聆听那“啪”的一声脆响,这是多么美妙的音乐啊!简单而快乐,沉醉其间,完全忘记了冰冷的刀片切入肌肤那种尖锐的刺痛。
  太干了,它们太饥渴了!看嘛,皲裂的脚后跟,皲裂的双手,还有干枯板结的面孔,像不像大旱三年龟裂的大地?裂开的缝隙,深不可测,隐隐可见新鲜的肉芽,正在消融,不错,真的很像6月放置冰箱外,刚刚要腐败的鲜肉。
  它们张着嘴,喊渴!不能这样子,得给水喝,雨露滋润禾苗壮!到哪去找水呢?这个行不行?有些颜色,有些浓稠,也会像水一样流淌,试试看啦!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焦渴而死,那得有多少细胞才成构成这么一个器官,一个组织?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2-28 08:16:00
  粘稠的液体从皮肤浸出来,先还保持着圆润,渐渐变了形,扁扁地趴下,弯弯曲曲爬行,直至坠落地上,溅出一朵暗红的小花。干裂的肌肤针刺一般疼痛,还伴随阵阵瘙痒,我扭动着身躯,似乎被绳索捆绑了四肢。徒劳的挣扎只换来更加剧烈的疼痛,皮肤上抓出一道道伤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手脚染上真菌,变成了这般模样?会不会我也成了一朵菌子,在幽暗的角落盛开又凋零?
  我已听不见菜苔掰断发出的脆响,地板上溅开一团团暗红的花朵,发出阴冷的诡笑,那些如蚯蚓一般爬行的血液,在肌肤上凝结,干硬,把皮肤绷得紧紧的。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2-28 08:32:00
  这浓稠的液体完全不能解决干渴!后来又试过其它办法,比如敷油脂,在冰口上敷上厚厚的猪板油。按照来历不明的残卷记载,在极寒之地,一到冬天,女人暴露在寒风下,肌肤变得很粗粝,又黑又燥,如同锅底。独独有一人,依然肌肤如雪,明艳照人,让很多人羡莫嫉妒恨,牙巴都咬出血了。妒火中烧的女人,不畏严寒,乔装打扮,卧底刺探这个女人美容的秘诀。在夜深人静,忍饥挨饿,躲在阴暗角落,一身皂衣,只有眼白不是黑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那是点点寒霜。
  女人撑着灯,左顾右盼,悄悄地过来了,谜底终将揭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奸细在窗下激动地瑟瑟发抖,若不是狂风大作,掩盖了她上牙磕下牙的声音,差点败露行迹。后面的情景却让人大跌眼镜,怎么会是这样的?怎么可以开这样的玩笑!
  女人确定四周无人,从土陶罐子里掏出一团黑黢黢的东西,软软的,还发出一股羊膻味,如果要准确地形容,那就是混合羊油的锅嘛烟子,书面语称之为百草霜调和羊脂。女人把这恶心的东西涂抹在脸上,脖子上,手呀,手臂呀,凡是可能裸露在外的部件,都涂上厚厚一层。涂抹完毕,缠上麻布,不停地捶打挤压,让这神秘的护肤品与皮肤亲密接触。然后,女人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小心地退出去。
  待女人离开之后,奸细狂吐几口老血,惊讶无语,又悄无声息溜出去。第二天,女人们争先效仿,据说羊脂能美容就是这么来的。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2-29 07:27:00
  什么油都没用呀!猪油,羊油,牛油,牡蛎油,甘油......全都没用!裂口越来越深,一直往下切,如果不阻止的话,很可能切到骨头,然后一片片掉下来,就像锅里炖烂的猪肉。我当然不想出现这样的情形,没有肌肤,难看不说,一副骨架在路上走来走去,脚板直接与坚硬的水泥路面接触,没有一点点缓冲,会很疼的。不行,不可以这样!
  终于出现了转机!原来方法这么简单,怎么就没想到呢?一天到晚忙忙碌碌,被动地应对生活,忽略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那天傍晚,拖着沉重的脚步,疲惫至极,经过大妈门跳坝坝舞的小广场。这是一处刚刚新建的社区,旁边是建筑围墙,围墙内还有几幢在建的楼房。因此人气不旺,除了小区里稀稀拉拉的居民买菜从这里经过,偶尔有几个行人,不怎么见得到人。在宽阔的马路边,停靠着几辆火三轮,车厢里码着甘蔗,冬枣,橘子,柚子等时令水果。虽然没有多少顾客,小贩们仍满怀希望地在此守候,刚开始只有一辆火三轮,渐渐越聚越多,成了一个小小的集市。今天还出现一辆川路车,车篷敞开,码着一袋一袋的苹果,喇叭放着预先录制好的叫卖声“苹果十元一袋!梨子十元一件!”
  我被叫卖声吸引,走过去,犹豫一阵,选了一件梨。天黑看不清楚好坏,反正不贵,买回去再说。
  提起梨子,我倒忘了,妈曾经说过,当她怀上我的时候,成天就想吃梨。那时父母在大山里工作,水果多,便宜,这很正常。但是,我妈吃的不是普通的梨,而是一种野梨子,个儿不大,鸡蛋大小,黑褐色,挂在高高的树枝上。我无法想象,那到底是什么品种,是不是糖梨呢?曾经就这个困扰我多年的疑惑专门问过我妈,老太太独居一幢小房子,对我的到来显然很高兴,捧出一大堆水果零食,非得要我吃。我腮帮涨得鼓鼓的,含糊不清的问:
  “你当年吃的野梨子是不是糖梨?”
  “不是!”我妈明确地告诉我,一反平常的啰嗦,非常坎切。
  “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大山里,有很多野梨子,没有人采摘,掉在地上,山里的人捡来喂猪。我怀上你,害得很厉害,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去,那天一个山民背着梨子从门前走过,我闻见梨子的味道,特别想吃。你爸跑出去,把那一背篼梨买下来,我吃了整整几个月的野梨子。山里气候好,野梨子挂在树上不会坏,想吃就摘(对此,我深表怀疑,可能是我妈年纪大,记不清了--备注)。”
  说了半天,还是不清楚野梨子到底是什么?我起身告辞,妈非得让我把零食带上,我奋力挣扎才摆脱,难怪我会长成这个样子,妈一直把我当成小猪在饲养,就知道吃!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2-29 22:51:00
  纸箱看起来很大,扛起来却是轻飘飘的,小贩说皮重9斤,肯定没有。回到屋里,在灯光下仔细查看,这些包装精致的梨,个头很小,只有鸭蛋大小,皮绿中泛红,沙很细。洗了两只,放在小瓷碗里,去皮,咬一口,很脆,味淡,是青草的味道。春天,野蔷薇抽出胖呼呼的嫩茎,掐下,撕开皮,放在嘴里嚼,就是这味道。那时什么都敢吃,野沙参,芭茅杆,白茅根,野葱,槐花,菜苔,野刺花的嫩茎......
  若要问一年四季是什么滋味,我是深有体会的。春天是菜苔的味道,清淡微甜;夏天是桑椹的味道,酸酸甜甜的,有时会倒牙;秋天是红苕的味道,坚硬甘甜;冬天是胡萝卜的味道,如果再来一碗腊肉,那该多好!
  梨水份很多,突发奇想,可不可以用皮来洗脸洗手呢?我为自己的创举感到兴奋,马上行动!把皮斯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在脸上摩擦。果皮贴近皮肤,凉凉的,很快被吸干水分。换另一片果皮,在脸上继续打磨,如同用砂纸打磨零件,刚开始有点疼,咬咬牙忍住!果核水份更多,一捏就碎,果汁顺着指缝往下滴。果断地往脸上拍,均匀地抹平,再用指肚顺着皮肤的纹路按摩。脸上开始发烫,果汁在空气中发生氧化,粘乎乎的,过了几分钟,皮肤像打了一层蜡,摸上去又光又滑。手上的裂口也愈合了,再不会挂衣服,发出嗤嗤的响声。
  咦!真的这么神奇?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不知道其它人用了是不是有效,反正一枚小小的梨,居然治好了我手足皲裂的毛病。这一夜睡得特别香甜,折磨我多年的失眠也消失了。五更鸡鸣,还是醒了,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烦渴,而是满口生津,梨甘甜的汁漫上舌尖,游走一圈,又回归血液。闭上眼,又睡着了,一直到天亮!
  我不是一株菌子,无声无息隐没在浓重的阴影下,只需一枚梨,就被唤醒,真让人高兴!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1 07:00:00
  【8一模一样】

  “啊!完全一模一样!”
  在炉子边的老头发出一阵惊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很多面具,在微弱的炉火映照下,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张张人脸面具。面具是一个老太婆,腮帮鼓起,眼睛躲在皱褶里,嘴尖尖的,表情是笑非笑,好似在给谁陪着小心。
  “嗯!一模一样!”
  面具制造者喃喃自语,头发胡须很长,乱糟糟的,系着一条肮脏的长围裙,戴着长袖套,脚下穿着长筒靴,只有一双眼珠在转动,表明这还是一个活物。
  墙上的面具一模一样,看久了简直会逼得人发疯!老头垂下疲倦的脑袋,面具们活动起来,从钉子上跳下来,在房间里跳下跳上。老头发出呼唤的鼾声,自由活动时间到了!一只面具因为意外,被同伴撞出小屋,飘飘荡荡飞出去,恰好扣在一个人的脸上。家里人很惊慌,把面具给扔出去,但是这个倒霉的人,终身背负着沉重的烙印,怎么也抹不掉。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1 21:20:00
  一个老妪拄着根竹竿,慢吞吞地在路上挪动,机耕道上尘土飞扬,拖拉机,板板车,拉砖的小卡车把路碾得坑坑洼洼。老太婆走走停停,不时掏出帕子搽搽眼角,看起来像在哭。她一边走,一边打听去张家坝怎么走,却没有几个人愿意给她指路。
  这个老太婆就是被面具砸中的人,一生孤苦,老无所依。最奇怪的是她的脸渐渐与面具吻合,扁扁的,额头布满皱纹,一双眼睛像老鼠一样左顾右盼,随时赔着小心。
  老太婆走访的这家人更寒碜!一间破屋,屋顶已经坍塌,像一个危重的病人佝偻着要,踹息着,偃卧地上。门不过是一扇烂木板,用一段绳子拴着。茅草夹的墙壁,有的地方还露出一个洞,被一张破旧的塑料布堵住,风刮过来,吹动塑料布,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屋子里跟外面没有多大差别,相对还要阴冷一点。遇上晴天,阳光从屋顶的破洞投射下来,光柱里的尘埃在轻舞飞扬,像聚光灯一样,把屋子照的透亮。
  这是被老太婆遗弃的孩子,他们生下来就被风流的母亲遗弃,草籽一样随风飘洒,落到土里就成活下来,甩到石头上,烤焦,落到水里就沉河。反正就是听天由命,活下来算命大,活得长,算运气。
  从破屋后蹿出一条大黑狗,围着老太婆打转转,不停地摇尾巴。老太婆摸出一棵已经变质软化的糖块,递到大黑狗嘴边。狗嗅了嗅,跳开了!老太婆显然很高兴:
  “嗨!它认得亲人呢!”
  老太婆的女儿从地里回来,倾其所有,盛情款待,还留她住了几天,依依不舍送别。没有多久,老太婆过世了!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面具把它邪恶的意念灌注到女儿身上,发生了一系列悲伤的事情,原本老实勤劳的女儿,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老。而见过她的人都说:
  “简直是一模一样!动作,声音都跟她娘一样!”
  女儿的脸也变成了面具的模样,一张扁圆的脸,满面皱纹,嘴尖尖的,眼睛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左顾右盼。
  到底发生了什么,造成了这些改变?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2 07:07:00
  【9半山坡】
  在路上等车,天色总是灰暗。一个很长的坡道,来来往往的大巴车沉默着从我身边经过。挤上车,来到繁华的老城区。这是历久不衰的商业中心,不管城市怎么扩建,重新打造了很多的商业圈,步行街,在市民心里,只有青竹街才是市中心,逛街购物没到这,就不算进城。
  青竹街是那老旧的模样,突兀的电线杆,麻石铺就的街道,陈旧的木楼龅牙一样冒出来,往来如织的车辆和人把大街塞得慢满的,非得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公交车一直驶向郊外,据说半山坡有一个博物馆,很是奇特,许多人慕名而来,于是聪明的村民在路边开了很多农家乐,花花绿绿的小旗子扯在农家小院,迎风招展,很像西藏那边的经幡。
  博物馆其实就是一户普通人家。到了山边,首先是进入培训班教室。很多的学员恭恭敬敬地坐在屋子里,望着台上的讲师,而老师坐在侧边的小桌上,面前堆着一堆资料。很可能正在进行一场测试,我一到,就被叫过去,班主任安排我下一堂课去做助理。教室里的学员埋头做试卷,时间过得非常缓慢,我等得实在无聊,走出教室,向后面的山坡转去。
  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小路,先到一个小广场,摆着很多石头雕塑,它们造型奇特,不知道是不时想象中被神化的史前动物,它们都有着鼓鼓的眼睛,有的雕塑躯体残缺,看起来有些恶心。再往上,是一处园林景观,穿过去是一幢民居,也即鼎鼎大名的博物馆。
  这根本就是一幢普通的民房,有着宽敞的廊檐,屋子右侧有个洗衣台,洗衣台的水龙头有些特别,是一柄弯曲的汤勺!青花的柄,向上拧,关闭水龙头;向下拧,打开水龙头。跨进博物馆的大门,顺序参观,一间屋子连着一间屋子,无非是灶屋卧室客房。屋里光线灰暗,灰扑扑的,有一种很陈旧的感觉。从屋子左侧出来,一条路通往后山,也是一长溜风雨长廊。
  我回到培训班时,学员们正纷纷上交卷子。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背对着,在作业本上密密麻麻作记录。我无趣的离开,班主任叫住我:
  “等一等,明年会有新的政策,有三种身份你可以选择.....”
  我没等她说完,就掐断话头,还有什么好说的嘛!我默默地退出来。
  沿着山路继续转悠,难得今天有时间,这一转就走远了,至今想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3 07:10:00
  一个小孩在爬门坎,园啾啾的脑袋,软软的黄头发,扎一个冲天炮,步子还不稳,摇摇晃晃地走过院子,到了茅屋前,趴下翻过门槛。当他的小脸侧过来时,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天真无邪的表情很是讨人喜欢,小孩很小,也就一岁多一点吧。
  “小洋洋来了!快来吃稀饭!”
  一个女人欢笑着从屋里跑出来,抱起小孩,放到椅子上。这是一个极其简陋极其寒酸的家,靠墙摆着两张小桌子,一张圆的,一张方的。圆桌上还画着一幅油画,一尺见方吧,画的一丛杉树。在桌子上堆放着一些杂物,一只竹编的筲箕,两只碗,一个瓷盆,盆里放着洗干净的几个萝卜还有两个红薯,一把青菜。虽然很贫寒,但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打扫得干干净净。
  女人给小孩喂饭,虽然只是一碗稀粥,几粒咸菜,但是一老一小吃得很开心。我看着他们受到好情绪的感染,也莫名其妙的开心,扯开嘴角笑了起来。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4 05:29:00
  我向他们走去,顺便问问这是哪里?远处有一个小水库,静静地卧在山洼里,亮晃晃的。连绵不绝的丘陵,被淡淡的雾霭笼罩,远远地传来一两声鸡鸣犬吠,在空旷的山野久久回荡。茅屋就在小路边,两三步路远,但是我始终走不拢,女人和孩子总离我几步远,咫尺之间,却难以跨越!板桥边,有一丛竹林,一间小青瓦房子,一个枯槁的老太婆坐在屋檐下,目光呆滞地望着紫云英盛开的干田。在她旁边,坐着一个小孩,不停地眨巴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哟!我泛起疑惑,再看喝稀饭的女人和孩子,他们望着我嘻嘻地笑,影子越来越淡,像烟雾一般消逝了。我一个激灵,打了个寒颤,停住脚步,面前是一道陡坎,一株老桑树长在悬崖边,光秃秃的树枝上还有几片经冬的叶子。
  “你到这里来找谁?”
  身后突然响起一句人话,吓我一跳!眨巴眼睛的男孩和老太婆站在苦楝树下,望着我。
  “不找谁!只是顺路过来转转,一不小心就走到这里来了!”
  老太婆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小孩吸溜着,抬起衣袖一擂,揩去快流到嘴里的鼻涕。
  “菜籽花开飞飞黄哟!”
  老太婆嘀咕一句,含混不清的老话,我凭读音理解为“菜籽花开飞飞黄哟!”。这是什么意思嘛?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4 05:58:00
  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上,时辰尚早,站在坡上,望见雾中的镇子,小河绕城而过,安静之极。鞭炮声炸响在山洼里,一股的青烟从枯草丛中腾起。叶芽还萌动在枝头,去年的老叶挂着残霜,支离破碎留守在枯枝上。马桑垂下一串一串猩红的花序,这东西有毒,可以毒鱼。把马桑花摘下来,撒在河里,鱼一闻到这味道,就晕了,翻着肚皮浮上来,只管去捡就是。野迎春晃动在杂灌丛中,柔弱的花茎,直冲冲的好像直接从地里冒出来似的,零零星星娇艳的黄花点缀在枝头,甚是耀眼,在风中分外惹人怜惜。这些场景如此熟悉,我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 爬到半山腰,翻过一个陡坡,出现一个小小的平台,猫着腰爬进去,这是一个蛮子洞。石壁上凿了一个小灯台,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靠里有一个石凿的床,洞子中央有一个小小小的洼坑,不知可是生火做饭的灶坑?洞口的门楣上雕着“XX洞”,旁边石壁上还刻有文字,只是这些字迹早已风化剥落,很多字已无可辨识。
  我怀疑无意间踏进了幽暗的时间隧道,不用回头,就知道已经无路可去,只有不停地往前走。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4 05:59:00
  昨天很忙,今天依然会很忙。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5 05:29:00
  【10小立人】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5 05:49:00
  清晨,薄雾笼罩着小镇,大街上小贩,已开始一天的忙碌。卖饵块的胖子每天固定在小巷口生炉火,一个铁皮桶改造的大炉子,中间插着一束木块混合着旧报纸,胖子使劲扇蒲扇,浓烟腾起,把胖子和炉子粘在一块。
  镇医院围墙外的大树下,小贩相对集中,卖包子馒头的,炸油条酥卷卖豆浆的,卖稀饭凉面的,还有卖凉粉,烤红薯,串串的......热热闹闹占据半条街。从车子和小贩的摊点间艰难地挤过去,进入一间黑屋子。这是一个很小的屋子,里面搭了两铺床。这么小,还挤着两家人?靠东的那铺床,床头安放着一把椅子,看着总觉哪里不对劲!
作者:挺住就好 时间:2016-03-05 06:17:00
  梁飞老子流量。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6 21:19:00
  对了,这哪里是什么屋子,分明是大街上一个地摊!昏暗的灯光,朦胧的树影,梦游一般的行人,到了这,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整个稀里糊涂。倒回去,按时间顺序再次梳理!大街上有个小摊贩,卖油条豆浆酥卷的早点摊子,我从那经过,与江巴偶遇。很多年前,我们同住一个大院,但是认识很久都没有交往。这个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的人天天都碰到,有的人离开后却音讯渺茫,从此再也不见。
  江巴保持着他特有的热情,拉着我非得要去他家坐坐。这哪里是家,简直就是临时搭建的狗窝,简陋之极,一张小床一把椅子而已!靠里的墙壁还挤着一张床,高高隆起的被子裹着一人,灯光很暗,看不清楚是男是女。
  江巴突然想起要去找袜子,埋着头在椅子上翻找,乱七八糟堆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掉落地。这时屋子里突然亮了,门被撞开,一大群人涌了进来!江巴的女人从床上跳下来,忙乎着应酬。
  屋里陡然变得很热闹,来的是一群小孩,还有一个成年人,可能是老师。她手里捧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粉,江巴的女人手中也端着一碗米粉,众小孩就围着她们,举着汤勺,排着队,等着喝米粉。
  吵闹声惊动墙床上的人,昏暗中,床头亮起微弱的光环,光环中立着一个小人,只有2-3寸长,面向主人恭恭敬敬地站立。小孩围着米粉热热闹闹地转圈,与这安静的墙角形成鲜明的对比,难道他们是两个世界?为何又同时出现在这逼窄的小屋?
  墙角的人大声咳嗽,一口气梗在胸口,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小人绕着他飞来飞去,急得吱吱叫,却帮不上什么忙。那边的人围着端米粉的人转着圈圈,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地,像过节一样,没有人理睬墙角这孤苦伶仃的老人。
  “嗨!你在发什么呆?”
  江巴一巴掌拍在我肩头,我眨眨眼睛,哪有什么小屋,面前就一豆浆摊子!我偶遇江巴,他拍了我一巴掌,我们站在镇医院围墙外的大树下,清晨的露水正从树叶上滴下来,把我们头发濡湿,地上也是湿漉漉的。
  “江巴,你龟儿这些年到哪发财去了?鬼影儿都见不到?”
  “唉!说来话长!你空不空啊,我请你喝米粉!”
  一听到米粉,我立刻恶心得想吐,“算了!我要去打卡,米粉呢就免了!”
  “苇子,留个电话,下午喝茶!”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09 03:15:00
  “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江巴酩了口茶,弹弹烟灰,眼睛盯着茶馆外热闹的大街,面色僵硬,表情麻木,处于一种极度恍惚的状态。
  “江巴,你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你命最贱!睡觉时房子起火,你都没死;发大水时掉河里,还是没淹死!你小子命硬得很,院子里哪个不知道。”
  “苇子,这次可不一样!我想是不是冲撞了什么,麻烦大着呢!”
  “江巴,你我兄弟,有什么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
  “能够讲出来那又好了,关键是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我眼睛定定的望着江巴,这可是大白天,茶馆里这么多的人,它还是出现了,不避人,不惧阳气,是何方神圣?在江巴额头,小立人扑扇着翅膀,绕着他脑门飞来飞去,嗡嗡嘤嘤,低沉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像一把锥子,插进去!
  江巴嘴巴一张一合,像垂死的鱼,说的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见。小立人快速煽动翅膀,俯身朝江巴的额头啃去,嘴里露出两根獠牙,闪着寒光,不过太细,如同大号的注射器针头。
  “啊!”我惊呼一声!这是什么鬼哟,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苍蝇!
  江巴正说到精彩处,手舞足蹈,一挥手,恰好打在额头上,把小立人拍个正着。
  “江巴,别动!”
  江巴停止吹牛,诧异地望着我,我迅速抓住他的右手,翻开手掌,在那并拢的指头尖,果然有一粒黑黑的东西,已经被压扁了,散发一股怪味,很恶心。我被熏得难受,一个干呕,翻江倒海般吐了一地。
  “苇子,你这是咋的?这茶里我可没下毒呀?”
  我们非常没趣地溜出茶馆,江巴还非得邀请我吃饭,我坚决地推辞了。他吹了一下午,讲的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却无端地惹出一身麻烦。真的,也就是从那天下午开始,仿佛被瘟疫感染一般,我被江巴传染了。后来,我去找过他,问问他到底去过什么地方,携带了什么可怕的病菌。但所有的人都说没见过他,并且坚决否认在我们老院子里,还有个叫江巴的人。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吧,我也只好放弃追根溯源,不过小立人从此找上了我,成天嗡嗡嘤嘤绕着脑门飞,赶也赶不走,抓又抓不住,让人异常烦躁。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0 07:05:00
  疲惫之极,爬上床,刚刚合上眼睛,“簌”的一声轻响,被子上有东西翻滚而过,迅速梭走。凭感觉,这家伙有着长长的身躯,原本静悄悄地盘踞在床上,我掀动被子将它惊扰,故而溜走了。从它在被子上的压痕,可以感知,那身躯圆滚滚的,盘在中间。它是什么呢?一想之下,恐怖之极,这是我最害怕的动物!在童年的禁忌中,连它的名字都不敢提!
  虽然它溜走了,还是觉得有一双小眼睛冷漠地盯着我,就在房间里。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被告诫:
  “这东西千万不要看,也不要提,尤其是睡觉时。如果心念一动,它就静悄悄地溜进来了,神不知鬼不觉。当你熄灯爬上床时,它盘成枕头,垫在你脖子下。黑灯瞎火的,枕头开始缓慢移动,散开,探出头来,在小孩的脖子上轻轻叮一口,慵懒地享受孩子鲜美的血液。
  在河边或是菜地里,看见它们是非常晦气的,要使劲吐口水,直至口干舌燥,白泡子翻,吐不出一星唾沫为止。边吐边蒙着眼睛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看到它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我并没有招惹你啊,怎么跑这来了?我梦魇一般动弹不得,挣扎很久,终于勉强睁开眼皮,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什么也没有。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0 22:57:00
  从镜子中看着那浮肿的眼睛,灰暗的脸色,感觉阳气正在减弱。大清早,满面倦色,没有一点生机。长期的失眠多梦,皮肤变得异常干燥,手挨上去,嗤嗤作响,好像覆盖了一层鳞甲。
  渴望一天早一点结束,好躺在床上,心安理得,不被人非议:“看!那个人好像不正常!”
  但是呵欠连天,使劲擂眼睛,眼泪都出来了,偏又睡不着,尽量把电视音量开到最大,也不管是否吵到别人。那是一种无形的恐惧,充盈在屋子里,沉甸甸地压迫在心上。平常见惯的人,此时看起来都透出一种古怪,也许是情绪的相互感染,室友也是眼皮浮肿的,眼睛布满血丝,且饱含泪水。我们同处一室,却很少交流,本打算搬出去,又找不到合适的住所,一拖再拖,也就淡了心思。电视越看越催眠,洗洗睡!
  它又来了,也许根本就没走,阴险地躲在屋梁上。一只手按在我后背,又尖又硬,枯槁如树根。这还是人的手吗?手掌如杇木,手指都是分叉的树枝,难道是故事中的树妖现身?那变形严重的手按在我腰间,针刺般疼痛!我使出全身力气想推开它,而这傢伙纹丝不动,我知道又陷入了梦魇。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1 06:44:00
  我决定去看医生,排了很久的队,坐在过道里等喊号,那里都是些神情阴郁的人,没病的人在那呆久了,也会莫名其妙的被感染。轮到我了,医生把脉,看舌苔,简单询问几句,开单子,检查,最终的结果是:
  “没有什么病,可能是太疲倦了,注意休息!”
  这些早已在我意料之中,那些隐秘的伤痛,是不能与人言说的。谁会说自己有病呢?神经病!
  4月1号那天,从新闻上知道,有位明星离去,唏嘘不已。
  如果可以,愿意用所有换一夜安眠,无恐无惧,像猪一样能吃能睡。不过,办法总还是有的,这一晚就睡得特别香。这是个清静之地,客房还不错,有一扇窗,还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一台电脑,旁边是些乱糟糟的电线,窗子外有一片小树林,有鸟儿在林间鸣叫。清晨的阳光穿过树林,把影子映在矮墙上,空气中流淌着宁静与快乐。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1 20:36:00
  马上要用的一个课件,现在还没有头绪,乱糟糟的只是一些数据,案列,必须要在其中找出内在的逻辑联系,重新排列组合。我沉静下来,搜索排序编辑,人越来越懒,什么都想现成的,已经放弃了思考,被动地接收大量的垃圾信息。我的工作就是在大量信息中寻找对我有用的组织成文。
  隔壁是一个小发廊,门开着,沙发上坐着三两个人,美发师很亲热地跟顾客聊天。我顺路也去理发,离开时是否关门都不记得了。阳光从理发店的门洞伸进来,带来树林中潮湿的气息,刹那间,有一种飘忽的感觉。待我回到客房时,惊呆了!
  一群陌生人挤满房间,横七竖八占据了床沙发桌子椅子,更为要命的,我的手机不见了!正在充电的手机,里面有我很多的资料,没了它,根本没法正常工作。天哪!我憋的快发疯了!屋子里的人朝我笑了笑,继续他们兴高采烈的谈论。我可怜兮兮地问,看见我的手机没有?一个稍稍客气的人告诉我,可以去隔壁看看,这已经不是我原来的房间了。
  老天,都发生些什么了?我顺着他们的指点,找到一个大屋子,那是一间大会议室,一群大妈正在彩排,说是要举行一场大型的文艺汇演,选手都是跳坝坝舞的舞林高手。跟她们更是没话说,看来要找回我的手机真是没戏了!
  垂头丧气又回到临时的住所,迎来两个不速之客,又让我小小的兴奋一阵子。久未联系的两个老同学,今天居然找到这儿,来探望我。我激动得手足无措,尽量腾出地方让他们坐,屋子实在太小了,三个人只能蹲在地上。老同学很严肃地告诉我:
  “不好了,出事了!”
  我问出什么事了,他们不说,把烟头掐灭匆匆忙忙走了。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5 22:31:00
  既然他们不说,我也懒得问,我还得继续每天的生活,那些过往不过是饭后茶余的谈资,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钥匙串碰得叮当作响,脚步声近了,就在头顶。转动锁孔的声音,啪的一声,门开了!
  “谁来了?要干什么?”
  我心中无限恐慌,从足音推断,来者是个高大的男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缓慢地移动脚步,穿过客厅,朝玄关逼近。
  “不!不要过来!”
  我大声呼喊,嘴里咿咿呀呀的发不出声音,四肢亦是动弹不得。竭尽全力,挣扎很久,终于摆脱禁锢,艰难地睁开眼睛。我依然躺在床上,刚刚怎么可能是做梦?如此清晰的脚步声,还有钥匙叮当声,转动锁孔的声音,分明就在头顶响动。
  披上衣服,先到卫生间看看,没有人来过的痕迹,再去客厅看看,空荡荡的,大门纹丝不动,锁得好好的,至少人是不可能进来的。
  重新回到床上,今天好不容易早一点入睡,结果被这该死的钥匙串发出的声音搅黄了,心慌慌的,很久都不能静下来。
  一夜都在做梦,刚开始还记得很清楚,过后渐渐忘了,很乱很乱,完全没有头绪。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6 06:36:00
  匆匆忙忙跑下楼,迎面与一个老太婆相撞,差点脱不了身。老婆婆背着一个大背篼,手握一根竹竿,脸很小,如一只风干的柿子,藏在乱蓬蓬的头发里。我离她还有半步远,手指尖刚刚要挨着她的背篼,老婆婆的竹竿很响亮地掉落地上,然后向前仆倒在地。我一时慌了神,这大清早的,惹下祸事,今天注定要迟到!既然没有办法脱身,不如站在原地,也无需辩解,看看到底会有多倒霉。
  此时小区静悄悄的,没有行人,路灯发出惨白的光。老婆婆伸手拖回竹竿,拄着竹竿,慢慢地爬起来,回过头来,朝我露齿一笑,又慢慢地往前走去。
  我站在那,感觉简直不可思议!不是因为老婆婆思想觉悟高,不找我麻烦,而是她有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那笑容如此熟悉,让我想起一个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间紧急,要迟到了,不容我多想,赶快去挤公交车。炸油条的小贩从容地从面板上拎起面块,扯长,丢进油锅里,白白的面团滋滋作响,在油锅里翻滚,很快变成一条金黄色的油条。
  我朝岔路口望去,公交车还没有影子,唉!唉!还要等多久呢?千万不要迟到!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6 22:07:00
  “笃笃”身后陡然传来竹竿敲击地面的声音,我浑身一冷,扭头望去,清晨在小区楼下撞见的老婆婆正从林荫道走来,大背篼勒在肩上,灰黑色的长衫,头发在后脑挽个髻,插根竹筷子。老婆婆弯腰驼背的,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爬行,在她身后,留下一条泛着荧光的痕迹,灰白灰白的,一不留神就消失了。
  “小玉!小玉啊!”
  老婆婆走到我身边,嘴里唤着一个人名。小玉,小玉是谁?关我什么事?但是就是不能控制好奇,我往老婆婆的眼睛望去,只看了一眼,顿时跌进一个漆黑的漩涡,只听见一声声呼唤:
  “小玉!小玉啊!”
  炸好的油条一根一根码在架子上,滴着油;公交车到了,人们蜂拥而上;雾渐渐散开,圆圆的太阳挂在高楼一角,如一只飘摇的巨大气球。老婆婆驮着背篼,一步一步逼近,口口声声唤着小玉。
  公交车缓缓启动,我挥舞双臂,却没人理睬。老婆婆凑近我耳边说:
  “小玉!小玉啊!”
  我往后一退,捂住耳朵,不想听!这个古怪的老太婆,是不是缠上我了?唉唉!我又是哪里出了差错,得罪了何方神圣?
  老太婆绕着我转了一圈,继续往前爬行,口里不停地唤着小玉。我的双脚不听使唤,梦游一般跟在她身后,绕过弯弯曲曲的小巷,一直往前。这可是大白天呀!居然会这样?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7 06:59:00
  出了巷子,眼前的景象渐渐有些变化,原本是一座桥,桥下有一条小溪,周围都是新开发的楼盘。而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菜地,黄瓜藤爬出窝子,开着小花。抽苔的莴苣,散开一头蓬松的黄花;鸡虾菜则开着美丽的蓝色小花,那纯净的蓝,很像勿忘我。路边胡芫荽铺满地蓝色的小花,如繁星点点;地丁草各种颜色的花摇曳在风中,搔首弄姿。在三颗柳树下,是一幢孤零零的房子,一个妇人站在院坝里喂鸡。远处是一条大河,在茅坪之外,泛着波光。
  老太婆拄着竹竿,向茅坪钻去,我本能地停止脚步,丝丝的抱住身边的一棵小树。哪里怎么能随便进去呢?除非是秋天,收割芭茅时,坝上的人都集中到茅坪,挥舞镰刀,那些高过人头的草成片倒下。一两天之内,茅坪被剃个精光,芭茅堆成垛,在河坝继续风干。平常是没人敢去茅坪,那里什么都有,说出来吓死人!
  老太婆口中喃喃,继续念叨小玉,我闭上眼睛,把身子贴紧小树,屏住呼吸,让心静下来。有虫子在手臂上爬,毛豁豁的,伴随一股铁腥味,我一惊一炸,弹起来!妈呀!好恶心的毛毛虫!
  老太婆婆不知到哪去了,路边有个妇人在生产,靠着一个小土堆,身下是一滩血,都快凝固了。一个小孩,包在胎衣里,长长的脐带还缠绕在头颈。妇人很淡定地张开嘴,用牙咬断脐带,抹去衣胞,脱下一件衣服,包着婴儿,凑近胸口喂奶!
  这到底是生孩子,还是母鸡产蛋,她怎么不疼?妇人解开衣服,把孩子贴着胸口放好,扯过一条带子,束紧,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看的目瞪口呆,这妇人太强悍了!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8 22:48:00
  “苇子,你来了?”
  循声望去,土坎边一株桃花,枝头点缀稀疏的花朵,孙婆婆仰卧在桃花下的马扎上,眯缝着眼睛,摇着蒲扇。
  “孙婆婆,你今天也在这儿?搬到哪去了?”
  “苇子,见到江巴不要理睬他。猪饿得叫,这些人也不管管,平儿!平儿!”
  孙婆婆脑子确实很糊涂,既然提到江巴,那我倒要问问,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婆婆,江巴回院子没有?”
  “苇子,坐!我在桥边遇到你婆,她拉着我的手,非得要跟我摆龙门阵。你婆还是那个样子,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斯斯文文的。”
  我浑身一冷,遍身汗毛都炸了,我婆走了很多年了!看来孙婆婆已老糊涂了,说话颠颠三倒四,要在那些纷乱的言语中寻找有价值的信息,很难!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9 05:13:00
  “苇子,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屋里的瓦罐里有干胡豆,你自己去抓。这些人都到哪去了,一个二个的,人影子都看不见!平儿!平儿!该喂猪了!”
  孙婆婆年龄很大了,具体多少岁,也没有人说得清,有说80的,也有说90岁的。孙婆婆说,只有她妈记得具体是哪年生的,实在问烦了,她撅着嘴,嘟哝道:
  “问我妈去,她才明白!”
  所以户口簿上,随便记了个出生年月,孙婆婆早已老得忘记了日月。当她媳妇去世时,孙婆婆牙口尚好,经常一个人没事嚼干胡豆。竹子夹的墙壁透着光,风对穿对过,孙婆婆倦在小床上,裹着老蓝布被子,靠着床坊子,红红的小眼睛瞄着门洞。外面是个小院,种着一棵泡桐,一棵小桃树,还有一棵大洋槐树。洋槐树下有个小水坑,水坑旁边是一堆黄泥,一堆炭灰,一条小路从小院穿过(院子没有围墙)。从早到晚,路上行人不断,没有人注意到低矮的门洞后,有一双渴望的眼睛。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19 05:42:00
  “孙婆婆,江巴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仍然耐着性子,蹲下身子,向孙婆婆请教。
  “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孙婆婆神秘兮兮地,口齿清晰地对我说,说话有门有道的,完全不像打胡乱说。
  “江巴他不是人!你少跟他接触!”
  我几乎哭出声来,这些话是不是太晚了!
  “孙婆婆,江巴是干什么的?他现在在哪?”
  孙婆婆怒吼道:
  “我都给你说了,江巴不是人,还问!你烦不烦!”
  早已作古的孙婆婆躺在马扎上,摇着蒲扇,在桃树下打瞌睡。风穿过树桠,花瓣打着旋,斜斜地飘落下来。老花猫蹲在小青瓦的屋顶上,睁只眼闭只眼,枕着尾巴睡觉。
  隔着茅坪,听到江水在低吟,那是一曲沉缓的古乐,千里流淌,万古传唱。
  我心里顿时沉静下来,如醍醐灌顶,从江边吹来的风,轻轻拂过面颊,解除缠绕在我身上的禁锢。“嘤”的一声,一只小立人掉在地上,原来真的是一只特大号的苍蝇,只不过长了张人脸。风中还隐约有个人,从外形和举止看,很像江巴。我怒火中烧,恨不得扭住他的衣领,非得要向他讨个说法。我手伸出去,什么也没有抓到,江巴被风吹散了!
  从幻象中惊醒,我还在小区,正要去赶上班。
  --------《小立人》完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20 21:00:00
  【11响水滩】
  太阳隐藏到芭茅丛中了,干枯的青苔铺在鹅卵石上,吸饱露水,踩上去滑溜溜的。一个人在河滩上急急忙忙赶路,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布鞋,背着铝锅,柴捆。那鞋老是掉,这人走一小段路就蹲下来系鞋,从手上和脸上的污泥猜测,怕是在路上跌了几个跟斗。
  这荒凉的河滩,除了打渔的艄划子在涨水时节会在此停泊,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往这经过。这段荒凉的河滩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响水滩”。
  独自一人行走在响水滩的这个人,胆子可真大!他只是个外地刚来这里读书的学生,不知道响水滩的传闻,不然给他几个狗胆子,也不敢来此一游!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20 21:37:00
  学校组织春游,有人建议去响水滩野炊,据说那里有好大一片芦苇荡,还有一条绿波荡漾的小河,小河与大河连通,中间隔着一片广阔的沙滩。去过的人都说,太好玩了!娱乐项目有放风筝,掏沙燕,捉蝌蚪,钓鱼,逮野兔,当然最常见的还是野炊。用刀子在地上刨个坑,把锅坐上,旧报纸,刨花塞进去,趴在地上鼓着腮帮子吹,明火燃起来,再加大柴块子。一顿饭做好很不容易的,常常被烟子薰得泪流满面,顺手一擂,脸上就沾上烟灰,弄花了。
  因为这顿饭做得很艰辛,虽然只是一锅面条,或是一碗抄手,吃起来格外香,胜过酒楼的珍馐美味。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折腾了大半天,真心饿了!
  草草填饱肚子之后,个别同学就开始往芭茅深处钻,说些悄悄话。大部分的傻小子傻妞则在沙滩上疯跑,或是手拉手站成一排,走到河边,使劲跳,双脚在松软的沙滩深陷,一直没至膝盖,这帮傻孩子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沙子从脚趾缝冒出来,痒酥酥的,搅浑的河水泛着很多细小的亮片,有人惊呼:
  “沙金!”
  这些沙金比眼屎还小,看得见却摸不着。倒不如河里的小鱼可亲可爱,掰开石头缝,空手就能捧起几条来。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23 07:40:00
  掉队的学生仆爬跟斗走了一程,太阳始终灰白灰白的陷在浓雾中,雾从草根下钻出来,无声无息将行人团团围住。没有声音,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学生自己的脚步声分外响亮,一下一下滞重地踏在河滩上。
  路是没有的,只管往芭茅稍稍稀疏一点的地方钻,那些小水洼亮晃晃的,长脚水蜘蛛飞快地从水面跑过去。“硿硿”草笼里传来老人咳嗽的声音,仿佛一个弯腰驼背的人,边走边歇,不停地喘息。还有芭茅被拨开的刺啦声,那是一个被追赶的人在惊惶地逃命,远远地传来搜寻人员的呼叫和猎狗的狂吠声。
  不过,这些扰乱人心的恐怖声音,学生根本没听见,因为他只顾专心致志地赶路,必须要在中午12点之前赶到目的地,否则大伙就吃不成饭。没有锅,怎么煮?而且这地方虽然没来过,但是只要顺着江边走,就一定会与大家汇合。因为出发之前,老师特别提醒,在龙干边野炊,往西边是松林坡,往东就是大河,那地方很空旷,很好找。如果有人不幸迷路了,就把枯草点燃,在浓烟升起的地方呆着不要动,等待救援。这个办法好,就跟古时候的烽火台似的。
  迷路的学生往往头顶的太阳,初步估算,有11:30了,不由得加快步伐。当他钻出芭茅丛,看见龙干时,脚几乎软得要仆倒在地。老师和同学席地而坐,吃得兴高采烈,带滴有干粮!锅呀,蔬菜呀,摊在地上,太麻烦,没有人去生火!
  同学们好奇地望着这最后赶来的人,淡淡道: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当然野炊很愉快,照了很多的照片,成为珍贵的回忆。很多年后,学生偶然从一个打渔的那里听说,当年他独自走过的那段路,是最为凶险的野河坝。“啊呸!”渔夫往旁边唾了几口,似乎为了赶走秽气,极不情愿的说:
  “打渔的都不愿意往那去,枯水天长满乱草,涨大水时,那就是一个回水沱,险恶得很。我亲眼看见从上游冲下来的一群鸭子,浮到那,眨眼间就被吸到水底。
  历来就是处决凶犯的地方,草里有吃死人的白鹤,还有啃人骨头的野狗。啊呸!呸!呸!呸!不提,不提!”
  学生听了这些,还是不觉得有啥害怕的,因为他心里只有响水滩美好的忆念,对渔夫所说的无法产生感应,也就无所谓恐惧。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24 07:34:00
  【12沉醉】

  一直很怀念小鸦,一个精灵古怪的女子,她一出现在哪,瞬间就能俘获所有男人的目光。那些羞涩的男子,有事无事总爱往小鸦身边磨蹭只,为看小鸦一眼,想方设法跟她搭讪几句。在众人的宠爱中,小鸦总是神采飞扬,表现得很阳光。
  但是有人却敢无视小鸦,让她感到自尊受到极大伤害,原来情有独钟跟这个人是否漂亮无关,而是撇开外在的一切,直达灵魂深处。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24 07:35:00
  电脑故障,郁闷之极!今天到哪去找人修理呢?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26 07:03:00
  胡经理有时也会跟小鸦开些不伤大雅的玩笑,但是当我向他提出要跟小鸦一起出去展业时,在早会上经理专门讲了20多分钟的专题,如何去共同展业,如何去办理理赔。特别提到他跟同伴联合展业时的约定:费用均摊,资源共享。
  小鸦当即就变了脸色,我倒还傻呼呼的没啥感觉,其实胡经理有意识地在提醒我,只是我没发觉罢了。后来老胡又在早会中做了几个专题,完全让人耳目一新,学到很多实在的技能。以前的专题,用的是中外激励大师的课件,让你热血沸腾冲向市场,受到打击又灰溜溜地梭回来。一冷一热的刺激很多人受不了,直接爆炸了,化为一地纸屑,从这个行业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有的沉沦下去,迷茫徘徊,痛苦万状。而我就是属于后一种,只有那少数人窥破了其中的秘密,走向成功。但这些秘密又是不能明示的,只有意会无法言传。
  成功者得到真传,业绩,团队都做得很好,除了让人羡慕嫉妒恨,也就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了!他们也上台分享,那纯粹是忽悠!轻描淡写把成功归之于运气,纯属偶然加巧合,然后就是一番胡吹海吹,标准的假大空,离题万里,把人听得二晕二晕的。其实这里有很多东西都是秘密,一旦说出来就毫无意义了!并且这些人都是些鬼精灵,学习能力特别强,模仿能力特别强,一秒钟之前还是你的东西,话刚刚说出口就转化成他的了,并且还搭上他的标志性烙印。
  而这些过场没有人指点,会饶很大的弯子才能窥知一二,待到你醒悟时,已经丧失了竞争力,悔之晚矣!于总的话特别具有煽动力,让人忘记现实的痛苦,一心向往成功,并且为此不顾一切,完全是飞蛾扑火的壮烈。而老胡是个耿直的人,教给我们很多实实在在的东西,抛开那些虚幻的表象,把这个行业的一些内核赤裸裸地呈现出来。因为他转岗之前是业绩高手,性格中颇有些放浪不羁,敢作敢为,是一员悍将。老胡阅历丰富,总是一针见血,讨厌虚伪做作,根本不给人留余地。
  胡经理明显的偏袒,让小鸦很生气,同时团队里开始有流言蜚语,说什么其他公司可以凭关系转内勤,而我们公司就不行一切,得靠实力靠业绩来说话。这完全是狗屁!到哪里都是资源换平台!可是我当时居然相信这些鬼话,并且还颇为不安,尽量避免接触经理主管,以免给人留下话柄。
  没有业绩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偷偷的出去溜哒,就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行走,或是躲在黑暗的小屋里一边听音乐一边流泪。
  小鸦依然是我的朋友,并没有因为老胡的话而生分,我们一起分享秘密。在我孤独的世界,她是第一个走进来的,带着阳光和对未来的希望。但是小鸦却说我是她的恩人,在她生无可厌之时,唯一可以倾述的人。我不认为这是什么荣幸,可能因为我太傻了,让人很放心。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27 07:42:00
  房间里烟雾袅绕,废纸篓里塞满了快餐盒,果皮,纸屑,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陈旧的枝形吊灯嗡嗡作响,洒下惨白的光。我被小鸦呼叫,急急冲冲赶过去,门敲响之后,小鸦及着拖鞋过来开门,同时甜蜜地说: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怎么还没来呢?”
  左边沙发上仰卧着一个年轻女子,电话放在耳边,一边聊天,一边发出轻佻地笑声。沙发右边坐着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女子,翘着二郎腿,一手按着电视遥控板,另一只手夹着一支香烟,吸一口,很老练地弹着烟灰。这些都是小鸦的朋友,曾经见过一两次面。我很局促地向她们打招呼,立即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自己藏在什么地方。
  小鸦端来水果零食,很热情地招待:
  “坐会儿,时间还早,我打电话再约约人!”
  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启共同的话题,傻傻地站在那儿,站立不安。还好,那两个女子一个看电视,一个打电话,并没怎么在意我。小鸦收拾停当,撩开窗帘,外面已经完全黑定了。
  小鸦热情地挽留我跟她们一起出去,我照了各种借口推脱,都被小鸦挡回去了,
  “没事,我来给你家里人请假,电话是多少,告诉我!”
  我还是没去,不管小鸦如何挽留邀请,曾经也去参与过一两次,无非是守在烂醉如泥的小鸦旁边,拽着她的胳膊往家里拖,真沉呀!累的我腰酸背疼,楼上还有人往下吐唾沫,扔纸屑,大声叫骂:
  “吵死人啦!哪来的夜游神!”
  小鸦第二天会告诉我说,很感谢把她带回家,她的父母也很放心,只要有我在。还说,当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心一软,马上原谅她的放浪形骸,并且相信她本质就跟外表一样纯洁无瑕。小鸦又回到团队后,出勤一次,仅仅一次,然后一直这样醉生梦死。但是,今天我真的不愿意去守护小鸦,因为还有更大的恐惧压迫着我,那是一个很厉害的怨鬼,执着地纠缠着我,只是以前一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以为是我不够努力,不够勤奋,不够敬业,所以日子才会过得如此凄惨。对命运的安排一直逆来顺受,直到有一天,一个偶然的事件,见到这只鬼怪的身影,才知道事实的真相!面对如此强大而又无耻的厉鬼,我选择沉默,默默地忍耐,一点一点积蓄力量,总有一天会摆脱它的魔爪!
  小鸦说我是她的恩人,其实不是的,因该说在帮组小鸦的过程中,我发现了自己潜藏的力量,暗暗地掂量,如果要与怨鬼对决,是否能有获胜的把握?因此,小鸦是我的恩人才对!
  离开小鸦家,要穿过一个很长很长的小巷,在中途出事了!该来的总会来的,不曾想,会到的如此迅疾!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28 09:02:00
  小镇有很多的巷子,为了简单,依次取名:一道巷,二道巷,三道巷......巷子套巷子,曲里倒拐,像迷宫一样,夹道是青砖砌的高墙,有时还会见到早已风化的砖雕。巷子中心往往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天井,静静地躺着一口古井,井沿长满青苔。在那高大的围墙内,有时还会探出一枝树桠,缀满累累果实,这是一株有着几百年树龄的枣树。随着旧城改造,巷子被夷平,那些名字偶尔还会被人提起,就像念叨古老的传说。
  原本我打算走大街,绕一点路也行,安全第一。怎知道鬼差神使居然拐进一条巷子,印象中好像有这么一条捷径,又好像没有。反正从小鸦家出来,大约晚上7点,我急急忙忙回家,一不留神拐进一条幽暗的巷子。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29 06:36:00
  巷子里雾气沉沉,这也不怪,小镇傍着一条大河,尤其是秋冬时节,早晚都罩在浓雾里,只在中午亮开一会儿。习惯了河边潮湿的空气,一旦离开河水滋润的范围,立刻手足开裂,如干田裂开的口子。但是,现在是夏天,晚饭后,街坊们搭着小板凳在自家门口乘凉,摇着蒲扇,薰着蚊烟儿,这情形很像是水井巷。我一下子放心了,水井巷是我很熟悉的一条巷子,连接南北走向横贯小镇的两条主街道。巷子很窄,伸开手臂即可触摸两边的围墙,白墙青瓦的小平房里住着老邻居。门前有一个小花台,种着紫色的菊花,矮小的万年青,缠绕的金银花,甚至有家人还种了一棵向日葵。向日葵严重营养不良,病恹恹地垂着脑袋,瘦弱的茎秆上耷拉着几片可怜地黄叶。
  水井巷曲曲折折,在一个拐角处,居然要从别人家的屋檐下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这家人的门是虚掩的,透过纱窗门,可以看见客厅的小圆桌,桌子上放着一只水杯,两个老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坐在竹圈椅上打瞌睡。
  我小心翼翼挤过狭窄的通道,后面有人叫我,也许只是有相同的名字的人吧,我没有理睬,继续往前走。转过拐角,左边是高大的围墙,墙内高大的老榆树冒出树尖。右边是一幢居民楼,每一家的阳台都用一块水泥板隔开,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或许不是居民楼,是医院的病房,因为没有人间的烟火味,只有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和一股肃穆萧之气,走在这段路,脚不由自主打颤。缩着肩膀,把手抱在胸前,驼着背,低着头,只想快一点跑出去。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30 07:28:00
  巷子呈“L”形,我从拐角挤出去,前面就是一条长长的射线,以两个老人的小平房为轴,一直向东辐射,这就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在我印象中,巷子5分钟可以走过来回,所以就算走在这里有些阴沁,壮着胆子,很快也就跑出去了。但是,今天有些异样,长长的巷子看不到尽头,两边的高墙压迫过来,随时担心会有什么不明物体蹿出来。
  楼上的住户探出脑袋,往下面吐唾沫,戴着尖尖帽子,是小丑戴的那种软帽,尖弯折,缀一个大绒球,在肩膀上晃来晃去。而他们的脸几乎一样,干瘦,枯黄,小眼睛埋在皱纹里,表情僵硬。楼上开始有水声,人语,还有小孩的哭声,就跟大杂院的清晨一样,不过呢,我清楚地记得,从小鸦家里出来,可是晚上7点!这不可思议的时差,早上7点和晚上7点怎么会无缝对接上了?
  退回去已是不可能,硬着头皮往前跑,总要出去的。害怕也没有什么用,安安心心接受现实,想想该怎么办才是出路。
  在左边的围墙,开了一道小门,挡着一块烂木板,那木板已经朽烂,黑色,跟砖墙的颜色近似。“吱呀”一声,木门开了,走出一个匆忙的女人,裹一块灰色的布,手上挽只篮子,踏着木屐,往东边出巷子。我迟疑一阵,决定跟在她后面,或许能走出去。
  女人脚上穿的木屐踢踢踏踏响在巷子里,声音被围墙吸收,非常短促,居然没有回音。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里发出的声响都是这样,很短促,很干枯,没有回音,没有尾音,恰像似被一把锋利的刀子宰了一刀。因此,当你说出去的话,很快就会怀疑:
  “到底我说过什么了?我说话了吗?”
  女人往前面走,我在后面亦步亦趋,看到人了,心里多了一点存在感。
作者:猫先生啊臧 时间:2016-03-30 07:41:00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3-31 04:24:00
  女人急急忙忙赶路,我尾随其后,走出巷子,踏入繁华的大街。我很高兴,这正是我熟悉的街道,街上人很多,拥挤不通,难道又有什么事件发生,这些人赶过去看热闹?仔细一看,接上有很多古装打扮的人,未必在拍戏?再看街边全是木楼,店铺前还飘着酒旗儿,吆喝买卖的,拉黄包车的,推独轮车的,练把式的,卖打药的,各式各样的摊子都有。嗯,很可能在拍影视剧,弄得跟赶庙会似的。
  我无心看热闹,带路的女人混进人群,刹时不见踪影,我很随意地在街上溜达,纵使心里着急,也没有用呀。
  豆花店还在老地方,很窄很窄的一个过道,只能摆下一张桌子,老板站在门口招呼客人。我感到饿,过去尝一碗,是否还是老味道?一想到,麻辣鲜香,入口绵软的老豆花,就忍不住吞口水。
  从左边的大门里冲出一个人,朝我喊:
  “嘿!苇子!”
  我不理他,苇子是谁?关我什么事?
  “喊你呢!怎么不理我?”
  那人过来拉住我的衣袖,望着我,眼里蓄满笑意。我愣了一下,确认我是“苇子”,那么这个人又是谁?眼前这深邃的门洞后又有什么?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苇子!上课了,你还不进去?”
  我跟在他后面跨进门洞,里面很宽,左手边是一排木楼,古色古香,青砖墙,红栏杆,窗户很大,天花板是竹板,有的地方还有水渍。而右边是一道很高的土坎,开满万寿菊,土坎后有一条水渠,再过去是广阔的平原,响着火车的汽笛声。
  门口的保安瞟了我们一眼,也没说什么,放我们进去。里面很昏暗,那些学生满面疲惫,捧着书,走路都念念有词,背公式,背课文。我一直走到操场后的实验楼,学生在厕所门前排着长队,泡桐树洒一地落花。洗衣台前小秋弯着腰在冲洗鞋子,脚边放着两个暖水瓶。可能刚刚在厕所冲澡,头发还是湿的。
  实验楼很阴沁,我感到很害怕,楼后面是居民楼,黑压压的。楼前的花坛开着菊花,惨白的日光灯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始终亮着。我扭转头,在操场上游荡,碳灰铺的地面,飘着落叶,静悄悄的没有人。
  我逛了一圈,朝门口退去,这里是不是放假?一个人影都没有!
  出门往南,曾经是小镇最繁华的大街,我一边走,一边辨识,这地方又熟悉,又陌生,处处透着诡异。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1 06:52:00
  还没到中午,天已经黑了,也许是我记错了,确实已经是晚上。路灯穿过林荫道浓重的阴影,洒下微弱的白光,同行的人听得见声音,脸看起来总像隔着一层纱,影子是重的。可笑的是,鼻子尖尖倒还看得清楚,反射着灯光,亮晃晃的,与眼睛相映成趣。
  我们放学结伴而行,路灯下小贩还在卖菱角。扁担横在箩筐上,贩子坐在扁担上,袖着手,面前摆一只小簸箕,里面摊开一堆菱角。这东西在我们这可是稀罕玩意,同学们涌过去看,把菱角拿手里把玩一下,又丢进簸箕里。一伙人继续往前走,陆续拐进不同的路口,消失在自家的门洞后面。他们一个个都回家了,扔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路灯下。
  “嘿!”小贩陡然站了起来,身形暴涨,扭着一个人争吵,我凑过去,发现是王三儿。
  小贩扭着他不放,非说王三儿污了他的菱角,要嘛给钱,要嘛把菱角吐出来。王三儿脸憋成酱紫,在路灯下更黑了,嗫嚅着,说不出多的话,只一句:
  “我没有!”
  贩子骂着“小偷”,“吃混糖锅盔”之类的话,我过去拉着王三儿离开。卖菱角的贩子还在身后辱骂,王三儿憋屈得直掉眼泪。奇怪呀,小贩看不见我吗?我把他心肝宝贝的菱角撞飞,洒落一地,他并没有来扭打我。而且王三儿也感觉不到我牵着他的手,只顾一只手把着书包背带,一只手擂眼泪。
  这可怜的孩子,我知道他的心事。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2 05:12:00
  这是一个倔强而又有些自卑的学生,在他心里埋藏着一个秘密,只要一听见某人的脚步声就会心慌意乱。他狂热地暗恋着一台学习机器,这给他带来巨大的压力和强烈的挫败感。没有多久,王三儿就退学了,那些深藏的秘密也一并带走。
  风把我继续往前吹,唉唉!难不成我是一张纸片,被高高扬起,又飘飘荡荡落下来?
  又是一条巷子,可比水井巷幽深多了,曲曲折折鸡肠子一般,两边的围墙把人压缩得很小。我像一只苍蝇在巷子里乱窜,啪的一声,撞到墙上。
  在老巷子里,居然隐藏着这么一户深宅大院!门口有一对石狮子,院门紧闭,风把地面刮得干干净净,呈灰白色。家家户户都关闭户,几乎没有人在街上行走。
  从巷子的尽头过来一个人,从个头推断像个小孩,乱蓬蓬的头发,脏兮兮的脸,破衣烂衫,打着光脚板。小孩到了大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也不说什么,也不走。可能是又饥又渴,嘴唇发白起泡,眼睛却依然清凉。这是一个小叫花子吗?黑洞洞的大门终于打开了,从长长的甬道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一进又一进的院门次第敞开,似乎望不到尽头。老半天,终于走出一个人来,穿着青色的长衫,双手背在身后,看不清脸色。
  小孩一见到这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后脑勺流出血来,沿着街道一直往前淌,弯弯曲曲的蚯蚓一般。
  在这个阴冷的冬天早晨,一个小叫花子冻死在冰冷的街头。
  “这是在拍影视剧吗?我怎么误打误撞进了片场?”
  我惊讶莫名,绕来绕去的,完全找不着北了!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4 06:23:00
  “小鸦?你在这干嘛?”
  在片场,意外的见到小鸦,穿着红色的旗袍,站在会场门口当礼宾。她没有理会我,于是怀疑是否认错人了,再走近细瞧,果真是小鸦,只是更年轻,更清纯。我飞过去,吹开落在小鸦肩上的一缕柳絮,贴得很近了,几乎能听到她的呼吸,小鸦依然没有察觉。我被乱风挂到榆树上,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
  风吹动我的身躯,在高高的树枝上左右摇摆,我双手托腮,开始冷静地考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这里在拍戏,小鸦在演戏,那我呢?又是什么身份?
  二,这是梦境,小鸦在梦里,那我呢?怎么挂树上了?
  三,这是现实,小鸦在工作,那我呢?难道是时光倒流?
  四,什么都是不是,颠倒错乱,没有小鸦,也没有我......
  不去想啦,反正也想不明白,不如随风飘荡,四处逛逛。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4 06:44:00
  我现在还有一个方便,可以到处走动,甚至进入别人的梦境,而不被察觉,真是太好了!
  我第一个想去的是什么地方呢?让我想一想?对了,去看看传说中的寒冰地狱。我承认,这是一种极其可悲的好奇心,杀死了很多的无辜小猫,可我还是不可抑制地想去。当一个人强烈地思念一种东西的时候,就会落入执念,不到痛定思痛不会放手。
  寒冰地狱只是我的想像,在老院子时,村里人习惯将它叫做“癫子老乱”,因此千万不要误会,极寒地狱不是武侠小说中修炼绝世武功的训练基地,而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类人。
  关于极寒地狱,我一直在跟它打交道,为什么不称“她”或者“他”,因为他们没有人的身份和地位,处境极其悲惨。为了能融入老院子的正常生活,他们不得不隐藏身份,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存活。而我也是无意间窥见那秘密,真是逆天,完全颠覆我的想像!
  为了讲故事方便,下文统一以小寒称呼极寒地狱,让我深呼吸一下,才有胆量接着往下讲。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5 05:58:00
  我不知道这是在做梦呢,还是现实,我又到了沙漠田。老院子傍着一条小河,这条河虽然不大,却流经几个县市,为长江流域上游密如蛛网的水系中一条并不起眼的河流。老院子赖以生存的田土不多,每一块地都取了名字,并且往往出乎意外。比如这块地跟沙漠有毛关系呢?要叫沙漠田?
  沙漠田与我有关,以为它总是在我梦中出现,并且每次都是天色灰暗,天刚蒙蒙亮的时节,或者是傍晚,要收工的时候。在地里干活的人,也是奇怪,居然有我的同学!我宁愿相信有世界末日,都不相信她会下地干活,并且是到沙漠田来,再说,我们很久都没联系了!
  梦真是奇怪,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反正它随心所欲左右着我的生活。
  我曾经很多次来到沙漠田,或者说沙漠田曾经很多次出现在我梦中。第一次,是我从堰塘边进老院子,裁缝家起房子,木料砖头把路堵了,只得绕道沙漠田,从长满狗地芽的野竹林进院子。
  小寒一家人早早地在地里干活,是并菜秧还是打瓜窝,不怎么记得了。翻开的土高低不平,大块大块的土块还要一锄一锄敲碎,小寒蹲在地上,旁边放一个背篼,背朝着我。
  苦楝树正在开花,在绸庄老板的自留地里。当然,他现在开不了绸庄,穿着蓝色的长衫,一年四季扣着顶帽子,扛着背,在电影院的坝子里摆个小摊,卖瓜子。
  我在窄窄的田垅上行走,胡豆花躲闪在灰绿的叶子下。地里还有一蓬两蓬萝卜花,芫荽老了,开出浅紫色的小花,碎米一般。小寒站起来,朝我打招呼,手里握着镰刀:
  “喂!苇子!到井坎去吗?那里在烧草寇!”
  “好!”
  我折转身,跟小寒往井坎跑去。井坎就在沙漠田右边,被一片柑子园包围。小路边的胡豆花开得很乱,豆棵下堆着刚刚割下的青草,青草搭在坟堆上,这些小馒头一样的土堆,就紧邻着人家户。草寇是什么,小寒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凑闹热吧!别人往井坎跑,我们也跟着去看热闹!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5 06:19:00
  但是我们找不到井坎了,到处都是房子,密密麻麻的小楼房,房子间的水渠里淌着污浊的臭水。房东和租客在敞开的房间里搓麻将,大路两边是高大整齐的桉树,路加宽了,公交车缓缓地在路上爬。
  我们顺着公路,找到供销社,小水渠边,两树桃花可怜地开,零零星星几朵小花顶在枝头。小寒却意外地从我身边消失了,怎么走着走着,就把人给弄丢了呢?我又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无聊地数桉树,还没到堰塘,就闻到一股呛人的灰尘味。老院子坍塌了,完全是一堆破砖碎瓦,挖掘机举着长臂,刹那间将百年老宅夷为平地。
  我从废墟上爬过去,站在老屋前,小寒从二楼拆掉一半的窗口探出头来,旁边站着一个老头,一个老婆婆,他们早已去世多年。
  我在漫天灰尘中惊讶莫名!这是能完整记起的沙漠田出现在我梦里的一个场景。后来,又有很多的片段回闪,大多支零破碎,但是,昨天,它又清晰地出现!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6 06:57:00
  小寒在沙漠田里扯草,我和老同学走在田坎上,边走边吹牛。田坎上谁家种的茴香,主茎足足有拇指粗,针状的叶片,蓬蓬松松散开,发出一股特殊的气味。我对它心生畏惧,总是远远地闪开,在那梦幻般的枝叶上,躲着拇指粗的虫子,尾部有一根挺立的毒刺,身子上还有褐色的斑点,像两排眼睛,它与茴香颜色一样,伪装非常成功。只有感觉到钻心的疼痛时,才发觉中招了,因为吃过亏,我一直对灰绿的植物,针状叶片敏感,尤其是肉肉的蠕虫,一见到它们,就会闻到一股难以述说的怪味,顽固地粘在头发上,衣服上,环绕在周围。我小心翼翼走过正在开花的茴香,甚至踩到右边的胡豆地,老同学毫不理会我的胆怯,依旧没心没肺地高声宣哈。
  毕业后,我们几乎断了联系,这次怎么会在这里重逢,想不明白,也就不去再想。前面有人扛着块印花玻璃门,很吃力的样子,那门怎么看怎么像一块巨大的糖块,还缺了角。他说,院子里有人在处理家具,同学立即问,多少钱买的?啊!这么便宜!她说什么也要转去看看,于是乎,我们又折转身,同学左挑右选,很满意地扛着块板子回来:
  “这在我们那儿,至少值一万块!”
  我去,这东西值一万块!那该是什么币种?同学扛的是一块烂木板,上面还有锈铁钉,准确地说,这是课桌下面的底板。同学显然很满足,扛着木板,乐颠颠地跩在田坎上。
  沙漠田摆上桌子,变成了一间教室,小寒依然在地里扯草,旁边还有一个老爷爷,一个老婆婆,他们挖地累了拄着锄头歇气。
  同学拿出本子来做笔记,我有些不理解,这是我们的例会,老同学怎么也来参会呢?她叽叽呱呱谈笑风生,我突然发问:
  “你这个月有多少业绩?”
  同学很不好意思报了个数字,我愣了愣,
  “你也在做?什么时候入司的?”
  “我们单位的同事,他在做,给我说了很多次,就来了!”
  难怪不得!去年12月,听说他一下子招募了20多个人,在11号那天,全员开单。老同学是很顽固的一个人,居然也进来了,所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小寒在地里扯草,那草总扯不完似的,其实,这地翻了很多遍了,没有几根草。小寒一直蹲在地上,几乎成一块土坷垃,我想过去找她说话,天色如此阴沉,是要下雨的节奏吗?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7 06:16:00
  “小寒!”我远远地招呼。
  小寒低头扯草,对身外的事不闻不问。我行走在地垄间,摇摇晃晃跑过去,因为有个事想告诉小寒,实在是憋不住了。
  “小寒!去提灌站吗?那里好多人,听说发生大事了!”
  “不去!会有什么事呢?又是烧草寇?”
  在小寒口中,提起烧草寇,轻轻松松的,跟烧秸秆一样平常。
  “反正很闹热,很多人围观,去吗?”
  小寒被我拽起,我们走在弯弯曲曲的田坎上,往悬棺方向而行。我看见在营房坝绿色的田野上,我和小寒像两只蚂蚁,在小路上移动。雨终于没下,但天空阴沉沉的,不知道是黄昏还是凌晨。
  提灌站果然很多人聚在一起,有蹲着的,有站着的,还有骑在稻草剁上的,有躺在马扎上的,也有人端了小板凳,坐在地坝。不过这些人,跟平常没有两样,有的端着粗瓷大碗,哧溜哧溜喝稀饭,有的吧唧吧唧咋着旱烟,还有点捧着掉了瓷的搪瓷杯,大口大口灌老荫茶......这就是一群没吃饱,却照样闲着无聊的村民,聚在打谷场上消磨时光。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7 06:51:00
  小寒像空气一样,从我身边蒸发掉了,每次都是这样,我得注意看着她,一不留神,这家伙就消失了。麦地边开满断肠草,紫色的花挺立在精致的叶片间,像一幅幅小旗子,招摇在风中。天空扯起很多彩色的旗子,还飘荡着彩色的汽球,喇叭播放着整耳欲聋的叫卖声,商场又在搞活动了!
  在曾经的供销社的地址上,新的楼盘开张,商家正在促销。那公路从右边倾斜而下,坡度很陡。我躲开车子,顺着水渠寻找小寒,公路一直往西边去,是上坡路。路边有几棵樱花,街道整齐,统一的两层小楼排列两旁,但是没有人。在池塘边,坐着一个人,小石桥上,一辆自行车驮着两筐青草,靠在桥栏上。
  这是一本连环画,我是否走进画中?书已翻页,小寒已不再出现?我继续往下翻,浓荫匝地,核桃树几乎把公路给吞噬。在树荫下,露出小楼一角,粉墙绿瓦,地上散养的鸡,在悠闲地觅食。
  我确信找不到小寒了,搭便车下山,雾从河谷漫上来,将车子掩埋,我冷汗淋淋惊醒。沙漠田顽固地盘旋在梦里,一同出现的还有那个扯草的小孩。现在,我将要去拜访小寒,把它给揪出来,不要总在沙漠田神出鬼没的!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8 07:05:00
  我很容易找到小寒,因为一种微妙的信息,不管隔着多远,都能准确地定位,哪怕蒙着眼睛,也能找到。书上说,昆虫之间靠一种信息激素交流沟通,如果人和昆虫来自同一个进化的源头,是否也拥有这种原始的本能呢?只是在漫长的进化历程中,绝大多数的人已经丧失了这种本能,只有少数人还拥有一点遗迹,于是这些人成了具有特异功能的高人。
  我能准确地感知小寒的存在,并且在她还没发觉时,深切地体会她的悲伤和痛苦,因此我想方设法远离她,能有多远跑多远,但最终还是会返回来。小寒一如既往地孤单,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却从不过问。望着她深邃的眼睛,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每次见面我都会很兴奋,如水滴汇入大海。但是每次我都会伤心地离开,真是悲痛欲绝!那是一种销魂蚀骨的绝望,亲爱的小寒,我想带你离开,从这地狱般阴冷的囚笼离开。外面有艰辛,有烦恼,会流泪流汗,但是那是真实的活着。天空蔚蓝而高远,做不了雄鹰,哪怕是做一只苍蝇,短暂地活一季,也胜过这漫漫的守候,无望的期盼。
  令人窒息的沉默横亘在我们中间,小寒不说话,我感到她的厌烦!拜访只会让她受到惊扰,好心的帮助变成打扰,每说出的一个字,很快凝结成冰,尖锐地刺伤我们。
  我自然是落荒而逃,很多天都很沮丧,根本振作不起来。小寒传达给我的信息,天空灰暗,若隐若现的人影鬼魅一般,小孩的啼哭一刀一刀扎在心上,血喷涌而出。倒下的躯体,瘪瘪的,根本就是一个泄气的模型,放血之后,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血让人感到快意,天快坍塌了,倾覆的云朵压下来,那该是一床多么厚实的被子,哈哈哈!
  我不知死活地又到了小寒穴居之处,久久地在外徘徊,现在她还能看见我吗?如果我从门缝里挤进去,是否会有意外的收获?我为自己的聪明颇为得意,鬼鬼祟祟往里边窥探!
  天杀的!我几乎癫狂!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08 07:16:00
  培训,离开三,四天。下雨了。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12 07:11:00
  小寒不是人,我早就知道.尽管有所准备,我仍然很震惊!那是一棵树,一棵开花的树,满树繁花,洁白纷芳,在黑暗中散发着眩目的光彩。
  我一再地暗示自已,这是假像,是幻术,是我眼晴看花了!与小寒相处了很多年,认识了很多年,她怎么会是异类呢?只是个性有点孤僻而已!也许是祈祷起了作用,屋子里光芒褪去,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并且发出痛苦的呻吟,那是人在梦中被迷住发出的挣扎。
  我强行破门而入,其实根本不用推门,我现在可以到处自由地行走,屋子四处漏风,随便找个缝隙就进去了。小寒蜷在竹篾席上,梦魇使她大汗淋漓。这屋子简直不能称作屋子,破洞里透着天光,风对穿对过,树叶子从屋顶上掉下来,飘飘洒洒落木箱和木架子上。这些临时拼凑的简陋家具,放在雨水淋不到的地方,因此房间里显得很凌乱。
  我在小寒脸上拍了两把巴掌,把她推醒。小寒挣开眼晴,眼珠定定的,正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嘟哝一声又睡过去了。
  天色变暗,寒风呼啸,外面飘起了雪花。怎么会突然变天了呢?我在屋里转来战去,却摸不到门,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我心中一寒,想到一种可能,顿时滑落地上。唉!进入别人的梦里,是要付出昂贵的代价的,这难道是小寒的噩梦?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13 07:43:00
  一个女人在病床上呻吟,听得见外面的狗叫声,邻居家飘过来萝卜炖腊肉的香味,寒风摇着槐树唰唰作响。女人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盖着薄薄的被子,渴望能吃一截甘蔗。屋里冷秋秋的,那呻吟很快被风雪吞噬。她这次是真的病了,尽管她从来没有生过病。贫苦的日子过了很多年,女人却从未想过放弃,依然对这个破败的家不离不弃。而这次,让她遭受沉重打击的,是心中的希望幻灭了,那是因为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
  这是一个傻女人!此刻躺在破屋子里,奄奄一息,快要死了!她唯一的亲人过来探望,老娘携着弟弟,看见这苦寒的情景,转过身,偷偷抹眼泪。怎么傻的人,也是一条命呀!弟弟冒着风雪从山上扛了一捆甘蔗下来,甘蔗梢上还沾着泥土,这是刚刚从地窖里起出来的。病得快死的女人挣扎着坐起来,用洁白整齐的牙齿撕开甘蔗的皮,嚼得有滋有味。这是一口多么漂亮的牙齿!多年以后牙齿松动脱落,堆积着令人厌恶的黄色牙垢,还缺了一颗。
  真是不可想像,女人连嚼三根甘蔗之后,居然又活过来了!不知道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悲伤?女人病后,性情大变,或许很早以前就已埋下病根,只是没人注意罢了!
  无尽的黑暗,小寒孤孤单单走在漫长的路上,低声哭泣!无边的黑暗包抄过来,似乎要把她踏入尘埃!
楼主chenyu0817 时间:2016-04-14 06:20:00
  小寒渐行渐远,很多年,我都没明白,是什么让他们陷入绝望困窘的处境?
  这次我依然是没法接近他们,不但没有带走小寒,反倒让自己陷入绝境。但是小鸦过来了,我都搞不清楚,她为何总是那么神出鬼没,并且每次都来的正是时候。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梦,是小寒的梦境,还是小鸦的梦境,或者都不是。
  我躺在宾馆里,听见过道里有人说话。
  “哎!我的客户想买个意外险,保额多少?”
  “你又签单了?运气哪这么好?”
  另一个声音说。他们的对话响在门外的走廊里,短促而尖细,不像人话。那种热闹是合成的,就像电视上的脱口秀节目,人工合成的掌声,与主持人的表演黏合不牢靠。
  “大院里有人问,他们还想了解还重疾险。前几天出了个事。”
  “哎!我们院子里也有几个人想了解,你过来讲一讲吧!”
  两人在过道里热烈讨论,声音渐渐模糊,听不明白。居然有这样的好事,这个院子在哪里?我为业绩愁得焦头烂额的,他们哪来这么多客户?我忍不住好奇,跳下床,拉开门向过道瞟去,恍惚间觉得门有些异样,情急之下也没仔细打量。
  过道里空空如也,别说人,鬼都没有一个!过道很窄,黑黢黢的,破败而陈旧,是老宿舍的那种筒子楼。我心中一惊,连忙把门关上,死死抵住。
  我不是在宾馆学习吗,怎么穿越到这里了?墙上粉的石灰在我后背和胳膊上,印上白色的粉团。墙上贴着一块一块暗红色的画,很粗糙,看不清楚画的是什么,透着一股血腥味。如果细看,才能理解绘画者的创意,这难道不是干涸的血,随意涂抹在墙上的吗?这作者是天才还是神经病?
  “小鸦,快来!门关不上了!”我发出惊慌失措的喊叫。
  一团白色塑料袋样的东西,从门的右下角挤进来,同时从窗台下飞快地蹿过来三只海狸鼠!天!都是些什么鬼!啥时候潜伏在屋里的?
  ”小鸦,快来!它们进来了!”
  我几乎带着哭腔呼喊,小鸦没有回应,这完全不是她的性格。我明明记得门不是这样的,怎么一下子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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