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水香》——引诱出你全部恐惧的香气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2 20:57:52 点击:612226 回复: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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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多年,《锖之色》变成了压箱底的心头好,或许,还是会压箱底下去,但没人陪同,还是有点失落啊……所以,打算拿出来,借这个机会,好好修改,好好连载,和你们重逢、相遇。
  如果你是老鬼友,如果你曾陪着我一起走过《女吊》、《面若桃花》的连载之路,你会知道最后的结果。如果你是新鬼友,如果你喜欢这个故事,感激你的不弃不离,也请你跟到最后,跟成老鬼友。一部作品的最终完成(或修改),离不开你的参与。
  《锖之色》改成《沉水香》,有些童鞋可能已经读过一些,请多点耐心,因为我已开始了和自己较劲的阶段,放出来的每一篇章,白纸黑字,落笔生根。
  谢谢@柳天天1234 @选择莣记 @那碗梦婆汤 @九尾红狐王 @susan32077 @七公主爱董永 @霜涧白露 @雨木菲菲 @自莋゛多情 @神经姐与神经弟 @无敌小丑鱼 @抑郁蓝花 @绣天灵女 @nanantalk @雷斯琳 @wh6701 @飞鱼双 @风吹金盏草 @青青芷悠 @hh0130 @小鼓响咚咚呀 @470167342 @冬瓜 @喵呜呜猫 @chillijin @乙醇中毒 @乔四儿 @蝶柳迷梦 @荷尖舞 @嶑菋子 @喵呜呜猫 @抽烟的老鼠123 @狐狸脚滑 @经传不见命 @水仙倒影 等鬼友在七年前的打气!还有很多没在这里写上名字的鬼友,感激你们每一句鼓励和温暖之语!
  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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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2 20:59:00




  你认为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2 21:00:00
  一、天道之微白
  『水粉香』


  你闻到过水粉香吗?
  香,总能勾出各类欲望,爱欲、食欲、情欲、性欲……
  但有种香,绝对不属于上列范畴。它是浓烈的,暗色中燃烧着的怅惘。它又是醒目的,水粉的白映衬着无尽的黑暗。
  宛若一朵伤花,用尽最后一抹精魂,在盛放……
  这种香,会引诱出你全部的恐惧,它在自然界中神秘存在,在你的嗅觉下幽幽飘过……先是这层香,接着是香附着的主,悄悄地独自登场!
  你不会愿意闻见这香,你也不愿见到那“主”。若无从选择,见到一次,你便会怕世间万物之香。你会觉得每一股香水味的内核里,都包藏着它。
  这,便是水粉香!
  ——女鬼身上附着的浓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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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2 21:18:00
  『壹』


  午夜,月光孤寂地投入黑夜的怀抱。
  夜,四处奔涌,大千世界在它快速流动中,形和魂都凝固。
  在青县郊区弯弯曲曲的公路上,唯一活动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
  辛远按下车窗,苍白的脸上透着疲惫,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懒懒地搭在车窗外。
  疾风如鼓,呼呼卷进车内,猛吹着他短碎头发,他眯起眼睛,享受这份清凉。
  沿江公路,依山傍水,却人迹罕少。一边是墨色一片的青湖,一边是轮廓模糊的峰峦,两边都没有路灯。公路,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向前一直蔓延的,是黑暗……
  只有车开到哪里,车灯的光,所照射到昏黑前方的一截路……像无影无踪的幽暗,不停转弯,又不停向前奔涌……轮回无边。偶尔,如死水的青湖,因车灯照耀,折射出点点波光,然而那光是如此了无生气,一眨眼就消散。
  黑与光交织着,车灯照出了远方的景物,是兀立在湖旁的凉亭。
  中午,带游客经过沿江公路时,不经意望见这古色古香的已有百余年历史的凉亭,凉亭北方有一棵巨大无比、高达数丈的大树,向四周伸展着茂密枝叶,枝叶盖在显得纤巧的凉亭上方,如一只肥大手掌。远望去,亭、湖、树构成一幅美妙山水画。游客惊喜,两人停车前往,在亭内闲坐许久。徐风携清凉,惬意得像时光凝结,辛远和游客坐在亭子里,不知不觉都打了个瞌睡。
  醒来后,游客娓娓道来某个故事,从他讲故事的神情中看得出,游客为何热衷此地。他口中的故事发生在民国初年,事发地就在青县……这个故事,以前听爷爷也曾讲过……只是两人讲的,略有区别。
  那故事,像泛黄的老照片,应留存在记忆里,但似乎又觉得遗漏了点什么,就像一抹最诡异最妖艳的色彩,它就在那,你却忽视……
  还不等辛远的车与凉亭擦肩而过,突然车子有些异样,差点失去控制。他控住方向盘,缓缓向右停靠。下车,借着手机屏幕光查看,发现车胎上被扎了几个钉子。
  一看手机时间,快近0点。
  一路开车过来,几乎没遇到其他车。这个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愣愣站了片刻,身体疲倦,脑子也很稀里糊涂,那几秒,他几乎本能、孩子气地拒绝接受眼前困境……蓦然,暝暗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冲破了寂静。那叫声凄厉、幽怨、空荡,令人毛骨悚然。
  • 蚊宫灵鹰鹫皇: 举报  2017-07-12 16:47:44  评论

    罗一门.凉亭子的那座小桥.大家记得吗?以后.在星星闪烁的他方.千方可记.有些古建筑.千方不能私自拆除. 至于为什么.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别个拆.是别个的事.而我们.千万不要去毁坏这些古物 ....拆一块砖的代价是! 对................!
  • 羽井缺一: 举报  2017-07-12 21:11:43  评论

    这是一个新故事的开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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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2 21:30:00
  在辛远仰望的视野里,都是影影绰绰的模糊景物,晕染出难以形容的虚幻感,令人生出无端惊疑。他此刻最大心愿便是回到家里,痛痛快快洗个澡上床睡觉,或者,不洗澡直接跳上床睡觉,也行。
  总而言之,他就想爬上家里那张床,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抛给睡眠。
  ——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昏昏沉沉地取出手机,茫茫然却不知打开谁……确切说,手机通讯录里保存的名单不多。以前的手机,从字母A开始到字母Z,添加的人越来越多,可联系的人却越来越少,有些名单只是充数的角色,永远沉睡,沉睡到他无法记起该名字的主人到底是谁……丢了手机后,大部分人跟着旧手机销声匿迹。如今剩下的,是还能在日常生活中有所交集的,寥寥数个。
  他按了一遍,看到了“伟娟姐”,大拇指稍稍停留了一下,但只是数秒,名单继续往下走了,不一会儿,看到了“汪犹衣”三字,他没作考虑,直接拨通。
  “衣衣,你睡了吗?”
  话筒那边传来夜猫子汪犹衣中气十足的声音:“啥事?”
  “我车胎坏了……”
  “你在哪?我来接你。”
  “在沿江公路的凉亭……”
  挂下电话,辛远给车子熄了火,不知道做什么,只能坐车里出神发呆。
  安于现状,和着夜色中的宁静,使得思绪少了白天的躁动,有了一份半梦半醒间的恍惚。
  他微睁双眼,静静凝视着前方。那棵大树隐匿在黑暗中,凉亭半露半藏。他想象着凉亭下被夜色覆盖的湖面……黑暗中,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泛起丝丝暗流……这样一双眼睛,偶尔,会让人窥见到至简明净的内心;偶尔,能读出他生活的闲散;偶尔,空得像丢了魂魄……
  ……渐渐,这车子成了幽暗斗室,能活动的斗室,它渐渐颤动起来,车玻璃成了流动的水晶绸带,流泻出异样姿态,若伸手,就似能触及微妙的光带,它们在轻微荡漾中,不动声色地蔓延着,蔓延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虚幻感——晃动着,流动着……
  ——好似在水底……
  这个念头,犹如被人伸手一拍,他惊醒了,连带那个梦,想再回头捕捉,却已是不易。
  意识的触角,上半秒延伸在世界尽头,下半秒却安放在他躯体内。一条脑海里的秘密路径,刚现形,又隐去,直至无痕……
  莫名其妙,身体突然有所感应,周围已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气温骤然下降。
  他定睛细看,仍旧是在车子内,逼仄的空间,一动不动的车玻璃……再望前方,在暗夜中,依然会有些微光,辨别得出凉亭外廓的模糊线条,死建筑仿佛也能活,总会让人产生出一种它正隐隐约约朝自己走来的幻觉。
  刹那间,眼睛快速地眨了几下,头皮有些发麻,车内空间越局促,内心就越忐忑。
  一份宁静,莫名其妙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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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2 22:08:00
  他下了车来。
  世界正进入万籁俱寂状态,而他总有种焦虑的等待,仿佛要从这寂静中听到一些神秘声音……越是走近那破败的凉亭,越是感觉异样……
  走进墙烂椽损的凉亭,他依旧选择了中午坐过的那条石凳。虽然气温适宜,但午夜时分,一坐在石凳上,身体所触及到的凉意,强迫人精神一振。
  凉亭下方,便是湖。有道石栏杆,拦住人的去路。要不,黑灯瞎火,投入水里,也未必可知。
  静静夜里,清风拂过身体,记忆中有阵阵颤抖,像是不稳的画面,辛远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又不知那是什么。
  一个女人的笑脸,闪现在他脑海里,像电流经过似的,嗤啦啦,嗤啦啦……他却总是抓不住,难道那是斑驳的银幕上曾出现过的面孔……
  辛远笑了笑。他除了嗜睡,最喜欢的,便是胡思乱想。
  有一缕香,若隐若现,幽幽飘来……辛远深吸了一口。随着呼吸,嗅觉发挥了最大想象,令他倏尔不安起来。气味没变弱消散,反而越来越浓,浓到令人产生一种奇怪感觉——恐惧。
  你可以闭眼不看,可以充耳不闻,但无法不呼吸,无法逃避那香味。
  外面真有了动静。
  辛远定睛一看,眼前洞黑一片中,浮现出梦一般的景象——只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出现在凉亭内。
  一个女人,身影瘦弱,穿白色旗袍,淋过大雨似的,全身上下都湿哒哒的,无声地坐在外面石凳上。
  半夜三更,怎么冒出个人来?辛远困惑地望了望外面,薄月钻出厚云层,高悬上空。这样的天气哪来的雨水?再看她的穿着,更是古怪。
  周围空气,蓦然变得阴冷。
  那股香味更加浓烈……有一股直抵心灵最隐秘处的力量,正随那香味,愈钻愈深……
  她背着身,看不到脸,丝丝缕缕的长发发梢在不停滴水。她缓缓俯下身去,大概在呕吐,大口大口的,却是水……她不停呕水,却是无声的。
  空气中,大团大团的寂静,所有声音被屏蔽了似的。诡异安静,寒气逼人,蔓延整个空间。
  辛远心生蹊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发声,声音里有颤抖:“喂,你怎么了?”
  被湿发黏住了半张脸的女人,听到了他的问话,黑发包裹着像木偶一样的僵硬头部,缓缓转过来……
  惊悚在弥散!此时所有声音开始复苏了,他听得到自己:胸膛内加重加快的心跳声,沉重的呼吸声……在那一瞬间,恐惧感油然而生,备受煎熬的他猛然想到了三个字。
  ——水粉香!
  突然对面有一束刺眼强光袭来,辛远被迫闭了一下眼,睁眼瞬间,本能朝光亮处看去。只见一辆车迅疾驰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凉亭前。降下车窗,露出一女孩的脸,还有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上车!”女孩子喊道。
  原来是汪犹衣。辛远迎上前去,又想到那凉亭里的女人,回过头去,惊讶发现:凉亭内已空空无人。
  刚打开车门,他想了想,转过身。
  “怎么了?”汪犹衣疑惑地看他走向凉亭,“你落东西啦?”
  辛远按了手机开键,屏幕亮了,他照着刚才那女人坐过的石凳看。
  ——石凳上,很干燥,没有水渍,一滴水都没有。
  隐隐中,只有一缕幽香,遗留在空间,似乎正从石缝间,一丝一丝地散开来,如水般,在空气中一层层晕开……
  “你闻到了吗?”辛远问汪犹衣。
  “什么什么啊,上车,走了!”汪犹衣的声音如摇滚乐般狂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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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莲蓬 时间:2017-03-13 09:20:00
  欢迎小羽!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3 11:11:00
  @莲蓬 2017-03-13 09:20:00
  欢迎小羽!
  -----------------------------
  谢谢大大:)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3 11:14:00

  『贰』


  他突然想起自己做过的一个梦:
  “……很害怕那个死后的世界,但耳边总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明知不能逃,还是想搏命一试。子弹无处不在,他是最后一名幸存者。以为安全,直身瞬间,一颗流弹飞进他额间……那一刻,视力模糊,生的世界变了形。同一秒,灵魂出窍。看到那个他曾惧怕的世界和鬼魂们,心中的恐惧竟离奇消散,甚至还有一份阴郁的安然。大家相视一笑,有些指指他额头。不用说,他也知道那边有个洞。他笑了:原来这里并不可怕并不荒芜,只是大家的样子都不好看……”
  那个黑色的梦幻,让他在醒后的几分钟内,心生恍惚——以为梦中才是真实,而醒后的一切都是梦境。
  此刻,朦朦胧胧、昏昏暗暗,他怀疑自己刚才所见,宛若投射在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成弯曲的幻波,风定了,它便消失。
  那见,是见吗?
  或者,根本无见,只是心的幻影,眼的错觉……
  他大病过一场,自此以后,体力心力都跟不上从前。特别是自己的性灵,有时敏锐过头,有时却愚钝不堪。自己的精神之屋,有时承载不了沉重肉体似的,时时会走神一场,在万里之外飘荡,连光都追不上。
  辛远定了定神,像是把自己的灵魂从那凉亭处,重新揪回体内。一上车,音乐轰炸似的,像一只重兽在嘶叫,他习惯性伸手将音量按小。
  汪犹衣看了一眼辛远,嗤笑:“真粗鲁。”她伸出手指,摁了一下停止键,问:“今天介绍给你的游客怎么样?叫啥汤的。”
  “汤一友?”
  “对,汤一友。”
  辛远想了想,说道:“蛮怪的一个人。”
  “怪?”
  “他不去旅游景点,却爱往小巷小弄钻。”
  “怎么听起来像以前的卖货郎?”
  辛远笑了一下,他想起汪犹衣说她小时候追着卖货郎屁股跑的情景,他模仿卖货郎的吆喝声:“卖雪花膏,卖香粉咧,要不你先给钱,下趟我给你捎东西?”
  “我看他开的价挺高,偷偷把他从旅游公司拦截了下来,转到你这里。拜托啊老兄,我在冒风险,你倒好,见人情的话一句也没有,还要我钱捎东西,你索性把你自己捎过来好了。”
  一说出口,两人沉默了一下。
  “谢谢衣衣。”辛远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哈,我们是兄弟嘛。”
  “对,兄弟。”辛远心不在焉的。
  汪犹衣假装嗔睨了他一眼,低低道:“前世欠你的。”
  两人不自觉地又沉默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胎噪。
  辛远关上车窗。身子在上车前早已冷汗涔涔,风吹更觉不适。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渐渐,出了神。
  一旦出神,眼睛便会怀疑起所见一切……前方像巨大黑洞,车灯像伸出手探险的勇者,不时撕破魆魆黑夜。
  五月,竹叶正凋零。有些不知遭遇什么,竹身被拦腰折断。有一竿一半颓倾在外,前半截已呈枯败之势,车子与它靠得很近时,竹梢受震颤动,残存的身体摇曳着最后一点生命力。
  辛远从后视镜中望着,那竿醒目而怪异的竹子,残留在他眼里,渐渐远去,与黑夜化成一体……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3 14:59:00
  到了辛远家楼下,彼此道了声晚安。汪犹衣把车灯开亮,照亮了辛远身后那幢楼,也照亮了门牌号——“西藏新建路5号”。
  汪犹衣喊住了辛远:“辛远,把你车钥匙给我。”
  辛远没想太多,便直接从裤兜里摸出钥匙,递给汪犹衣:“车胎坏了,能用吗?”
  “你睡个懒觉,车胎交给我去修。”
  辛远这才明白汪犹衣要车钥匙的意思,他想阻止,对方早已快速倒车。她个性就这样,好心又霸道。知道阻止无用,他放下了手。
  车子转弯前,汪犹衣从车窗里伸出左手,摆了摆。这是她常用的再见方式。
  他笑了,也挥了挥手。

  楼梯里,没有灯,只能靠摸。多年来,他已经养成了摸黑走楼梯的能力。
  先11阶,再7阶,转眼循环,再11阶……秩序依旧,从不改变,经历的是重复的感觉。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走熟悉之道,竟产生诡异错觉,恍惚间总以为自己会一脚踏空……
  快到家门口,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奇怪!
  按亮手机,用屏幕光照了照黑魆魆的楼梯口下,还是老样子啊。他笑了笑自己,关掉了手机。
  左边这间,住的是他年高九秩的爷爷,右边这间则是辛远的。
  这是陈旧的集资房,已有二十多年。住户大部分是老年人。像辛远这般年纪的,大多都搬去单身公寓、高层大宅或排屋别墅。辛远没有住大房子的欲望,也不在意世人的目光。天性散漫的人,不想明天,过完一天算一天。
  走到自己家门口,疲倦已从头到脚包围住了他,但他还是走到爷爷房子前,凭手感辨别出爷爷房子的钥匙,摸黑打开房门。
  自从他父母遇意外去世后,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不管回家多晚,他都要先去爷爷那边看一眼。
  爷爷身体一直很好,思维清晰敏捷。在爷爷这个年龄,他的大脑,或许算是奇迹的存在。
  但辛远是受过意外之痛的人,总是有根绷紧的神经,总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把命运之锤,指不定哪天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更何况,年迈老人,像一颗快将消逝的星,虽仍散发着生之光芒,但谁也说不准它的光芒能维持多久,或许,下一秒它就会跃入死域……
  辛远凭感觉,蹑手蹑脚摸入爷爷卧室。
  还未进房,有股熟悉气息悠悠飘来,似药味,更似老人身上气味,却不会令人不适,相反,是温和稳妥的香,令人安静沉心。感觉总是虚无缥缈,嗅觉刚捉住缕缕馥郁,记忆搜索对比物,却在搜索一半过程中,又飘走了。
  从小到大,此独特气味是亲切符号,是爷爷的气息。
  但今晚,他又一次想到了水粉香……
  是谁讲的,已无处可觅。这似乎是青县老人们最爱讲的一个鬼故事,它一定以凉亭作为背景,也需要夜行者作为故事中的人物:
  ——某深夜,行路疲惫的人,看到一座凉亭,想进亭子歇歇脚。在幽暗之中,他却闻到了浓郁的水粉香。这香,最能考验人心。如果一个人,德行可敬,在层层叠叠的香气里,能嗅出恐惧,他一定不敢逗留,会起身离开。但心术不正之辈,在嗅出恐惧之前,却会被浓艳吸引。怀着猎艳之心的人,最终会与恐怖的女鬼面对面……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4 11:11:00
  辛远笑了笑。
  那故事是如此深入人心,深得从他心底里,如投影仪一般,遇到特定环境便会催化、重播。
  有一丝微光,从窗的一条缝隙中射来,附在墙上的某个玻璃镜框上,冷冷地发着清光,那镜框内,安置着奶奶的遗像。
  以前,他敢和已故的奶奶对眼,最初以为画像里奶奶的视线是聚焦在最中间,但渐渐发现不是的……于是,他经常玩的一个游戏,是和奶奶“捉迷藏”——他一旦动,画里奶奶的视线也跟着动,后来他加大活动范围,惊讶地发现,不管他移动到哪,遗像里的眼睛似乎总瞅着他,除非他把自己藏起来,连自己都看不见那张遗像为止。
  陪伴爷爷的,不仅有那股熟悉的气息,还有墙上这张遗像。
  是亲人,不会觉得可怖,就像这气味,反而令他心安……他再次嗅了嗅爷爷房间里的气味,确切说是爷爷睡着的那张木床,与他本人所混合的气味。
  那张黑灰、黑褐相间纹理的床,没有华美雕刻,无纹饰无镶嵌,朴素古旧。床前下方是脚踏,脚踏右边是二斗二门小橱,左边是一只马桶箱,类似这样的床大部分都可以在民俗博物馆见到,但爷爷的这张床普普通通,简简单单,比不得陈列在博物馆的那些金漆雕花床的精致贵重。
  记忆中,爷爷这张床比父亲的年龄还要大。爷爷一生清贫,一张床,睡了大半辈子都舍不得换。他节俭的生活态度,由此可见一斑。
  辛远走近脚踏前,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爷爷的呼吸声。
  这是每晚临睡前耳朵必做的功课,也是内心隐秘的折磨,他心头明白:这呼吸声,总有一天会消失……
  老人呼吸声重,在夜里特别清晰。
  辛远心安,转身欲离去。
  忽然感觉不对——以往,爷爷的呼吸虽重,但有规律,可今天,老人呼吸急促而粗重……辛远犹豫了一下,不敢马虎,他脱了鞋,踩上脚踏,摸索着按亮了台灯,微微弯腰,凝视爷爷。
  爷爷满脸褶皱,睡觉的样子却很天真。眼皮感应到了外面的亮光,他费力睁开眼,空空地望了望辛远的方向,又闭眼睡去。
  辛远心生不安,爷爷神态里隐约有痛苦。他再仔细一看,发现枕头颜色有些异常,伸手一摸,半边枕头,竟然是湿的。他伸手摸爷爷额头,额头又冰凉又粘湿。
  “爷爷?”辛远把手缩了回来,心里一沉,觉得不妙。
  “嗯……”爷爷喉咙里滚动着“呼哧—呼哧—”含糊不清的声音,他又一次努力睁开眼,聚焦了好长时间,才看清对面的人是谁。
  “爷爷,你不舒服吗?”辛远轻声问,怕惊醒了老人。
  爷爷清醒了,慢慢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略有些吃力地指了指腿的方向,声音虚弱:“我,摔了一跤,腿有些疼。”
  辛远轻轻掀开被子,果真是啊,爷爷的小腿,在靠近踝关节上方约15公分的地方,明显变形了。
  不知爷爷怎么摔了一跤?也不知这么大年纪的他是怎么爬回床上的?更不知他是忍了多长时间的痛,一个人昏睡着……老人一定是怕惊着他,又唯恐耽误孙子的工作,才独自硬撑着,一声不吭。
  爷爷佯作若无其事的笑了笑,可额头冷汗暴露了疼痛对他的折磨。他望向辛远,眼睛像孩子,透着安慰,似乎在说自己都不信的暗语:我没事。
  爷爷怎会没事?!亏他忍了那么久……辛远眼有些酸。
  辛远弯下腰,抱住爷爷瘦弱的身体,借此逼自己咽回眼泪。
  “走,爷爷,我带你去医院。”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4 11:44:00
  『‘我’之一』


  白天,燥。
  黑夜,凉。
  偶尔,看一眼夜来的入口处,望不到一丝亮光。
  夜色,让一切都混沌成一片,有时听到一些金属擦地的声音,在黑暗中的生灵,心惊肉跳,怕遇到从地狱中出来办差的无常。
  我更加想要躲进这黑暗里,深怕四处寻觅的无常,窥探到我的存在,拿他的铁链,锁住我的三魂。
  站立时间久了,会产生错觉。就像一个人仰着脖子看天上落下的雨,看着看着,会以为雨是停滞的,而自己却是在往上飞……如今,微风,渐渐像异域业风,吹出一些真真假假的幻境,有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不明,虚幻不实。
  自己的心,像脱缰野马,朝未知前方,狂奔……
  呵——我笑了。
  才停留了这么点时间,心念便如此不可控制,将来有一日,成为中阴身时,又该如何面临重重化相?
  外面传来动静……是救护车的呜呜声,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我抬起一只脚……站的时间久了,微微有些麻。
  在救护车灯照到这幢楼前,我已离开了所站位置……
  车灯白光刺眼、强烈、耀眼,大概佛陀心中射出的智慧明光,便是如此明亮……它刺着凡人的肉眼,令他们无法承受,本能地竟想回避……
  那光,笼罩住了整一幢楼。
  也笼罩住了那门牌号,更醒目地显现——“西藏新建路5号”。








作者:桃里予 时间:2017-03-14 13:56:00
  很好看,非常喜欢,小羽,期待后续。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4 16:58:00
  @桃里予 2017-03-14 13:56:00
  很好看,非常喜欢,小羽,期待后续。
  -----------------------------
  谢谢桃里予:)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4 16:59:00
  『叁』


  忙碌了一晚,才将爷爷在医院里安顿了下来。医生吩咐辛远,爷爷一周后可做闭合性骨折的手术,先去交住院押金。
  “做手术要打钢钉钢板,你要用进口材料还是一般的?”医生问。
  辛远想都不想答道:“当然要好的,进口的。”
  “进口的,要五万多。”医生头也没抬说。
  辛远意外地愣住,舔了舔嘴唇,说话变结巴:“进,进口和一般有什么区别?”
  “进口的,韧性好,重量轻,弹性和人体骨骼相近,最重要的是,不容易生锈。”医生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辛远,“你自己想清楚。”
  “还是要不生锈的,进口的吧。”辛远坚持着,但语气显然没了最初的底气。
  攥着医生开出来的收费单子,辛远出了医生办公室,脚步有些沉重。
  五万元。
  ——这是初期入院的收费,将来住院费、医药费等累积上去,远远将超过五万。
  自己的银行卡里,大概是三万多一点的存款……远远不够。
  辛远和很多人一样,做着一份不喜欢的工作,研磨青春,磨灭激情,省吃俭用,攒钱度日,不是他们不想逍遥挥霍,只为了防守一个未来,一个平安之未来。换言之,是防天灾,也防人祸。
  生活就是如此乏味——为了应付生命中猝不及防的种种,积攒能量,年年,月月,日日,不敢懈怠。
  为了一个坏的可能,过着最不如意的生活……想来,很可悲……可谁不可悲呢?!
  辛远今天才意识这点,但这份意识,来得还是太迟。他心中充满了自责,对自己曾经如此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过活。
  他站在收费处,明知不可能,但还是硬着头皮问:“我能否先交一点费用?剩余的,过几天再来缴。”
  穿着白大褂的收费大妈翻了翻白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医院是吃白食的地方吗?”
  “我会尽快缴齐的。”
  “你同院长说去!”收费大妈毫不客气地将单子扔了出来。
  薄薄的单子在空中停滞了一秒,像它面前这男人脸上的表情……紧接着,毫无重心地飘来荡去,直至坠落在地。
  辛远尴尬,蹲下身,捡那张纸。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4 17:04:00
  一只陌生的手也朝单子伸去。辛远抬头一看,竟然是汤一友。
  “你怎么在这?”辛远诧异。
  “我可能感冒了。昨天凉亭的风吹得我头有些晕乎乎的。”汤一友果真有些鼻塞,说话都带着较重的鼻音。
  “这个季节,温差很大。你刚来,还不适应。”
  汤一友笑了笑,点点头,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爷爷昨天摔了一跤,胫腓骨骨折。”
  “啊?”汤一友瞪大了眼睛。
  “医生说了,过一周才能动手术,他已经九十多岁了,身子骨一向硬朗,这次要吃苦头了。”辛远叹了口气。
  “怎么,刚才我好像听到你在说费用的事……”
  如果这一刻能做隐形人,辛远绝不二话。周围排队的人仍用异样目光打量着辛远,有几个,指指点点,哧哧笑着。那些窃窃私语声,比收费大妈的声贝似乎还高,它们悉悉索索叽叽咕咕,像浪潮,一波又一波,冲击着辛远的耳。
  “还需要多少?”汤一友问。
  “什么?”
  “你爷爷的医药费,还差多少?”
  “两万。”辛远垂下了头。
  汤一友没再多说话,从他挎包里取出两叠没拆封过的百元大钞,递给辛远。
  从困顿中突然抽离,最初反应竟是无法接受……辛远一瞅到钱,顿时傻了,过两秒,才弄明白汤一友的意思,他赶紧摇头摆手。汤一友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将那两叠钱放到辛远手上,辛远捧着手上那叠钱,不知所措。汤一友恳切劝道:“别推辞了,你现在需要这一笔救命钱。权当我提前给你支付劳务费。”
  “你给我的劳务费也不需要这么多……”
  汤一友拦住了他的话:
  “需要的。实言相告,我不是一般的游客,我来青县,不是为了游山玩水,而是为找某样东西。那东西很重要。我想多个助手,一起帮我找。如果找得到,这报酬算提早预支了。如果找不到,你退我一万。你看怎么样?”
  辛远明白了汤一友的意思,对方坦率地望着他,辛远不自觉犹豫了……是的,他需要这两万元钱!
  ……但是,有道不明的某种念头在他心中跳跃,像微弱火光,亮晃了一下,便一闪而逝。
  可是爷爷还躺在病床上,还没做手术。不管对方要找什么还是要做什么,辛远都没有条件考
  虑太多。
  辛远不再犹豫,他点了点头。
  拿了别人的钱,该感激,该有所表态。但辛远平生不擅长表正儿八经的态,一旦出口一定走形,纵然心中有无以名状的动容。
  辛远停顿片刻,觉得还是需要有个态度给汤一友,他表情略有尴尬,语气里饱含着真实感激,只是说话颇不自然,像是语言无法承载措辞外的情感:“我,会努力,成为你的助手!”
  汤一友并不意外,低头“嗯”了一声,似将离开。突然,他立住,猛地转过身来,问了辛远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刚才说,你爷爷九十多岁?”
  汤一友的话语里,似另藏深意,辛远又感觉到了,但他还是快速回应了:“是的。”
  汤一友没再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的一笑,转身大步离开。










  • 用户都得留电话: 举报  2017-04-23 08:06:22  评论

    评论 羽井缺一:医院里交不起住院费的基本不会引来其他患者或是家属的嘲笑,无论贫富,去医院交钱的立场都一样,某种程度上是战友。楼主这个细节没处理好,给人感觉铺垫过了。
  • 羽井缺一: 举报  2017-04-23 14:30:45  评论

    敏感者会放大周围环境的一切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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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4 17:56:00
  先回复在看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4 17:57:00
  我认得你,楼主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4 20:21:00
  @janeleecjh 2017-03-14 17:57:00
  我认得你,楼主
  -----------------------------
  janeleecjh,不会是路上吵过架吧…………^ ^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4 23:35:00
  @janeleecjh 2017-03-14 17:57:00

  我认得你,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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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井缺一 18楼 2017-03-14 20:21:00

  janeleecjh,不会是路上吵过架吧…………^ ^
  —————————————————
  写作的人就是这么闹洞大开吗?我追过你的两本书啊,大美女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5 10:46:00
  @janeleecjh 2017-03-14 23:35:00
  @janeleecjh 2017-03-14 17:57:00
  我认得你,楼主
  —————————————————
  @羽井缺一 18楼 2017-03-14 20:21:00
  janeleecjh,不会是路上吵过架吧…………^ ^
  —————————————————
  写作的人就是这么闹洞大开吗?我追过你的两本书啊,大美女
  -----------------------------
  开玩笑的:)谢谢janeleecjh!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5 11:07:00
  『肆』


  辛远走进病房。
  一名护士在给爷爷的手消毒,她抬眼瞥了他一眼,最初的打量,眼神里带有职业性的空洞,可多看了他几秒后,她却莫名皱了皱眉。不知是否是辛远自己过于敏感,他察觉出对方有嫌恶之意,还未待他琢磨出什么,她已恢复如初,低下头利索插针输液,问:“你们家就你吗?”
  “还有我爷爷。”
  护士抢白:“我问的是病人家属。”
  “是,就我一个。”
  护士闻言,再次睨视辛远一眼,眼神依旧是空洞无物的,像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得到相应信号后,发出下个指令:“那你得找个陪护。”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辛远感觉没出错的话,她的话语中带着嘲讽:“你不可能天天陪病人吧?”
  她最初表情就像一把刀,而这句话背后的嗤之以鼻,更有凌厉之风……他哪里得罪了她?……可辛远敢肯定:在此之前,他和她,彼此都是陌生人,生活中从无交集。
  “是的,我的确没空……”辛远忍气吞声地请教,“请问哪里可以找陪护?”
  “到时候再说。”话题是她提的,可他一问,她又不耐烦。
  辛远心念一动,问:“请问您贵姓?”
  “姓明,怎么说?”护士口气很冲。
  也不知是护士帮他找陪护,还是私下她帮陪护揽生意……这些都不管了,也暂时将她恶劣态度抛之脑后……好吧,这位明护士说得还是有道理的——他没办法天天陪爷爷。更何况眼下他刚收了汤一友的两万元钱。汤一友花钱,是雇他去工作,而不是让辛远陪家人的。
  只要有人能替他照顾好爷爷,让在医院的老人有专人照应,身体不适时能有人及时通知医生,冷了饿了有人能盖被、递口热的。
  不过还得看照顾爷爷的陪护个人素质好不好?当家属面热情、背着家属百般虐待病人的新闻,比比皆是。想到这,辛远有点担心,问:“明护士……”
  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汪犹衣整个人被水果篮和一大蓬鲜花挟持着,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辛远赶紧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明护士端着托盘走了出去,辛远的担心来不及问出口。
  汪犹衣一刻不停,摆放着带来的水果鲜花,查看爷爷气色。有个人在替自己忙碌着,辛远有依靠似的,略觉乏累,坐了下来。
  汪犹衣折腾了半天才消停,在病床上一屁股坐了下去。辛远忍不住牵了牵嘴角,紧闭的嘴角微微下挂,似笑非笑。
  “唉,你总是这样,从来不会露出牙齿笑。”汪犹衣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来,抛给了辛远,“你笑什么?”
  “你刚才的样子……越来越像你妈。”
  汪犹衣瞪了瞪眼珠子,憋不住,自己也咧嘴大笑,她忙伸手捂嘴。
  “我妈说我不像淑女。”
  “淑女得怎么样?”
  “笑不露齿。”汪犹衣放开捂嘴的手,故意模仿他的样子,“哼,不过我妈说,男人笑不露齿没出息……”
  一出口,汪犹衣才意识不妥,她一惊,又捂了嘴。辛远无所谓地笑笑。
  “喂,住院费够了没?”汪犹衣岔开话题。
  辛远生活无计划,也从不统筹规划未来。身边人,如汪犹衣,第一念头就知他度不了这关。
  意识到这点,他沉默片刻,语言以激烈格斗的姿势,与他内心冲突着,然而话出口时,语气却平静:“汤一友给了我两万,提前支付我报酬了。”
  她很吃惊:“不对啊,你报酬没这么多啊?”
  “他到青县是来找个东西,让我帮他找。”
  “找东西,他不是为了旅游吗?”
  辛远的思绪蓦地跑到凉亭那边,想起了汤一友在凉亭讲起的那个故事……
  辛远问汪犹衣:“你知道上世纪初沈家小姐的故事吗?”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5 14:54:00
  我来啦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5 14:55:00
  昨天晚上等娃睡了才看,结果有点怕不,湿透了的吐水的女鬼……,算了我还是白天看吧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5 14:57:00
  犹衣改成江依就好了,哈哈。因为是我的微信名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5 14:58:00
  你慢慢写,我慢慢追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5 15:20:00
  @janeleecjh 2017-03-15 14:57:00
  犹衣改成江依就好了,哈哈。因为是我的微信名
  -----------------------------
  好,以后我再开新篇,你提醒我,我写你的名。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5 15:21:00
  “你说的是沈月如?”
  “你知道?”
  “民国的事了吧,听说当时沈家是青县大户人家,沈老爷把女儿沈月如许配给某军阀亲信。可沈月如在出嫁前一天,在凉亭遇见歹徒,她为了保全名节跳水自杀。可这同汤一友给你这么多钱有什么关系?”
  “他让我找一个东西,是沈月如的随身之物,临死前一直带在身上的。”
  “什么东西?”
  “一串手链,是木头做的手链。”
  汪犹衣一脸不可思议,她无法理解,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到他乡,撒上一堆钱,只为了找一串木手链?
  “这人有病!”汪犹衣很快给出了结论。
  辛远笑了笑。是啊,“木头”做的手链,能值多少钱?换谁都会像汪犹衣这样想。最初,辛远的想法也是——“一串木头,值得让人先预支两万元吗?”
  但是,辛远现在的想法有些改变。那汤一友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的。
  “你知道石水安吗?”
  汪犹衣觉得耳熟,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是谁,过了半天,她猛然醒悟,“哦,石水安!”她大叫了一声。
  昏睡的病人被惊着了,爷爷睁开眼,身上痛楚还没消除,眼神都是虚脱乏力的。
  “爷爷,吵着您了。”汪犹衣抱歉地看着爷爷。
  “你刚才怎么了?”爷爷吃力地问。
  “我刚记起一个人,对了,您听说过石水安这个人吗?”
  爷爷眼神茫然,他在床上蠕动了一下,这一动,疼痛又折磨着老人,他异常困难地问:“他是什么人?”
  辛远以为爷爷会听说点什么,见他不太了解,辛远有些失望,但他还是解释道:“据传,石水安是邻县很有名的木匠师傅,他祖上曾是皇家御用木工。”

  ……民国时期的青县,乱世之中,还能安然处于世外。
  当时,沈百万是青县最有名的豪富巨贾。而沈家大小姐沈月如,正值豆蔻,美丽非凡,慕名前来求亲的人,络绎不绝。
  以前,士农工商,士排前,商最末。商人虽拥有大量钱财,但仕途总是无望,政治地位也不高。于是,与士大夫联姻,是商人提高地位的捷径。通过联姻,彼此各取所需。
  世俗的婚姻,最终成为一份交易。沈月如没得选择,被父亲包办了婚姻,与颇有权势的张家订了盟。
  为了盛大的亲迎,沈家喜气洋洋大兴土木,在重修宅第的同时,为沈小姐准备能风光出嫁的十里红妆。
  沈家为沈月如的这个婚礼,上上下下准备得热火朝天。沈家的兴盛,在那个时期,荣光最盛,月华最满……

  汪犹衣性急地打断辛远,问:
  “你刚才说的石水安,同沈家又有什么关系?同汤一友给你钱又有什么关系?”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5 15:22:00
  沈家婚事的隆重,从请师傅的规模中便可看出:泥水匠,石匠,木匠,漆匠,雕花匠,五匠俱全。
  沈家还斥巨资请来了石水安,这更令懂行的同行者兴奋。
  石水安是小器作行业里颇为有名的木匠师傅,他出身木匠世家,有一手木工木雕绝活。石水安祖上有技艺精湛者,历朝历代都有石家技师入宫做御用木工,石水安的几位叔伯是清末的宫中梓人,专门打造宫廷家具和木器雕刻。石水安自带的工具都很名贵,如小叶紫檀刨子。祖上曾带着这些名贵的木匠工具,参与圆明园宫殿的建造。而石水安更是传奇,从小就显示出木工木雕天赋,他技巧娴熟,一般匠人望尘莫及。当年他只是舞象之年,无论是内房家伙还是外房家伙,从整体到局部,每一部分都雕饰精细,精巧绝伦,尽显不同寻常的木匠传人之天分。
  石水安为沈家小姐打造的整套家具,在发嫁妆时,引发了几十里人的争相观看。
  千工床、房前桌、红橱、床前橱、衣架、春凳、马桶、子孙桶、梳妆台、画桌、琴桌、八仙桌、圈椅……每一样,雕凿新颖见巧,可用巧夺天工的字眼去形容;每一件,都是艺术品,让围观的路人叹为观止。
  但最显石水安刻镂功力的,是沈月如手上戴着那串木手链。
  它,是沈月如临死时仍带在身边的物件。
  它,也是石水安最顶峰的作品!很难在那么小的木珠里雕刻,但那一串木手链,做到了。

  经过岁月流逝、文革洗劫,沈家小姐的嫁妆,一件都没有留世。汤一友要找的那串木手链,或许是唯一有可能还留在青县的石水安作品。
  辛远说,“木手链每颗木珠的雕工,据说已经到了木工顶峰!它的价值,已不可估量。”
  “可过了近一个世纪,怎么找?”汪犹衣问道。
  两人面面相觑。
  “辛远,这钱,不好赚。”汪犹衣摇了摇头,下了结论,“这串木手链,恐怕早已不在这世上了!”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6 01:11:00
  好精彩,睡了。明天见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6 10:02:00
  @janeleecjh 2017-03-16 01:11:00
  好精彩,睡了。明天见
  -----------------------------
  谢谢你,唯一的读者:)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6 10:05:00
  『伍』


  辛远首先想到的,便是走官方途径。
  他带着汤一友,去了博物馆,博物馆的工作人员热情地向汤一友介绍了馆内藏品。游览一圈,沈家藏品或石水安作品,果真都没有。
  这实在算不幸——沈家藏品和石水安作品,竟连一件都未能流传于世,消失得令人甚至要怀疑那些物件是否真的存在。可换个角度想,不在官方手里,或许在民间也说不定啊。
  沈家自从沈月如身亡后,家里一蹶不振,又逢时局动乱,失去了张亲家的保护,在躲避战乱的路途中,他们的好时光,同家财一样,渐渐丢失在那兵荒马乱的岁月里,一路繁华散尽。而得到嫁妆的张军官,不久北上作战,人死战场,大概他平日为人独断残暴,在他死后,家里的财产被抢了个精光,烧了个精光……原本在青县最为鼎盛的两家人,在短短几年内,竟然都家破人亡。
  而一切的拐点,竟都从沈月如溺水开始……

  在档案局的电子文件中心,辛远和汤一友很快便查到了沈月如的资料,在一份旧报的讣告栏上。当时沈家是青县大户人家,沈月如溺毙后,报上刊登了引状,内容如下:
  “亡女沈月如,幼承庭训,资质聪慧,娴习妇仪,尽孝尽礼。不幸蹇及亡女,遇贼强掳,痛于民国二十五年七月五日辰时投水殉节,存年一十九岁。泣卜于本月十二日家奠,届期敬祈光临,存殁均感。仅此状。
  护丧功服祖父沈建螟顿首拜。
  期服父沈徐权顿首拜。(下略)”
  正文下附有沈月如遗像。
  一见到那张泛黄图片,两人都呆了。哪怕按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沈月如也是一位美女。相片中,这位淡雅而清秀的民国女子,留一缕头发于额上,穿白色旗袍,右手搭在腿上,左手搭在右臂上,整个人侧坐在凉亭内,微微一笑,娴静柔美……镁光灯在那时一闪,刺眼白光后,时间便被定格在黑白中了。
  如此一位如花美眷,却缘悭福浅。图片所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文字,辛远凝视着,感慨万千。
  汤一友指了指沈月如遗像中的某处,辛远凑近了看,只见图片中沈月如右手腕上,戴了一圈黑色点点的东西。放大了看,一粒一粒的,串在一起,明显是一串手链。
  辛远惊得猛吸了一口气,他情不自禁望向汤一友,后者眼神也与他相遇。他俩谁也没说话,但目光中交换了一个一致的信息。
  ——这串木手链,果真有!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6 13:21:00
  更这么少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6 14:33:00
  木手链,价值连城。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6 14:33:00
  有鬼吗?楼楼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6 18:46:00
  今天没了吗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6 19:40:00
  @janeleecjh 2017-03-16 18:46:00
  今天没了吗
  -----------------------------
  不好意思,今天在开会,开始更了。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6 19:41:00
  1938年7月5日的上午,沈月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了。
  沈月如淹死,成了当地的大新闻。当时报纸像个八婆,碎碎念念、翻来覆去就是八卦一些无关紧要的所谓内幕的小道消息,但到了最后,谁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此事牵连了很多沈府佣人。一时之间,人心惶惶,社会上的大户人家纷纷辞退不可靠的佣人等等之类的新闻层出不穷。讽刺的是,之后的所有后续报道,都在写全县人防火防盗防八字不合,至于抓到贼人或探得贼人音讯的新闻,连一个字也没出现过。
  在一周前,刚风风光光朝夫家发送了十里红妆的沈家大小姐,于结婚前一天,在深深庭院里,莫名其妙被贼人掳了?贼人掳她,怎么掳?掳她是为了绑架?是冲沈家还是张家?贼人又有多少个?沈家大小姐如何又从对方手里逃出?为了殉节跳进凉亭下的青湖……
  这些疑问,到了今天,依旧存在。唯一可知的是:小姐所有的财产,全被一抢而空。
  包括,她手上那串手链!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6 20:12:00
  『陆』


  拷贝了那些资料,出了档案局,两人都有些沉默。
  沈月如的遗像,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串木手链,发出了一个明确信号——木手链,的确曾存于世。
  但隔了近一个世纪,它在哪里?就算在,也如同大海捞针。茫茫人海,拥有它的人,怎肯轻易让它现身?
  当时,隔着电脑屏幕,凝视那一串木手链,有份喜悦的错觉,但过后是抓狂。
  求水中月,不过如此。
  辛远想到了两万元钱……看来汪犹衣说得对,这笔钱不好赚……或者最后结果就是直接要退还给汤一友一万元钱,他已把钱全部交给了医院,哪里还拿得出一万元……这种思绪搅得辛远万分苦恼,正胡思乱想时,汤一友突然发出声:
  “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什么地方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什么?”
  “那篇讣告……你看懂了吗?”
  辛远笑笑:“意思,勉强看懂了。”
  汤一友摇摇头:“不是指这个,我自小爱好旧物,民间文书也是收集了一堆,最多的是有关丧俗的各类文书。”
  “你还收集这个?”辛远觉得不可思议。
  “你家里有这个吗?”
  “我没你……。”辛远本想客套“风雅”两字,但真心话已脱口而出, “胆子。”
  “我经常拿出来看一看,猜想那些往生者,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怎样的一生?”
  在太阳底下,辛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他不知道身边这位,是从阴间来的活物,还是阳间的幽魂?他无法想象,当对方端详那一张张遗像一张张讣闻,宛若同死人面对面,他竟没有恐惧感。
  “每个人,苦也好,乐也好,苦能苦出五颜六色,乐能乐出个万紫千红,但到死的那一天,遗像中的每人,都只能用黑白色。”汤一友似叹了口气,“讣告,老天发放的死亡书,统一了格式,不管死者生前活得如何精彩,留在那讣闻中的,只能是名字的不同……”
  说到这里,汤一友的眼神与以往有些不同。
  “我明白了……”汤一友声音低沉,但眼神闪烁着异样光芒,“旧式丧俗的讣文是很严格的,格式都是统一的。一般只写亡者生前官衔或品级,很少写死者的生平……”
  辛远想起沈月如的那份讣告,他骤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亡女沈月如,幼承庭训,资质聪慧,娴习妇仪,尽孝尽礼。不幸蹇及亡女,遇贼强掳,痛于民国二十五年七月五日辰时投水殉节……”
  那份讣告,过于强调沈月如这大家闺秀的生前之“礼”,同时还强调了她死的原因——殉“节”,这份违背了旧式讣文格式的引状,字面上毫无疑义,粗看没觉得怎么样,但仔细回想,异样之感突起。
  “带我去凉亭吧!”
  辛远点点头,他的车就等在前方。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6 20:44:00
  等会儿再看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6 20:48:00
  沈小姐不是自杀的,我猜的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6 21:04:00
  @janeleecjh 2017-03-16 20:48:00
  沈小姐不是自杀的,我猜的
  -----------------------------
  喜欢这样互动:)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6 22:03:00
  没更新了,明天见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6 22:10:00
  @羽井缺一 :本土豪赏2朵鲜花(2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安静的安安2016 时间:2017-03-17 01:00:00
  好看,楼主请继续^O^
  
作者:安静的安安2016 时间:2017-03-17 01:01:00
  @羽井缺一 :本土豪赏1朵鲜花(1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我也要打赏
  
作者:安静的安安2016 时间:2017-03-17 07:40:00
  楼主早安^O^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7 09:57:00
  @janeleecjh 2017-03-16 22:10:00
  @羽井缺一 :本土豪赏2朵 鲜花 (200赏金)聊表敬意,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也要打赏 】
  -----------------------------
  谢谢aneleecjh:)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7 09:58:00
  @安静的安安2016 2017-03-17 07:40:00
  楼主早安^O^
  -----------------------------
  早安,安安:)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7 10:02:00

  亭檐在湖光反射下,波动着明亮。水波晃荡不定,倒映在坐石凳的人的瞳孔内。
  这份奇妙流动、时时都变幻着角度的莹光,大概也曾照耀过民国那个女子的眼。不知,悲剧降临时,她的眼是否还会有这份光?
  “沈月如,是从这跳下湖去的。”辛远喃喃道。
  “凉亭这边,以前是码头吗?”汤一友环顾四周。
  “听老人们说,凉亭下方原本没有水的,清末期好像还是一条街,叫石板街,全部都是用方方正正的青石板铺成,可惜在民国初被一场地震给陷了下去。如果你潜到水底,拨开淤泥,会看到这边的河床全是青石板。还有你瞧,”辛远指着右后方,“凉亭右面,就是大树方向,有一条小坡路,地势陡,道路又小,只能供一个人进出,所以这边不太可能是人来人往的码头。这里呀,地震后,直到现在,一直算偏僻地带。”
  “嗯,有道理。”
  “在青县人的记忆里,从古到今,只有一个四季码头。”
  后面小坡路上杂草丛生,几竿竹子突围而出,汤一友困惑道,“那就奇了,他们挟带人质,是打算去哪边?总不会特意跑到凉亭这边来分赃吧?”
  “他们心虚,肯定不敢往码头跑。这边虽然不是码头,但水路还是通的啊,或许他们就是走水路,说不定还有个同伙开了船候着他们呢。”
  这话说得有道理,汤一友点了点头。
  辛远又想到那串木手链,问:“沈月如死时,那串木手链,是戴在身边,还是已经被强盗给抢走了?”
  “我猜,该是被抢走了。那些八卦不是说吗?她的财物被一抢而空,身上除了衣物,没其他东西。”
  “很奇怪……”说出这三个字,辛远自己先莫名笑了起来,“这沈小姐长得也不错,那些强盗除了劫财,难道就没想过劫色?”
  汤一友也笑了,用男人之间对话时惯用口吻揶揄道:“估计那群人是有这个想法,但不知为什么没得手?不过,报纸的娱乐功能,从民国到现在一直没变过。如果沈月如生前被性侵,那是沈家想藏也藏不住的大新闻。可所有报纸,都不约而同地写沈小姐的尸体衣物完整,没被侵犯,连挣扎痕迹都没有,这说明沈月如的确是保住了清白。”
  “难道是那群人太贪财?忙着分赃,等动了邪念,沈小姐早已有防备……”
  像当场演示似的,在石凳上眺望的汤一友,佯作要跳水,吓得辛远跳了起来,还未伸手,汤一友已从石凳上跳了下来,面不改色地延续着刚刚那个话题:“对,估计就是来不及,眼睁睁看着美人跳湖,那群人心头慌,胆儿颤,哪还敢有别的念头。他们分了赃,下了禁口令,一哄而散。”
  “这些人,他们的一辈子,活得应该会提心吊胆。”
  汤一友冷笑了一声,“呵,作过恶的人,这是必定的报应。如果已死了,秘密随骨头一并烂去也好。如果还活着,闭上眼之前,一定总是有煎熬,除非这人生来就是恶人,毫无人性,更没道德感。”
  “惨了。”辛远从胸腔里深叹一口气,“那假设这木手链就在某个强盗手上,他到死,恐怕也不敢把这串手链大白于天下。”
  “文言文不错。”汤一友略带讽刺的口吻,“大白于天下,有多少事可以大白于天下?每个人都藏着秘密,只是多与少的区别而已。”
  辛远注视着汤一友,后者的一双浓眉之间并不平坦,略有隆起,浓眉下方的双目,如这凉亭底下的湖水,泛着光芒,更有深不可测,还有份说不出来的笃定,仿佛一切全已看穿。
  辛远舔了舔嘴唇,他艰难道,“茫茫人海,找一串刻意被藏起来的木手链,恐怕真的很难。你不觉得到了这一步,路已经走死了?”
  汤一友的嘴角撇了一下,浮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
  “不,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7 10:58:00
  好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7 11:45:00
  吃饭
  
作者:右耳no1 时间:2017-03-17 13:07:00
  私奔,被杀?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7 14:31:00
  汤一友是男二?辛远是男一?两个人的戏份都很足啊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7 14:31:00
  女主目前不知道,难道是沈小姐,哈哈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7 16:11:00
  @janeleecjh 2017-03-17 14:31:00
  女主目前不知道,难道是沈小姐,哈哈
  -----------------------------
  哈哈继续猜:)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7 16:12:00
  @右耳no1 2017-03-17 13:07:00
  私奔,被杀?
  -----------------------------
  好想夸你!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7 16:51:00
  『头七』


  回家之前,去医院看望了爷爷。他的腿已有些消肿,但人仍昏昏沉沉。这么大年纪,咬牙忍痛那么久,必定大伤元气。
  回家途中,汪犹衣打电话来,约去广场大排档吃夜宵。
  虽没吃夜宵的习惯,而且跑了一天,很疲惫,但今晚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青湖水面的波光,一直重复来去,在他脑海里摇晃……他有些排斥——今夜独自一人,循环回味白天经过。
  一个人的空间里,混有一缕从何而来的香,那香能催化他的情绪,以心为中央,寂寞像无根之花,情绪层层叠叠为花瓣,隐秘绽开。

  凌晨一点,广场大排档,人流攒动,夜市正旺,活色生香。
  一大盘小龙虾,汪犹衣已解决了大半。辛远面前,已放了四五只空啤酒瓶。
  “喂,你不吃东西,光喝酒?”汪犹衣剥离着龙虾的头和身子,一张嘴腾出空来问他。
  辛远笑笑,目光虚无缥缈,眼神落定处,是邻座一位穿吊带背心短牛仔裙化着浓妆的短发女人,她不停抽烟,不停喝酒,表情木然空洞,她的桌上,堆满了空酒瓶。偶尔,她拿出手机看看,另一只手很老练地夹着烟拿着酒瓶。
  “你看什么?”汪犹衣顺着辛远的视线,注意到邻座女人,那女人握着酒瓶的左手背上,纹着一个心形刺青。
  “你想跟她一起喝,就过去喝呗。”汪犹衣语气生硬。
  辛远刚灌了一口酒,被汪犹衣的这句话差点给呛死。
  “像你这样带有几分童真的老男人,最合这群女人的胃口。”
  辛远瞥了那边一眼:“想问你一个问题。”
  汪犹衣气冲冲地白了他一眼。
  “她化的是不是烟熏妆?”辛远问。
  那女人眉下的妆容黑乎乎的,漫成一片水雾,看不清眼。
  “是。”汪犹衣没好声气。
  “我一直很好奇,烟熏妆,是不是烟熏过的妆?可要是烟熏火燎过,那眼睛还看得清东西吗?”
  汪犹衣“噗”一口啤酒喷了出来,指着辛远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她半咳半说道:“咳,咳,我要,我要被你给害死。”
  好像就是为了映衬汪犹衣这句话似的,邻座那女人的手机炸锅似地响了起来,是叶德娴的《我要》——我我要我要你我要你爱……
  辛远和汪犹衣对视一眼,笑了。
  那女人有点醉意,松松垮垮地拿起电话,声音嘶哑,说话旁若无人:
  “嗯,我还没睡。”
  “我,我没醉。我很清醒。就算有醉,那也只是三分醉。”
  “爱?呵呵,我的客人们各个都爱我。你说的,同他们说的,哪里不一样了?”她风情万种地浅笑,辛远注意到,她的眼依旧没有笑。她拿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带着浓浓的风尘味,突然玩笑似地哼了一句老歌,“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
  汪犹衣指着自己手臂给辛远看,低声说:“好多鸡皮疙瘩。”
  对方大概叽里呱啦还在说什么,女人笑了笑,直接就关了机,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她拿起烟,细细长长的白色烟身,在她嘴里迅速地矮了一大截,弥漫烟雾笼住她的脸,她的眼越发模糊不清。
  女人在包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抛给了早盯着她的老板,老板拿到钱,点头哈腰,小心将钱捋平了放自己裤兜里。女人踉跄着走,一股夹杂着烟草味的刺鼻香水味,伴随肉眼看不到的寂寞,从空气中、辛远他们桌旁经过……辛远突然觉得腹胀,再也喝不下酒。
  一对年轻的男女生走过,女孩在低低啜泣,男孩安慰着,他大概不知他的手是该搁自己身旁,还是该放在女生肩上,手足无措间,男生的手碰到了辛远桌上的酒瓶,酒瓶猝然掉地,一地泡沫和碎片。
  “喂,你怎么走路的……”汪犹衣怒斥。
  男孩和女孩转过身来,看到辛远脚边的碎片,男生更不知该说或做点什么,而女孩眼里,还滚动着委屈的眼泪……汪犹衣的怒火,刚被点燃,眨眼就被那女孩的眼泪给湮灭了。她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
  辛远买单,准备起身离开,可没走上几步,鞋袜有湿湿的异样感,令他停下脚步。他脱下鞋子,伸手一摸板鞋里面,发现的确湿了。汪犹衣拿过鞋,仔细一瞧:
  “鞋底都磨损了。”她捏着鼻子,将板鞋扔给他:“太臭了,一股啤酒味。”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7 21:35:00

  进了家里,悉悉索索,摸灯声,黑暗宛如浮在空中。灯一开,黑暗啪地掉落,贴住地面,室内寂然无声。
  有一种体验,似真似假,犹如穿梭一片你似熟未熟的未知地,你熟悉它的布景,未知的是布景下藏着的是什么……
  辛远打开浴室镜灯,端详镜子里的自己:三十才出头,两鬓间却早早生了华发,一张还有着青春的脸,却嵌着一双心事重重的眼……眼前这个人,越看越觉得陌生。
  他情不自禁会有种联想——总觉得对面镜子中那个家伙,会冲他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室内无风,可倏忽间,有一阵清凉细风,吹拂过他汗涔涔的脖颈。
  不知是那张陌生的自己的脸,还是那阵风,他脑后头发像触电一样,竖了起来。
  他不再注视镜子中的自己,走到浴缸旁,打开水龙头,耐心等待着浴缸里的水一点点上升,水面跳动着光影,晃动着,晃动着……水,宛若温软流动的琉璃,有一丝潋滟,也有一些细细碎末,晃动的水面仿若有催眠功效,人慢慢懒散了,辛远坐在了地上,靠着浴缸,舒展了全身。
  水,哗哗的……他耳内,有一细细声音,在翻来覆去唱着那句老歌: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
  他垂着的手,渐渐碰触到了上升的水,水的温柔令他闭上了眼睛,体温般的舒适热度,给肉体带来了安然,似催眠又似梦幻……渐渐下沉……
  指尖传来了虚无感,微腥而清凉的水草味充斥着他的嗅觉,辛远意识道自己的感官感受起了变化,人也不像在陆地,倒像在水底,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还是在水里……水里的世界半明半暗,一个模糊身影,在光线照射下,泛着琉璃般的色彩……他试着靠近,看到一个女人漂浮的背影,着白色旗袍,头发和手,都在水里伸展着。
  紧接着,他注意到她细细右手腕上,戴着一串黑色颗粒的木手链。
  水底世界的安静,顿时被打破了。他试着转动身体,但不等他行动,那女人的手,拉长了似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与她的手,紧握在一起……冰凉的感触,迅速漫过全身。
  辛远跳了起来,从半梦半醒间。浴缸里的水已满,正溢了出来,在地上流了很大一滩水,他的裤腿全浸在其中。他手忙脚乱将水龙头关掉,拿起毛巾,忙着给地板吸水,将毛巾里的水绞到抽水马桶里,折腾重复良久,才终于将地板上的水,全部弄干。
  抽水马桶里,团了黑水,浑浊肮脏。
  他困难地剥掉粘湿的裤子,一摸浴缸里的水,已凉。他颓然坐下,有一份疲惫,还有一份梦醒后,无法言说的余悸。
  凉亭有一股无以名状的力量,和着他渐增的恐惧,在心内,开出诡异之花……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8 00:13:00
  还好睡前看看。娃还没睡,抓狂了
  
作者:安静的安安2016 时间:2017-03-18 11:18:00
  等更新^O^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8 11:52:00
  『捌』


  那一晚,辛远辗转反侧,睡前,曙光已来临。这一觉,睡得很不好,像是从天降落了玻璃,砸碎在他梦里,而他不停拼凑着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玻璃……
  等他醒来,一身汗,连头发都是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浇过似的。
  一抹天光,投进室内。辛远醒悟过来,回到现实,望墙上的钟,和汤一友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
  神魂不定,焦虑愧疚,汹涌而上,反而令辛远想做只藏头的鸵鸟。但过了三秒,他仍硬着头皮拨通了汤一友的电话。庆幸,没等到辛远的汤一友也放了自己的假。
  挂了电话,过紧的心,转眼就松了。
  辛远找被自己踢在床下的拖鞋,心里想到“今天,该去买双板鞋了”,然后脚像虫子蠕动一样,慢慢悠悠,爬进拖鞋里。背着人,每个成人总会有孩子的一面,辛远也一样,喜欢做一些他人看来毫无意义的事,并乐在其中。虚度时光,是常人易得的“乐”。
  辛远注意到,穿的拖鞋面上有个图案,是可爱的小熊头部,小熊眼睛很有意思,黑白分明,有趣有神。正当他快要挪开视线时,察觉出异样,他凑近了,注视着小熊眼睛,小熊的眼白微微有点翘起,和眼黑断了层,不在一个平面上。
  辛远诧异,伸手捏住小熊眼白一端,轻轻一揭,整一块眼白剥脱开来。
  原来图案上的小熊眼睛是全黑的。所谓有层次的眼白,应该是人为画上去的。仔细一看,很像女人们用的白色指甲油。再看另外一只鞋的小熊眼白,剥了一角,轻轻一撕,那也是指甲油。
  冲到鞋柜察看,辛远发现:凡是有小熊图案的拖鞋,都在小熊眼睛的眼白部位上,抹了一层白色指甲油。
  小熊眼睛黑白分明,映照出辛远吃惊的脸。
  他,同那堆眼睛对视了很久……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8 11:59:00
  安静的安安2016,janeleecjh:一句话反复改了很多次,自己也抓狂速度了。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8 12:37:00
  没存搞吗?楼主。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8 12:38:00
  每天都有更新,挺好了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8 12:50:00
  挂了汪犹衣的电话,他出了家门,步行在街上。
  汪犹衣说得对,她没有他家钥匙,她怎么进他家?就算进得了,按汪犹衣那大大咧咧的个性,的确做不出这么细腻的事来。汪犹衣吼:“你看我啥时候喷香水涂指甲油啊?你实在太……你这人啊!”太什么?她没说下去,吼完就挂了他电话。
  是啊!辛远对自己都很无语,他的确太不关心汪犹衣了,哪怕她换套新衣服、换个新发型,如果不是她提醒,他就不会发现。
  或许有个小偷光顾,潜入这穷徒四壁的房间,陡生怜意,又因闲得无聊,为了打发时间做这等乐事……如果是这样,还得有个前提——他(她)得随身携带一瓶白色指甲油。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小偷,那他(她)是全世界最有童心也最有趣的小偷。
  辛远嘴角微微上扬。他出神时的笑容,纯真迷人。迎面而来的一女人,误会他冲她笑,情不自禁也相逢一笑。辛远心知误会,却依旧直视着她,似要迎上前去,有意相识。擦肩瞬间,女人望着他驻足,而他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不用回头看,也能料想得到那女人惊愕到失望的神情。他像做了恶作剧的坏孩子,得意一笑。
  对面走来一群十多岁的年轻人,从头到脚被黑色包裹,黑衣衫,黑嘴唇,夸张的黑眼圈,黑色与金属色的饰品,哥特式的装扮。每个人都有刺青,穿孔,眼神冷漠,步履匆匆。
  在与一名眼圈画得特黑的男孩擦肩而过时,彼此对视,冷不丁的,辛远有点被吓,被那双直视过来的黑眼。他猛然想到小熊拖鞋的眼珠子,如果没有那层白色指甲油做的眼白,小熊眼睛是纯黑的,就像撒旦眼瞳,如深渊般可怖,久视会深陷。
  异样感,就是从这时开始……
  人的背后没有长眼睛,但人有种奇怪直觉——当有人在身后偷偷注视着你时,你总能察觉得到。
  此刻就有人在背后死死盯着他,辛远清晰感受到了,他猛回头。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他没看出任何异常。他默默转过头,但怪异的感觉如影随形,无法祛除。他知道,在某暗处,有一双眼,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那股气场,虽隔着距离,却仍能直接、准确地射来……大太阳下,没来由的恐惧和寒意,蔓延全身。
  辛远迈着夸张步伐,疾步穿梭在人群里。前方有一家板鞋店,他像逃命一样冲了进去。
  店内人很少,店主专心坐在电脑边,不看客人一眼。
  辛远边打量鞋架上的鞋子,边捕捉身后动静……被窥视,犹如芒刺在身,不知什么时候,那紧张感已悄然消失。他松了一口气,选鞋子。选好后喊店主,告诉他适合的鞋码。店主应了一声,懒懒起身,进了库存房。
  店内客人陆续离开,热闹变沉寂。店里只剩下辛远,他脱下鞋,坐在试鞋凳上,东张西望。
  他差点要错过,他偶然间抬头一瞥,他见到靠街的落地玻璃上,模模糊糊,反照出店里的情景——有个女人的身影,如一星闪光,借着阴影,站在他看不见的后方,悄悄向他挨近……他猛然回首,发现店内空空,除了他根本没有其他人。
  他像被定住,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8 13:16:00
  勤劳的楼主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8 13:19:00
  辛远见鬼了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8 16:14:00
  出来走走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8 21:33:00
  明天见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9 10:38:00
  @janeleecjh 2017-03-18 21:33:00
  明天见
  -----------------------------
  早上好,今天外出,勿等。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19 10:39:00
  一口气跑到家里,汗流浃背。
  辛远从没跑过这么长的路,从密集压低的梧桐树下、明灭光线间穿梭,恨不得能有魔法,能即刻在长路上消失,跳进家里……
  只为了逃避身后那一双眼睛。
  关上门,心还在猛烈跳动,但被紧盯的感觉,在关上门的瞬间,已荡然无存。
  鞋柜外一堆乱七八糟的鞋,拖鞋上的小熊眼睛,令他情绪又生出变化……他忍无可忍,几乎带着愤怒,将所有鞋子都扔进了鞋柜内。
  关上鞋柜门,玄关处已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刚才在鞋店付了钱,却忘了拿新鞋。
  他有点懊恼,然而实在是没勇气,重走这一趟。
  光洒满一室,他想去拉窗帘,眼睛却被某一物吸引,阳台角落放了白色瓷花盆,里面的植物已死,只剩下一堆散乱空干的枯枝……奇怪的是,他竟然不记得自己买过这盆植物,更不记得这是盆什么植物……而惰性的自己虽常常提醒自己,下楼时带上这盆植尸,却总是忘记将它丢弃,任由它在阳台一角,久久的,延续着死亡。
  他终究没去拉窗帘,而是一头躺倒在床上,任由汗粘湿着床单,像个死人,一动也不动。
  迷迷糊糊中,手机响起,是爷爷的陪护周阿姨打来,告知辛远,他给她的费用已不够。
  又是钱……这位周阿姨似乎对他特别不放心,差一天,都不愿意。
  辛远一想到要弄点钱,他又想做藏头的鸵鸟……他叹了口气,沮丧起身,自言自语道:“到今天才知道,辛远你他妈的是个穷人!”
  他趿着拖鞋,心里盘算着如何向汤一友开口,如何制定一个工作时间。除了帮汤一友一起找木手链外,他得有空余时间,接别的私活,赚点外快。
  晚上去看爷爷前,要么去跑趟码头或车站,接点客人。
  出门前,他拿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全喝下。翻了一下冰箱,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盒方便面。拿了面,泡开了,狼吞虎咽吃了。吃完后他拿起车钥匙,急急出门。
  换上旧鞋,鞋底薄得快磨成一片,辛远还是忍不住懊恼了,他提醒自己:还是得抽空,再走一趟,把新板鞋去拿回来。
  他思忖着,打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那双板鞋,竟端端正正地放在门口……
作者:安静的安安2016 时间:2017-03-19 13:10:00
  好看好看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9 15:25:00
  一如既往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9 16:41:00
  路过
  
作者:蜿蜒湖 时间:2017-03-19 19:01:00
  顶顶,加油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9 20:30:00
  看书的人吱一声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19 23:02:00
  晚安,小羽。明天见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0 11:31:00
  @安静的安安2016 2017-03-19 13:10:00
  好看好看
  -----------------------------
  谢谢安安:)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0 11:31:00
  @蜿蜒湖 2017-03-19 19:01:00
  顶顶,加油
  -----------------------------
  欢迎新盆友:)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0 11:32:00
  @janeleecjh 2017-03-19 23:02:00
  晚安,小羽。明天见
  -----------------------------
  早上好,janeleecjh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0 11:32:00
  『玖』


  “肯定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心又急,随手将买来的鞋子丢在门口。”汪犹衣很快就给这事下了定论。
  其实辛远也在回想,回想自己回家前是不是手上拎着那双新鞋呢?但记忆斩钉截铁告诉他,不是!
  街头中神秘的视线暗流,或者只是个人的主观臆断,用一种执着的方式,让自己沉溺并深信不疑。
  他摇了摇头,无法说服自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辛远有了一种被人偷偷跟踪的感觉。
  ——那一双背后的眼睛,存在有好几个月了。或许,远远不止几个月……
  信或疑,直觉和理性……势均力敌的两股力量,进入他的内心深处,以它们的方式隐秘存在,和平安处。

  傍晚,路灯一并亮起,地面洒满流金。这个季节的气温,不冷不热。辛远和一些开黑车的人,候在车站的安全隐秘地带,等着下一波汹涌而出的人们。
  在其他人拼命揽客时,他又有些出神。
  前方有一个拾荒老头,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淘来的破牛仔外套,那件画着骷髅头的嬉皮士服装和老头很不搭,可他穿出了一种荒诞世事的气质,和这个城市很搭。
  老头仰头喝雪碧,雪碧瓶里浮沉的是茶叶,雪碧瓶身在夜色、路灯映衬下,绿得艳丽。老头注意到辛远,咧嘴一笑,遥遥地挥了挥手。
  辛远脸面舒开,也朝他挥了挥手。
  两个年轻女生正走出出口处,她们瞥见辛远的挥手,误以为是他冲她们打招呼,她俩不顾出租车和其他黑车的殷勤招呼,径直朝辛远款款走来……
  这天是周末,运气从辛远朝拾荒老头挥手开始,6点到9点,非常不错,几乎没有什么停顿,一个接着一个的,跑了近两百元钱。
  辛远从不主动招呼客人。他站在街头,眼里拥有这个行业者少有的复杂内容,仿佛明明有渴望,却不知该如何呈现。他如此懵懂,越是不直接,反而让戒备心强的人,反客为主地上辛远的车。
  尤其多的,是年轻女客。
  送最后一位女客人,是去当地有名的一个夜总会花都。接过对方递来的钱时,他的视线扫到对方左手,她手上有个刺青,是心形的。他迅速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果真是她,广场大排档里看到的那个女人。
  虽然卸了妆,面容已是大变样,但她神情中的无所谓,是浓浓妆容掩不住的。
  到了花都,停了车。女客慢慢挪动着,打开了车门。辛远等着她的下车。突然,她犹豫了一下,把车门给关上,直问辛远:“你有名片吗?”
  “没有,请问什么事?”
  女客挑了挑眉:“我想包你……”
  对方从后视镜中捕捉到辛远的惊愕,她嘴角似笑未笑,悠悠道:“我说的是包你的车。”
  辛远把名字和手机号码,都告诉给了她。
  女客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辛远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息,是陌生的手机号码,短消息上写着两个字——“吴昕”。
  “是我。”她简短地说了两字,便下了车。
  她一下车,一跨上花都的台阶,与车上的她,竟判若两人。她一走一扭,像是走在舞台上,背影都透出几分妖娆。
  此时,华灯初上,一片声色迷炫的繁华。
  辛远一看时间,正是九点多。
  衣冠楚楚的男人,从饭桌上辗转到此的男人,在家中坐立不安的男人,想要追求爱情和物质结合的男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向这迷幻之门,同女人们相反,她们抹上胭脂,掩饰本真,而他们,来此,是为了剥脱伪装,露出真实。
作者:安静的安安2016 时间:2017-03-20 12:36:00
  我想包你...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20 14:35:00
  有夏天的感觉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20 14:40:00
  哈,包嘛,谁怕谁。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0 21:07:00
  今天恰巧也是爷爷手术前的最后一晚,爷爷的腿已明显消肿,明护士来瞧过一眼,她对病人尽心尽责,但她对辛远有一条无形的隔膜,无论他怎么小心、示好,她都一脸厌恶。
  可是,为什么?
  明护士无视辛远的招呼就走了。辛远困惑,掩饰着尴尬的情绪,递给周阿姨工资。刚才微妙的一出,周阿姨佯装没看到,接过钱,她略带歉意地告之:她想回家办点事,办完事就马上回来。
  临走前,周阿姨从包里取出一本已翻烂了的小本子,对辛远边念边交代了一些医嘱。交代完毕,她合上本子说:“辛远,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吧,周阿姨。”
  “你爷爷这么摔一跤,手术方面,医生也说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这些天我陪下来,觉得你爷爷年岁高,人总是有些弱了。”
  辛远轻轻“嗯”了一声。近几日,爷爷当着辛远的面,不止一次提出要见儿子,还总把周阿姨当成媳妇……医生说,辛远爷爷,或许是老年痴呆。
  爷爷的痴呆,快得令人惊讶,之前也毫无预兆,并且在大部分时间,他总昏睡着,像嗜睡婴儿,只是呼吸声粗大,像是他的胸膛里,有什么东西破了似的……听着听着,辛远的心也犹如那呼吸声,沉重,折磨。
  见爷爷熟睡,辛远自己也走了神,竟不知周阿姨离去。
  室内有些闷,辛远去开了窗。
  风轻轻吹动着,爷爷头上几根数量不多的白发,在微微飘动。
  辛远握住爷爷的手,一手的粗糙,摊开来看,虎口位置有深黄色厚实的茧,这大概是爷爷年轻时撑船留下的。
  突然,外面有一阵骚动,有杂乱脚步声,有哭喊声,打破了寂静。
  辛远转头看,正有一群人,推着一张病床车,一闪而过。辛远起身,走到病房门口。那张病床车上的病人大概病情加重,医生和几个家属推着车,匆匆穿过走廊。
  那病人应该是个年轻女生,尾随着的哭啼者,大概是她的父母。
  病床上,女孩子的长发浓密地披散下来,从枕边一直披散到车轮上方,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外,恍若陈尸。
  转弯时,护士将她垂下的手,放回病床上。
  那么年轻……辛远脸色沉郁,他走回到爷爷的病床边,默然坐下。
  说不清是憾,还是别的,像辗转于肺腑中的空气,有一股他无可控制的“场”在悄悄形成……抑闷的气氛,笼罩着一切。
  脚有些痒,他还没伸手去挠,突听外面走廊上又是一片嘈杂。
  他觉得奇怪,跑出去看。
  长长走廊上,一张无人的推车,只有一个轮子,慢悠悠地前行着。推车上,白布从头到脚地盖着,布的轮廓显出人的形状。既然不露出面来,那一定是尸体了……只见推车底下,有水在慢慢渗透,滴滴答答,水流了一路……
  他心生疑惑,定睛细看。
  推尸车上,一头湿漉漉的乌发正垂在外面,愈发显得阴惨。
  他嗖地一下,全身发寒。
  推尸车,和他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
  车轮,碾着地面,声音尖厉,空荡荡地回响着,生出凄凉之感……而那白布下的尸水,渐渐变红,成了血的颜色,沿着车轮,在地面上,划出奇异的波浪形的符号来——~ ~ ~ 。
  突然,一颗蚊子死咬住他的腿,他伸手一拍,把自己从那鬼气悚然的梦境中拍醒了。
  他噩梦初醒,心律紊乱,还不等他还过魂来,视线早一步聚焦到一颗蚊子身上,它已吸足了血,叮咬在爷爷额头上。
  他不敢伸手猛拍,只是轻轻用手拂了拂。那颗蚊子,鼓着肚子笨拙地飞了起来,大概吃得太饱,它靠在病床上方的墙上,停驻不前。
  辛远见有机会,便伸手,猛地一拍。
  当杀心已起的那刻,腥风已随掌起,不等血肉模糊、残肢遍野,蚊子的魂魄早已离窍。
  白净无痕的墙上,残留下一摊醒目的蚊子血,不,其实是辛远他们的血。
  辛远手心上,一掌腥红。
  ——杀一只蚊子,让它吐出自己的血来,却不料,自己也沾一手的血腥。
  辛远觉得恶心,跑出病房,去洗手间,狠狠洗了洗手。
  回到病房,望着打开的窗,不曾想到这个时节也会有了蚊子。辛远走了几步,去关了窗,小声地嘟囔着。
  他坐了下来,看了看手表,已过去了两个小时,心里估摸着周阿姨大概快回来了。
  他又抬头,想再看看墙上那摊蚊子血。视线所到,他同步嗖地站了起来,双眼发直,盯着墙壁那一处。
  白墙上,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四溅的蚊子血。
  是个符号,他梦中刚出现的符号!
  —— ~ ~ ~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0 21:08:00
  janeleecjh,安静的安安2016:你俩有点污。。。^ ^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21 07:27:00
  早上好,小羽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21 08:32:00
  新的这章有点恐怖啊??
  
作者:安静的安安2016 时间:2017-03-21 10:34:00
  哈哈,污污更健康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1 11:08:00
  『拾』


  临近中午,汪犹衣才匆匆赶到,辛远的爷爷早已推进了手术室。
  汪犹衣拎着一袋快餐盒子和一瓶白酒,远远就看到了辛远,一人在手术室外坐着,神色焦虑。
  汪犹衣看他的脸色,只问了爷爷进去的时间,不说其他,便直接从袋子里拿出一张娱乐周报来,垫在椅子上面,逐一将快餐盒子撕了盒盖,分别排放。
  一名护士走来,汪犹衣拖住她问:“有一次性杯子吗?”
  护士面无表情,摇头。
  “那放尿尿的杯子呢?”
  护士犹豫了一下,汪犹衣见状,也没等对方回应,嬉皮笑脸地尾随着护士前去。过不多久,她回来了,左右手各执两只小纸杯。
  她倒了白酒,递给辛远。
  辛远心怀芥蒂,察看那杯子,有点下不了手,问:“哪里拿的?”
  “还哪里呢,化验科啊!”
  还没等辛远反应,汪犹衣便将杯子硬塞进他的手里。
  “又没让你灌尿。在没放尿之前,都是干净的纸杯子。”汪犹衣见他还迟疑,一瞪眼睛,又想不出劝酒词,把酒桌上的顺口溜都搬了出来:“你是不是我兄弟?男人不喝酒,交不到好朋友。”
  她那江湖豪情的傻样,令辛远忍不住笑了,他拿起杯中酒,一饮而尽。汪犹衣见他眉眼舒展,得意一笑。
  “吃点菜吧,看你瘦的,像饿了七天七夜的饿死鬼。”
  汪犹衣像母亲唠叨着孩子,忙忙碌碌,催促着他吃饭,把筷子掰开,递了过来。辛远的心,有点回暖——好久不曾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刚才汪犹衣说他像饿死鬼,其实在一座城市里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工作,一个人睡觉,活得的确像孤魂野鬼。眼前的这双筷子,仿佛路边路人给的羮饭,所给的阳间温暖。
  除了爷爷,世上也就只有她,肯给他暖了。
  辛远取过那筷子,或许是太熟的缘故,感激的话反而很难出口,心里奔腾着各种表达,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有一双非常干净的眼,那双眼睛,兴奋时会冲出几分天真,安静时则凝集忧郁。
  “我……”他看了她一眼,又移过视线。
  汪犹衣定定地凝视他,他的嗫嚅不语,让她产生了误会。她红了脸,情不自禁地掉过脸去。过了几秒,汪犹衣掩饰着,换了个话题:“沈月如的事,进行得顺利吗?”
  辛远摇了摇头。
  汪犹衣咬了一下嘴唇,说道:“我查到了一些。”
  辛远猛转过头来,汪犹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她接下来的话,让辛远醐醍灌顶。
  “沈月如应该是有个爱人的!”
  ——什么贼人掳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什么绑票沈月如是为了报复两家……所有的这些猜想,在“沈月如有爱人”的这个答案面前,全都击碎了。

  沈月如有心爱之人,怎能忍受权钱联姻的包办婚姻?
  沈月如有心爱之人,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与爱人劳燕分飞?
  所以,在婚前的头一天,在所有人松懈了警惕之心时,她趁机偷偷跑了出去,和爱人一起殉情。
  唯独如此,她一个堂堂大小姐才能顺利被“掳”了出来。因掳她的人,就是她自己!
  ——由此,大部分的疑团便可解开了。
  可是,她的爱人呢?
  生前,不见他影;死后,也不见他尸?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1 11:09:00
  janeleecjh,安静的安安2016:早上好:)
作者:安静的安安2016 时间:2017-03-21 13:19:00
  一来就看到更新真好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21 17:16:00
  羽井缺一,羿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21 19:39:00
  汪犹衣喜欢辛远吧
  
作者:janeleecjh 时间:2017-03-21 23:24:00
  晚安,羽
  
作者:安静的安安2016 时间:2017-03-22 10:32:00
  有点心疼汪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2 11:07:00
  @janeleecjh 2017-03-21 17:16:00
  羽井缺一,羿
  -----------------------------
  对:)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2 11:08:00
  @安静的安安2016 2017-03-22 10:32:00
  有点心疼汪
  -----------------------------
  是的,我也是。
楼主羽井缺一 时间:2017-03-22 11:08:00
  “你是怎么知道的?”辛远疑惑。
  “在旅游公司就是这点好,三教九流,古代人现代人,什么样的人,你都能接触得到。”
  “你还同古人聊过天啊?”辛远故作惊讶地问道。
  汪犹衣抚掌大笑,辛远眼睛亮亮的,嘴角弯成一轮月。
  “你也真是的,咧开嘴巴笑一笑呗。”汪犹衣边笑边指着他的嘴巴。辛远故意分开嘴唇笑了笑,怪得很。汪犹衣一见,更是乐不可支。
  一些面带愁容的人经过手术室,听到他俩的笑声,众人一脸错愕。有谁会在手术室外笑得如此开心?!辛远和汪犹衣,彼此互视了一眼,忍住眼内的笑意。
  手术室的门正在缓缓打开,露出医生轻松的半边脸。

  手术很顺利,辛远松了一口气,把爷爷送回病房。
  周阿姨拿着她那小本子,查她的记录:“医生说还得再让你爷爷待上半月,上次同你说的费用,这两天得马上交。”
  之前手术室外的笑,像是水底内憋气许久后的透气,更似淡薄的蜃影,飘飘然,便消散了。
  又是钱……近来,它频频出现,像是在提醒着自己的困境,及无能。
  病房空调开得很低,爷爷闭着眼在昏迷中不自觉地咳嗽着,辛远帮爷爷把被子盖好并掖实了。空调风打到辛远身上,他也觉得寒。
  仿佛为了更契合无端的苦闷,汪犹衣脸色沉重,走进病房,把手机拿给辛远看。那是一条短消息,写着:
  “如果效率太低,或者辛远被家事所累,那我只得麻烦你另换他人。汤一友发。”
  近期辛远身不由己,也的确有点心不在焉,汤一友对此不满、想要换人,都是正常的。可笑的是,当看到这条短信,辛远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那两万块钱……
  汪犹衣和辛远,脸色瞬间有些暗淡,都蹙眉不语。
  最终仍是汪犹衣懂得排解,佯作轻松,轻笑说:“没事,汤一友要再换个人,上手也不会这么快。我们好好去解释一下,看他这个人,也不会这么绝。余下来的事,爷爷这边你放心交给周阿姨和我,你就尽力去帮他找那手链。”
  她冷静又克制的语气,仿佛一下子年长了十岁,大概不自信,絮絮叨叨着,似自语也似说给辛远听:“同他好好说,人都是讲道理的。”
  周阿姨握着记事备忘录,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到汪犹衣的话,也不清不楚地附和着,茫然点头。
  辛远默默抱着胳膊,沉吟不语。
  “信?”周阿姨不自觉读出了小本子的字,大概有些老花眼,拿远了看,研究着什么似的,皱着眉叹息:“唉,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自己记的也忘记。”
  “什么?”汪犹衣走了过去,帮着周阿姨读小本子里的内容——周阿姨的小本子上,一面新白纸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信”
  “信?”汪犹衣与周阿姨对视了一眼。
  还不等众人悟到“信”的意思,周阿姨的脸已从茫然转向恍然,她急急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白色信封,递给辛远。
  “我的?”辛远惊讶,接过信,“谁送来的,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不晓得,我刚出去了一会儿,你爷爷病床上就放了这么一封信,看上面的名字,就是你的。”
  没错,收信人姓名栏上是写着“辛远”两字。
  辛远拆开信封,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工整的白纸,打开来一看。
  眼前陡然失色,白墙快速动了,辛远用强大意志努力抵住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他闭了闭眼,再仔细读信上的字。
  那纸上的字,字体娟秀,字数寥寥,写着:

  “你送我的不死之水呢?”

  内容很怪,却不足以令他心乱。可怕的是,字的后面,画着的那三个波浪符号,妖魔一样再次出现——“你送我的不死之水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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