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舍友堪舆点命,却牵扯出一桩惊天迷局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0 23:49:48 点击:352749 回复:3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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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爷爷奶奶讲的故事,不是师傅高人传授的禁忌,不是上个世纪尘封老旧的历史——
  发生在身边的真实异事,不是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可以解释的。
  世界很大,而我们知道的却太少。
  汝今谛听,我为汝分说诸异。


  引子 百慕大

  这个城市总是苏醒得太早,同样的,也睡得很晚。

  S市夜生活总是纸醉金迷,霓虹灯五彩的光芒在夜空的另一头亦幻亦真地闪烁着。白天熙熙攘攘的一切在夜幕的怀抱下沉淀出些许难得的静谧,不远处校区里的篮球场旁边,似乎还残存着欢声笑语,而小路旁落下的叶子簌簌的滚动声和着风声,却渐渐呼啸起来。

  今夜不入眠的,可不止一人。

  姜祁端着精致小巧的马克杯,杯里的咖啡倒映出他俊秀的眉眼,此时他已经不在意咖啡的凉热,而是仔细聆听着这又一个奇妙的故事。

  眼前之人疲惫又隐含着解脱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墙角的加湿器喷出的水雾和飘荡在空中的烟合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微妙的气氛。

  “你们瞧我的脸,瞧瞧,”那人扯下了口罩,干脆把头靠到了椅背上方便面前的两人看。对面沙发上的陆非因还没有动,而姜祁已经忍不住凑上去,一看之下大吃一惊。

  按这个人身份证上的实际年龄,他应该只有三十七岁。但是眼前这个人脸上、脖子上、手上,一切显露在外头的皮肤都充斥着数不清的褶皱和老年斑,他的眼袋就像两个装得鼓囊囊的油罐似的,深黑地可怕。除了褶皱,这张活像八九十岁老人的脸还被填满了横纹竖纹。

  姜祁征得他的同意后,用手触碰了他的皮肤。这种感觉,像是抚上了一艘搁浅很久的木船。在经过了暴风雨、曝晒和冲蚀之后,这艘船恢复了它朽木的本来面目。这种感觉最起码让姜祁确定了,这不是一位资深化妆师。

  没有人能画出这种沧桑来。

  “三年前,我坐飞机飞往美国的南卡罗来纳,我作为公司的代表要去和美国的一家公司洽谈。飞行途中我并不知道自己经过了什么地方,只是连日的工作让我的头脑发昏,我忍不住在飞机上睡着了。”那人点了支烟,抽了一口才道:“可以吗?”

  正坐在他对面的陆非因还是未发一言,倒是姜祁说:“请便。”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烟,半天之后这口烟从鼻子里喷了出来。看着两个烟圈渐渐散去,他缓缓道:“我不知道是怎么惊醒的,但是我醒来的时候全飞机的人都很兴奋。他们纷纷拿出照相机,隔着窗户往下拍摄着什么。我很是疑惑,便问身边的人出了什么事。”

  “我旁边是个可爱的小学生,她惊讶地问我,这是百慕大三角洲啊,难道你没听说过吗?我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外国人似乎都有一点大惊小怪,迷迷糊糊中,我又睡着了。”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因为这个时候,全飞机的人似乎都陷入了深睡眠中,我伸手摇了摇旁边的小女孩,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再大声呼唤空姐,依然是一片死寂。我开始觉得我像是进入了梦幻中一样,因为我亲眼见到了绝对不符合逻辑的一幕。”

  那人似乎是在组织词句,姜祁趁机往陆非因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陆非因的脸有一半被遮到了阴影里,看不清楚。

  “你看到了什么?”姜祁忍不住问道。

  “我看到,先是杯子里的牛奶飘了起来,没错,在我看来就像是一坨白色的纱布,我能很清楚地看到每个水分子似乎想要脱离出来,但是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拿捏回去了一样,它一直维持着这种形态在我的眼前绕了一圈。”

  姜祁很想张嘴反驳一下,但是他很清楚这里到底是谁的事务所,从一团老皱的皮肤中分辨出眼前之人认真的表情后,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我感到自己像是在做梦,我就没有伸手去摸一摸这一坨牛奶。因为小的时候我曾经做过这般光怪陆离的梦,每当我意图触碰它们的时候,我的美梦就会惊醒。所以当时我并没有想着去摸它。”那人把目光投向了窗外,搭在扶手上的胳膊也重新放回了大腿上:“然后我又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秘密。”

  “飞机上一丝风也没有,可是所有女人的头发都朝着一个方向飘过去。没错,头一点都没有移动,而每一根头发都指向前方。这时候的我不觉得新奇了,我觉得像是看到了恐怖片一样心惊肉跳。”

  “我汗流浃背,眼睛都不眨地盯着旁边的小女孩,生怕她忽然睁开眼睛,演出电影里什么丧失来袭的情节来。我就这样静静地等了很久,等到终于忍不住眨眼的时候,下一秒我却发现我又回到了先前那个所有人都在抢拍百慕大海底的机舱里。”

  “我的身上还披着一条毯子,而夹板上还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一切都好好的,更是让我对自己做了个不知所谓的梦的事实深信不疑。”

  姜祁看着杯中的咖啡,觉得眼前这一切倒也像是个荒诞不羁的梦境。

  “后来呢?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的话,您也不会来这儿对吗?”姜祁问道。

  “后来,我洽谈完生意,回到了家。儿子见我的第一句话是,爸爸你的胡子多长时间没刮了?”那人张开没剩几颗牙齿的嘴巴,呵呵笑起来:“我一摸下巴,硬茬茬的似乎挺长。可是我明明昨天早上才刮过的啊。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因为这段时间太累了,内分泌失调,胡子也长得快。”

  “可是渐渐地我就不能再用这个理由骗自己了。我发现,不光是胡子,我的指甲、头发也长得很快,甚至到了两三天不打理就不能出门的地步。镜子里的我精神萎靡,容颜憔悴,活像个四五十的老人。”

  “可是那个时候的我却迎来了事业的巅峰,我和同事一起开的小公司成功上市了,第一笔生意就非常大。我甚至得到了很久之前投在一个小项目的收益回报,也是一笔巨款。我虽然在意自己的身体,但是更在乎我的事业。”

  “就这样,等我去看医生的时候,我的皮肤已是皱纹横生了。医生没有检查出什么来,他怀疑我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皮肤松弛症。那时的我虽然灰心,但是我已有娇妻幼子,自觉人生不应该十全十美,所以也并不是十分在意。”

  “按理来说,我的皮肤会老化,但是我的内脏、我的血液不会跟着老化。但是没过一段时间,我就感到肾脏不是很舒服。再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我的肾就如同七十岁的老人的肾一般,衰老地厉害。”

  “到这个时候您才开始怀疑哪儿不对了吗?”姜祁盯着那人的眼睛问道。

  “是的。我努力回想着,想来想去总觉得这一切是从那次飞行之后开始的。”他的手发颤,声音也不是很利索了:“我从地下室翻出两年前从百慕大回来时携带的旅行包。我打开一看,我看到、我看到里面所有的衣物都向被烧焦了一般,书本的纸张残缺不全,甚至还有虫子蛀过的痕迹。最让我惊讶的是,里头在刀具店买的一把上好的钨钢刀,已经锈地看不见原来的光泽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便开始查找当时一同坐飞机的人们。可是他们都很好,没有出现我身上的这种变化。只有那个曾经坐在我旁边的小女孩,见到我的容貌非常惊讶。她说,在我睡觉的时候,她曾经偷偷拍了一张我的照片。”

  “等她回家把照片洗出来时,她发现我的那张照片上似乎换了个人。照片里的我满头白发,皱纹横生,与她见过的完全不一样。她也很是惊讶,这张照片便被她一直保存了下来。”那人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照片来,递给了面前的陆非因。

  陆非因并没有接过照片,他只是用眼睛扫了扫,便微微合上了双眼。

  姜祁起身拿过了照片,他看到,照片上盖着毯子睡觉的人,满脸的褶皱,竟然和眼前这个人无比相像!不,应该说就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那个小女孩,她拍到的是,呈现出你现在的容貌的你?当时大家眼睛看到的,和拍到的,完全不一样是吗?”姜祁总结了一下。

  “是的。这也就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为什么是我?说实话,我与千万大众一样,要为生计奔波,有妻儿要养活,小恶做过,但是从没做过天理难容的坏事。”那人激动起来:“我究竟遇到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吞噬我的生命?”

  “嘘~嘘!安静。”姜祁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抚道:“那么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陆先生刚搬到S市不久。”

  “我找寻了无数门路,也是经人指点才来的。陆先生,请您帮帮我,我只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一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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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1 10:40:00
  陆非因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是却不是对着那人说的:“小祁,你是S大物理的高材生,你能用科学理论解释一下吗?”

  姜祁愣了愣神,嘴上却开始分析道:“自1945年以来,百慕大这片海域失踪死亡的人数已达一千二百多人。不论船只或是飞机,经过这片海域都须格外小心,因为这些人都是在一不留神的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关于百慕大三角洲的异常,历来说法不一,马尾藻‘裹足’说、海水驻波说、洋底‘水桥’说、异常重力场说、金字塔磁场说、超时空说……”

  “但这些说法只能猜测性地解释沉船沉机事件,却不能解释我的这位客户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对吗?”陆非因不疾不徐道。

  姜祁用手摸了摸鼻子,有些愤愤然:“科学不能解释,你的那套神棍理论就行?”

  陆非因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他注视着眼前飘散的烟雾,良久才道:“我给你一个解释——既不科学,也不迷信。在我看来其实很简单,你遇到了一个悖论。”

  “假设时间是一根绳子,我们在不同的时间节点做不同的事,呈现不同的容貌。如果把这根绳子上时间节点拉长,我们的人生就过的缓慢,听说过烂柯的故事吗?西晋时期的一个农民,进入山中看到两人下棋,一局棋罢,他看自己的斧子时,木头的斧柄已经完全腐烂了。回到家中发现父母亲戚都死了,原来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走了其实是相对于别人时间节点的一半路程罢了。而你刚好相反。你的时间节点像是被缩小了,就是说,原本的二三十年被压缩成了二三年。也许你还是不明白,但是你只要知道,你的时间并没有被偷去,而是你自己挥霍掉了这个事实就行了。”

  “被我自己挥霍掉了?”那人喃喃自语道。而一旁的姜祁却忽然有点明白了,这个人的事业在一两年内爆发出巨大的成功,就是他按正常时间来算的十几年后。提前到现在,他还是享受到了成功带来的一切。

  看着两人迷茫的样子,陆非因打开了窗户,春日的夜风吹进来,很快就刮散了屋子里的烟雾。“你的时间还是你的时间,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只是你感受时间流逝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了。”陆非因叉手站在落地窗旁边,远处的霓虹一闪一跳地倒映在他的眸子里:“古时候有个叫甘罗的孩子,十二岁就当了宰相,可是之后他就死了。还有一个姜太公,八十岁才当宰相,但是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们说,这两个人感受时间的方式一样吗?”

  那人陷在沙发中静默了良久,忽然叹了一口气:“陆先生,我听说每一位到您这里来咨询的客户,您不问金钱,而是要问他们要一样东西是吗?那您看,我有什么东西能付给您的呢?”

  陆非因并没有转身,“你并不需要给我什么,”他淡淡的声音传来:“因为你没有说实话。”

  姜祁握着马克杯的手一顿,他不明所以地望着陆非因和眼前这位客户。

  “不过你的到来本身就说明了一个信息。我的朋友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陆非因在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重重写了几笔,作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我还是坚持我的道理,虽然我和他们的争论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送走了这位不速之客,姜祁望着正在伏案记录的陆非因,不由得再次思考起他的来历。

  这位陆非因,是三个月前敲响他的门的。

  姜祁是S大的一位物理系博导的助教,今年研二的他只有24岁罢了,天资高、人际关系又处的好,这让他的导师很是欣赏,多次建议让他留校任教,甚至在他研一的时候就为他安排了助教的职位,只等到姜祁顺利考上博士后,就能直升为讲师甚至是副教授了。

  姜祁对这个建议也很是动心,他的追求也不高,尤其是现在这个工作越发难找的时代里,大学教授这个清闲职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工作。

  姜祁祖籍并不在S市,他的父母居住在中部地区的二线城市,父亲是普通的公务员,母亲是一名医生。姜祁能来S市,一是因为报考到了S大物理专业;二是他到了18岁,要来接受小姑在S市的遗产了。

  姜祁的小姑,当年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跟着男朋友跑到了S市这个繁华的大城市,虽说是吃了几年苦,但到底是熬出了头,颇存攒了一些积蓄。没想到04年的一场非典,让正巧在北京的丈夫和女儿双双染病身亡,小姑也没了活下去的信念,虽有家人的百般劝慰,但是到底是没几年就郁郁而终了,临死前立下遗嘱,把自己在S市的一处房产赠给了姜祁。

  这处房产,就是如今姜祁和陆非因居住的地方。房子是复式二层,一层有厨房、客厅和卫生间,客厅占很大面积。二楼是书房和两个卧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比较适合家居,但是一个人住确实太空旷,里面被姜祁又扩了一圈按自己的喜好重新装修过一遍。

  而且这种房子好像不是很受本地人青睐,二楼没人居住,三楼倒是住了个人,也没碰见过几次,让姜祈觉得满意的也就是地段了,就在S大新校区的后面,走两三百米不到就能进S大校园里,校园里遍植绿树,草木茵茵,开窗就有好心情。左右交通也方便,乘坐地铁公交没过几站就能到街区商场或是大型游乐园。

  正是一个人住着太寂寞了,姜祁倒不是想找个女朋友,他只是想要个能一处说说话的人。在广告撒出去的一个月后,陆非因就走进了他的生活。

  真是谜一样的男人啊~姜祁忍不住感叹道,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口气和校园里见到自己犯花痴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不由得摇了摇头。不过这个同居的室友,确确实实与众不同。

  陆非因不像别的27岁的男人,有了家庭子女,或是最起码有女朋友,他孑然一身,亲友什么的几乎从来没听他说起过,除了今天。

  陆非因不顾他的反对,在客厅前巨大的落地窗上竖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用楷书书写的招牌,上面写着“京西事务所”这五个大字,并且征用了客厅用作会见客户的地方,在抗议和反对无效的结果下,姜祁闭上嘴巴完全是被陆非因三倍于正常价格的房租打动了。

  姜祁的课业轻松,在这日夜相处的三个月中,他终于搞明白了这个事务所是怎么一回事。说白了,其实就是陆非因这个大搞迷信的神棍,变着花样地忽悠前来咨询的客户们。这些找上门来的客户们,他们的经历无一不是奇奇怪怪,而给出解释或付出行动的陆非因更是不可理喻,一遍一遍挑战着姜祁稳稳当当的世界观,让坚持唯物论的自己差一点就心矜动摇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姜祁越是好奇,就越是想看看、越是想听听。在这个90平米的大客厅里,有秘密的,不仅仅是倾诉者。

  嘘,汝今谛听,我们的故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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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1 11:02:00
  ty潜水已久,此番新作,试遣愚衷。所谓“才非干宝,雅爱搜神;情类黄州,喜人谈鬼”。异史氏之言,实证我心。愿诸君过目之后,鉴圣人不语之故,并察作者寄因所托之意,喻之于怀,各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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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2 10:43:00
  引子2 蛇与龙

  姜祁拿钥匙打开了大门。

  “回来的晚了。”陆非因好整以暇地坐到沙发上,电视里唧唧歪歪地放着没有营养的广告。

  “碰上个许久不见的大学同学。”姜祁把公文包放到茶几上,端起自己的马克杯,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水是温的。姜祁有点感谢陆非因,虽然很有可能是壶里的剩下的那么一点水,但是他还是挺高兴。

  “晚上还是老样子?”姜祁眼睛瞄向厨房,准备用电饭煲熬一锅粥。

  “我买了菜,你弄几个小菜吃吧。”陆非因显然也是对电视里无休止的广告厌烦了,拿起遥控器换了个新闻频道看了起来。

  “稀奇——”姜祁拖着长长的声音调侃道:“怎么你也会买菜?让我看看,你如果不是被人多要了钱,就是买了一堆不能吃的菜。”

  可是话还没说完,姜祁就愣住了。因为眼前的菜新鲜水嫩,一点没有想象中的烂叶子烂根茎的出现。姜祁探个头出去:“我说陆先生,我承认我低估了你,还以为你一直生活不能自理呢。话说回来,你是怎么买的菜?”

  陆非因敲敲沙发扶手:“我只是跟在那些老大妈后面,她们买什么,我就买什么。”

  姜祁的笑声飘满了厨房。

  不一会,素炒西兰花、凉拌白菜芯和麻婆豆腐就上了桌。都是素菜,做起来也没什么难度。西兰花锅里炒一下,白菜芯水里焯一下,豆腐就干脆用了外面买的调料包。

  姜祁做菜的水平也就如此了,不过好在味道还算可以。这其实并不是姜祁在一个人在外地上大学练出来的,而是从八九岁的时候就开始学起的。

  因为姜祁的父亲是公务员,还是在应酬比较多的衙门干活,平常时不时就出去吃饭,也顾不上小姜祁。而他的母亲是医生,有的时候电话一来就得走,忙起来也是昏天黑地。两口子身边没什么亲戚,只好把钱交给姜祁,让他在外面吃饭。

  姜祁那个时候也是胡吃海喝,直到一天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生生疼了一个晚上,才被下班回家的母亲送到医院。

  虽然母亲从那以后发誓要仔细照管姜祁的生活,可是偏偏又碰到了提干的关键时刻。女人也有事业心,他母亲思来想去,只能先委屈了姜祁。不过却给他指定了饭馆送饭,那馆子干净,后面姜祁也没再吃出什么毛病来。

  可是姜祁却是心有余悸。他从此就开始了自己买菜做饭的生活——

  姜祈的厨艺中等,说来也就是最大限度地保持了食材的原味。不过姜祁的刀工倒真是练出来了,能切得又快又好,还能时不时来几个花样。

  跟陆非因住在一起的这三个月,他逐渐发现陆非因生活上的缺陷。具体来说,要么是神仙做派,要么是老爷做派。

  前者是经常说些神神叨叨的事情,后者则是一副万事不管的样子,后来竟然把自己弄成了给他做饭的小厮!虽然他会经常跟着帮忙提菜,也会把饭钱算在房租里——但是这种我今天要吃某某菜的大爷劲儿,还真是让姜祁恨得咬牙切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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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3 11:50:00
  “今儿倒是有个新鲜事儿,”姜祁夹起一筷子白菜,道:“我刚跟你说的,我那个大学同学,他如今是焦头烂额不知所措了。”

  “嗯?”陆非因鼻子里发出的声音。

  “他说,他快七十的奶奶坐火车到S市来找他了,可把他吓了一跳。”姜祁说道:“原来是他老家屋子里梁上掉下来个黑蛇,被他二叔看到后抄起镢头砸成了烂泥。他奶奶在一旁拦没拦住,说是把家蛇弄死了,家里晦气霉气都来了,一气之下跑上来找孙子来了,可惜我那个同学正谈了个有背景的女朋友,老人家上来都不知道怎么安置。”

  陆非因锋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打死家蛇,确实不祥。他家要败了,也就是这几年的事。”

  “神棍大预言?”姜祁的筷子悬在半空:“有什么解释吗?”

  “我要是说了,你肯定又认为是封建迷信。”陆非因挑挑眉:“所以还是不说的好。”

  姜祁哈哈笑起来:“就当是闲话,这次我不反驳还不行吗?”

  “三国演义的第一章写道,汉灵帝御温德殿,忽然狂风骤起,一条大青蛇从梁上飞下来,盘在椅子上。汉灵帝被惊倒,百官也吓得四处逃避。须臾之后,蛇就不见了。”陆非因徐徐说道:“大家都只看到了书的第一章是桃园结义,把这一段当作是渲染气氛的虚构神话罢了。”

  “难道不是吗?”姜祁也学着他的样子挑挑眉。

  “可是从那条蛇不见了之后,汉室江山就山崩海啸,灾异频出,没过多少年就分崩离析了。”陆非因道:“难道不奇怪吗?”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3 17:20:00
  看着姜祁点头的样子,陆非因又道:“家蛇,通常是好运道的象征。在深宅大院里有,小门小户里也有。这蛇与这家有缘,享受烟火供奉的同时,也能守护这家的安宁。弄死了它,就等于扼杀了你家的运道,败落都还算是好的。要有通了灵性的家蛇,报复心之强,把你弄的家破人亡也有可能。”

  “也就是说,那青色大蛇,是汉室江山的守护。它出来,自然是感到了运道的衰落,但也不是没有挽救的可能。只是汉室君臣竟然连自家的蛇都怕,只能说这个王朝果然到了末日了。”

  “你这个说法,”姜祁很想笑:“你说蛇有报复心,那这么大的世界,有多少捕蛇的人、养蛇的人要靠蛇而活?也没见他们有什么报应。”

  “我说的意思是,万物有灵且美。”陆非因道:“蛇的灵性尤其重。”

  “蛇怎么会有灵性?它有了灵性又能干什么呢?”姜祁锲而不舍地追问道。

  “人有修仙的梦想,蛇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梦想呢?它们的梦想就是变化成龙。”陆非因淡然道:“蛇在深山老林的洞穴中盘踞不动,就和在喜马拉雅山中修习冥想的印度高僧一样,在慢慢加深着对天地的感知。印度高僧们到后来可以寒暑不侵,甚至身轻如燕踏雪无痕,种种神奇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而蛇呢——它们也能感悟到自己的道。”

  “是什么?”姜祁听得入迷,本来想要夹到嘴边的西兰花差点捅到鼻子里去。

  “深山中的蛇,很久之后头上会长出两个圆圆的肉瘤来。看上去很像是皮肉的病变,但其实是将要长角的前奏。这个时候,它们就会跟随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洪流进入大河中,看看是不是有机会变成蛟。”

  “变成蛟的门槛似乎不高,只是要化成龙,却是千难万难。就算是最后化成了龙,却也有诸多的苦楚。”

  “成龙了还有什么苦楚?”姜祁不信。

  “如果龙的鳞片里钻进了虫子呢?”看着姜祁笑抽了的脸,陆非因却严肃道:“不是说笑话,《聊斋》里曾写过船夫用大米驱散过盘在海里的龙的故事,龙是把大米看成了蛆才飞走的。更何况还有一天吃五百条龙的金翅大鹏鸟等着呢。”

  “而没有化成龙的,有可能会被桥下埋伏的剑划开肚子,这种剑悬在桥下,斑斑腐朽,对人根本没有什么威力,只是却是蛟最惧怕的利器。也有可能在最后一刻碰到个不晓事的,一张嘴就把它们重新打回了原型。”

  “什么意思?人,跟人有什么关系?”姜祁疑惑道。

  “万事俱备了,唯独最后一个关卡是离不开人的。只要有人说它是龙,那么它就算是功德圆满了,上天入海成了真龙。但是同样的,人说它是蛇,那么它这一次就化不了龙,还得回去重新再等时机。人,是要给它们封正的。”陆非因用茶水漱了漱口。

  “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能把蛇变成龙?”姜祁听得云山雾罩、不明所以。

  “有人说,是因为我们是龙的传人嘛。”陆非因终于笑起来:“但是我可不这么看。”

  姜祁瞪着他,腮帮子鼓了起来。

  “因为如我刚才所说,万物有灵且美,”陆非因淡淡道:“而人,是天底下最灵性的生物。”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3 22:43:00
  百善孝为先

  大学校园里的小路就像一条波平浪宁的河流,蜿蜒在漆黑浓密的树影里,远处球场上的灯光还亮着,却没有男生在上面挥汗如雨了。只有那些因为小雨低落在身上而沙沙作响的树叶,似在回忆着白天的热闹和繁忙。

  两三百步的距离,似乎不是很远,况且还是小雨,并没有让没带雨伞的姜祁发愁。

  他甚至喜欢在雨中漫步的感觉。虽然这小雨裹着各种尘土和工业粉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言说的异味,但是到底是让空气比没下雨前湿润和清新了许多。

  等他到家的时候,就看到门口放了一把雨伞,歪歪斜斜的,上面却没有一丁点雨水。

  “我回来了——”姜祁把伞拿进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陆非因道:“你怎么把伞放外头?要出去吗?”

  陆非因正在拿笔记录着什么,抬头看了看他微湿的头发,顿住了笔:“本来是想给你送伞的,但是我的客户刚打来了电话。”

  姜祁脱下了夹克,笑道:“给我送伞?陆先生可是让我受宠若惊了。你的客户这么晚了还来,我们还有吃饭的时间吗?”

  陆非因身边的养生壶咣当作响,一壶菊花枸杞茶已经烧好了。陆非因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道:“你要是熬一锅粥的话,恐怕还来得及。他一个小时之后过来。”他在那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皱眉道:“明天再去吃学校的竹筒饭。”

  姜祁在学校食堂吃了一次新出的竹筒饭,觉得味道还可以,不免在陆非因面前夸赞了几句,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哦~原来不是去给我送伞的,而是惦记着你的竹筒饭呢。”姜祁围上围裙,切了一点山药放到电饭煲里,笑道:“那你明天早一点去我办公室,咱们赶在学生下课之前去吃,要不然人多的排不上号啊。”

  “什么粥?”陆非因鼻子动了动,走到厨房里四处看了看。

  “紫薯山药粥。”姜祁麻利地取出一个紫薯来扔给陆非因,道:“帮我把皮褪了。”

  “吃人最短,古人诚不欺我。”陆非因一米八五的高个子,在姜祁的指挥下,蜷到垃圾桶旁边给紫薯削着皮,把一个紫薯削地坑坑洼洼的,道:“你那位老同学,就是打死了家蛇的那个,你劝告他了吗?”

  “他心眼有点小,我怕明着说得罪他,”姜祁有点苦恼道:“我只是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就已经让他不太高兴了。真不知道他奶奶是怎么跟他说的,毕竟就是因为这个家蛇的事情,他奶奶才来找他的。”

  “而且,我在车站碰到他,他好像很为他奶奶和女朋友之间能不能处好关系发愁。他还跟我说想要再外面租一套公寓,把她奶奶的气消了再送回老宅去,”姜祁撇撇嘴:“听说她那个小女朋友很是骄矜,毕竟是富裕人家养出来的温室花朵嘛,不知道老人家看不看得过眼,不过我看他的样子,恐怕是发愁女朋友能不能看老人家看得过眼。”

  “并不是说女人如衣服,也不是说什么愚孝,”姜祁把切好的紫薯放到电饭煲里,盖上盖子定了时间,才道:“只是他从小养在他奶奶身边,如今在外打拼好几年都不回去,每次都是他奶奶想他想得不得了,自己爬上火车来看他。如今有了女朋友,房子又不小,居然没有给老人留一点住的地方,还要在外面找房子,就是怕女朋友嫌弃。”

  姜祁觉得这样的朋友还真是少见,像他们这样高学历的人,本应该更是懂得孝顺长辈,没想到还是有一两个异类。

  “现在的孩子长大了都想出外打拼,跟父母之间的亲缘关系也是渐渐淡薄了。”陆非因洗了把手,道:“也没有过去那样深重的观念了。孝与不孝,只是一种形式,在一些人看来没什么区别。”

  “是啊。”姜祁看到盆子里还有昨天买的豆芽,便想拌个凉菜:“电视上不都是各种不孝顺老人的事迹嘛,以各种理由不赡养老人的人比比皆是,什么为了一套房子把老人气死的,小时候挨打长大记恨在心虐待双亲的,甚至还有买凶杀父母的——你说生养出这样的儿女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掐死在襁褓里。”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4 12:37:00
  陆非因帮他新打开一包醋,倒在了醋瓶里,忽然问道:“那你的父母呢?你好像很少跟他们打电话啊。”

  “老土了不是?”姜祁嘲笑道:“我和我爸妈在QQ上、微信上视频聊天,学校的网速还挺快。他二老现在是有我没我都一样,天天见我还心烦呢。”

  姜祁瞄了他一眼,道:“那你的父母呢?你怎么也不联系呢?别说和我一样用QQ。”

  “早都过世了。”陆非因淡淡道,姜祁也就没有再问了。

  两个人喝完了粥,陆非因以要会客为由自然而然地逃避了洗锅,气得姜祁腹诽了好一会,还是把锅碗洗了——因为他还是很好奇今晚的故事的,毕竟陆非因的客户并不是每晚都有,而带来的故事却总是光怪陆离的。

  想听故事的话,就得把锅碗洗了。陆非因的眼里就是这个意思。

  客人就像是掐着点来的,在姜祁刚刚把碗收到橱柜里,而陆非因打开了窗户透空气的时候,门铃就响了。

  来的是一位中年人,似乎也没有打伞。姜祁望了一眼门外,一辆高档大气的奥迪RS7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在细细密密地雨中分外耀眼。

  而眼前的这个人,四五十岁的样子,大腹便便,走两步路似乎还要喘一下的样子,让姜祁莫名其妙地担心起他那腰上的皮带——似乎收束很是艰辛的感觉。

  而红光满面的脸上皱纹很少,眼角也有着商人市侩的精明,但是却不是个暴发户,更没有狗链子般粗的金链,一身阿玛尼的安息香香水的味道倒是不让人生厌。

  “请进。”姜祁对他敞开了大门。

  客户的眼睛很敏锐,在他和身后的陆非因身上打转了一圈后,毫不犹豫地向陆非因伸出了手:“这位是陆先生吧?金晟公司的李老板您还记得吗?我是他介绍来的,我姓陈。”

  陆非因微微点了点头,请他坐下后才道:“李老板我当然记得,他现在的房地产生意应该是日进斗金了吧。”

  “是的,前不久我还和他谈了一笔生意呢,合作很愉快。”这位陈老板笑起来,面对着姜祁的方向问道:“这位是?”

  陆非因的嘴角翘了起来:“我的助手,您不必管他。”

  姜祁心中大怒,好小子!怎么不说我是你的房东呢?住着我的房,还鄙视我,等着我再跟你做好饭吧!

  陈老板掂量着姜祁的分量微不足道,果然也就不如对陆非因那么客气了,只道:“幸会。”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4 18:06:00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国人诗性未死,诗魂仍在。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5 21:46:00
  “有什么能帮您的呢?”陆非因也不客套,直问主题。

  陈老板踌躇了一会才道:“听李老板说您神通广大,我只想请您帮我看看,我这几年行的运如何?是不是流年不利,又有什么法子帮忙破解呢?”

  原来这位陈老板也算是S市商界的风云人物,眼光精准,做生意有几把刷子,所以不论是自己开的公司,还是投资的几个项目,都是获利匪浅。

  可是最近几年像是好运都用光了似的,连连几笔生意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了,甚至还跟另一个大公司扯起了官司,牛皮糖似的缠了一年半,居然还是没打赢,一笔不小的赔偿金就打了水漂。

  投资的项目也很奇怪,一个像股票被套牢似的,是生是死竟然由不得他这个投资人决定了;另一个的项目遭到了上头莫名其妙地核查,核查结束前工程一直都没有开工。除了这个,他的净资产也在缩水,而在衡水湾的别墅房价居然也跌了个猛跟头。

  是时运的问题吗?陈老板连连找了好几个能掐会算的,都说这几年他鸿运当头,事业理应更进一步,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下落到这个地步?

  而金晟公司的李老板,跟他有一笔不错的合资,就向他推荐了京西事务所的陆先生,神神秘秘地告诉他这位陆先生的本事不小。这就是他上门的原因。

  “所以说陈老板是想要知道您这两三年生意败落的原因?”陆非因问道。

  “是。请陆先生为我解惑。”陈老板坐在沙发上的肥胖身躯直了起来。

  “陈老板家庭应该很和美吧,妻贤子孝,人人称羡,”陆非因微微一笑,道:“是这样吗?”

  “确实如此。”陈老板提到家庭,很是愉快的样子:“我老婆对我的事业支持很大,我的儿子今年大学毕业,我想让他进我的公司,但是这臭小子非要自己去闯,拗不过他,他老子我年轻的时候也是有想法的,随他去吧。女儿在哥伦比亚大学读书,年年拿奖学金,很是争气,回来我也有地方安排她。”

  “您的母亲呢?”陆非因忽然问道。

  陈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不过还是让旁边的姜祁看出来了。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5 23:48:00
  “她身体不好,我们夫妻俩商量好了,把她送到了敬老院了。”陈老板道:“请了护工照顾她。”

  “那您就跟我们讲讲您的母亲吧。”陆非因抿了一口枸杞茶不紧不慢道。

  “我爸去得早,她把我养大也是不容易,我挣钱买了房子把她接上来享福,可是我那老婆哪里都好,就是和我妈鼻子不对眼。我也是难啊,再说我想着她身体本就不好,天天见着我媳妇气更大,倒不如让她去养老院里住着,我们也常去看她,不是说距离产生美吗。说来也是我不孝顺——”陈老板道。

  “原来你还知道你不孝顺,”陆非因锐利的目光看得陈老板一阵不自在,他才道:“你也不要在我面前说谎,陈老板,你并不经常去看你的母亲,而且并不是因为你老婆和你母亲不和,才让她搬出去的。”

  姜祁不知道陆非因是怎么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的,因为对面沙发的陈老板确实面皮一阵青一阵白。头发上一点点的雨水到现在还没有蒸发,倒是随着他半秃的脑门流了下来,看得姜祁有点想笑。

  “我是怨恨她。”良久之后陈老板才说道,用一种很是难以形容的语气:“我也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我妈含辛茹苦抚育我,我怎么会不知道感恩呢?只是,我想不通,她到底跟我有什么仇,我把儿子放心交给她,三五年后她却把我儿子养得连话都不会说!见到人像是见老鼠见到猫,我们夫妻整整两年没做生意,请了多少大夫才把他自闭的毛病治好!她是我亲妈,我的儿子是她的亲孙子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什么?你是说你妈把你儿子养成了自闭儿?”姜祁惊得手中的杯子都拿不稳了,倒是旁边的陆非因神色淡淡。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6 15:15:00
  原来,陈老板夫妻打拼事业不容易,尤其是最初那几年,生了儿子实在没精力没时间养,就干脆一狠心,把儿子托付给了乡下的老娘。人还会对自己的亲妈设防吗?陈老板从来没有问过儿子的事情,直到三五年后老婆实在是想儿子地不得了,夫妻俩才商量着要把儿子接回来。

  没想到,他们接回来的是一个只会哭叫,连普通的几句话都不会说的儿子!再一查,发现这么幼小的儿子竟然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各种听不懂的专业名词从专家嘴巴里吐出来,让夫妻俩伤心欲绝。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又不是缺衣少穿,也不是深仇大恨,为什么一向通情达理的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我们不知道问了多少遍,可她就是不说,问多了就哭。”陈老板把手捂在眼睛上,道:“我们实在是没办法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只好把她送到了敬老院里。我平常也不去看她,见她一面我就想起了我儿子那时候呆傻的样子。”

  “那你想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这样做吗?”陆非因道:“我有个推测。”

  看着陈老板和姜祁的目光,陆非因缓缓道:“因为你小的时候,骨子里就有野心。你母亲不想让你远行,可你偏偏要背井离乡去外面做一番大事业。那个时候不比现在有着各种联系通讯的方式,你十几年不回去,让你的母亲等怕了。”陆非因道:“你远隔万里,怎么能知道一个被旧社会裹过足的老太太天天走好几里的山里,只为在村头看到她儿子回来的身影呢?你怎么能知道,她一个人守着风雨飘摇的屋子,天天晚上以泪洗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语无伦次地说着她自己也不知道的话呢?这些你怎么能知道呢?父母在,不远游。因为父母的心都在孩子身上,你们走了,他们的心也跟着走了,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你自以为尽到了赡养的义务,没有缺吃短穿,还给老太太请了护工。”陆非因叹口气道:“可是她盼望的,就是儿子永远围绕在她的身边,一步也不要离自己而去。你,她留不住,但是你把你的儿子送过去了。她就把你的儿子当成了你,这回她要紧紧地看住你,再也不要你到走失到外面去了。哪怕你在外面是锦衣玉食,可是她依然觉得你离开了她就是在受罪。”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6 21:26:00
  看着嚎啕大哭的陈老板,陆非因的眼睛里不知道闪过一丝什么情绪,他道:“她看得太紧了,一步也不让你走开,哪怕来个人,她也觉得是要带你走。你说,这能怪她吗?真要论起来,陈老板,你还能觉得是她亏欠了你吗?”

  姜祁也听得心里酸涩不已。

  “佛经里说,佛陀对一堆尸骨顶礼膜拜,告诉阿难尊者说:男人的骨骸,颜色会比较白而且重;女人的骨骸,颜色则会比较黑而且轻。阿难尊者问其缘故。佛陀说:‘如果是男子,在世的时候,多有进出佛寺,听讲佛经戒律,礼拜三宝,所以他的骨骸,颜色比较白而且比较重;世间的女人,大多短于智力,易溺于情,把生男育女的事情认为是她的天职。每生一个小孩,都要依赖母乳来养活这婴孩的生命,乳汁是由血液变成的,每一个小孩都吸吮了母体中比八斛四斗还要多的白乳,所以母体憔悴消瘦,死后骨骸既黑且轻。’”

  这个故事甚至还没有讲完,陈老板已经泪如泉涌,他摇头道:“不要讲了!不要讲了……”

  “所以,百善孝为先。你不孝顺母亲,按佛家的道理来说,你的福业就在慢慢减少,你这几年的加在一起的鸿运也顶不住这么个消减法。”陆非因道:“这可以解释你事业下滑的不顺了吗?”

  显然最后一句是对姜祁说的,因为陈老板情绪激动,后面的根本的解释根本就没听进去。

  “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陈老板,相信你已经明白了,回去好好孝顺母亲,让老人家好好安度一个晚年吧。”姜祁扶着陈老板,朝房门走去。

  “陆先生,听说您这里的报酬不是钱。您看我有什么能付给您的呢?”他忽然转过头来问道。

  “我要的是你真心实意因为忏悔流下的眼泪,你已经给我了。”陆非因用手摇了摇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晶莹的液体一闪而过,让姜祁惊讶地张大了嘴,但是陈老板却并没有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姜祁回到客厅的时候,忽然道:“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是吧?你说的这个佛经故事其实是伪经,”看着陆非因终于有点惊讶的神色,他得意道:“我曾去过九江东林寺,那里是净宗祖庭,我知道净宗将此经列入寺内禁止流通的经书目录,因为这是一本后人假托鸠摩罗什所作的伪经。”

  “伪经?尚书也是伪经呢,其中的道理就不是道理了吗?”陆非因微微笑道:“伪经没错,真经也没错。都是劝人行孝的,是不是佛陀所说的,又有什么分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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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7 11:15:00
  星期六的早晨,姜祁从好梦中徐徐醒来,拉开窗帘,果然是一个好晴天。

  淡蓝色的天空,像一幅洁净的丝绒,镶着熠熠生辉的金边。远处则是大学校园里绿茵茵的球场,黑压压的倒是聚集了不少人,一场好球赛似乎开始了。

  “做人就要像猪一样,”姜祁感受着打开窗子后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舒服地呻吟道:“皮浪这话真是哲理啊。”

  “猪的生活跟你差不多。”陆非因就在隔壁的厕所里,听到了姜祁的话。

  刚睡醒的脑子反应还是慢了一拍,等姜祁大怒地准备找陆非因算账的时候,后者已经施施然坐到了沙发上,打开了早报看了起来。

  “心理学上说,人的本质是追求享受。在吃穿住行都被满足了之后,剩下的就是追求声色犬马。”姜祁含着漱口水含糊道:“充足的睡眠也是享受的一种,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我悬搁判断。”陆非因回道。

  “原来你也知道怀疑论的皮浪?”姜祁从洗手间探出头来,笑道:“对任何一个东西都说它既不是也不非,既同为是和非,又不同为是和非。我看他这些理论就比不上猪的那条。”

  等他洗漱完,走进厨房里看了看,从冰箱里取出培根肉和鸡蛋道:“清粥小菜虽然养胃,但是吃久了也要换一换。偶尔来点西式风格的变变口味。陆先生意下如何啊?”

  “都随你。”陆非因并没有从报纸中抬起眼睛。

  “我倒是想起来了,前几天你的那个客户陈老板,你是怎么看出来他不孝顺的?”姜祁仔细控制着火量,道:“难道你早知道他要来,提前查过他的资料不成?”

  “他前额的日月角,”陆非因微微一笑:“日角已经塌陷,说明父亲早亡;月角偏斜且昏暗,说明母亲身体不好,忧疑且得不到儿子的关心。”

  “你还会看面相!”姜祁夸张地惊叫道:“说你是神棍,果然吧。”

  姜祁把煎好的培根和鸡蛋端出来,又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牛奶,招呼陆非因过来吃:“你每个月的伙食费可不是白交的,肉蛋奶可是从来没有短缺过哦。”

  陆非因拿筷子戳了戳眼前油嗞嗞的培根,故意道:“高热量高脂肪,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变成胖子。”

  看着姜祁瞪他的眼神,陆非因又道:“你要是生物教授,应该可以在课堂上现身说法一回,题目就叫‘论金字塔食物摄入,塔尖与塔基配比是否能量守恒?’你觉得如何?”

  姜祁大怒道:“陆非因!有早饭吃你还挑三拣四!你要是不吃,以后的伙食费不收你的了,你自己去外面吃吧!”

  陆非因好整以暇地夹起一片培根:“有点咸,不过火候刚刚好。”

  姜祁胀满的胸腔顿时瘪了下去。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7 15:38:00
  “今天有什么安排?”陆非因很轻松地就转移了话题。

  “我在校园网上订了电影票,晚上六点的电影,在图书馆筒楼二楼。”姜祁果然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学生们自己拍的电影,不知道是什么内容。左右不过是青春啊、爱情啊什么的。”

  S大是S市名校,不仅在师资力量上花费了不少资金,在校园建设、设备更新换代上也舍得扔钱。

  且不说校园其他教学楼的建筑风格,单单是图书馆,就显得很是与众不同。

  一座筒楼,一座裙楼,盘曲连成一体,安静整齐又有条理,一看就知道是藏书做学问的地方。笔直的线条和银色的窗户,闪光的棱柱和台阶上点缀着好些灯泡,一到夜晚光华齐放,能引得姜祁目不转睛地看好长时间,是大学里独特的一道风景。

  裙楼藏书,筒楼则是查阅电子书和藏古籍的地方。当然这里还可以放映电影,只不过是小影厅,将将坐二十个人的样子,所以每天的订票还是挺紧张的。

  “所以中午是在学校里吃了?”陆非因皱皱眉头:“上次的竹筒饭可没你说的那么好吃。”

  “好吧,陆先生的口味不能和我们这种普通人类的口味相提并论。”姜祁笑道:“那就去食堂二楼点个锅子吧。”

  看到陆非因似乎要说什么的样子,姜祁赶忙道:“星期六,我也懒得做饭了。总是要换换口味的嘛。”

  等到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听到了门铃的响声。

  “是你的客人,小祁。”陆非因把外套放到了沙发上:“我的客户一般都会提前预约。”

  姜祁还以为是自己的学生上门了,打开门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您就是陆先生吧,原谅我没有提前说一声。”来人先赔了个不是。

  “我不是陆先生,您要找的人在里面,请进吧。”在姜祁的眼里,这是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生硬的人,左手握右手维持的站姿显而易见地说明了他的身份。

  一个保镖。

  陆非因的客户,类型真是五花八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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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8 10:05:00
  姜祁把门关上,陆非因已经请这位客户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所以说,你是听到陈老板和我的电话联系,所以才知道我的,对吗?”陆非因道。

  “我是陈老板的司机兼保镖。我姓马。”那人把外套脱掉,搭在了沙发背上:“那日就是我开车送他过来的,听到了您和他的通话。老板来的时候忧愁满面,离开的时候却像扔掉了很重的包袱似的——所以说,陆先生一定有独特之处,您也一定能帮我的忙。”

  “请说。”陆非因微微闭上了眼睛。

  姜祁一看表,已经是中午快12点的样子了,他肚子虽然有点饿,但是眼前即将开始的新一轮故事却成功让他停住了脚步。

  “我的经历其实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有一个地方很奇怪,让我百思不得其解。”马先生道:“我今年35岁了,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候。从18岁开始谈恋爱,交往了不知道多少女朋友,可是都没有成功过。有的时候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往往在最后关头就要出什么事,就是不能结婚。”

  马先生苦恼地抓挠着头发,他的脸上每一个毛孔甚至都充斥着急迫和不解:“陆先生,您也许会觉得是我这个人的人品不行或是性格有缺陷,姑娘们都看不上。可是和我交往过的姑娘们却都没有这么说的,她们很多都曾感叹过我是一个优质股,甚至有的嫁人之后还能回忆起我的好,我们虽然不是男女朋友了,但是还能保持良好的关系。”

  “我也从没强迫过哪一位,我交女朋友都是规规矩矩奔着结婚去的,要挑一个和我共度一生的伴侣,不是随叫随到的炮友。”马先生一股脑说完:“您也看到了,我的生活水平还算过得去,在S市也有自己的房和车,为什么偏偏在结婚这方面总是不如人意呢?”

  这倒是挺有意思,姜祁坐在厨房里的椅子上,手无意识地抠着上面的花纹。大龄剩男啊,找不到结婚对象应该去婚介所啊,居然跑到了这里。难道陆非因的京西事务所也包揽相亲项目?他不怀好意地腹诽着。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8 14:11:00
  “你真想知道?”陆非因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看着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才道:“因为你曾经做过一件恶事,一件无法弥补的恶事。”

  还没等眼前人开口,陆非因就道:“你的印堂上有一条很明显地悬针纹,眼下又发黑下陷,更是长出了坚纹,如针刺眼,此乃克子刑孙之兆。非大恶事不会出现这样的纹路。”陆非因嘴唇微微抿起来:“你应该好好想想,自己曾经做过了什么坏事?”

  这位马先生很明显地有点嗤之以鼻:“陆先生,您这话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他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一没有杀人放火,二没有抢劫盗窃,什么事叫恶事?像这样说,那些杀人犯都是没老婆的人吗?”

  这口气冲的,姜祁看向陆非因,却见陆非因淡淡问道:“那你为什么说交女朋友都是规规矩矩,从没有强迫过哪一位?你说的‘强迫’,又是从何说起呢?”

  马先生的眼睛游移不定,身体倒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一般,良久才缓和了语气道:“陆先生果然不一般啊。”

  “我年轻的时候,念完了初中就不想上了,在家里算是无业游民,日子难打发的时候我就租过一些碟子看,当然这些在现在这个社会根本算不得什么。”他道:“年轻,气血旺盛,没地方泻火。”

  “后来,有一次去了乡下,那个时候的农家乐旅游还没有兴起,那些农户只是推销自己的特产。我跟着去了他家,那个农户就去自己的地里摘桃子去了,我看着他媳妇,是个水灵灵的新媳妇,自然也就克制不住。”

  姜祁听得皱眉道:“你还说自己没做坏事?像你这样的强奸犯,怎么没进监狱呢?”

  “小朋友,这话不要乱说。”马先生有点好笑道:“我并没有侵犯她。当时衣服都快扒掉了,她抵死不从,我又听到了门外的声音,她丈夫快回来了,我就慌不择路地跑了。”

  “事后我是挺后悔的,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他道:“所以才改了游手好闲的脾性,在厂子里找了份活干。”他笑道:”请问陆先生,这算是恶事吗?”

  “你那个时候去的乡下,就是现在的桃源市吧?”陆非因拿起报纸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正是。”马先生惊讶道:“您是如何得知的?”

  “你可知道,因为你所谓不是强奸的行为,让那位小媳妇的丈夫误以为是她不知廉耻勾引了你。夫妻两个发生了严重的口角,争执之间,她被气愤难平的丈夫失手捅死了。”

  陆非因双手交握,平静道:“事后才发现,她根本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她的丈夫,悔恨交加,把一切都认为是自己的错,并没有提及你的存在,所以被判了十五年。”

  马先生额头上青筋凸得厉害,他咬牙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9 13:47:00
  “马先生不要紧张。”陆非因微微勾起了嘴角,把手里的报纸扔进了他的怀里:“上面的报道清清楚楚呢,就是那位杀妻的农户的故事,他昨天才从监狱里出来。”

  姜祁一瞟,果然!记者真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般,什么事情都能拿出来写一写。不过十五年前的杀妻案,倒也算是个大新闻。

  看着木木的马先生,陆非因道:“你的一念之差,却害得一个家庭家破人亡,还无形中造了杀业,这样的因,果报只是让你暂时找不到女朋友,不能不说你真是个幸运儿。”陆非因道:“马先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做过的事情,其实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呢。你额头上的悬针纹就是明证。”

  在送走马先生的时候,陆非因忽然问道:“你是怎么被陈老板看中,成为他的保镖兼司机的呢?”

  “陈老板的女儿小时候走丢了一次,是被我送回去的。”他道。

  陆非因就没再说什么。

  马先生走了,沙发上多了一个大红包。被陆非因看也没看地扔给了姜祁:“伙食费。”

  姜祁打开一看,一沓崭新的老人头。他比了比厚度,嚷道:“两万唉!你就跟他忽悠了这么几句,前后还不到半小时!我去,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他不能算是我的客户。”陆非因穿好外套道:“我的客户给我的咨询费可不是钱。”

  姜祁自己气闷了一会,忽然想到最后陆非因问的那一句,不由道:“你问他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位马先生,为什么作恶却没有遭报应。”

  “还没遭报应?找不到女朋友,还不算遭报应?”姜祁道:“难道是因为他救了一个小女孩,抵消了因果?”

  “因果不能被抵消。即使做了很多善事,只能是再结的善缘,先前种的因,还是要报的。”陆非因神色莫测:“而且他并没有做善事。”

  “他只是把后半生的福气全部提前到了现在,报应有增无减,全应在他的后半生。”陆非因道:“更何况是他自己导演了一出好戏,引导那小女孩走丢,再由他自己送回去——我倒是想看看,他穷得潦倒的时候,会不会来我这里拿回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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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2-29 19:27:00
  星期一的S大校园有个活动,图书馆一楼举办了书画展。

  姜祁虽然周末总是赖床,但是却从没有在工作日这么懒散过。不论周一到周五有没有课,有没有助教的任务,他总是按时起床,有时候甚至不需要闹铃。

  姜祁不想做早饭的时候,总是拉着陆非因去S大食堂里解决。毕竟是著名学府,学校里的早餐还是很注意营养均衡的,包子豆浆,鸡蛋牛奶,清粥小菜,甚至还有云吞、鸡蛋面和煎饼。

  七点五十分应该算是最喧嚣的时候,一字排开的窗口也挤满打饭的学生。大三大四的学生早都磨成了精,起得晚了,就把早餐打到食品袋里,路上边走边吃,然后掐着点走进课堂。

  姜祁看得好笑,只觉得自己大学四年是白过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取巧的方法呢?

  他忽而起了兴致,也学着用食品袋打包了一份,甚至还拉着陆非因,两个人就漫步在校园的路上,一手抓着土豆丝饼,一手端着豆浆,体验这姜祁所谓的“逝去的青春”。

  当然这体验对姜祁来说不是很美好就是了。

  前面的男生两三口便吃掉了一个包子,春卷虽然油腻,可是人家依旧吃的潇洒,食品袋裹得严实,半点碎屑也没漏。等到遇到路口垃圾桶的时候,人家还能把豆浆杯子投出个准确的三分来。

  再看看姜祁,左手里的土豆丝饼子吃得狼狈,土豆丝总是往下掉,偏偏右手的豆浆杯子还破了,当然是他自己吸管没扎好,洒出小半杯去,好险没沾湿衣服。

  然后再瞅瞅旁边的陆非因,人家愣是把个紫菜包饭吃出王侯贵族的感觉出来。不是闲庭信步,胜似闲庭信步,一米八五的个子,刀削般俊挺的五官还有周身独特的磁场,一路上已经引来了无数女生小小的惊叹和花痴的目光了。

  姜祁心中很是不爽。

  只要和陆非因走到一起,人家的目光都不会放在我身上了!明明自己代课的时候,也是很受女生欢迎的,虽说不上玉树临风貌若潘安,好歹也能算是斯文俊秀。可是居然被陆非因这个家伙比成了渣渣!

  老子下次不带你出来了,带出来只会让老子心塞。

  姜祁这样愤愤地想着,没留神自己却差点走错了路。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1 17:48:00
  “我怎么走到奥数楼来了?你也不提醒我一声,”姜祁看着眼前的建筑郁闷道:“从这儿绕过去,得多走一百米。”

  “时间还早呢,你说九点开始,现在才八点一刻。”陆非因慢条斯理地说。

  等两个人晃悠着走进图书馆的时候,其实馆里没多少学生。这个时候,大多是去上课了,没课的也少有人愿意起早去图书馆自修。

  倒是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把介绍画展的横幅广告先挂起来,然后大屏电视上开始宣传这次画展的主要内容:

  ——为了展示书画教学成果,丰富校园文化建设内容,我校举办的校园书画展于本周一拉开序幕。此次画展将通过宣传板展示我校艺术系美术生精心制作的一百六十八幅画作,涵盖水墨画、油画、漆画、水彩画、素描等不同画种,丰富了校园生活。在此,我们要感谢画展的指导老师、美术学院的教授王淑英女士,和中国工艺美术家协会会员、国学大师赵思辰先生……

  宣传画一幅一幅放着,姜祁坐在一楼的沙发上刚玩了一会手机,抬头就看到陆非因站在售卖机前和一个女子说话。

  姜祁也没再低头看手机的兴致了,干脆起身走过去,到了近前才发现自己真是冤枉了陆非因了,那跟他说话的女人,背后看着身材窈窕,气质典雅,转过正脸,也是身材窈窕,气质典雅,只是脸上保养地再好,也能看出是六十多岁的女人了。

  六十岁的女人,一身青花无袖旗袍,精致内敛。除了像宋美龄这样老了依旧敢穿旗袍的女人,姜祁还真是很少见这般岁数还把旗袍穿得曼丽典雅的人。

  头发整整齐齐盘成了髻,一根碧玉簪横穿而过,尽管发色已经近白,却依然能看出主人平时的精心养护。而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风霜,却也留下了风华和隽永。

  陆非因看他走过来,便为他介绍起老夫人来,原来就是刚才广播里提到的画展的指导老师、美术学院的教授王淑英女士,而陆非因也是刚刚才和她搭上话。

  “王老师,我是S大物理系的研究生,”姜祁笑道:“工科男一个,竟然没有听过您开的选修课。”

  王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我现在只算是客座教授,很久没有开过课了,”她的面容依稀能看到当年秀美的影子,更添恬静。

  举手投足之间的仪态,让姜祁不由自主地道:“老夫人一定是江南人。”看着两人的疑问,姜祁调皮地眨了眨眼:“只有江南的人,才最适宜青花旗袍。北方人总是少一点水乡的滋味。”

  姜祁貌似恭维实则出自真心的话让王老夫人笑起来,她指着旁边的一排沙发,笑道:“咱们过去说话。”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1 20:15:00
  等到三个人坐下来,陆非因开口道:“夫人,您是国画大家,四年前在国家博物馆展出的画作,我曾有幸观赏过。”他道:“您的那幅《家春秋》让我至今难忘。”

  提到艺术和画作,王老夫人的眉目很是鲜活:“那次画展的作品,是我为了纪念外子诞辰八十周年画的。”她笑道:“现在老眼昏花,是再也作不出那样的画作了,不过幸好还有很多有天赋的学生,得育英才也是我们夫妻固有的心愿啊。”

  看到姜祁眼中的不可置信,王老夫人笑道:“我今年七十二了,亡夫比我大一轮。”

  原来不是六十岁,而是七十了!姜祁郁闷地摸摸鼻子,女人的年龄,可真是难猜。

  “说起来,10年香港拍卖会上,还拍卖过您丈夫李盛和先生的画作呢,我记得成交价格是372万人民币,”陆非因笑道:“兼容傅抱石、张大千的风格,如今正是收藏热门。”

  “哦,是那幅写意山水画吧,”王老夫人记得很清楚:“外子是傅先生的弟子,抱石皴笔法算是得了真传。”

  姜祁就是再不通历史,也知道傅抱石、张大千的名声,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和这些名人都有关系。

  “您的丈夫李先生英年早逝,真是国画界一大遗憾。”陆非因道:“但是先生在天有灵,看到夫人您继承了他的志愿,不遗余力地推动国画艺术的发展,我想他会很欣慰的。”

  “外子就和他画作的风格一样,细腻敏感,而且总是一尘不染,”王夫人淡淡地笑起来:“他不能熬过那个年代,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又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您熬过那段岁月的呢?”陆非因忽然问道,这个问题让姜祁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老夫人却不以为冒犯,还是很平静道:“我当时接到组织上通知,去收外子的骨灰——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我坐到火车上,心里恨得咽血,只想着把他安葬好,然后跟他一起去了。”

  “但是我在火车上做了个梦。”王老夫人微微笑道:“我梦到我徜徉在无边无际的地方,道路两旁是外子所有的画作,他就站在路前方,告诉我要完成他的心愿,传承傅、张的画意和画技,不要让国画没落下去。”

  “我张嘴却发不出声,恍惚间又来到了一个画室中,我看到这里的画作都是我从未见过的,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我仔仔细细地看着,不想却在画作的下方看到了我自己的款识。”

  “简直像是个梦啊!等我惊醒的时候,时间也不过只是过去了两分钟而已。”王夫人道:“两分钟的时间,足够做一个这么长的梦吗?所以这不是梦,这是外子对我的托求,他来看我了。”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2 14:14:00

  姜祁忍不住打断道:“您没有想过,这或许是有人对您……”

  “催眠?”老夫人笑道:“当时我也很惊讶,想相信又不敢相信地追寻了这么多年。所以我曾请了这方面的顶尖人物,当然他们不叫催眠大师,他们叫心理学家,为我试探性地催眠。”

  “结果怎么样?”姜祁问道。

  “我接受了催眠,也可以在被催眠的状态下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出来的滑稽事情,可是我并没有梦到先前梦到的一切。”老夫人道:“我还请过气功大师,甚至还有灵修、道士,结果都一样。”

  “当然更奇妙的是,我梦里所见到的我的画作,如今都被我无一例外地画出来了。”她用手扶了扶簪子,站起身来道:“就在眼前这个陈列室里,甚至还有我的三幅作品。看时间也快要开始了,你们可以尽情欣赏。”

  已经有人过来扶着老夫人走上台子了,陆非因和姜祁便在台下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还不是催眠?或者是她思念丈夫心切,脑子里的潜意识终于显出了冰山一角?”姜祁纳罕道。

  “这不是催眠,是心理暗示。”陆非因也在思索着,他道:“二者是有区别的,催眠不过是心理暗示的一种罢了。”

  “怎么说?”姜祁真心弄不明白。

  “比如说,今天吃早饭的时候,走在你前面的那个吃着包子和春卷的男生,你对他的平常的爱好有什么猜想吗?”

  姜祁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男生流畅的投球动作:“他一定爱好打篮球。”

  “就是这样,这就是他对你的心理暗示。人无时不刻都在接受或者传达心理暗示。”陆非因摸了摸下巴:“然后再自我暗示。与之相比的催眠,只不过是让你失去显意识,从而暴露潜意识罢了。”

  “所以说,老太太是被自己自我暗示了?”姜祁觉得这个解释怎么看怎么悬。

  “她是被别人心理暗示了,然后再自我暗示了一回。”陆非因淡淡道。

  “这个对她暗示的人,幸亏不是个反社会人格啊,”姜祁撇了撇嘴:“就是说,在火车上,有人跟她聊天的时候,对她进行了难以觉察的暗示。之后的梦境却是她自己的自我暗示或是自我催眠,难怪那么多高手都束手无策呢……”

  “可以进去了,”陆非因站起来,忽然伸手揉了揉姜祁的头发:“今天是来散心的,不是福尔摩斯来断案的。想多了,是有可能会秃顶的……”

  “喂——”姜祁大怒地站起来,手却不由自主地揪起了一撮前额的头发:“你才早/谢呢!”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秒钟。

  姜祁看着三五成堆的女生叽叽喳喳指指点点,还用一副异样的、甚至是火热的目光偷眼看来,顿时无力。

  陆非因却没有看见似的,道:“这种暗示,效果可真不错。”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2 21:08:00

  两人进了展览室,姜祁还觉得羞愤不已——刚才一群女孩子极为暧昧又似乎心照不宣的表情,成功地让他找回了刚入大学时面对一对对情侣傍若无人亲热时候的尴尬。

  可是偏偏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连解释都不能解释一句。这是个多说一句就会越描越黑的话题。

  此心光明,姜祁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抛之脑后了,一号展览室中一幅幅画艺精良的水墨画,完美地诠释了中国风的主题,无论是山水、人物、鸟兽画,淡淡的墨风都能栩栩如生地刻画出该有的意境,未尽实处的粗粗勾勒又比西方工笔画多了想象的余地——也让并不懂得欣赏国画的姜祁称赞不已。

  除了水墨画,油画、漆画、水彩画、素描都在二号展览室,这些画作不拘主题形式,也很能让人眼前一亮。有时候上一幅绘画是黑白的人物素描,而下一幅却是斑斓五彩的水粉画。

  姜祁正看得眼花缭乱,这时候的人也多了起来,他已经不小心踩到两个人的鞋子了,自然也迎来了好几个白眼——可是,尽管他无心,还是没留意到侧身的一个人,直到肩膀吃痛,才发现自己又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姜祁急忙道,他甚至都在怀疑自己的小脑是不是不发达,所以小时候体育成绩总是差强人意,直到现在平衡感都不是很好。

  等到姜祁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撞到的不是别人,就是陆非因。

  “我去——”姜祁嘟囔了一声,看到陆非因笔挺地站在一幅画的前面动也不动的样子,不由道:“我说你在看哪幅画?撞上你了都不知道呀?”

  陆非因还是没有说话。

  姜祁揉了揉肩膀,凑上去一看,发现陆非因的额头罕见地蹙成了一团,眼里也是云波诡谲复杂不已,说不清的凌厉一闪而过,让姜祁准备戳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究竟怎么了?”姜祁觉得惊讶,干脆也站到前面仔细看起这幅让陆非因露出如此表情的画来。

  只见这幅画是典型的西方油画,但是似乎又少了一点浓郁的格调——画的是一个漆黑的的夜晚,天上一丝云儿也无,只有天心一轮明月,滴溜溜地挂在天幕上。平静的湖面上只有一艘小木船,一只船楫突兀地半淹没在湖水里,船上并无一个人儿,甚至连湖水也是如同夜空一般的黑色,却有将要噬人的压城城欲摧之感。

  这幅画并没有款识,不知道是谁的作品。

  姜祁也感到很奇怪,不由看向陆非因,可是陆非因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刚才微妙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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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3 15:00:00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姜祁问道:“这幅画怎么没有款识啊?还画得这么压抑,是什么抽象派的风格啊?简直是莫名其妙看不懂啊,喂,我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陆非因的眼睫毛闪了闪,道:“你去把王夫人请过来。”

  姜祁回头一看,这位王夫人刚好在外面的座椅上和几个学弟们交谈呢,他便过去把王夫人请了过来。

  “奇怪、奇怪啊,”王淑英见了这画儿,也是惊讶道:“我们这次的画展,我全都记得清楚——也没有这幅画啊,是谁放进来的,又是谁画得这画啊?”

  看到老夫人也是疑惑不解的样子,陆非因点头道:“我想,这里恐怕是在摆放好画作之后才安的摄像头吧,原先的作品应该是被换走了。”

  “原先这里应该放什么画?”姜祁问道。

  “荷塘月色。”老夫人用手指着宣传册上的一副水墨画,道:“也不是什么出名的画作啊,我丈夫的几幅画都在2号展览室。”

  王老夫人干脆出去找保安了,姜祁一扭头,发现陆非因竟然掏出了手机拍摄眼前的这幅画。

  “等等,难道你认识这画?”姜祁好奇道。

  “有人想让我看到这幅画。”陆非因言简意赅道。

  姜祁还想再问几句,陆非因却双手插在裤兜里,悠悠然出去了。

  已经到了中午,两个人便去了食堂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出来的时候看到小卖部里还有新鲜的水果,姜祁干脆称了两斤梨子,准备晚上煲一锅雪梨粥喝。

  回到家里,姜祁拿起水果刀来,利索地给梨子削起皮来,半个还没削好,手机响了。

  姜祁一看是导师打过来的,急忙洗了手,拿起来接听。

  陆非因在一旁看着他嗯嗯/啊/啊地不停答应着的姜祁,看他脑袋后面一撮头发翘起来,很有节奏感地摇摆着——他倒是有点想笑。

  “明天要忙起来咯,陆先生,”姜祁接完电话,坐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又是一年的期末考试到了,又是一年的出卷子的时候了。真是愁死,出卷子批卷子,累得半死还没有一分钱的酬劳。”

  “更可气的是,学生们恐怕还要念叨这出卷人的水平如何,”陆非因好整以暇道:“要是题太难了,可要私下扎你的小人。”

  “所以我这位不靠谱的导师借口做研究,全权交给我和另一位助教啦,”姜祁忽然又高兴起来了:“不过他答应我,今年的暑假不拉我做研究了,只用写报告就行。所以我能好好休息一个假期了,整整两个月呢,现在辛苦一下倒也值得。”

  “你打算怎么安排暑假?”陆非因问道:“难道天天睡觉不成?”

  “怎么会,”姜祁托腮念叨起来:“以前大学的时候,就看到好多同学去山里采风,说是民俗调研,其实就是玩去了。都是年轻人,书包一背上就走了……”

  “老气横秋。”陆非因评价道:“那你想去哪里呢?”

  “要去历史文化厚重的地方,”姜祁脱口而出:“山清水秀风景宜人的地方固然好,但是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而这S市虽然灯红酒绿的,但是却不过是个百来年的小城市,有了天时地利才发展起来,却总是失之浮躁。不经千年风吹雨打洗练出来,总是差一点底蕴。”

  “西藏如何?”陆非因听罢忽然道。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3 22:17:00
  “什么?”姜祁准备拿起水果刀的手一顿。

  “如果想去旅游,七月初,我们就出发去西藏。”陆非因淡淡道,他忽然扫射了一下姜祁:“从这里到西藏,海拔差度太大,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加紧运动,否则只能躺在藏区医院里吸氧了。”

  “不是,不是——你怎么想起要去西藏了?”姜祁激动起来。

  “这是一位客户的请求,”陆非因不欲多说:“还有一点私事要办。”

  “西藏……”姜祁考虑了许久,最后一拍大腿:“去就去!小爷我怕什么?去布达拉宫门前转一圈,说不定还能泡上个妹子呢——发两张照片给爸妈看,看他们还说不说我是死宅了?”

  姜祁顺手把刚才削了一半的雪梨拿起来转了一圈,正要再调侃两句,忽然瞟到淡黄/色的梨身上面的两个小黑点,定睛一看,顿时叫嚷起来:“我去,一会功夫就有两个小飞虫黏上去了!这里夏天果然就是虫子多!”

  一来是S市地处沿海,夏天空气尤为湿润;二来是姜祁的居所偏偏对着学校刚修好的人工湖,每天晚上还有小型喷泉,简直是蚊蚋的天堂。

  即使安装了窗纱,开门关门间总是会有蚊虫飞进来。

  看到被梨子汁水黏住飞不起来的小飞虫,姜祁郁闷坏了,干脆把整个梨子都扔进了垃圾桶。

  他把茶几的抽屉拉开,可是原本放置蚊香的地方却空空如也。

  “还得出去买蚊香啊,要不然准会被叮地睡不好觉。”姜祁抬眼,又看到一只蚊子从眼前嗡嗡飞过,他胡乱伸手抓了几把:“我说你也别闲着了,辛苦去一趟小卖部吧。”

  陆非因从他的桌子上抬起头来,忽然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姜祁刚想问一句难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就见陆非因站起身来,慢慢走到房间的东北角,右手快速地在空中划了个什么图形,然后嘴里念念有词起来。

  前面的几句姜祁还勉强能听懂,好像是在念佛,后面陆非因越说越快,声音也渐渐微不可闻——叽叽喳喳嘁嘁喳喳地,他越是侧耳去听,反而越是听不懂一个字。

  陆非因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嘴发出里的声音犹如虫鸣鸟叫——姜祁死死盯着他的口型,发现他似乎是在重复着几个单调的音节,但是这几个音节却变化出了许多复杂的音调旋律出来,参差不齐的同时又有一种和谐整合的感觉。

  这是怎么一回事?姜祁等陆非因念诵完毕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询问道。

  “普庵咒,”陆非因言简意赅道:“驱虫的。”

  “嘁——”姜祁不屑道:“你就是搞这一套封建迷信,这能顶什么用?难道你念叨这几句,就能赶跑蚊子?”

  “此咒可普安十方、驱除虫蚁,令蚊蚋不生。”陆非因道:“灵不灵验,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像说得跟真的一样,”姜祁嘟囔道:“你刚才念的那一段,难道还比得上超声波不成?”

  看到陆非因不再说话了,他也就回到厨房继续煲粥去了。

  然而晚上,真的没有一只蚊子叮咬——姜祁安安稳稳地睡到了天亮。

  早上的时候,姜祁甚至看到有几只大/号的蚊子和小飞虫,就静静地停留在门上——他试探着推开门,然后这几只就晃晃悠悠地振翅飞出了门外。

  姜祁看得目瞪口呆神思不属,在煮鸡蛋的时候差点打翻了锅盖。在看到陆非因从卧房里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像兔子一样跳起来,抓住陆非因的肩膀摇晃道:“你的那什么咒,莫非真有神通不成?简直没道理可讲嘛!”

  “你是学科学的,你可以分析一下嘛,”陆非因似笑非笑道:“开动脑筋。”

  姜祁没管他语气里的调侃,自顾自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忽然一拍脑门道:“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鸟兽虫鱼都有自己的语言,我们也在研究和逐步破译这些预言——蜜蜂跳八字舞不就是被人所知了吗?我听你念诵这个咒,如同鸟叫虫鸣一般叽叽喳喳的,如果这个咒就是大能者通晓了鸟兽虫鱼的语言,然后模仿这种语表达让它们离开这个地方的意思——”

  “你这么想,倒也不算错。”陆非因哈哈一笑:“不过还有很多事情,是用科学道理讲不通的。”

  “那得先让我看一看,”姜祁也笑起来:“不教而诛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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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4 11:18:00
  西藏的夏天来势很凶,彷佛一夜之间就到了。

  7月的西藏万物都显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美来,气候宜人,格桑花开,绿草茵茵,湖泊在蓝天的掩映下发出嶙峋壮阔的不可思议的光芒,而草原、河谷,和远方的冰川雪山交映成辉,让一路上进藏的游客啧啧赞叹。

  从S市飞到成都,再走川藏线进藏。

  川藏线是每年夏季最火热的旅游线路之一,因其迷人的风景和艰苦的条件极具挑战性,自驾、骑行、包车都是这条线路的旅游方式,姜祁这一路上看到了大大小小的旅行团、驴友团、自驾游的旅客们,有时候能有几个人坐在一起,听听不同人的旅途故事,倒也能缓解一下姜祁疲累的身心——其实他一开始就发现陆非因的异常了。

  从踏上西藏的土地开始,陆非因就表现出了难得的焦虑,虽然只是在眉宇中一闪而过,虽然他言语如常,却让时时刻刻留心观察他的姜祁看了出来。

  就好像,姜祁忽然想到自己小的时候,他的嗓子容易发炎,母亲严禁他吃雪糕冰棒这一类的冷饮——他实在馋地不得了,便背着母亲偷偷买了一支回来吃。可是还没撕下雪糕外面的包装,母亲就回来了,猝不及防的他只好把雪糕塞到了书桌底下。

  然后不论他是装模作样地写作文,还是被母亲叫过去择菜,他的眼睛总是盯在书桌下面——因为他知道,这里面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那么陆非因知道什么呢?姜祁想,一定不会是仅仅只是一只雪糕。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4 11:23:00
  西藏之行开始了,这一大章有点意思。也许许多看官看了前面几章觉得很是莫名其妙的,请接着往下看,这是个渐入佳境的过程,谜团和疑云将会渐渐显现,所待唯东风耳。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4 19:43:00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计划呢,”姜祁摸了摸鼻子,有些郁闷道:“稀里糊涂就跟你过来了,具体去干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来猎奇的,”陆非因深邃的眼睛一直望向窗外,他道:“只要专注路上的风景,就足够了。”

  “一路上都在赶路好不好,连多拍几张照片的时间都不给我。”姜祁啃了一口大饼子,噎地直翻白眼,急忙喝了几口保温杯里的热水,“背着这么重的行李,累成狗了有没有?”

  陆非因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他看向放在姜祁腿上的行囊,摇头道:“让你少带点东西,不听;让你不要买那些人推销的藏药,还是不听。把你那氧气枕头拿出来吧,这玩意一般人都用不上。”

  姜祁的脸涨红了,因为这氧气枕头和坐珠达西、玉宁民阿这两种种藏药,都是他不听陆非因的话,问路边皮肤黑红、操着一口含混不清的藏汉话的贩子买的,然而等他好不容易搭上了一辆车,才听到前排一对夫妻的窃窃私语,原来这都是汉人假扮的,东西也几乎没有什么用处。

  买了氧气枕的姜祁都没有因为缺氧而吸用,他进藏后带着累赘,扔掉又不舍得,这种吃鸡肋的感觉让姜祁十分郁闷。而他原先视如大敌的高原反应,其实并没有多么严重,在前两天的恶心和眩晕后,他又活蹦乱跳起来。

  “既然你要去拉萨,为什么不坐从成都直达的飞机?”姜祁原先还以为陆非因选择川藏线半徒步进藏是有一点照顾自己这个初次进藏的旅行者,毕竟他一直很称赞沿途的风光——然而陆非因一路上忽快忽慢的行程安排,又明显不是这样。

  刚开始的时候姜祁对于这次的西藏之行充满了期待,然而在经历了负重行走31公里而没碰上一辆来往的客车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这次的旅行,是真正的行走,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

  昏天黑地地跟着陆非因走了六七天,一路上风吹日晒雨淋,甚至还遇到了罕见的沙尘天气——川藏北线虽然是沿途景观最为壮美和雄奇的一条线路,然而自东向西,横贯高山峡谷,沿途还要跨越金沙江和横断山脉,地势复杂多变,更何况正赶上了紫外线最强烈、暴雨泥石流多发的季节,所以姜祁这个身娇肉贵的弱官人,确确实实受了不少罪。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5 11:57:00
  等到第六天行进到甘孜县的时候,走进据称是县政府招待所的康定登巴客栈,看到双人间里简陋狭小的浴室,姜祁居然满足地叹了口气。

  刚进入西藏的时候,他在丹巴有幸选择了一家不错的宾馆。房间有空调,有独立卫生间,可提供热水。晚上又品尝了老板特别推荐的细甲鱼和酸菜面块,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后来的几天行程就没这么惬意了。

  抵达道孚这个小地方的时候,汽车站招待所、政府招待所这几个稍微好一点的住宿地方已经被游客占满了,费了好一番功夫寻摸到的林场招待所果然让姜祁体验到了一把林牧生活,一晚上虫鸣鸟叫各种怪声,破烂的房顶终于把新鲜的牛粪的味道裹挟了进来。

  从道孚到炉霍的这一段行程更是让姜祁有苦难言。明明这里汽修站非常多,来往的车辆也络绎不绝,可是姜祁他们却愣是没有搭上车,最后只能借宿在县城边区的一户牧民的家里。

  藏民家都可以住宿,当地的人家都很欢迎客人的到来,姜祁和陆非因遇到的这户人家就是地地道道的藏民,他们像招待贵宾一样招待了两人,甚至还准备杀一只羊。

  姜祁品尝了女主人做的蕨麻米饭和青稞酒,说实话,闻起来香醇,吃起来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甚至还有一点莫名的怪异味道。

  姜祁感念这一户人家的盛情,却无法忍受他们提供的棉被褥里难以忽略的腥臊味儿——说是牛羊的膻味也不似,到好像是吃多了牛羊肉的壮汉身上洗不掉的、和着浓烈汗水的体味一样,将姜祁几欲熏死过去。

  再不能忍受的也忍了,姜祁知道旅途自然是不能和家里相提并论的,艰苦一点理所当然,更何况还是去西藏这种难行的地方。他那晚上便是用了防尘口罩,暂时蒙蔽了嗅觉,一觉倒是睡到天亮。

  高原缺氧,他不知道的是,等他睡熟过去后,还是对面床上的陆非因起来给他解下了口罩,否则他只会在半夜呕吐或者眩晕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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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5 19:07:00
  六天的行程里,姜祁只有幸在丹巴和新都桥的旅馆里洗过澡,从新都桥出来之后条件就艰苦起来,小宾馆和民居并没有提供洗浴的地方,姜祁只能打一点水来匆匆地搓了几把衣服。

  虽然因西藏的空气干燥、蒸发快且晚上气温较寒冷,人在西藏一般不是特别想洗澡,但是姜祁就是不舒服,只觉得缓解一天疲惫旅程的最佳方式就是热水冲个澡;尽管汗液都蒸发掉了,但是那种附着的黏腻感觉依然存留在姜祁的皮肤上——不提洗澡还罢,一提起这两个字,就让他浑身难受起来。

  万幸到了甘孜的招待所里,终于有了可以洗澡的地方。

  招待所里提供热水,但是不提供一次性的洗浴液,姜祁看着用掉大半的香皂,想到不远处的日用品商店,便跟陆非因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商店虽然小吧,但是东西倒是挺齐全的,特别是店主,一个挺高壮的藏族汉子,居然能用一口比较流利的汉话向姜祁推荐了清扬和海飞丝这两种男士洗头膏。

  姜祁本来犹豫要不要给陆非因带一瓶,但是看到只有大瓶没有小瓶的海飞丝,想到这东西实在是占行李的体积,而且两个大男人用一瓶洗头膏也没什么,又不是羞嗒嗒的小男女共喝一杯饮料,哪里来那么多忌讳,便只要了一瓶。

  但是香皂还是要分开用的,姜祁又买了两块香皂——他嫌沐浴露去污能力不强,用在身上总感觉像洗不干净似的,便一直用的是香皂洗澡。

  七月时候的头茬西瓜已经下来了,姜祁本来已经走出了商店,看到外面有车拉的西瓜,又忍不住返回店里想要买一把水果刀。

  在西藏吃上西瓜甜瓜还是不容易的,这地儿海拔高,地面温度低,西瓜容易受低温冻害影响,产市场上出现的西瓜都是需要完全依赖由外地长途运入进藏的。直到从2002年开始,科技人员高原试种西瓜成功,才结束了西藏不产西瓜的历史。

  但是西瓜在西藏还是罕见的贵水果,姜祁和瓜贩聊了几句才知道,这一车西瓜还是从成都长途运输而来的,问价格就明了,在成都两块三毛钱一斤的西瓜进了西藏边缘之后,就变成了五块八毛一斤,听说在西藏内腹价格更贵——在心里狠狠唾骂了一番这坑爹的价格后,姜祁还是败给了没法控制的食欲。

  转身回到小商店里买水果刀,可是店主却说如今已经不让卖刀具了,水果刀也属于禁卖行列。姜祁不相信,眼尖的他指着破旧的墙上挂着的一把刀具,笑道:“老板,还说不卖刀呢,那这把明晃晃的东西是什么啊?”

  那店主用说不出什么意味的眼神看了他一会,直到姜祁有些绷不住笑容的时候,他才伸手把那把刀取下来,暗哑着嗓子道:“你看清楚了,这可不是水果刀。”

  姜祁看那店主拂开刀上半掩盖的红布,他忍不住走过去仔细看起来。
作者:悠悠尘归尘 时间:2016-03-05 19:58:00
  马克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6 00:14:00
  @悠悠尘归尘 2016-03-05 19:58:00
  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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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支持~第一位留言的兄弟,值得加更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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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6 00:16:00
  奇怪,这把刀与颇具民族特色的藏刀还是不同的,最起码上面就没有镶嵌绿松石或是其他宝石,姜祁心怀疑惑地拿起来,却在触手的时候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森然。

  好像是一阵从极地刮过来的大风从他的心间饶了一圈,姜祁倒吸了一口气,手指的感觉也忽然极其敏锐起来,然而在他手中的刀鞘却并非是金属或是塑料材质,这种独特的、柔软的,似乎还带有一些细腻纹理的,应该是皮制——皮制刀鞘?

  皮制的东西很少用来盛装利器,皮制刀鞘怎么能抵挡的住刀剑的锋锐呢?若说是人造皮革,姜祁用手捏起一寸——纹路消失了,表面很平滑。他微微用指甲摩擦了一下,似乎还能抠到一点点丝样的东西。

  是真皮,姜祁心道,居然比羊羔皮还要柔软细致。

  然而出鞘的刀更是让姜祁摸不着头脑。刀身根本不是金属,甚至只有刀的形状而没有开刃——恐怕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姜祁这么想,也许是宗教上的法器。

  这件三十多厘米的刀并不怎么长,但是色泽却十分古旧,黝黑寸亮,像是附着了厚厚一层灰烬,摸上去似乎还有一层油光,又像是还有细小的凹凸刺感。姜祁用手轻轻弹了弹,没想到这刀却发出了长长的声音——

  嗡嗡的声音在人没有防备的时候是很有震撼力的,当然不是指蚊子苍蝇发出的嗡嗡声。这声音倒像是古刹里的久远的钟声一样,但是却好似更有张力。

  姜祁有点迷醉,同时也有点吃惊,这究竟是什么材质?为什么会发出这样宏大的声音?

  他还想再弹一弹,然而那个红脸的大汉子却抓住了他的手。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6 11:45:00
  姜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究竟是谁?”那店主死死盯着他,目光里有深刻的难以置信。

  “我是大学生,进藏旅游来了,”姜祁无奈道,现在是流行这种搭讪方式了吗?

  “外面的大学生,”那店主犹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圈,“信教?”

  “呃,信仰马克思?”姜祁有点怀疑自己是否能跟他解释清楚唯物主义,毕竟藏民全民信教而且深信不疑的情况他还是知道的,他干脆道:“我准备入*党的,党*员不让信教。”

  “那你,知道这件嘎巴拉?”那店主紧接着又问道,那样子不像是和顾客套近乎,倒像是警察在审讯犯人。

  “嘎巴拉,是什么意思?”姜祁小心问道,难道就是眼前这把刀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你连这个也不知道,”那店主一屁股坐在毛毡上,目瞪口呆地看了他半晌,像是喃喃自语道:“怎么就会是他呢?真是玩笑……”

  姜祁乘隙再看了一眼桌上的刀具,总感觉这刀充满神秘古朴的过往,是一把难得的宝贝——也确实,姜祁知道,不舔血的刀不是好刀,然而这把连刃都没有开过的刀,却有着极强烈的罡气,或者是姜祁不了解的,煞气。

  “别看了,拿走吧。”那店主好像连挥一挥手的力气也没了,他翻着白眼又一次打量了姜祁,“缘法,真是缘法。”

  “我还真不想要这东西呢,老板,你可不能强买强卖啊,”姜祁心念一转,呵呵笑起来。

  “有眼不识货啊,”那店主终于被激怒了:“小伙子,你坐下来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通过店主的讲说,姜祁才知道,西藏人骨制品俗称嘎巴拉。其用材,一般指由有修为已获圆满报身的藏族人在死亡之后,将其头盖骨,腿骨,指骨等骨头捐出以制作成特殊的法器。

  藏传佛教的法器大体可以分为礼敬、称赞、供养、持验、护魔、劝导六大类。袈裟、项珠、哈达等属于礼敬类;钟、鼓、骨笛、海螺、六弦琴、大号等属于称赞类;塔、坛城、八宝、七政、供台、华盖等属于供养类;念珠、木鱼、金刚杵、灌顶壶、嘎巴拉碗等属于持验类;护身佛、秘密符印等属于护魔类;刻有或者写有六字真言的玛尼轮、转经筒和幢、石等属于劝导类。每件法器都有其不同的宗教含义,有的法器兼有数种用途。

  “所以这是人的骨头做成的刀?”姜祁手指头哆嗦起来,有些气急败坏道:“我尊重你们的信仰——然而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这把用人骨头做成的刀,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古时候的刀用来杀人,现在的刀能砍瓜切菜,那么这把刀呢,它能用来干什么?”

  “此刀既不是用来杀人,也不是用来砍瓜切菜的。”那店主抖落开刚才裹在刀上的红绸,让姜祁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上面暗金色的藏文,他念道:“善男子,所有微尘,我能数其量。若有持此刀斩妖缚邪,如风靡草,而十方三际导皈佛旨,以演大乘,所获功德,我不能数其量。”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6 21:16:00
  姜祁虽然听得稀里糊涂,但是还是听懂了其中的“斩妖缚邪”几个字,他恍然道:“是斩妖降魔用的东西?干嘛非要用人的骨头去做,就不能用金银玉器代替吗?”

  “小朋友,你还真是天真呢,”那店主哈哈笑起来,胸腔也跟着震动:“照你这么说,毗卢遮那佛为什么要割自己的肉饲鹰呢?为什么不找牛羊肉呢?”

  毗卢遮那佛,是梵音,即大日如来,是释迦牟尼佛的法身。释迦牟尼佛分有三身——法身毗卢遮那佛,报身卢舍那佛,化生释迦牟尼佛。

  姜祁知道这个典故,但是他不明白这和用人骨做法器有什么共通之处。

  看着姜祁惑然的样子,那人叹口气慢悠悠道:“你不知道它的珍稀之处,就像眼睛蒙上了白翳一样可惜,不是所有的人骨法器都叫嘎巴拉的,”他道:“这件东西是莲花生大士座下的一名弟子的胫骨所化,经历百千劫难,有数种不可思议之功德。你能让它发出梵音,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德行。”

  “什么梵音?”姜祁彻底糊涂了。

  “它刚才的鸣叫,是六字真言的首字——唵,代表法、报、化三身,象征一切诸菩萨的慈悲与加持,”店主微笑道:“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让它发出这个音吗?除了当年赐给我此刀的上师,这么多年来,其他人包括我,都不能让它发出任何声响。”他伸手弹了弹这把刀,然而果真如他所说,这刀寂然,并没有一丝回应。

  “我?”姜祁大吃一惊,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我有什么功德?我甚至——”后面的话不好说出口了,然而姜祁确实很迷茫,自己甚至都不信佛,为什么能让这刀发出不一样的声音来?

  “当年上师把这把刀交给我,只是让我代为保管,遇到有缘人还是要物归其主的。”那店主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和怅惘:“今天见了你,才知道可见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原谅我还有一事不明,那莲花生大士的弟子,既然也是佛弟子,为何不茶毗火化,为什么要把骨头献出来做成法器?”姜祁问道。

  “他获圆满报身、修行已成,然而却不知为何放弃了即身成佛。”店主摇头叹息道:“具体因果,我的上师也没有告诉我。”

  姜祁被屋子里的熏香弄得头疼起来,他看着手中的这把刀,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拿去吧,”那店主最后看了他一眼:“这把无名刀归属你,愿此刀护持你调伏诸魔,早证因果。”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7 00:05:00

  姜祁稀里糊涂地从小卖部里走出来,他心事满满地回到了康定登巴客栈,走进房间里并没有看到陆非因,他以为陆非因是去外面买饭了,便放下手中的东西,推开了浴室的门。

  “哎呀我天,你在干——”姜祁的眼睛适应了浴室的昏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他看到陆非因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扭曲弧度,横跨在浴室竖起的挡板上面,堪比蜘蛛侠里的经典造型。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跃下来的陆非因捂住了嘴巴,陆非因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要说话!”

  姜祁被陆非因宽大的手掌捂得有点吸不上气,然而他真的乖乖地一动不动,然后偏着头拼命地对背后的陆非因使眼色。

  陆非因看懂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然而并没有松开手劲,只是示意他仔细听。

  姜祁专注地听了一会——除了管道里哗啦啦的水声,就只有浴室对面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说话声了。他屏息凝神了许久,然而真的是一个字也没听清楚。

  搞什么啊?姜祁腹诽道,怎么跟谍战片一样,还窃听起来了?

  更让他觉得不自在的是陆非因和他一直维持着胸膛贴后背的姿势——即便是两个男人,站久了也是有点尴尬的。他正想着怎么避开这种难以忍耐的场面,却忽然感到身后的陆非因放开了钳制他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狭小的浴室,姜祁才忍不住发问道:“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窃听人家说话啊?”

  陆非因却把他买的洗头膏拿起来,从包里掏出毛巾塞给他,道:“你先去洗澡,洗完我慢慢告诉你。”

  姜祁揩了一把脸上蒸腾出来的汗,也觉得应该好好洗个澡。

  他虽然疲惫不堪,然而心里却由衷地兴奋起来。他想,也许今晚可以好好聊聊了,陆非因应该会告诉自己进藏的目的,省的自己总是悬着心七上八下的。

  想到前几天自己旁敲侧击地询问,而这人跟锯嘴的葫芦一样就是不说个明白的情形,姜祁暗道,小爷这回可要事事都问尽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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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才女唐婉 时间:2016-03-07 11:30:00
  故事不错,就是进藏那段有点拖沓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7 14:54:00
  等陆非因洗完出来,姜祁已经杀好了西瓜,当然这刀还是问客栈里的服务员要来的。他殷勤地给陆非因递上了一片,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对方,眼里的求知欲一览无余。

  “现在可以说了吧,”姜祁像是怕他反悔似的,急忙道:“你的客户到底请你办什么事?还有,你为什么要偷听那边人的谈话?我跟你进西藏可是有原因的,你说好的让我大开眼界——我睁着这么大的眼睛,总不能灌进去的是沙子吧?”

  “你知道了什么?”陆非因看着冲他挤眉弄眼的姜祁,好笑道:“我不说,你一路上也没少打听。”

  “我刚才问服务台要刀子杀西瓜的时候,顺便打听到了隔壁多人间里都是些什么人。”姜祁想到自己打听到的结果,疑惑道:“一个小型旅游团罢了,跟咱们一样也是第一晚在这里住宿的,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莽撞了,”陆非因疏朗的眉毛忽然皱到一起,眼里划过一丝不赞同:“你算是打草惊蛇了,不过还有挽回的机会。”

  “到底怎么回事?”姜祁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有一位客户找到了我,委托我一件事,”陆非因缓缓说道:“帮他寻找失踪三年的女儿。”

  “我当时并不准备接这一单,因为牵扯太广,”陆非因沉默许久才道:“然而他愿意付出的报酬确实难得,我还是接下了。”

  “是什么报酬?”姜祁知道陆非因不收钱,他会从客户们身上取走一样东西。

  “他在我面前亲自燃一手指,把回向的功德尽数给了我。”陆非因道。

  姜祁大惊失色:“燃指供佛?”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陆非因:“你就眼见着他自残?”

  “佛要他一截手指何用?我要他回向的功德何用?”陆非因淡淡道:“我看上的,是他的愿力。”
  • 困成咸鱼: 举报  2017-07-27 15:58:34  评论

    觉得楼主好厉害啊,知识储备非常丰富的感觉。 要不是平时就读了很多书,就是专门查了很多资料,而且楼主写得详略得当,让人读着很舒服!
我要评论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7 14:57:00
  @才女唐婉 2016-03-07 11:30:00
  故事不错,就是进藏那段有点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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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是呢,接下来对不重要的地方会尽量精简一点的。
  感谢才女的回复和支持~~
作者:不信及坚信 时间:2016-03-07 16:35:00
  楼主写的好看,赞一个
作者:空山新雨秋来 时间:2016-03-07 18:35:00
  楼主写的很不错,拜读了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7 20:42:00
  @不信及坚信 2016-03-07 16:35:00
  楼主写的好看,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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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鼓励~信心百倍地准备更文啦。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7 20:46:00
  @空山新雨秋来 2016-03-07 18:35:00
  楼主写的很不错,拜读了
  -----------------------------
  谢谢夸奖~请继续支持哟。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7 20:48:00
  若我灭后,其有比丘,发心决定修三摩提,能于如来形像之前,身然一灯,烧一指节,及于身上爇一香炷。我说是人无始宿债,一时酬毕,长揖世间,永脱诸漏。虽未即明无上觉路,是人于法已决定心。若不为此舍身微因,纵成无为,必还生人,酬其宿债。如我马麦,正等无异。
  ——《大佛顶首楞严经?四种决定清净明诲》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7 22:31:00
  “楞严经里的燃指是比喻,”陆非因道:“对广大信徒来说,是指如果有这么一个愿意用手指供佛的人,那么他的诚心和誓愿是非常大的,代表一种虔诚和奉献精神,所谓‘虽未即明无上觉路,是人于法已决定心。’这样的人有舍身的决心,也定然能修成正法。”

  “世人将燃指供佛的含义理解错了,”陆非因道:“以为用肉体供佛,可以消除宿世之罪业。然而他们不知道,自身不成就光明身,供上的不过是一坨烂肉罢了。”

  姜祁听他前后说得不一致,便问道:“那么到底这种供养有没有作用呢?”

  “历史上的许多高僧也燃指供佛,但是他们都是修行圆满的人了,知道自己焚烧躯体不是用来供佛的,而是在修持的真理上,以三昧真火转化色身,彻底成就一切色身三昧。”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实际上燃指是一种修行法门,或者说是修行的一定阶段需要领悟的门槛,”姜祁琢磨道:“但是这种大道理就像自然法则一样是没办法说出来的,所以真正领悟的人领悟了,而千千万万不明白的人,单纯地以为燃指就是舍身,舍身就能成佛——是这样吗?”

  “你很聪明。”陆非因表达了赞赏,道:“所以我看到他燃指,是被他发下的愿力而震动。法术不敌神通,神通不敌业力,业力不敌愿力。他愿意为找到失散的女儿付出一切,这种愿力太大了,此愿一发,十方三界都能知道。”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神通、法术和愿力什么的,能给我解释一下吗?”姜祁问道。

  “西游记看过了吧,”陆非因呵呵笑起来:“孙大圣能把龙王弄来,但自己却下不了雨——靠外力的,就是法术;龙王自己能下雨,行云布雨是他天生的能力——靠自己的,就是神通;但神通法术都不能下雨,因为这是当地官员不敬神的结果——这是业力。怎么办呢,祈愿上天,改邪归正,米山面山瞬间皆无,雨就来了——这就是愿力,所以愿力之大不可思议,明白了吗?”

  “我的天,你第一次讲得这么清楚明白,”姜祁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我简直不能更明白了。”

  “这是寺院里给幼童们解释经典的时候举的例子,”陆非因毫不留情地打击他:“你的追求真的可以更高一点的。”

  姜祁的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8 10:45:00
  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问道:“那么你知道他的女儿的行踪了?难道就是在西藏?”

  “茫茫人海中查知一个人的下落当真是难上加难,我费了很多心力才找到了一丝踪迹。”陆非因好整以暇地吃了一口西瓜,道:“他的女儿,小名叫盼盼的,当年独自进藏后便失去了联系——其实她是遇到了一个驴友团,轻信了这些所谓的志同道合的人的话,就跟着他们走了。”

  “怎么回事,难道这些人不是真的驴友,而是人贩子不成?”姜祁不解道。

  “也不是人贩子,你毕竟见识少,还不知道在西藏这个复杂的地方,什么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陆非因缓缓说着:“你知道在藏传佛教中,有一种男女双修的法门,在上师和弟子之间非常流行——其中女方有佛母、度母、明妃或空行母、莲妃等各种称呼。”

  “欢喜佛?”姜祁知道一点,惊讶道:“她是被骗去了……男女双修?”

  “藏密的男女双修法门历来很受争议,不少女信徒就这样被骗去了财和色,”陆非因的神色复杂:“只因现如今的许多所谓具有大法力的上师都是招摇撞骗,许多邪魔外道依附佛法,大言不惭地误导世人。在西藏这个全民信教的地方,女孩能把身子供奉给上师当明妃,是极荣耀的事。所以在外人看来很侵犯人权的事情,在藏民眼中却理所当然。”

  “那,那么多的藏族姑娘,为什么还要拐骗去从外地去西藏旅游的女孩子?”姜祁愤愤道:“这女孩发现被骗,肯定也不乐意啊。”

  “乐不乐意的我不知道,然而她肯定是失了身的。”陆非因道:“这个丹真上师蛊惑人心的手法是一流的,他许多的弟子被他弄得服服帖帖的,对他说的一切深信不疑。连具有高学历的成年男子都被他蒙蔽到心甘情愿地交出了所有财产,盼盼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刚上大一的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罢了。更何况成为上师的明妃后,地位大大上升,所有弟子都要对她恭敬,很少有女人能拒绝这种虚荣的。”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8 13:08:00
  “你查到了这个上师?”姜祁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和这个旅游团有关系?”

  “这支所谓的旅游团,就是丹真的弟子赖以行骗的幌子。”陆非因点头道:“他们被丹真洗脑,四处给他物色合适的明妃。好笑的是,这个丹真挑选女子的眼光很高,一般的女弟子居然看不上,还特别偏爱汉女。”

  “那他要怎样的女子?”姜祁问道。

  “颜色端丽、妙年悦意,身具香气,颜若桃花,冶艳细腰,身量大小适宜,眼细长而黑白分明,眼圈微红,发黑光滑犹如青丝,齿白无缝……”陆非因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说到一半被姜祁夸张的声音打断。

  “我的天,这是选秀呢吧,”姜祁忍不住大叫起来:“就是现在的大明星,也不一定能符合这样的选择标准吧。”

  “这是密宗经典里的记述,”陆非因道:“丹真要找的是漂亮而又年轻的女子,可怜盼盼就这样进了魔窟。”

  “我们就是要跟着他们,找到这个团伙犯罪的证据对吧,”姜祁感觉自己责任重大,他一想到隔壁的房间里也许就有需要解救的女子,不由得急道:“不知道他们骗了多少无辜的女子却能不被发现,警觉一定不低——我刚才居然还自作聪明地打听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了?”

  “看你怎么打消他们的疑心了,”陆非因道:“这里附近只有一家饭店,明早是个好时机。”

  “还有我说,你在浴室听到什么了,你的听力有这么好吗?”姜祁不由得问道。

  “他们在说今年法会的事情,”陆非因并不提自己听力灵敏的事情,只说道:“他们一行人还没有物色到合适的明妃,我看他们行色匆忙,恐怕是庙里出了什么事,明天一定会加快行程——我们可以搭客车直达当雄,剩下的路程就简单了。”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8 13:10:00
  今日更新已毕,下午及明日奔波旅途中,如果明晚不更的话,约摸是要等到后天才更了。看官们请一如既往地支持哟,相信楼主,这文是一本非常精彩的…厕所读物…,哈哈。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9 17:25:00
  姜祁这几天虽然受了罪,走路走得昏头转脑的,但是同样也感到久违的疲惫过后酸爽的感觉——这是在校园里围着操场跑步比不上的,看着蓝凌凌的天和需要大口呼吸才能呼到的氧气,一路开阔苍茫的景色,这是一种行走在路上的充实感。

  陆非因看他起身整理行李,便把目光投到了桌上的红布包裹的东西上。姜祁一转身看到陆非因拿起刀的动作,不由笑道:“我还想跟你说这事呢,”他把和店主的一番经历大致告诉了陆非因,问道:“藏传佛教用人骨做法器,我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道理。要说是获得死者的力量,这和原始食人族有什么区别。”

  土著食人族吃人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有一种从宗教层面来解释,是为了获得死者身上的特质——勇猛、智慧、力量或是记忆。换句话说,与吃其他食物一样,食人者往往希望分享食物的功效。

  “用人骨做法器,是向信徒宣示无常之理。”陆非因用手把玩着刀鞘,解释道:“世间山河大地及一切有为之法,迁流无暂停,终将变异,皆悉无常。就是说,不管是精神界还是物质界,都是无常的,人最后会死,物最后会消亡。更何况山河大地、地球、太阳系、银河系,甚至整个大宇宙,也都是时刻在转变衰败,最后也会趋于毁灭。这就是无常的道理。”

  “生死都是无常的,看到人骨做的法器,你就会想到这个人是谁呢?他生前都做过什么呢?”陆非因淡淡道:“可不管做过什么伟大的事情,肉体都消亡了,只有一具骨头架子了。然后你就会进一步思考,人,生从何来?死往何去?死了还有没有死后的世界?如果没有,那就一死百了;如果还有,死后会是怎样的世界?是苦?是乐?这样就会引领修行的人发起真正修持的心,推动修行者日精进益,不敢懈怠达至最终成就。”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9 17:27:00
  我胡汉三回来了~~~以后若没有突发事件,一般都会维持一日两到三更的频率,欢迎大家点评,请多多回复哟。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09 23:44:00
  姜祁听得如痴如醉,他良久才感叹道:“我有一点明白了。其实西藏的天葬也和这个道理差不多,让鹰鹫啄食尸体,其实也是让世人看清楚无常的道理。其实土葬的人,尸体也被看不见的细菌吃了,那么这和鹰鹫吃有什么分别呢?”

  “然而我还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店主说,这和佛祖割肉饲鹰的道理一样,”姜祁发问道:“这两者有什么共同之处呢?”

  “万法都是相通的,世间的道理都是一个道理,但是表达方式却又千万种。”陆非因把人骨刀托起来仔细看了一圈,道:“春去秋来,花开花谢,一个真正的修行者看到花开花落,就能顿悟到人生的无常,他当下就感觉自己跟花朵一样。释迦牟尼看到了生老病死四种规律,就好像亲身体悟到了这些人的大悲苦,是没有分别的。那么他用牛羊肉饲鹰,和他割自己的肉饲鹰,都是一样的。”

  姜祁没有完全领会陆非因说的意思,然而他觉得自己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这刀确实年代远了,恐怕真有好几个世纪了,”陆非因点头道:“应该是高僧大德的骨头无疑。”

  “你怎么知道的?”姜祁示意他敲击刀身,然而果然如店主所说,也是寂然。

  “致密坚硬、色泽光洁,而且你看着里,”陆非因对他指了一个地方:“有磨损的痕迹。这个痕迹不是后天的加工,而是这个僧侣常年打坐磨出来的。”

  “一般的藏传佛教徒并不需要用到人骨法器。大修行者所用的人骨法器,大都年代久远——必须是以其他修行人生前发愿在死后把骨头送赠出来,作修行用途的才可采用。像有一些农奴主,杀害农奴获得的骨头做出来的法器,往往有很大的怨戾之气,也没有法器的效用,”陆非因道:“这把却没有,我什么也感觉不到。”

  姜祁把刀接过来,轻轻地一弹,这刀就发出了长长的“嗡”声,让陆非因不由得惊讶起来。

  “看来确实有点意思,”陆非因神色有点复杂:“是罡气。和金刚降魔杵一样,是个辟邪的好东西。”

  “这可是用来斩妖缚邪的。”姜祁把红绸上的藏文指给他看,不服道:“用处大着呢。”

  陆非因摆手道:“要是碰上高僧大能,才能发挥它的这个作用——你拿着,也就是辟邪罢了。”

  “另外,把刀鞘换掉吧,是农奴的人皮做的,这个可是活活剥下来的。”陆非因看着憋气要发作的姜祁,施施然走开了。
  • 困成咸鱼: 举报  2017-07-27 16:12:36  评论

    感觉姜祁的前世不简单呢,我相信这把刀在后面肯定会有大用而不仅仅是个辟邪的摆设吧。
我要评论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0 09:18:00
  第二天一大早,姜祁和陆非因就坐到了招待所旁边的小饭馆里,这附近处就这么一家不大不小的饭馆,所以住在招待所里的人几乎都在这里吃饭。

  甘孜县这个地方有点意思,是康区,但是隶属四川省管辖,所以饮食也就有点不伦不类的感觉——有地道的藏族美食,据说是特产的水淘糌粑味道确实喷香,这东西放不坏,姜祁点了一盘子,和陆非因吃了几个,剩下的带走路上吃。

  除了奶渣和奶糕,店里居然还有重庆才能见到的小面——虽然这里叫金丝毛面。

  上大学的时候,姜祁有一个室友就是重庆人。在他的熏陶下,姜祁知道川蜀的小吃那真是冠绝天下了,仅仅是一碗小面,就有很多种做法,更何况还有担担面、麻辣小面、酸辣小面、清汤小面、素条面等由小面延伸出来的美食。

  姜祁没有去过四川,但是不妨碍他对这里美食的推崇。姜祁看着碗里有点像龙须面的汤面,就想起这个曾经的室友说的“面只有在重庆才能吃出真正的味道”,然后这损友在晚上大家都很饿的时候不遗余力地讲解重庆的美食以至于招来一顿暴打的往事,不由得笑了起来。

  一双筷子在盘子边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清脆的声音让姜祁怔愣了一下,只听陆非因微声道:“来了。”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0 15:39:00
  姜祁吞咽了口中的细面,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过去,只见有人掀了门帘进来——为首的两个宽短脸的汉子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是相像,上弧形的发际线被皮帽子遮住了,较深的肤色和单眼皮让姜祁直觉他们是藏族人,可是却穿着旅游的防寒服;他们身后的一个人倒是穿着藏袍,卵圆的脸蛋红扑扑的,牙齿白得亮人,岁数也不大,大约是不到三十岁,一派忠厚腼腆的样子。

  后面跟进来一个女孩子,十分靓丽,让姜祁心中不由得呼哨一声——只见这女孩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黑色皮夹克裹着有型的身材,小脚牛仔裤搭配着长款的马丁靴,近一米七的个子显得既干练又不失青春活泼。更何况她五官也生得好,尤其是一双上扬的眉毛,真像贺知章笔下被春风裁出来的柳叶,更添一份靡丽。

  然而她也定然十分能干了,不会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姜祁看她身上将近60L的大旅行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而这个包居然被她单肩背着,就知道这也是个不能被小瞧的角色。

  姜祁心里揣测着这一行人,却看到这个穿着皮夹克的女子从外面又拉进来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长得也很青春稚嫩,但是神色却没有她身边那个的老练——这个是真的被骗进来的了,这种掩饰不住的天真和好奇是与整个心怀叵测的队伍格格不入的。

  真是糟糕,姜祁心道,这羔羊还不知道进了狼窝呢。

  明明穿皮夹克的女子这么漂亮,那上师怎么还要让弟子出去物色新的对象?果然是贪花好色喜新厌旧吗?

  姜祁招来服务员吩咐了两句,心里默默思考着措辞。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0 23:21:00
  等到服务员端着一盘水淘糌粑给那支队伍指了指自己这个方向的时候,姜祁便对陆非因轻微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朝那一桌子走去。

  姜祁很快为自己的判断找到了依据,他走到这些人近前的时候,可以很明显地感到那两个戴皮帽子的人紧绷的肌肉——非常健壮,且有训练过的痕迹。姜祁心里放弃了和他们硬拼的想法,他一直赞同智力上的对决。

  搭讪美女是一个年轻小伙儿的本能。他坐到了这个圆桌唯一的一张空位上,“嗨,美女,”他盯着眼前这个让他有一点心动的女孩,让眼睛里的欣赏和好感尽然流露出来:“也是来西藏旅游的?”

  这个穿着皮夹克的姑娘并没有理睬自己的搭讪,而整个队伍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姜祁心里呵呵一笑,脸上适时地表现出疑惑和尴尬来,道:“海内存知己,出门靠朋友嘛——这个,相遇即是缘分,你看——”

  还没等姜祁把话说完,就听见这姑娘说话了:“省省吧,这样的搭讪已经过时了。”

  旁边那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姜祁挠了挠头皮无辜地解释道:“在校园里好用着呢!看来一出门就不那么灵验了——我叫姜祁,不知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大学生?”那姑娘瞟他一眼,夹了一个奶糕,道:“闲得无聊了,跑来西藏旅游?”

  “可不是闲着无聊了,才来西藏找罪受了嘛,”姜祁哈哈笑道:“你这么年轻,也是大学生吧?”

  穿皮夹克的姑娘继续吃着东西,而扎着马尾的姑娘忍不住回道:“我是大学生,今年大二,本玛姐姐都已经有了孩子,你——还是省省吧。”

  这下连端来酥油茶的服务员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队伍中其他几个男的也哄笑起来。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1 10:22:00
  姜祁一脸惊异和心伤的表情:“简直不敢相信——美女你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居然已经是名花有主了,果然是我自作多情。”

  姜祁本身就是个研究生,他只有二十四岁罢了,确实和成熟的男人有一段差距,加上俊秀白皙的脸面带着刚到藏地的惊奇和娇生惯养的气质,很快就和队伍里的人聊上三五句了。

  姜祁大多时候是在和这个马尾姑娘聊,从她口中知道这个皮夹克姑娘名字叫多吉本玛,是藏语中金刚莲花的意思,她是藏人,然而却在成都工作。

  至于两个面容相像的汉子,他们是堂兄弟,一个叫登巴,一个叫彭措,是从青海转成都进藏的驴友,是藏族,但是却是第一次进藏,要去布达拉宫朝圣的。

  另一个面容忠厚的藏袍年轻人,名叫普布,他是个向导,但是却不是这支队伍的向导,往来奔波于藏区各地,给初进藏或是有特殊要求的游客服务。

  而这个马尾辫的小姑娘是汉族,问她名字却只是捂着嘴巴笑,就是不告诉姜祁。

  姜祁心中其实很无奈,这小姑娘确实天真容易相信人,在他听来鬼话连篇的东西,这个姑娘却一点儿都不加怀疑。

  不管是昨天从招待所的服务台打听到的,这支队伍究竟是“旅游团”还是“驴友团”,他们都显而易见地不符合其中的任何一个称呼。

  都是藏人,藏人他么的还要进藏旅游——果然是自己读书少,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结伴而行的目的都不明确,怎么结伴而行的又无法自圆其说,姜祁心道,看看这两个青海进藏的兄弟,青藏线修的比新藏、川藏好哪儿去了,居然绕一大圈跑到成都从川北线进藏——省省吧,闲得无聊的可不是我。

  姜祁来之前曾经做过一些功课,他知道,在藏区能当上向导的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真正意义上的向导都是为游客攀爬雪山、或是进入丛林,进入复杂地面而设置的,这种向导的身价不菲,而且确实很值这个价钱——在攀爬雪山、或是遭遇暴雨泥石流路面的时候,你就知道一个好的向导是多么不易了。

  当然不乏很多自吹自擂很专业。很熟悉地况的向导——这大都是骗钱的,在进藏的途中这些人多得是。

  那么这个普布,究竟是哪一种呢?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1 15:47:00
  “我和我同学,”姜祁指着陆非因的方向,自嘲道:“是要去拉萨的——我们也是够傻,为了省一点车钱,居然想着徒步进藏,后来发现我们是二货中的战斗机,不带帐篷,光住旅馆的钱都能做两趟火车了。”

  姜祁说是这么说,其实根本不缺钱——他是独生子,家中小有资产,读大学的时候父母一次性给他一年的生活费,读研究生又多了当助教的工资,还有姜祁的房客陆非因上交的三倍于正常价格的房租。

  “你们可以租车去,两个人好拉的,”登巴跟他说:“我们五个人就是租了个越野,只可惜你们坐不下了,要不然可以一起同行的。”

  “如今客车发得很少了,”彭措在一旁补充道:“大都是租车或是自驾,川藏线不好走,山路多,你们最好是租越野,路上也舒服点。”

  姜祁问了问价钱,大概是每人一千五左右的样子,装作苦恼思索舍不得钱的样子,跟他们道了谢,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怎么样——”姜祁挑眉无声地询问。

  陆非因却没有回答的意思,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复杂和厌恶,让姜祁看得不由得一惊。

  然而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因为陆非因对他作的口型是——

  盼盼。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1 23:28:00
  谁是盼盼?谁是那个我们要找的女孩?

  队伍中唯二的女子,其中一个是刚刚大二的大学生,眼里带着懵懂无知,而且整个队伍除了她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都对她很热络,很明显不会是她,这个女孩子只是个猎物;另一个,就是那个精明干练的穿黑夹克的女人多吉本玛了。

  尽管接触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姜祁却能感觉到这个女人内敛强势,不过他也不能完全肯定这就是她的性格——要知道,世间有很多事都是伪能乱真的,人的本性也是。

  本玛,果然明明是汉族女子的样貌,居然给自己弄了个藏族名字。

  她是怎么能从一个被拐去骗了财色的女大学生变成了这支队伍的帮凶,哦不,更有可能是比帮凶还险恶的角色——毕竟能使女孩子放下警惕心的,大都是同性啊。看她的神色举止,也没有一丝勉强,更没有看到同类的那种怜悯,完全不像是被逼迫着诱骗人的。

  两个人默默无语地走回了房间,门闭上的时候姜祁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娘,才道:“你确定她就是——她怎能成了——”

  陆非因微微点了头,道:“在喇嘛教里,大恶可以翻转大善,大淫可以翻转成大贞,杀生可以翻转成慈悲,大染可以翻转成大净,大乱可以翻成大治,翻转的理由全部都是上师活佛的意志——如果遇到一位真正的上师还好,要是遇到的是狗屁不通但是却自有一套歪理的骗子,那真是可悲了。”

  姜祁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看样子她是深陷泥潭了,不知道把她救出来的时候她还会不会悔悟,希望我们没有做错——我不管这个双修是不是所谓的佛法,但是我并没有看到这个上师有什么与之匹配的德行,光见色起意这一点,我就鄙视他。”

  “藏地佛法是不同于中土的,”陆非因道:“允许吃肉、允许近女色,但是这种修行方法是先染指欲望,从而了解欲望,最后摒弃欲望,达到修行的大成——然而现在的许多修行者都是沾染了欲望就再也出不来了。”

  姜祁干脆直接问他:“那你是知道他们这帮人的具体位置了,你有什么计划就直说吧,要报警吗?”

  “看时机,不要轻举妄动,”陆非因提着行李走到了门口,忽然转过头来对姜祁说:“跟紧点。”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2 10:42:00
  本来是要搭乘客车的,但是等了近一天也没有一辆车过去,两个人便在当地人的指引下,找到租车的地方,还真联系到一个老司机,也凑巧是要去拉萨的,姜祁跟他讲好了价钱,就上路了。

  一路上的辛苦掠过不提,到达当雄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车开到陆非因指定的地方,倒像是一片荒滩的样子。

  当雄县有两个大庙。一个是康玛寺,另一个是羊八井寺庙,然而眼前这个喇嘛庙,却在当雄县西北几十公里处,靠近当雄六个乡中的宁中乡,偌大一个地方只有七千多人口,几乎都是牧民。

  从车上走下来,姜祁拢了拢领子,这里的风实在是太大了。

  眼前这个喇嘛庙建得很突兀——在一马平川的地面上,突然就多了一个寺庙的感觉。周围都是空旷的高原,黑红的土壤,不远处有几座小山,山上一半青一半黑的,偶有牛羊在晃荡。

  再远处就是雪袤的高山了,尽管是快要到傍晚了,姜祁仍然看到夕阳的余晖照映在雪山的顶峰,一缕缕白色的雾气若隐若现,被风吹散成晶莹的纤尘——他久久地看着,这样美的景色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投影。

  和陆非因并肩走进这座喇嘛庙里,姜祁才知道,在外面看起来不大的寺庙,其实非常广阔,刚才其实是一种视觉效应,姜祁看到了天际线的漫长,才会产生了喇嘛庙不大的错觉。

  红漆木头的庙门上面斑斑驳驳的,很多漆都掉落了,显得有些破败,一度让姜祁产生了里面没人的感觉——然而庭中的石桌旁边就围坐着几个红衣的喇嘛,身前是一堆木柴,两个喇嘛正准备走上去生火。

  看到姜祁和陆非因,这几个喇嘛都很惊讶。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2 15:12:00
  陆非因走上前去,用藏语和这些人交谈——这可让姜祁大大的惊讶了,他不知道陆非因居然精通这么一门语言。

  为首的这个喇嘛便沉吟了一会儿,才点头。旁边的一个喇嘛便站起来抖落了一下衣服,带他们进了屋子里。

  寺庙里的空间是很开阔的,穿过中庭,廊下和殿角处矗立着大红色的嘛呢桶,一排排地围着整个大殿,转角处有一个年轻的喇嘛,用手推动着轮桶,让它们依次发出嗡嗡的声音。

  姜祁本想进殿中看一看,然而这喇嘛并没有将他们带进去。

  世间的建筑大抵都离不开中轴对称,大殿两边的小殿也是左右分布整齐,透过微掩着的门,姜祁也能看到檐枋的彩画,跟大殿一样,刻画着梵文的六字真言。

  走到客房外面,那喇嘛跟陆非因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在嘱咐着什么。

  两个人走到屋里去,屋子里是漆黑的,窗户上悬挂着的毛毡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姜祁站了好一会儿,依然不能适应这种黑暗。

  不过没等他抱怨,一个炭炉已经生了火,明明灭灭的。

  藏地白天黑夜温差大,白天可以二十五六度,晚上的气温就会降到十几度,生炉子烤火也是正常。

  喇嘛甚至还给他们端来了酥油糌粑。

  等到那个喇嘛走了,姜祁放下背上的旅行包,把屋子里里外外巡视了一番,才问道:“好像那个上师不在这里,只留了一些喇嘛看门。不是说明净月到了吗,这里根本没有做法会的准备啊。”

  听搭载他们的老司机说,今年的七月,也就是藏历的六月,节日比较多。有禅定胜王佛节日,莲师圣诞,佛陀显现入母胎的吉祥日,还有佛陀在鹿野苑为五比丘初转法轮的纪念日。

  这么多的节日,从甘孜到当雄的一路上,姜祁看到大大小小的寺庙确实是张开了经幢,准备做布施或是供养——然而这个喇嘛庙,却一派沉沉的气氛。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2 22:30:00
  “这个丹真上师确实不在这里,他在拉萨市的豪宅里享福呢,只有忽悠一下刚跟着他学法的那些新人他才会来这里。”陆非因道:“这些喇嘛都是方圆几里地的牧民的儿子,都是听了他的谎话,把儿子送过来想要学佛法的。”

  “却没想到碰上个这么大不靠谱的上师吧,”姜祁用上扬的语调表示了他的蔑视,“除了诱骗胁迫女弟子,他在拉萨的豪宅,恐怕也是弟子给他的供养吧——想必他还有许多恶行,我们还是想办法尽早揭发他的好。”

  “你应该庆幸他没到汉地传法,”陆非因给他扔过去一床被子,道:“在钱好赚人好骗的汉地,这样的喇嘛也不少——应该叫和尚。”

  姜祁哈哈大笑。

  “光吃糌粑不行啊,我真的咽不下了,”姜祁休息了一会儿,却感到肚子咕咕乱叫,只好起来道:“这庙里的喇嘛也不会天天吃糌粑,咱们去问问,总得有青稞面吧。不是说这帮喇嘛不吃素嘛,说不定就有肉呢。”

  然而真的没什么吃的,这十几个喇嘛不用做晚课,坐在火堆旁边烤土豆吃。姜祁比划着要了一个,觉得难吃极了。

  佛堂的殿门关着,姜祁转了小半圈,还是拉着陆非因回去吃康师傅了。

  晚上姜祁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尿憋醒了。

  他揉着眼睛穿鞋子,又披了一件衣服才推开了门。

  然而在一片黑暗中,他看到陆非因站在石阶上,一动也不动。

  “这家伙不会在这儿就尿了吧,”姜祁嘟囔道:“也太不讲究了。”——然而他并没有听到淅沥淅沥的声音,姜祁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不要自己吓自己,”姜祁心道,他慢慢站到陆非因的身侧,手迟疑着要不要推一把。

  然而他下一秒就知道陆非因在看什么了。

  一只大蝙蝠。

  一只张开了巨大的翅膀,外耳突出,全身都覆盖着长长的毛的蝙蝠。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3 11:16:00
  让姜祁惊讶的是,这只蝙蝠居然不是倒立的,而是像鸟儿一样,用爪抓着横梁——它刚好站在喇嘛们歇息的房间上面,这房间是拉了电灯泡的,而且也没有拉灭,是方便喇嘛们晚上上厕所照明的,所以姜祁能看清楚。

  姜祁觉得这只蝙蝠的目光似乎是在看他们。

  然而下一秒,这蝙蝠忽然又快又急地叫了起来——这吱吱的声音特别刺耳,让姜祁一下子皱起眉来。

  蝙蝠很少叫,它们一般是发出超声波,而人是听不到超声波的。姜祁知道这个道理,才觉得古怪。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姜祁比了个打枪的姿势,心想怎么赶跑这玩意。

  旁边的陆非因终于动了,他伸出手,一把提住了姜祁的后领,将他拖进了房里。

  “快穿衣服,收拾东西,”陆非因言简意赅道:“走!”

  “怎么回事——”姜祁看着陆非因的动作,惊讶道:“出什么事了?”

  “别废话,快走!”陆非因很严厉地看着他,行李被他提在手上,他已经准备好了。

  姜祁感到了陆非因的坚定,他不再犹豫,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陆非因在旁边已经把他的旅行包背了起来。

  “老子他-妈-的一定是脑子抽风了,居然真的跟你跑。”姜祁跟着陆非因跑到大门口,庙门是很常见的铁制插销门栓,不费功夫就打开了。

  一出大门,陆非因就不再跑了。

  姜祁一鼻子撞在陆非因的肩头,顿时疼得一哆嗦:“你神经病!”

  然而当他回头看的时候,他再骂不出口了。

  着火了——

  喇嘛庙里忽然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3 19:10:00
  就像一个火星溅到了油桶里,姜祁用来眨眼睛的功夫,寺庙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红色的光映照了半边天空,把暗色的夜幕渲染地像是霓虹灯大开的舞台。

  “这、不是——”姜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怎么起火了!”

  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起了火,还在这么短短的几分钟之内?

  他们从客房跑出来的时候,一切都没有丝毫异常,这火起得一点征兆也没有。姜祁确信自己没有闻到刺鼻的汽油味道,也没有闻到木料燃烧的味道——虽然夜风很大,但是寺庙也有一半是石头搭建的,火不会烧得这么快。

  “见鬼了!”姜祁大叫一声:“快救火啊!”

  他扔下包就要往里面冲,然而却被陆非因伸手拦住了:“你救不了,没用的。”

  “你在胡说什么?”姜祁用力掰扯了几下,却发现陆非因的手劲极大,他无法前进分毫:“里面还有十几个人呢,再不跑就完蛋了!”

  “那是他们罪有应得。”陆非因的面容在火光中熠熠,他看着这个燃烧中的喇嘛庙,眼底是无穷的厌弃,“罪有应得。”

  姜祁没有听到陆非因的话,他听到的是只有一门之隔的喇嘛庙里汹涌的哭叫声、惨嚎声和求救声。

  姜祁左支右绌地想要挣脱陆非因的手掌,他急得甚至想要在陆非因波澜不惊的脸上打一拳。

  “安静!”陆非因忽然指着半空中,“你看。”

  姜祁顺着他的指向一看,只见火焰滔天里,忽然飞出了一团乌黑来!

  是刚才那只大蝙蝠!

  这蝙蝠一边吱吱地叫着,一边舒展着硕大而又轻薄的翅膀,在寺庙的上空一圈圈盘旋着。

  姜祁这回能看得清清楚楚了,这只蝙蝠的眼睛是红色的,就是血的那种颜色!这种极其猩红扎眼而又亮地发光的眼睛让他看得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陆非因适时地松开了手,姜祁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然而更让他觉得是在梦幻中的一幕出现了——他看到这只蝙蝠居然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来,火球落在大殿的梁上,顿时让本就高涨的火势更加蔓延开来。

  “我一定是在做梦,哦不,”姜祁喃喃自语道:“这是在拍电影呢。”

  我见到了什么啊!一个会吐火的蝙蝠,这其实是三足金乌吧?

  就算是姜祁再坚信科学,他也不能骗自己这个蝙蝠他-妈-的进化或者变异到了吐火的境界,他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出现了幻觉——要不然,怎么这种灵异神怪的故事里才有的东西,居然活生生出现在了他眼前!

  然而下一秒,他触电一样地跳起来,揪住陆非因的领子咆哮道:“这蝙蝠为什么会吐火!这火为什么没有黑烟!这些、这些喇嘛为什么跑不出来!你最好马上给我一个解释,不然我就揍你了!”

  姜祁看到,有一个喇嘛明明已经跑到了门口了,他的手已经触到了大门的边缘——但是却像被几个人合力拖住了,让他生生再难前行一步。

  然而这个喇嘛的背后,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眼睁睁地看着火星从这个喇嘛的僧袍开始燃烧起来,然后就只剩下那人耳不忍闻的嚎叫声了。

  陆非因扶着浑浑噩噩的姜祁,两人走到石阶上坐了下来。

  身后就是灼热,夹杂着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大火舔舐木头发出的让人窒息的的嘎巴声,就像供在佛前的莲花灯放出万千朵光华来,似乎天地也为这股喷涌而来的爆发而震撼。

  “这个火你没法救的,”陆非因拍了拍姜祁的肩膀:“这是业火。”
  • 大伟德1号: 举报  2016-08-29 18:02:22  评论

    真有报应也就好了,现在人就是什么也不敬畏,他们也确实没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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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3 23:29:00
  “业火?”姜祁毫无意识地重复着,“什么东西?”

  “业火,就是第十六层地狱,火山地狱中燃烧的火焰。”陆非因缓缓道:“楞严经卷八曰:‘以业火干枯’,说的是十种鬼、十种畜生、十种人,难酬宿债,自虚妄业,受到恶业果报在地狱中所受的烈火。”

  姜祁发现陆非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合到一起,他就什么也不明白。

  “刚才那只蝙蝠看到了吧,”陆非因道:“你不是很惊讶为什么它会吐火吗?”

  “因为它不是真的蝙蝠啊,是人的怨气化成了蝙蝠的具象。”陆非因把还想回头看的姜祁的头扳过来,严肃道:“别再看了,这戾气你看多了没好处。”

  在陆非因的讲述下,姜祁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个寺庙的主人的丹真上师,不仅靠巧取豪夺和坑蒙拐骗敛财,以“男女双修”为诱饵,纵欲淫乐;还标榜自己是真佛转世,具有大神通,能预知人类过去和未来。

  然而这位根本没与经过认证、没有举行过坐床仪式的上师,佛法没有学好,却学了一肚子歪门邪道——这个歪门邪道是真的邪术,和泰国用邪术制作镀金婴尸相像,他用更残忍的办法从活生生的人身上取骨头制作法器。

  就这样,那些从各地进拉萨的游人或是朝拜者,再不济就是流浪汉,被选中了。

  在藏地,上师的意志是不能违背的,他的弟子们成了他的帮凶。想想展览馆上陈列的人皮,那也不过是60年前的事,这种被压迫却生不出反抗的心的藏民,不只是生活在过去。

  更何况长期的黑暗和血腥,在丹真的诱导下,年轻的喇嘛们便相信了这些人是“罪有应得的”——这是一种情感和意志的转移和逃避,说是暗示和催眠也对。

  然而这不能掩盖他们是屠夫,是刽子手的事实,尤其是面对这些无辜之人的哀求和痛呼时,他们已经连最起码的不忍和怜悯之心也不剩丝毫了。

  “汝一念起,业火炽然,非人燔汝,乃汝自燔。”陆非因道:“这火是他们染上的业力——犯戒的和尚,要被赶入火山地狱之中,接受业火的焚烧。”

  “可是这不是地狱,这是人间——”姜祁反驳。

  “是人间。”陆非因道:“只是被哄骗进入寺庙枉死的人怨气太重了,他们宁愿下辈子转生恶鬼,也要这些喇嘛得到严惩。”

  姜祁听到身后蝙蝠吱吱的叫声,似乎真的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痛快。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4 14:15:00
  姜祁在尝试接受陆非因的这种解释,瞬间燃烧起来的大火,会吐火的蝙蝠,明明大门近在咫尺却跑不出来的喇嘛——他眼见到的一切,是真的没法用科学道理给出一个回答。

  自有历史以来,相信死后有生命及轮回的信仰,几乎在所有世界宗教中,都占有重要的地位。科学的产生比宗教晚了太多了,然而人们却大都相信刚刚发展起来就像蹒跚学步的孩童一样的科学,也不愿意深刻地想一想宗教流传千年的原因。

  姜祁心道,也许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世界观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个疑问,他看向陆非因,迟疑地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事?”

  他原以为陆非因不会回答他,然而陆非因很快就回答了:“我是一个和你一样的普通人,这一点你不用怀疑。”他看向姜祁,微微露出一点笑意来:“只是信仰不同。”

  姜祁被他说得愣了一会儿。

  要不是他的提醒,也许自己已经葬身火海了,不过也不一定,姜祁并没有杀人的业障,这业火是不会对他产生作用的。

  然而陆非因的事务所里千奇百怪的客人,他近似说故事一样的阐释,自己还曾嘲笑过他——这一切,都不及眼前这一刻让他震撼,让他无所适从。

  一个人,怎么能知晓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姜祁在大学的逻辑课导师是一个神秘主义者,他就曾对课堂上听讲的学生说——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神秘、太多的离奇,无法用常理理解,无法用科学解释,这样的大都被有目的地掩盖了,转移或是脱离大众的视线,不被人所知。

  “为什么要掩盖?”课堂里嘻嘻哈哈的学生再没听过比这更好玩的笑话了。

  “因为曝光的后果,将会造成现如今人类信仰的崩塌。”姜祁喃喃道:“没错,你说过,有很多事情,是用科学道理讲不通的。那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什么信仰?”

  “我们心中有是非对错的标尺——本心,这就是信仰。”陆非因看着认真聆听的姜祁道:“其他的信仰要是与之违背,就是违背自己的本心。”

  “你看这些喇嘛,杀人的时候难道没有意识到是错误的吗?”陆非因道:“这和丹真要他们信仰的相违背,只是他们却罔顾自己的本心。”

  姜祁思考了一会儿,摇头道:“我真是越来越不懂了,上一秒,你在和我说着佛教的十八层地狱;下一秒,你却谈到了儒家的心即是理。”

  “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陆非因哈哈笑起来:“儒家说,心即理;佛家说,即心即佛;道家说,乘物游心。”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瞬间了——身后是冲天的火焰,而石阶前的两个人,却在喁喁私语。
作者:空山新雨秋来 时间:2016-03-14 18: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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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4 21:26:00
  下半夜的时候火势渐渐小了,也有许多宁中乡的牧民们赶来救火。当雄县流经的河流有桑曲、布曲、当曲、拉曲、尼木玛曲等,水资源丰富,在这个喇嘛庙的后面,就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浅溪。

  骑着马赶过来的牧民们自带着水桶,还有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农业水泵,凿通长竹竿,里面放一根用棉絮裹紧的水杆,类似活塞的样子——只要用手来回拉动水杆,水就会从竹筒开窍处吸入和喷出。

  这种东西射程不远,流量有限,也不能起什么大作用——还得等到县里的消防队来。

  消防队来了,公安局的人也应该会来了。姜祁悄悄收起手机,驻足在太阳刚浮出一片白的高原天幕下,而身后人声鼎沸地像一场盛大的节日。

  一般因火灾事故死亡的人,除了由于火焰或热气流损伤大面积皮肤,引起各种并发症而致人死亡的原因之外,还有就是吸入大量有毒和高温气体,导致昏迷窒息——然而近于窒息时人会张大嘴呼吸,所以烧死的人口腔和肺部会积聚大量糊状的灰烬。

  可是根据陆非因所说,业火烧死的人,是什么也不剩下的。

  姜祁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警察和法医对于事故现场的鉴定和调查了——结论一定是,十几个喇嘛像人间蒸发了似的,火灾现场居然没能留存一丁点儿的东西。

  如此玄妙的案件如何不惊动上面?加大人手深入调查的结果一定很让人期待。

  姜祁转过头正想和陆非因说话,忽然听到一阵惊呼声——他急忙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两个穿长袖皮袍的牧民跳进了火海中,周围人声顿时嘈杂不已。

  他有点搞不清楚状况,陆非因曾说这庙里的喇嘛是周围牧民的儿子,难道说这两个人是年轻喇嘛的亲人不成?

  姜祁感叹了一回,正想问一问陆非因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事,却见身边的陆非因也动了,他脚下像生了风似的,居然也跟着跳进了快要倒塌的庙门里。

  姜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吼一声,也要跟着进去——却被身后的牧民死死摁住了,这些人叽叽呱呱地说着姜祁听不懂的话,意思就是不让他进去。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4 22:47:00
  @空山新雨秋来 2016-03-14 18:17:00
  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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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支持,给了lz继续码的动力。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5 10:36:00
  姜祁真的体味到了有嘴说不出的滋味了,他怎么向这些人解释业火呢?这火,凡间的水是浇不灭的,火势渐渐减小,是罪业渐渐消减的原因,而不是他们泼上去的水——陆非因不会自己找死的,他跳进火中自然是有原因的。可见这业火,是不能烧灼有没有罪业的人的。

  不过目睹业火焚烧的人,一般是受不了那种脱皮露骨的惨象的,心志不坚的人真的会疯魔的——这就是陆非因带着姜祁逃出寺庙的原因。

  身体被束缚地死死地,姜祁放弃了跟他们交流的想法,他只想知道——陆非因为什么会忽然跳进火海?难道是刚才那两个率先跳进去的人,他们有什么问题不成?

  姜祁的脑子里略过了很多想法,大都是替陆非因担忧——如果真有什么不妥,以一敌二胜算可不大,当他再一次试图躲开牧民的视线,准备冲进去的时候,却看到升到半空的火焰隐隐约约地劈开了一个半弧形,一个矫捷的身影一跃而出——

  可这人不是陆非因。

  他带着大檐帽,穿着皮长袖,一时间姜祁看不清楚他的面目。周围的藏民将他围住,似乎在检查他的伤势——然而他的脸却转向了姜祁的方向,一只手轻轻抬起了帽檐。

  是她!

  是多吉本玛!

  怪不得姜祁怎么看怎么怪异——娇小的身材却裹着宽大的袍袖,白瞎了一副好身材。不是,这个人不是去拉萨见丹真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庙里的喇嘛都没逃出来,谁给她报的信?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5 14:36:00
  姜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感觉——不好对付的角色,威胁性很大。

  他脑袋一转,忽然指着火里大喊了几句扎西德勒贝下卡则热(多少钱),引得大家稀里糊涂地盯着火里看了——他猛地跑向本玛的方向。

  他跑过去的时候并没有想对这女人做什么,他只是想看自己这个举动之后,这个女人的反应。

  然而当稀里糊涂地被踢倒在地的时候,他才大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我居然连个女人也干不过,这也太打击人了。

  这女人对着他不知怎么忽然笑了一下,这笑容更让他挫败。

  然后她就跑了。

  姜祁预料到自己爬起来将会迎来怎么样异样的目光,他一时半会还真生不起爬起来的勇气——直到屁股上被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把小爷当阿猫阿狗看?

  姜祁愤怒了,对付女人的失利还可以勉强解释为好男不和女斗,那么如果对方是一个男人,就不用顾忌许多了吧。

  然而他却撞进了陆非因淡然的眼眸里。

  “你出来了!”姜祁激动道:“没事吧?”

  陆非因摇了摇头,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刚才看到她了,就是那个盼盼!”姜祁隐去了自己被打倒的过程,道:“她可是个狠角色!你刚才进去是在追踪她吗?”

  陆非因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反倒是和身后的一个人咬起了耳朵。

  姜祁定睛一看,这人不是招待所饭馆见过的、那个名叫普布的向导吗?

  只见他身体微微佝偻,面容也有些苍白,好像是不舒服的样子,陆非因干脆一手架起了他,找了个堆起来的草垛把他放下休息。

  姜祁感觉自己要被无数的疑问挤破了头,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单独和陆非因相处,问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陆非因却一直在和这个普布说话,他们的声音不大,周围又是嘈杂,姜祁也不好意思凑近去听,只好揉揉摔疼的屁股,发誓自己回去一定要加强锻炼,不能再让一个女人打倒在地第二次了,哪怕这个女人是练家子。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5 22:56:00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说完了,姜祁便瞅了个空隙,将陆非因拉倒一边,连珠炮似的问他怎么回事。

  陆非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肃然,他似笑非笑道:“你是来猎奇的。你已经看到了你想看到的,而你询问的,是我的私事。”

  他看着怔住的姜祁,道:“每个人都有故事——我是无数个故事的倾听者,我也有故事,也希望有一个人,能倾听我的故事。”

  “如果你想继续探寻,就自己来发掘吧,”陆非因忽然道:“只是你不知道,你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悬崖。”

  姜祁感觉自己像在扯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线团,他稀里糊涂地,然而又对未知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他们从当雄搭车进了拉萨城。

  拉萨城里充满着浓浓的虔诚的味道,这里大庙小庙非常多,里面的僧人信徒也非常多——庙里经轮动经筒的铁环被磨得锃光瓦亮,对着太阳反射出熠熠的光辉,摸上去就能感觉到无数信仰的堆积。

  他们在拉萨住了三天,住在大昭寺旁边八角街的一家藏家客栈。

  八角街内的商品充满西藏民族特色,随处都可以看到各种手工艺品,但是姜祁对这些都不感兴趣,他沿大昭寺大殿走了一圈所谓的转经路,一路上倒是被强烈的太阳晒得昏沉沉的。

  出人意料的是,在拉萨这样的城市,出租车车况居然都不错——稍微驻足一会儿不到两分钟就被出租车司机喊了三四次,姜祁也仔细观察了来往的车辆,基本都是上海生产的桑塔纳,清一色蓝白相间,颜色看起来很清爽,只要忽略掉司机热情地过分的大嗓门。

  拉萨的房子都不高,且风格都是旧式的风格,姜祁后来才知道,在拉萨市区,任何建筑的高度均不得超过布达拉宫的高度。

  第二天的早上,他去了闻名已久的布达拉宫——然而他在外面徘徊了很久,却最终并没有进去。

  姜祁感觉到,这座光明宫其实是用人们的信仰堆积起来的,它是喇嘛在世俗获取权力的保障——除了厚重的历史,这其实和梵蒂冈大教堂没什么不同。

  然而外面趴在一圈低矮围墙上虔诚祷拜的人却愈发地多了。

  姜祁在外面数了数红宫上的金顶群,又摸了摸最低矮的城墙上斑驳的痕迹,然后掏出手机来自拍了几张照片给老妈发了过去。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6 10:15:00
  等他回到客栈的时候,看到陆非因和普布正在收拾行李的样子。

  “你的装备,”陆非因看到他,指了指他的床位上的一大包东西,道:“你自己检查一下。”

  姜祁莫名其妙地走过去,打开了行李包,只见里面除了冲锋衣裤等御寒衣物、墨镜、登山鞋,还有一些巧克力、牛肉干等食物。

  “拉萨不是终点?”姜祁惊讶道:“我以为你的差事办完了——难道没有?”

  盼盼已经是无可救药了,陆非因对她的结局是没有任何责任的。

  “明天下午去坐车,”陆非因言简意赅道:“去塔尔钦,然后再去冈仁波齐山。”

  “冈仁波齐?”姜祁惊讶道:“去那里干什么?”

  “见证一场始终。”陆非因道。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6 16:26:00

  预感到还会有好戏看的姜祁,只犹豫了半刻,立马选择了跟随。

  只是在他真正开始登山的时候,才知道没有丝毫经验的自己,是多么意气了。

  冈仁波齐是不允许登山的,普通的游客只能转山,就是绕山而行。

  不跟着来,他竟不知道陆非因的能耐这么大,只是出示了一本薄薄的证件,便让驻守在那里的武警同志放行了。

  从塔尔钦到冈仁波齐的一路上,他们经过了不少寺庙。

  哪怕是到了山脚下的喇嘛庙,陆非因也没有让停。

  “这是曲古寺,”普布指着前面的道路,道:“还要往上走六百米左右,在山腰上,这里才刚刚见到积雪。”

  陆非因回头看了看姜祁。

  这个年轻的、没吃过苦,也没走过这么难行的道路的人,居然能跟得上。

  “我是跟你受罪来了,说真的,”姜祁一张嘴就能吃一口冷风,他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把帽檐往下拽了拽:“哪有人把庙建到雪山上的,不是山脚下——而是山腰上!”

  “这庙里的喇嘛,都怎么吃饭?”姜祁继续嘟囔道:“是在山上辟了块青稞地,自耕自种呢;还是上山下山也不嫌麻烦?”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普布笑道:“在大雪封山之前,我们已经囤积好了物资。”

  雪山大部分区域,都被终年不化的积雪所覆盖。更深处的地方,还有上古遗留的冰川,举目眺望的姜祁不由得庆幸他们要去的喇嘛庙只是建造在了七百米左右的山腰上,而不是更高处。
作者:wangxingkl0556 时间:2016-03-16 18:17:00
  非常吸引人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6 20:39:00
  @wangxingkl0556 2016-03-16 18:17:00
  非常吸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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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支持哟~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6 21:19:00
  “呼哧呼哧——”这是姜祁努力呼吸的声音。

  行进到五百米左右的姜祁就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了,他刚开始的时候不想拖慢队伍,因为前面的陆非因和普布已经为了照应他而放慢了脚步了。

  还是陆非因看出了他的力不从心来,从背包里掏出来个小巧的氧气瓶,扔进他的怀里。

  姜祁打开瓶子,用力地吸了几口。

  “你可以喝一点青稞酒,也能缓解不舒服,”普布指了指他身后的背着的水壶:“这个有效果。”

  姜祁不太喜欢青稞酒的味道,又甘又酸,比苹果醋还要涩口一点——但是在这个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灌了几大口。

  果然身体缓和了许多,进出气也顺溜了,虽然姜祁觉得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靠着氧气瓶和青稞酒,姜祁勉力没有掉队。

  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姜祁的嘴上已经蒙上了薄薄的一层冰霜。

  他想到来的路上,看到了转山的信徒们,这些红着脸的藏民,裹着羊皮衣,身上挂满了绿松石和珊瑚珠饰品,当时姜祁眼睛只能瞧见那些饰品,但是现在想起来,只能想到他们身上厚厚的皮袄。

  姜祁真想对着空山嚎一嗓子。

  陆非因却在前面站住了。

  “我听到了唱经声,”陆非因道:“是《甘珠尔》吗?”

  普布笑着点点头。

  姜祁看到了一座普普通通的寺庙。

  藏地的庙,大都是依山而建,然而这座庙更甚,甚至有一半儿,居然是悬空的——背后就是千米深的悬崖。

  走向庙里的道路是干净的,与旁边的厚厚的冰雪不同,这条小路被人认真地扫过了。

  “上师已经知道你们要来,”普布道:“这是为迎接你们而清扫的。”

  姜祁不太敢说话。

  因为陆非因告诉他,在这里,如果说话声音太大,会引起一定范围的雪崩的。

  姜祁觉得他是在骗人。

  明明这庙里的喇嘛念经的声音,比我的声音大多了,还特别整齐宏亮,怎么就没见雪崩呢?

  “他们不用怕,”陆非因好像看出了姜祁的想法,道:“这庙,从建筑时就避开了雪坡,积雪只会从庙前面滚过去。”
作者:随性若雁 时间:2016-03-17 08:49:00
  @xjhldyx 8楼 2016-02-24 18:06:00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国人诗性未死,诗魂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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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男男吧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7 12:15:00
  @随性若雁 2016-03-17 08:49:00
  @xjhldyx 8楼 2016-02-24 18:06:00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国人诗性未死,诗魂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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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男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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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不是~~~~两人只是好基友,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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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7 14:39:00
  等他们走到庙门前,一个年轻的红衣喇嘛就在等他们。

  他说的是藏语,普布和陆非因也回的是藏语,姜祁听不懂,干脆就闷不做声。

  陆非因不知说了什么,那个喇嘛向姜祁这边瞟了眼,点了点头。

  姜祁在庙外面没有看到五颜六色的经幡,但是当走进庙里面,才发现这些经幡还是有的,结着厚厚的网,从庙顶悬挂到四方的墙壁上。

  他们被引着到了一间休息的屋子里。

  那里有备好的酥油茶、奶渣,还有马上就要烧好的开水。

  姜祁勉强吃了几口,他见陆非因似乎也没有想吃的欲望,便稍微放心了。

  毕竟是人家的好意,他觉得这样好像不给面子似的。

  但是这个领他们过来的,被称作阿噶的喇嘛,并没有介意。

  相反,他居然用汉话对姜祁说:“要是客人咽不下,可以把你带的巧克力,融到水里喝。”

  姜祁很惊讶。

  “这里曾经来过外国人,”普布解释道:“他们就对酥油茶和糌粑不感兴趣。巧克力泡水喝,是他们的创造。”

  姜祁果然感兴趣,他把背包里的巧克力拿出来,用热水冲泡了,不过巧克力难溶于水,虽然经过搅拌之后好不容易化开了,但是冲泡出来的东西实在是让人作呕,一层油油的黄褐色的巧克力沫,味道还特别古怪。

  他们稍微休息了一会,屋子里燃烧的炭炉非常暖和,让姜祁差点生出了睡意。

  “应该就是今晚,”陆非因好像在自言自语,他站了起来,看向阿噶喇嘛:“不要让上师久等。”

  阿噶喇嘛笑着点了点头。

  姜祁也站起来,准备跟着他们出门。

  阿噶喇嘛阻了他:“这里——”

  “他既然来了,这里便与他有缘,用你们的话说是这样的。”陆非因接着又说了几句藏语。

  姜祁终于被允许通行了。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7 20:35:00
  他们来到大殿里。

  没有香花,没有供品,但是有烛火,非常明亮。

  一个头顶光光的,但是胡子已经是全白的老人,坐在黄皮蒲团上,微笑着看着他们。

  陆非因上前,低下头去,双手不知道比划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又合十,非常谦逊地给他行礼。

  这个老喇嘛也回了同样的礼。

  两人似乎是在互相问好,当然姜祁是听不懂的,他默默地在心里数起了长明烛的盏数。

  然而他们的寒暄并没有持续多久,陆非因不知说了什么,他们便开始用汉语交流。

  “十年前你第一次来时,我便看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这个名叫曲沃次仁的喇嘛道:“他们是问询宝物的下落,而你,是在追寻自己的谜题。”

  “你,找到答案了吗?”喇嘛问道。

  “找到了。”陆非因道:“但我也失去了很多。”

  “哦,这是必然。”曲沃次仁道。

  他们随后静默了一会儿,有一盏灯微微暗了下去,曲沃次仁用手把灯芯捻了捻。

  “您既然叫我来,我来了,就是要听真话的。”陆非因坐在蒲团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朗达玛灭佛时,遗留下来的珍宝,是真的就在这里吧?”

  听到这里的姜祁,差点没忍住跳起来。

  朗达玛灭佛!

  知道要来西藏旅游的姜祁,事先还是做了一些功课的。

  除了文成公主进藏这样耳熟能详的故事之外,他还留心注意到了藏传佛教历史上的一段黑暗时期。

  公元838年,吐蕃第四十二代赞普朗达玛即位,随后拆毁寺庙,屠杀僧侣,开始了灭佛运动。

  在那次浩大的劫难中,僧侣们将大量的经典和圣物埋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让它们安然度过了那段黑暗的时光。

  就像唐武宗灭佛时候一样。

  但是法门寺地宫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时候,而藏地的这些珍宝的下落,却永久地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现在,陆非因却说,这些珍贵的宝物,居然就在这里——和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喇嘛有关?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7 21:19:00
  曲沃次仁喇嘛并没有说话,而且一点反应都没有。

  于是陆非因又开口了:“这里来过不少的人,有国家考察队,有上世纪苏联的的专家团,有打着专业攀岩队伍旗号的探险者——他们,都是听闻了那个传闻,都想来打探这个秘密。”

  “一无所获,”陆非因道:“但是宝藏就在神山上,这里是打开宝藏的钥匙。”

  “你们守着这个秘密,一千年了啊,”姜祁忍不住感叹道:“如果真的有宝藏,现在是可以公之于众了,它将不再是个人的财富,而是整个藏传佛教的无上荣光啊。”

  老喇嘛仍是微笑着,没有说话。

  “不,他们需要一个机缘,”陆非因道:“当初封存宝藏的时候,有大德在门上加持并立誓了,任何人都不能从外面打开这个宝藏。”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姜祁恍如电光火石一般领悟道:“就像法门寺的地宫,不是被人发现的,而是那道雷电——那道雷电,劈开了法门寺地宫上的砖石!”

  “因为当时局势很紧张,藏传佛教几乎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陆非因忽然缓缓道:“而里面的东西,不只是佛教的典籍,而是密宗的无上妙法,是释迦摩尼的法,是真言,是咒。”

  曲沃次仁终于动了,他的眼睛里射出奇异的光来。
作者:随性若雁 时间:2016-03-18 10:51:00
  @随性若雁 2016-03-17 08:49:00

  @xjhldyx 8楼 2016-02-24 18:06:00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国人诗性未死,诗魂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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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jhldyx 91楼 2016-03-17 12:15:00

  不是不是~~~~两人只是好基友,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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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快更!加油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8 12:08:00
  冈仁波齐山腰上的喇嘛庙里,这里有一场玄妙的对话。

  这也是一次亘古无极的追溯。

  “谁能想到唐密最终的归宿不是日本,而是西藏呢?”陆非因笑道:“谁能想到唐密的无上妙法,居然没有湮灭,还有流传呢?”

  “说实话,当从净一法师那里听到这话时,我是不信的。”陆非因继续道:“原先我不知道藏密和唐密,究竟哪个是真密;也不明白你次仁大师,唐密的最后传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守在这里,守着藏密的宝藏。”

  “但是现在一切都可以解释了,”陆非因道:“因为宝藏里,居然也有唐密的真咒,居然没有遭到唐朝战火的毁坏,也没有遭到武宗灭佛的灭顶之灾,在千年的岁月里,一直得以保存。”

  “密宗,也叫真言宗,”曲沃次仁开口道:“是由开元三大士从天竺得到的真法。在最初的唐密里,这种真言是没法写在纸上的,它只能口口相传。”

  “威力极为巨大。”他道:“是最不可思议的、真正的即身成佛的无上法门。”

  汉地的佛教经典中说:要得到佛陀的果位,必须经过多劫的时间才能够证得。

  这里的多劫,指的是每一世遭受的劫难。

  要经历很多次的转世,才能成就果位啊。

  这确实是佛陀亲口所说的。

  但是密咒乘的教法,是只要是能够去修行,掌握了密宗的法门,便能在很快、很短的时间内证得佛陀的果位。

  今世修行得当,今世就能成就佛陀。

  一个似乎极为不真实的、不可思议的“成佛捷径”。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8 12:21:00
  @随性若雁 2016-03-18 10:51:00
  @随性若雁 2016-03-17 08:49:00
  @xjhldyx 8楼 2016-02-24 18:06:00
  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尽倾江海里,赠饮天下人——国人诗性未死,诗魂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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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jhldyx 91楼 2016-03-17 12: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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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8 20:42:00
  “还是损失了很多,”次仁大师道:“鸠摩罗什译制佛法,他苦心三十年,字字推敲,方敢在茶毗前发愿。但是真言,无论是找任何字去代替它的发音,都不是纯正的真言了。”

  鸠摩罗什,就是如今通行版《金刚经》的译制者。

  他翻译的金刚经,是最完美的、最被人们接受、流传最久、影响最大的。

  哪怕是玄奘法师译制的最贴近原版贝叶经的经文,也不如鸠摩罗什。

  他在翻译经典时,不仅契合了典籍的真、信,而且他让老百姓也能听懂佛陀说的法。

  他在死前,曾发愿道:“若所传无谬,当使焚身之后,舌不焦烂。”

  果然,茶毗过后的鸠摩罗什,只剩下一截鲜红的、没有沾染丝毫灰烬的舌头。

  其他的经典,大都是佛陀和弟子们的言行、传的教义,而真言宗,他们秉持的,是“咒”。

  听不懂的、简简单单的、只有几个字的,却能令花开、令花谢,让寸草不生的地上,长出参天大树的咒语。

  降妖伏魔、呼风唤雨、役使鬼神的咒语。

  这和道家有些像了,不过真言的威力太大,每一任持咒者,都不敢轻易地传给弟子们。

  多方考验,福徳、因缘、善根、慧根、慈悲,大忍——不能用纸承载,也不能轻易相授,这使得唐密的流传,越来越隐蔽和鲜为人知。

  “后来,许多口口相传的真言,已经失去了效力,”次仁道:“即使很用心地参悟,也无法达成它该有的效果。”

  就好像,你种下的籽,你期望它变成一颗参天大树,然而现实却是一根将倾未倾的小苗。

  “为什么?”姜祁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次仁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哪一任大师记错了,也许是哪一任大师的发音不清楚,或者是我们的参悟,离佛的教诲越来越远了。”

  “为了不让最后的真密被当成无用之言,为了让普众不忘记这个法门,”次仁道:“有一任大师,终于打破了真言宗不写真言的规定。他,用汉文、日文和藏文,注释了真言咒。
楼主xjhldyx 时间:2016-03-18 22:28:00
  “在莲花生传佛教入藏之后,苯教和佛教徒的斗争如火如荼。”次仁道:“教徒的斗争、世俗权贵的斗争后,西藏成了佛教的圣地和天堂。”

  “那时候的老百姓都是愚昧的,确实是佛教传播的好地方,”陆非因道:“所以真言宗在唐末的战火中,一支东渡了,一支迁徙至此,不但有了一席之地,居然有好几个看似蒙昧的藏人,领悟了真言的奥义。”

  “是。”次仁点头道:“但是后来,藏密的势力更大了。他们愿意显示神通——或能放光,或得心通,或知宿命,或踊身虚空,或穿墻过壁,尤喜言吉凶祸福。我不知道藏密是如何修行的,但是显然,他们大都已经沦为邪魔外道了。”

  “我不明白,”姜祁忍不住插/嘴道:“真言宗难道不也和藏密一样,用咒语和法术来修行吗?”

  “你这就是肤浅的理解了。”陆非因道:“藏传佛教确实有神通,有法术,但是他们刚开始的时候,是用法术降魔的。真法本来就不能轻传,真正的藏密,能持有的人,是少而又少,而且还要经过很长时间的修持。”

  “用诡异神通炫惑世人的法门,不是真法门,不是真密。”次仁道:“真言宗的咒,从来都不是为了炫耀和蛊惑世人。”

  “我们在传教的时候,很长的时间里,是被当成藏密的。”次仁道:“更可笑的是,我们用文字表达出来的真言,居然也成了藏密的经典之一。”

  “直到朗达玛灭佛的时候,真言的经文也随着一起埋葬了。”

  三个人似乎都感到了历史变迁的沧桑。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我还是不能理解真言咒的种种不可思议,”姜祁还是实话实说了:“而且我不明白,既然不是为了展示神通,那学了真言咒,要怎么用呢?”

  “我们修持真密的人,眼睛闭上时,树上的果子会落下来,睁开时,又会长上去。这是因为修了真言,嘴里念了咒,有了神通。”

  次仁大师微笑着说:“而我们最后要达到的结果,是不用咒,而让果子落下来、长上去。”

  姜祁不明白。

  但是陆非因明白了,他不由得微微点了点头。

  “大师,容我冒昧地请求,请求您为我展示一下真言咒的威力。”姜祁恭敬地低下头道:“这不是炫耀和蛊惑,我只是想看一看,佛陀传下来的真法。”

  曲沃次仁看着他,非常慈祥地笑了。

  他闭了眼睛,嘴巴微微动了。

  姜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感觉似乎有一阵清风从自己的耳边悄悄滑过。

  似乎过了几分钟,又似乎只有一瞬间,曲沃次仁已经睁开了眼睛,他道:“会越过大殿,但绝越不过你的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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