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吓人的只有鬼吗?欲望、阴谋、变异,哪样不要人命?来看《盛世之下》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41:55 点击:1571 回复:130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上页 1 2 下页  到页 
  第一章 开启



  (一)

  我对水的掌控力始于一次落水无伤亡事件。
  在那之前,我从未下过水。尽管生于河流纵横的南方小城,游泳这么一项重要的生存技能却一直被搁置着,似乎没有谁认为我必须从小就把它学会。
  掉进水里的一刹那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肾上腺素瞬间发起功效,我才发现我的脸已经在河面之下。
  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水中的悬浮物从我眼前漂过,无声而缓慢的上升。淡黄色的河水温柔的滑过我的脸,冒出一些微小的泡泡,随即就消融不见。
  我忘记了呼吸的重要性,被眼前这个静默的世界完全吸引住了。
  然后,在岸边的哥哥及时将我拉出水面,让我得以重新回到空气中。
  之后这件事被存档收起,那短暂奇妙的水中体验并没有给我留下深刻的记忆,我继续着平常的奔赴学校的日子。
  时间之轮飞速驶进,人生中最重大的事情之一,高考,在初夏时节如期完成。
  这天晚上,我们家非常安静,是那种压抑之下令人很不舒服的沉静。因为我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流泪。
  今天是终结的一天,我很肯定考砸了两门,总算熬到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我终于可以抛开所有顾虑,痛快的放任情绪决堤。
  妈妈在房间外面一趟一趟的走。我听着她的脚步声停止在我的房门前,然后又折回一楼。短暂的与爸爸的对话几句后,又重复上楼再下楼。
  我不是一个经常撒娇的人,就是在这种时候,其实我内心有多想扑进父母的怀里大声哭诉我的委屈,请求他们的原谅——为了我的学业他们付出的一切我比谁都清楚——告诉他们我心里有多么自责,而结果却依旧是关起门来一个人压着声音哭。
  直到楼下传来大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我才被突然惊醒,注意起了时间的流逝。
  我竟然没有注意到妈妈已经好一会没上楼了!
  我调整了身体的姿势,想确定他们是否一块出门了,但我没有听到一丝声响。我把自己退了回来,并不在意他们的动向。
  我再次蜷缩起身体,重新沉进情绪的世界里。
  时间走到晚上八点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谁会打电话来?重点是,他或她要问些什么?
  铃声催促一般的持续着。
  我用手在脸上随便擦了擦,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慢慢地走过去。心里祈求着千万别是来问我考试的情况。
  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片刻,这可能是个打错的电话,或者是为了推销。
  这个电话可以接,我很快作出决定,它花不了多少时间。
  “请问是石清悦吗?”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客气但很肯定地报出我的名字。
  我心里闪过一惊,随即开始搜索相关的印象。出于礼貌我只用了短短的一点时间。没什么意外,搜索结果为零。我先回了话。
  “是的,”我的声音还是不太理想,我又清了下嗓子。“是我。请问你是?”
  “你好,我叫张晓阳,接下来我要说几句很重要的话,请你务必先听我说完。”他说话速度很快,“今天晚上就来找你可能不太合适,但我们时间很紧迫,我有必要提醒你尽快跳过高考的影响。你们越早开始训练,就越有可能发挥潜力,进而有机会与各大集团进行双向选择。”
  他突然停了下来,我拿着电话除了莫名其妙想不出其它回应。这又是哪种骗人电话?
  跟着他又继续说上了,还是快语速。
  “大多数新生最开始的反应都不会好,这很正常。现在,我要向你展示一些东西。但首先,我需要你的保证,我需要你保持镇定,不会吓得到处尖叫。”他停顿了一下,“请告诉我你能做到吗?”
  我叹了口气。如果在平时接到这种电话,我可能还会有心情假装问上几句,但今晚,我直接把电话按掉了。
  接着我无所适从的站了一会。被强行拉出那个编织成的世界,我还不能彻底脱离那种“惨烈”的感受。我有些迷糊眩晕,我晃了晃脑袋,想找回真实的感觉。然后,慢慢的,电话里的话逐句浮现出来。
  惊恐瞬间震醒了我,那个人刚才说什么?“今天晚上就来找你……”我猛地向窗外看去,他现在人在哪里?!
  路灯照射下的小路上,各种形状的阴影阻挡了我的视线,我没发现人影。我贴上玻璃,紧张的查看自家楼下的几个死角,还是没看到人。但说到底,我不敢推开窗户。关着这一层玻璃就像一道保护隔离,有它挡在前面我才能心安。
  然后,有一条小小的黑影挤进了我下垂的视线中。我看过去,看到了一条移动的黑色大虫,就在外面的窗台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扁平宽大的爬虫,我不自觉的弯下腰靠近看。
  “哇啊——”我尖叫了一声,弹跳着往后倒退。
  那不是一条什么爬虫,那是一小撮沙粒摆动着一致的节奏,让我错觉它们是一个单体。
  它们爬上了玻璃,在上面蜿蜒前行。
  我盯着它们,视线脱离了大脑的控制,不能移开。这是怎么做到的?是一种魔术效果,还是一场恶作剧?
  手机突然响起一个提醒,收到一条短信。
  立刻猜到是谁发的这条信息,我还是吓得跳了起来。我下意识的捂住嘴巴,尽管这个动作毫无用处,一种常理之外的警惕敲打着我:这可能超出了我现有的认知。
  我打开手机,点开短信的内容:这是一个土控的能力,沙土在我的掌控下行走。别害怕,它们就是普普通通的沙土。今晚出面找你是我的工作之一,我将作为你的引带人,向你介绍我们的社会。你是今年的新生之一,具有类似的掌控力。没有搞错的话,你现在可以开始称自己为水控。恭喜!
  我反复读了三遍,还是没法相信这些话。而当我不再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机屏幕时,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书桌上,上面多出了一个新东西。
  那条沙土爬虫突破窗户障碍进屋了。
  我的保护隔离瞬间瓦解,恐惧如冰水浇灌而下,夺去了我的声音和力气。
  手机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号码。
  我麻木却听话的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他在电话里问,“还行吧?没吓坏吧?”
  没法应答。
  “深呼吸,深呼吸好吗?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如果你能保持镇定,保留理智,耐心听完我的话,我保证,这一段适应期很快就会过去。”
  他的声音平缓淡定,没有因为神秘或威胁而附上刻意的成分,这让我抽回了一丝力气。
  “在你所知的世界里,还隐藏着我们这样的群体——你要听好,我们这个群体包括你,你是我们中的一个。短信里说的掌控能力就是我们这个群体区别于普通人的标志。听起来很像天方夜谭,但正如你看到的,我们真实存在。”
  他的沙土攀上我的水杯,在上面一圈一圈的绕着。
  “我们的掌控力根据对象不同分五种,分别是对水土火风木的掌控。平时我们用水控土控等互相称呼,避免暴露。我们大多数人相信我们的能力是人类进化的结果,你很幸运,属于其中一员。”
  他停下来,给了我一点喘气的时间。我用力吸进一口气,为了调整呼吸。他从电话里听到了。
  “你看,没什么可怕的,等你真正进入后,一切都会。我再向你正式介绍一遍。张晓阳,土控,现任职于维和村。维和村属于这块辖区内最大的集团。我的工作包括发掘新生,搜寻隐匿者,追踪触犯条规之人。这些都是我们中高等土控的本事。今晚我的工作除了介绍一个大概,还要让你明确了解到,根据规定,每一个新生在高考完结后,需要立即前往最近的大集团进行一次特训。特训的目的是为了激发新生潜力,快速准确定级,然后与各大集团进行双向选择。比如,你是一名水控,经过集训后你被定级为低等水控,那么通常情况下,会有几个大集团同时向你发出邀请,你可以在它们之中选择一个。选定集团之后才能确定你要去的城市——大集团分落在全国不同的地方,接下去填报的大学也要限定在最近的城市里。”
  他几乎一口气说完。他又给了我一点时间。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的能力曾经爆发过吗?”他不再像开场介绍式的说话,我听到了一点好奇。“就是说,你是否经历过不太平常的事,特别和水有关?”
  在他一下子抛出这么多信息的下一秒,我的大脑哪里还有容量处理他的提问?
  “没有明显的迹象也很正常,我们的力量一般随年龄的增长逐渐增强。当然,这种原始增强非常有限,后期的发展还是要靠个体练习。我们大部分人在你们这个年纪,都停留在潜伏期。”他自行默认了我的答案。
  而我的大脑则在慢一步之后,尝试着回想符合那个问题的片段。
  “大集团考虑到常人生活必不可少的因素,把新生觉醒安排在高考之后,就是为了不影响学业。所以我们面临着一个时间紧迫,极具挑战性的特训。在十天特训期间,每个新生都被要求尽可能爆发出潜藏的力量,以拿到最多的大集团邀请。其实也相当于一个录取过程。在那之后你可能会拥有更多的选择权。”
  他的意思我大概跟上了,可是,他就用这一小撮会移动的沙粒让我接受他的故事?
  “呃,我说清楚了吗?”他客气有礼的提醒。
  我正在消化他说的东西。他迅速强势的介绍和话里话外携带的优越感是我此刻最大的感受。
  “听明白了。”我闷声回道。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多的都不好挑了。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愿不愿意,都要赶去……”
  “维和村。是的。”他接了过去。
  “可是——天哪!”我最终叫了出来,心里舒服多了。“你确信我是什么……水控?”
  这么一个可笑的名称。
  “当然确信。请不要怀疑一名中高等土控的搜寻能力。”
  “但我从没发现自己有什么超能力!”这其实不是我最想说的,但他的自信优越令我很不舒服。我不知不觉开启了反抗模式。
  “这很正常,你还在潜伏期。所以需要规范的指导。”
  他既不卖弄,也不迫切,他例行公事一般不带个人感情色彩的对待让我找不到切入口,冲他喊出“我不相信你说的东西”。我回旋着思路。
  “可以不去吗?”我学了他的口气。
  “关于这一点我也有责任向你说明。每一年的新生集中到大集团接受正规的训练,这是一种约定成俗。如果你执意不接受这样的安排,我们也不勉强。但日后,等你的能力增强,你必须时刻谨慎,绝不能在普通人面前随意动用。这是我们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的一条法规,你是水控,更要严格执行。无视规定,在普通人面前动用能力暴露身份者,不管他是谁,什么身份,都将接受执法者根据暴露的范围,和破坏的严重程度对他施以处罚。历来不守规矩的人得到的处罚……”他有意空出两秒,然后说道,“会叫他巴不得不曾拥有这种能力。”
  我打了个冷战。
  “我们社会的法规会比普通社会更加严厉,这也是为了种族的延续。我们作为更高级的人,绝不会想看到身边的人因我们所伤,包括直接的和间接的。那不仅仅是简单的伤害,对我们来说,更是一种耻辱。”
  我开始感受到怒气。
  “这些话听着有点过,但这是我的职责。一个引带人必须在一开始就把责任传递下去。”他似乎也并不享受,“你能理解吗?”
  我能发出的音量只有微小的一点,“理解。”
  我内心的一部分径自开始了另一种想法:所有他说的东西都不是真的。
  “更强大的力量势必附带着更重的担子。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从现在起,用心隐藏身份。你们还小,很容易暴露给身边最亲近的人,或许是家人,或许是好朋友。但你要谨记,暴露的后果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一些毁灭性的后果不是你和你的家人能够承受的。”
  我吞咽了一口。
  “明白了吗?”他重复道。
  我从喘息声里抽回一口气,“明白。”
  “好,那今晚先聊到这。你家有人回来了,我明晚再找你。你认真想一想,记得我的忠告,别跟任何人提起。还有,马上删了那条短信。”
  他挂了电话,我却拿着手机放不下手臂。
  他的沙土爬虫从杯子上下来,经过桌面,爬上墙壁,似乎是沿原路返回。当它们到达窗户时,我才看到那里被移开了一条微小的缝隙。
  霎时间,我不寒而栗。我非常确定两扇窗户都是关严的,因为我不想漏进一只蚊子。所以,是他的沙土挤开了窗户?
  我盯着那条缝隙,无法动弹。
  他说的一切真的存在?真有一群超能力的人隐藏在我们中间?
楼主发言:128次 发图:0张 | 更多
举报 | | 楼主 | 点赞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44:06
  (二)


  楼下响起开门的声音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我马上转身去开门,冲向楼梯。
  “妈!回来了!”我跑下楼梯,迫切的迎向母亲,那个象征着生命中最高安全的人。
  妈妈吓了一跳。我突然走出困境,渴望一般的奔向她,这同她离开时的气氛相当不一样。她仔细的看着我。
  “你们,”我回避着她的视线,“去哪了?”
  “我们去问旅游的事,想带你出去散散心。你爸还在那聊呢。”
  “真的?”我太惊讶了。
  “你老羡慕同学去这里玩去那里玩的,现在高考结束了,我就想,趁成绩出来前带你出去玩几天。”
  我的双眼随即温热起来。我一直吵着他们没带我出去玩,每一次的计划总是被各种缘由搁浅。我早已经公开埋怨他们成心不让我出去,而他们也一直忍受着。
  “去哪里?”我垂着眼不敢让她看到。
  “还在问。挑一个合适的地方。别去爬山爬老高的,爬不动,挤成一堆光看人的,也没意思。”
  我“嘿嘿”的笑她,“我和爸就无所谓,哪里都能玩。”
  她斜我一眼,“那不带我啊?”
  “怎么可能啊!”我叫着,抑制不住开心的情愫散开来。
  妈妈在说话时,走上楼梯,走进我的房间。我想她还是好奇我之前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做过什么,她看似随意的搜寻着证据。
  “这杯子上是什么?”她端起水杯翻转着看着。她对我房里的东西了如指掌。
  而且我一直觉得妈妈有种特异功能,任何有关我的事,她能即刻变成火眼金睛,只用一眼就能发现。
  我惊慌的想凑上去看明白那隐隐约约的痕迹,妈妈却抛开了杯子,俯身盯向桌面。
  等我看清她用食指拨弄着几颗沙粒时,我瞬间吓愣住了。那个号称中高等土控的“高等”人竟然遗留了几颗在我桌子上!
  妈妈把那三颗沙粒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琢磨着。当她似乎确定了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我,脸色惨白。
  “这是哪里来的?”
  “怎么了?”
  我被她吓住了,她看起来就要爆发,同时又像就要崩溃。
  突然她眼珠一转,“等下再问你。”
  她跑出我的房间,进了他们的卧室,还把门带上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她只用了两分钟就造出了一颗炸弹!
  现在我捧着这颗不定时炸弹一动不敢动,脑子被千丝万缕穿引着。我回播着她发现沙粒后震惊并迅速发白的面孔,我隐隐的猜到,妈妈知道内情。
  我感到一阵阵的发冷,张晓阳说的一切越来越像真实存在的。
  妈妈最终出来了,回到我面前。
  “土控来找你了?”她一张口就是那种称呼。
  我回视着她面如土色的脸,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你知道了?”她又问,眼眶里闪出了泪花。
  “妈?”我无措的站起来,“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知道多少东西了,现在?”
  我尝试着总结,“就在你们出门后他打电话来,叫什么张晓阳,什么中高等土控,他的沙土在杯子上这样......绕着。”我用手比划给她看,“他说,我是一个水控新生,要到什么大集团去特训。然后给定级,和几个大集团来个双向选择。他说这是一个规定,新生都要经历这个过程。”
  “他就说了这些?”
  “还有什么责任,要隐藏身份,不能暴露,不然我们都有危险。”我小心的注视着她的反应。
  “他提到什么人了吗?他问到你身边的人没有?有没有问起......我?”
  “没有。”我向她确认,“没有提到谁。他强调我要保密,不能对家里人,对朋友说起这个事。”
  她似乎稍稍的安下心来,坐到了床上。
  “这是真的吗?”我急切的问。
  她缓慢的抬起眼皮,勉强发出了一点声音,“是真的。”
  这一刻她的神情犹如一个文明世界被破坏了一般,不愿意接受,却无能为力。
  “妈,你也是......”我难以问出那个词,太怪异了。
  她古怪的一笑,“我不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跟你说,这些能力是不可遗传的?至少,不会遗传在每一后代身上。”
  我摇头。
  “他让我先自己想想,明天还来。”我补充道。
  妈妈毫无意外。
  “看来,你真要去一趟了。”她长叹出一口气,心烦意乱。
  “他怎么知道我的?”
  “那是他们土控的能力。”妈妈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她的困扰不同于我的。
  她又长换过一次呼吸之后,开始了正题。
  “这个事,你必须记住,不能对你爸说,你哥也不行,其他人更不能提。”她郑重的警告我。
  我无法回应,她看起来已经不是平日里的那个人了。
  “从哪说起呢?”她挑选着记忆。
  她叹息着,耷下了双眼,“妈妈不是你外公外婆亲生的,当年来到这里时,已经有十几岁。”
  我震惊的无法相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从来没听说过?”
  女孩被送出去这种事在我们这种小地方是不可能瞒住的。
  “外公外婆都是非常好的人,他们对外说我是一个远房亲戚的孩子,养不起,托给他们养。我那时候长得特别小,严重营养不良,大人们都以为我最多七八岁。我很少说话,不让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不管是谁,只要提起我来的那一天,来的原因,任何问题,我就跑开,一个人躲起来。他们只好去找我,找到后,就不敢再问。邻居他们一直相信我脑子有毛病,”她怪笑了起来,“但谁也没有再提了。主要还是外公外婆疼我,他们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辈子......不管做什么,都没法偿还他们的恩情。”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滚下来。
  我揪着心踮下一只脚,够到了桌子那一头的抽纸。我抽出纸巾,妈妈接过去,压在脸上。我不安的等待着。
  “小的时候都没人敢提,后来就更不用说了。你爸在刚开始都不知道我是收养的。”
  “现在呢?”我想知道是否这个事也要瞒住。
  “后来知道了。我也没细说,一个穷人家的女孩被送出去不是多稀奇的事。”
  “为什么要把你送出去?”
  “他们病了,通身是病,活不久了。把我们送到别人家养,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她泣不成声。
  “妈妈?”我也要跟着哭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伤心。伤心欲绝。
  但妈妈没哭多久。她用力吸着气,收回了劲头。我去把她的杯子倒上水,拿到这里。
  “等你爸回来就不说了。”她提醒道。
  “我知道。”我答应道,内心被一阵急切占据着。
  “他们早已去世,剩下我们三个孩子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她继续着,“妈妈上面还有一个大姐和一个哥哥。大姐有能耐,找到了我,可惜一直没找到哥哥。本来想,我跟她之间不必多联系,毕竟生活上差别比较大。”她慎重的盯着我,说出一个重点,“她一直混在他们的群体里。”
  我领悟过来,“刚才你......”
  “我给她打电话了,她说今年新生名单上有你。”她的脸上透着不悦,“她也打算告诉我们,没料到他们的人比她还快。”
  “那清逸呢?他不是?”清逸是我哥哥。
  “他和妈一样,就是一个普通人。”她揪紧了眉头,“如果你也是一个普通人该多好。”
  我们同时收了声,心沉得很难受。
  张晓阳关于责任的话语还清晰在耳,此刻再加上妈妈的反应,我的跟前茫然一片。
  “那个,群体,不好吗?”
  妈妈一直在传达这样的信号。
  “当然不好!”她几乎吼道,带着一股“别抱任何幻想”的势头。
  我吓愣住了,“怎么,不好?”
  “现在不着急,别让张晓阳发现你家里还有人知情。等你回来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那外公外婆,他们有超能力吗?”
  “他们也没有。一般称为掌控者。”她纠正道,“不叫超能力。我们家族中有其他人是掌控者,”这让她又陷入了回忆的漩涡里,“我们从小就知道他们。把我们送到乡下,就是为了远离他们。”
  “是因为他们不允许普通人知道?”我套用出张晓阳的警告。
  妈妈还在翻着属于她一个人的记忆。她似乎没听到。
  我收回神,试图整理一下这阵混乱。
  “还有一些其它的事......”妈妈慢慢的再次开口,“你先不着急知道,免得说漏嘴不好。不仅这个土控,等到了大集团那里,你也要管住嘴,别对其他人多说一句,知道吗?”
  我皱起脸,她的意思很清楚,眼下她不打算说更多了。
  “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妈也知情。还有那个大姨,你一定要当做不知道她的存在,更不知道妈妈的身世,懂吗?”
  我撅起嘴,“那他说的特训呢?”
  近在跟前的紧急状况她也不打算说了?
  妈妈换了一个神情,“我12岁就出来了,怎么可能知道什么特训?”
  “你不知道?”我不肯相信。
  “我和大姨商量过,特训什么内容不重要,终归是为了引出你们的能力。你别太发力,顺其自然,随便应付下。他们就安排十天最多,十天后回来就行了。”
  她说的太轻巧了。我本能的怀疑起来,她到底瞒了多少东西?
  “我不太想去。”我嘟囔道,“一听名字就吓人。”
  这种名字让我联想到了特种部队,我可没指望成为那种神奇的人。
  “所以让你别太认真,别使劲发力。”显然妈妈的重点没有包括特训。“不会比高考难,就去过个场,免得那些当权的人以后找你麻烦。十天很快的,完了你就回家来,该干嘛干嘛。”
  我瞪着她,无比受伤的瞪着双眼。
  她不仅不看重那拥有恐怖名字的安排,而且,她显然还不小心忘记了我还蹲在高考的阴影中!
  接下去的时间里,我们最终不可避免的回归到了关于高考的讨论中。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48:22
  第二章 计划之外


  (一)

  11号,在历经三通电话,张晓阳帮着我确认了出门的说辞和时间之后,我一个人坐上了开往省会的火车。
  妈妈一直劝我,去了后,任何事不出头,不发力,走个场就回来。我心里知道她比我还紧张,我想这大概和她深藏的秘密有关联。
  我提的包不算大,只有十来天,三套衣服足够我换的。另外我还带了一个单肩包,是我平常逛街时用的。我把手机拿在手中,方便随时接听电话。
  火车到站后,我跟随人流往外走,张晓阳就等在出口处。他很快就认出了我。瘦高个,衬衫西裤,这是他对自己的描述。他在人群那头大方的冲我招手,我无力的回他一个微笑,手心因为紧张而冰凉。
  “来!给我!”等我一出站,他已经挤到我跟前,接走了我的包。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模样,我们就被塞进了人堆里奋力往前走着。我没有忽视心中的惊讶,他比我猜测的年轻多了。他的脸很干净,是那种经常保养后的效果,他面部的表情也比我以为的柔和很多。但如果没有靠近,我很难在人群中注意到他,他不是那种辨识度很高的人。
  “你好。”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我打招呼的声音淹没在各种吵杂声里。
  “东西也不怎么多嘛!”他掂了掂我的包,一面带领我离开人群。“这样刚好,还有一个女孩和你同住,她叫谭依柯。她带的东西也不多,你们应该会处得来。”
  我吃力的想抓住他说的每一个词,但是非常困难。我只有向他微微一笑,包含着谢意。
  “今年安排在维和村一共20个水控新生,其他还有土和风也安排在总部,今年的木和火安排在了分部。”当我们坐进他的车里时,他侧过头对我笑着说,“你们是重点培养对象。”
  我在心里思量着,安排在维和村一共20个,那全国有多少人?他说的维和村还分总部和分部。
  随后他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有个会议要参加,他报了一个时间,一个小时。我领会到这将是接下去这段路程的时长。
  他发动汽车,驶上公路。我粗粗的看了一眼前排的装饰,没有太特别的地方,除了一个很像指南针的小罗盘。引起我注意的是它的指针,我定睛看了几秒钟,还是不太确定那是由沙粒做成的。它现在指向西北方,正是我们在走的方向。
  “今晚有个迎新会,就是个宴会。”在一阵车流后,他趁着空闲段说道。
  “噢。”
  我暗自搜寻着相关的画面,有一点紧张了。
  “他们应该已经把你的裙子送过去了,基本上等于量身定做,大小应该没问题。”
  “哦。”我转动着脑子,我没有漏过他的用词:量身定做?怎么个量身定做法?我不确定能不能问。
  “正式训练应该会在明天下午,上午估计会安排觉醒仪式。你们今年由孟博军老师负责训练,他是集团的元老人物,你们很幸运。集团对你们很重视,孟老师在我们集团是响当当的人物,你努力发挥,争取被他看中,顺利‘留校’那是最好的。”
  “觉醒仪式?”这是他说出的几个名字中,最神秘的一个。
  “觉醒仪式的目的就是为了唤醒你的掌控力。”他很熟练的跟随车流抢道,“平常的生活方式很难激发出我们的能力,需要一次诱导。”
  “那是什么样的?”
  “这个你不用太担心,也就是一个老师发力带领学生感受掌控力的过程,你们不需要做什么。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没再追问,他总是一副两句话说完不用再多说的口气。
  当他专注于开往偏僻的方向时,我也把注意力转向了外面的景色。
  我注意到两边的房屋不再为公路开门,偶尔几间店铺连在一起,除了小卖部就是有关汽车修理的。现在到了什么地方我完全不知道。我坐在这个陌生人的车里,只因他号称他是我的引带人,我是某个群体的新生,他要带我去一个名字很搞笑的村庄。
  不安的情愫逐渐蔓延开来,我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小时也会体验到漫长。我注视着越来越荒凉的外景,感到口干舌燥。我不住的偷瞄车速表,它显示我们一直在快速的奔跑——我正在快速的远离人烟。
  车里的静默一直持续着,我的不安悄悄升级为害怕。我笔直的坐着,心脏跳得很不稳定。它跳动的力度也迫使我不得不连续的做上好几个深呼吸,并且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我也不敢转头察看张晓阳,这样做会莫名助增正肆意滋长的恐惧。
  我只想到了一件有助于逃脱的事:我把右手放到门把手上,随时准备打开车门。除此之外,我只能频繁的看时间。
  几十分钟后,当前面的景色变的不一样,宽阔的泊油路代替了潦草的破旧国道,笔直向前延伸着,路两边的树木异常的茂盛苍劲,我及时的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眼前的颜色不再是一片杂乱,绿色和黑色占据了我的视野,它们如同电视中的画面,浓重深厚的一路铺过去。
  “快到了。”张晓阳提醒我。
  我轻轻的点点头,被这一段犹如油画般的公路深深吸引住了。
  走了一段,远远的路的那一头出现一片高耸的绿色,可以看到泊油路开叉成了两段。车慢慢的走近,这片呈三角式扩展开的绿色一步步抢去了我的视线。在最前排的树身上,我困难的辨认着似有似无的三个大字:维和村。我不敢确定他们用什么材料写成的这三个字。
  “维和村,看到了吧?”张晓阳问。
  “看到了。”
  “土控和木控共同努力的结果。”他自豪的说,“这里大多数的树种原本不属于这一带,我们进行了大面积的移植。就是栽种在这儿,很多树依靠自身也长不到这么好。也是我们的作业成果。你会发现这里的植物长势都特别好,就像完成了某种突变,就像我们。”他的嘴角弯了起来,而我的视线无法移开半毫。
  我们到达了分叉口,我终于看清维和村三个字所用的材料。它们是由树枝枝干缠绕写成的,所以从远处看,它们的字体歪歪扭扭,难以辨认。我之前以为的第一排树其实并非站在最前头。真正的第一排树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形状弯曲着它们的枝干,用第二排树做画板,将自己扭曲缠绕成了三个大字。我震惊的瞪着这些柔韧到不可思议的树干,直到车开过了好长一段,我才能努力把它们抛开。
  张晓阳选择了往右前方开叉的这条路,我注意到它并不是单行道,路面依然足够的宽敞。偶尔会有一辆对向驶来的车飞奔而过。路右边也逐渐换成了挺直的彷如云杉的树木,我的视野被它们全面霸占,我们走进了一幅风景画中。这不是我所熟悉的乡村道路。
  走过这一段,杉木群退去,真正的村落出现了。我们进入了一个我可以称之为熟悉的城镇中。除了各种形状奇特,长势特别好的树木,这里的房子并没有太过异常。也是一些小楼房或者小别墅和公寓楼的结合,房子的样式就如我在家乡随处可见的那些。不同的是这里的房子周围大都环绕着草坪和树木,这里的绿色多的遮住了楼房的样貌。街道上各种商店交杂,显示着这里的生活软件足够满足长期定居的人。路面很干净,路边的行人各自忙碌着,路上车辆穿梭来去,一切看上去都很平常。
  我想象过这里的模样,却想不到它会是这样普通。他们隐蔽的很好。我知道不用再幻想集团总部会是某幢外星人式的高科技大楼,也不会是那些古老的暗藏机关的楼群。我只是走进了另一个相似我家乡的城镇。
  当确定下这里的环境后,我分明的渐渐放松了下来。不再试图等待着任何异常,有那么一些失望反倒神奇的安抚住了那颗高悬着的心脏。
  我看着窗外的各色人群,平静悄然而至。无论我即将面临什么,此刻我只静候着目的地。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49:39
  最后我们在一座深长的大面积别墅前停了下来。它似乎有三层半,周围也是环绕着各种绿色。我想它是这里最大的房子,除此之外它没有任何不一样的标志。
  张晓阳把车停进侧旁的停车场,带我从一个偏门走进去。
  我打量着双眼所能摄到的每一处地方。这里没有金碧辉煌式的装修,各种暗白色的运用让光线一下暗了许多,造就了一种深沉神秘的氛围。房子里用的最多的是白色带纹理的石头,我也终于看清楚,这些不规则的纹理给了我各种暗白色的视觉感。甚至在墙上,这些拥有暗白色纹理的石头几乎铺满了每一个地方。
  我惊叹着,身在其中有一种进入了异空间的不真实感。房子里的摆设很少,一楼的房间也不多,一些柱子的造型显示着欧式的融入。
  张晓阳带我走上一个靠墙的偏梯——这么大的房子我猜想它一定不止一座楼梯,扶手也用暗白色的石头包着。扶手的线条很简单,但是各处的接缝几乎看不到。二楼的房间变多了,我跟着张晓阳穿进一个走廊。没留意间,一座神兽的雕像突然出现在跟前,我吓了一跳。
  之后我们拐了两个弯,又进入一段更长的通道。这似乎是一条紧贴着外墙,从前院伸向后院的连接通道。
  墙上的窗户开的都不大,一个一个的独立分开着,用厚重的深褐色的木头做边框,也是很简单的造型,却能够营造出一种震慑力。我没有太靠近,它们看上去太像背负着隔断外界侵袭的深沉使命。走廊里的光线很不均匀,我边走边透过花式玻璃往外看去,我只看到了一些树枝。这些树枝交错在一起,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墙面上横向延伸的纹理彷如身体里复杂的经脉,似乎连接着却又像交错着,使整个走廊的空间显得幽深厚重,让人犹如身在电影中的画面。
  这一刻我只能在心底深深的叹息着,原来这儿果然还是不同于一般的民用住宅,只不过我猜测不到它借以突出自己的方式。
  走过一段后,我左手边的墙面突然消失,露出一段栏杆,眼前的一切立刻变得开阔明朗。这是一段掏去二楼和三楼,一楼空地直通楼顶的建筑构造。
  越过中间的空段,我看到对面是一段一模一样的走廊,有三个人站在那儿。这会儿他们同时抬起头望向我们,随即展露出两个笑容。
  “回来啦?”其中一个人扬起声音问。
  “回来了!”张晓阳也扬声回答。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温度。他停下来,向他们打着手势,示意我,“石清悦!”
  “好!欢迎欢迎!”对面两个人的回应。
  我笨拙的对他们点一点头。“你们好!”突然间的独自面对马上就暴露了我很少出门的生活。
  他们的笑容很友好,除了中间那位女性。她没有笑,也没有冲我们打招呼。我清清楚楚的看到她冷冷的看着我们这边。我猜不出她的年龄,她看上去很年轻,但她的打扮像一个明星。最引起我注目的是她的脸。她化了浓妆,这使得她的五官看上去深刻的犹如镌刻出来的,而且,匆匆的这么一眼,我已经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她漂亮的简直像一个活动的杂志封面。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0:08
  然后,栏杆截止,一排房间整齐的面向着走廊而设。张晓阳放慢了脚步。
  “我们到了。”他轻声提醒我,“你们的房间安排在这边。”
  我的心用力的狂跳起来,我甚至不明白这一刻突然紧张的原因。张晓阳正试图从这些看起来完全一样的房门中找出某一扇来。我感到头重脚轻,他根据什么来辨别?
  然后他在其中一个房门前停了下来,“这个就是你们的房间,你和谭依柯的。”他敲了敲门。
  “来了!”里面一个女孩的声音。
  房门被打开来,我见到了我的室友。
  “这是石清悦,她和你住一间。”张晓阳快速的交代着,“接下去的几天里希望你们互帮互助,争取都能留在这里,和我成为同事。”
  “好的,谢谢老师!”谭依柯愉悦的回答,“你好!我叫谭依柯,初次见面。”
  “你好。”我慢了半拍回应道。
  “呃,那行,你们聊。”张晓阳急着要走,“休息会儿,到处看看,等会准备一下晚上的宴会。”
  “嗯!”谭依柯甜甜的回应。
  “我还有个会,就不带你们了,我先开会去。”
  我们目送着他急匆匆的奔向走廊深处。
  “快进来吧!”谭依柯很自然的把我的大包拎进去。
  “谢谢。”我不免拘谨,但内心很欢喜。
  她这么一番落落大方的气场,我想我应该不用担心接下去的相处时光了。她比我洋气很多。她的面孔是那种单薄的素气的美,上身是一件短款的T恤式的白衬衫,下面配一条宽松的卷边的淡色仿牛仔棉布长裤,似乎简单却很好看。
  “哇,我就猜我的室友一定是个美女!”她大方的夸我。
  我羞涩不已,“你太会说话了。美的人是你啊。”
  这句话实在有点言不由衷,我顿觉我们俩有种互吹的倾向。比起刚才那张惊艳的面孔,我们两个只能算个还不错的程度吧。
  “谢谢!”她坦然接受,“先放衣服吧,你的礼服给你放床上了。快来看一下!很漂亮的!”
  我看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件礼服。她挂在一个一面银色,一面透明的塑料衣套里,整体呈现似白似粉的颜色。裙子上边是一字型,淡粉色的薄纱覆住了胸部上面的部位,没有做成裹胸式的我很高兴。下面的裙摆外层上有一些绣花,让整条裙子有一种飘逸的效果。
  “好仙,是不是?”
  “是啊。”我和她的感受一样,我马上就喜欢上这条裙子了。
  “我的也是这种款型,”她打开一边衣柜门,我看到在她的日常衣服的边上挂着一条带花朵图案的,似乎透明又看不透的泛蓝色的大V长裙子。“我喜欢这种简易大气式的,带点修身,主要是比较仙。”她摆到身上给我看。
  “哇,好美。”我由衷的叹息。
  “你头发长,要不要我给你先弄个发型,把头发收上去?”
  我简直受宠若惊,同时很难为情,“你会弄吗?我从来都弄不好。”
  “坐下来,”她一刻都不停,“就等你来,一块准备。”
  我坐在唯一一张桌子前的椅子上,她站到我背后,打开了一个形似化妆包的手拿包。
  我惊诧的看着那一包化妆用的东西。她的装备太丰富了。
  这期间我自行熟悉了下这个宿舍性质的房间。两张单人床以上下铺的形态靠着东边的墙体摆放着,我眼前是一张做旧的略带欧式的桌子,与它相配套的衣柜在西边的墙上,与床铺相对着。这三样家具在这间不算小的房间里环绕着三面墙体紧贴着,给中间留出了一块空地。这不是我一向理解的卧房的摆放方式,至少我不明白为什么腾出这么一块空间,却让床铺看上去小的像挤进了墙角里。
  衣柜的旁边还有一个小门,连着一个洗手间。
  等到一个自然随意的发型完成后,谭依柯又接着给我化了妆。然后她自己化妆,用一个电卷棒给中长的头发烫了卷。我一再的谢过她,而她看着完全不在意。
  7点半时,外头真正的黑下来了,我们顾不上吃东西,直接赶往一楼大厅。
  这是每个灰姑娘向往的梦幻宴会。不同的灯光交错照射,点亮了现场的同时,还制造出了明暗连接和光圈的效果。每一个人身上都带上了一圈光晕,好似脱离了现实,优雅而从容。我们站在边上往里面张望着,大部分的人都端着杯子在交谈。
  “一个个都好能装。”谭依柯在我耳边嬉笑道。
  我更关注场内的女孩子们。但实际上,在各种样式的裙子的衬托下,我只能看到一大片亮闪闪的效果。
  “喝的吃的在中间。你要往里面走。”谭依柯告诉我。
  我很惊讶,她不和我待在一块吗?
  “我去找个人。”她的眼神飘向陌生的人群里。
  我追随着她说走就走的身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对这里熟悉的如同妈妈那句话:“我从小就知道他们。”
  没必要太深究,我拉回略微有点失落的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1:43
  (二)

  我走进去,侧着身从一个个后背穿过,我要找到吃的喝的。我没法忽视饿到泛酸水的胃。
  谭依柯是对的,在大概中间的位置,摆放了一长桌的食物和酒饮。在一阵小小的犹豫之后,我选择了从未吃过的马卡龙。
  “这东西新鲜吗?”当我尽可能的张大嘴,试图保住唇彩时,一个人从天而降。
  我完全没注意到他的靠近,他突然就出现在了我身旁。他盯着我的嘴,好像我正在吃下某种有毒的东西。
  我迅速的把嘴里那部分咽下肚,“肚子饿。”我回道。
  “太腻了吧?”他盯着我的手,一副想尝试又抗拒的矛盾神情。
  他的脸窄而消瘦,几乎有一种皮包骨头的感觉。他的下巴尖翘得不大协调,是他面部最大的辨识点。他穿着一套紧贴身材的黑色西服,可惜消瘦的身形撑不起西服的架势,甚至有点营养不良的视觉感。
  “那边有坐的,你不会坚持要站在这里吃吧?”他突然又有了新的注意点。
  我很莫名其妙,但他的话毕竟提醒了我,长时间挨在这些食物旁边确实形象不好。
  就在他的注视下,我极不雅观的退到了角落里。
  “他们采购的人捞回扣简直心狠手辣。”他跟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没法安心的张嘴,这个闲人到底什么意思?
  “快看那只花蝴蝶。”他突然指着大厅内热度迅速集中的地方。
  这时我看到了之前见过的那个非同寻常的女孩。她换了礼服,神色高冷。她的妆容和那条夸张的裙子,占据了巨大面积的裙摆造型,让人很难不看向她。她的打扮让全场所有女生都成了陪衬。
  “曾怡茜,维和村大领导的女儿,一向以公主自居。”他说着,“当然,仅限于这一带。”说完他还冲我眨眨眼。
  我收回跟随的视线,板起脸。
  “请问,您是哪家的孩子?”
  “噢!”他竖起一根食指,向我表明他想起了某个被遗忘的环节。
  他的神情和肢体动作对我来说简直夸张到了矫揉造作的边界。
  “忘了自我介绍。”他笑嘻嘻的说着,“本人肖哲,肖像的肖,哲学的哲。今年23,边缘人士,来自民间一个平民互助小组。在下不才,区区一名小组长,特来请这位同学给以我们小组加关注。”
  我的确听清楚了他的核心点,可我还是先愣住了,这是常有的事吗?按照张晓阳的意思,我不是应该奔着大集团的方向努力吗?
  “你的引带人一定没有告诉你,”他不忘提醒我先吃,这边接着说,“不是全部的新生到最后都能留下来。特训期间如果表现不佳,是要回家去自力更生的。所以,还有别的选择,各种民间小团体就是第二选择。我们小组就属于众多小团体中的一个。我作为组长,代表我们组全体五位同仁热烈欢迎这位新生的加入。”
  我至少彻底听明白了他最后那句话。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预料到我达不到标准,最后得回家去自力更生?”
  “当然,不是!”他大笑着否认,“我这是在传达我们小组的盛情邀请!”
  “你邀请了几个人?”
  他顿了一下,“当然不是每一个,我们的邀请比大集团的更珍稀。”他间接肯定了答案。
  “你,就找了我一个?”我再也无法掩饰受侮辱的心情,这个人凭什么判定我会是那个不合格的人?
  “留在这里做公务员没什么意思的,就在民间混混挺好。”他撇开了问题。
  我的后背一阵凉意。难道这么巧?
  “你真的只找了我一个?”
  “这也是一种荣幸啊。”他呵呵笑的承认了。
  我难以置信,我被重重的打击到了。
  “你凭什么判断我就进不了大集团?”
  “我没那种意思!”他直起身,做出一个投降的手势,“也许你会很厉害,但不一定非要进集团啊。”
  “不达标的人就会这样说吧?”我反讥道。
  他纠起眉头仿佛哭笑不得,“别说的太绝对。”
  我同样对他皱着眉眼,他太一副滑头相了。
  “我在训练期间就收到邀请了,随我选。”他说的时候显得很不在意,“要不我怎么能进来这宴会?我不是大集团代表,也不是政府人员,区区一介平民,他们主动邀请的我。他们一直就想我加入。”
  “那你为什么不加入?”
  “这......里头肯定有故事,想听吗?”他挑了下眉毛,勾引的笑着。
  “不想。”
  我可是过来走个场就回家的人,不好在这儿“拈花惹草”。
  他半眯起眼睛,估量着。
  “你吃饱了吗?”当我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后,他立刻问道。
  我警惕的拉开距离,我不想再和他交谈下去。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2:13
  “好吧,不闹了。我坦白,你的林阿姨是我们的头儿。她不方便出面,派我们来找你。”他压下了声音。
  我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但也没用多久,还能有谁?
  “大姨?”
  “对,你大姨。我们叫林总。”
  我快速的琢磨了下,这样才说得通。
  “你知道我是谁?”
  “当然,林总交待过的。”
  我心里闪过妈妈的吩咐,她不希望我跟他们任何人扯上关系,但现在是他们找上了我。
  “其实,林总的意思,不主张太高调。”他总算流露出几丝愧意,向我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人,“今天本来不在计划内。”
  我意会过来,这才是他的重点。我谨慎的等待着下文。
  “但我们现在有点小小的麻烦,想请你帮个忙。”他讨好的笑着。
  可惜他刚才的“玩闹”已经损伤到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我估量着他嘴里的“小小”的真实度,我还记得妈妈对他们的评价。
  “也没什么大事,”他的眼神往四周搜索着,凑近我脑袋边,“我们有人受了点伤,躲在这楼里,暂时出不去,警犬在搜楼。”
  我震惊不已,这是一点小小的麻烦?
  “你们干什么了?”
  他皱起眉,“调查真相。”他义正言辞的看着我,“你不会对同伴见死不救吧?”
  “调查真相?”我半眯起双眼,“你们违反法规了?”
  他从鼻子里哼笑出声,“狗屁法规!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什么身份?”我警觉到,这可能是妈妈还没有告诉我的部分。
  他顿了一下,思索着,“你一点都不知道?”
  “我......”我尝试着快速的编出一点东西来。
  但他收起了势头,“现在不是时候,还是等一个合适的时间由她们来说比较好。”他展露出一本正经的一面,却反倒显得不适合他。“趁现在人多热闹,出来帮我们一下?我怕他一个人在那撑不住了。”
  “撑不住?”我确认着,“有这么严重?”
  “对,要不我不会来找你。”肖哲严肃的回答。
  实际上,我已经心动了。我很好奇,这种惊险的事情从来没闯进过我的生活里,而且,我也想听一听年轻人对这个世界的评价。我默认着站起来,把盘子放到回收处。
  他已经撇开了一段距离,挤进几个人中间假装热切的说话。
  我挂下脸,垂着两个手臂,像一朵落寞的壁花悄声离开。
  半路上有人向我打招呼,但我不敢抬头去回应,装作没听见,一路撤出去。
  当我迈上楼梯,就是谭依柯带我下来的这一座,我别无选择,只能走往房间的方向。
  所幸肖哲很快从后面赶过来,拉起我的手臂还要继续上楼。
  “去三楼。”他低声说。
  我配合着他的步伐,拉起裙摆露出我的单鞋,在昏暗的通道里小跑起来。
  “他在里面。”他把我带进一个男士洗手间。
  我跳过那几个引人尴尬的小便池,专心注视着另一边的隔间。
  肖哲弯下腰从隔间下面检查里面的情况。
  “安全。”确定后,他对我说,“就他一个。”他在最里面的隔间门上轻敲了两下。“蒙梵,是我。”
  有人缓慢的打开门,从里面侧出身。
  “快睡着了。”他的同伴没抬头,靠着门板站着。
  “找到人帮忙了。”肖哲提醒他,“我来介绍一下,蒙梵,我们小组的,也是水控。”
  叫做蒙梵的男生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他迅速抬起了眼睛。
  “清悦,”肖哲指着我,“石清悦。”
  很意外的神情出现在蒙梵的脸上,随即他友好的微笑起来,“你就是清悦。”他轻声说着,嗓音低沉安定。他也穿了一套西服,却是合身帅气的令人不敢多看。
  他向我走近两步,我看到他的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你好,”他伸出右手,很正式的模样。“麻烦你了。”
  我赶快轻握了下他的手。“你好。”
  我终于彻底看清楚他的脸,他有一张平时不多见的立体的好看的面孔。他的双眼是那种凹陷型的,可能因为它们良好的形状造就了不一般明亮的眼神。尽管此刻它们看起来缺乏神采,却因此显得柔和的更加动人心。他的鼻梁高挺笔直,突显出了他面部匀称的轮廓。所以,他仅仅向我展示出友好的心意,就足够令人印象深刻了。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3:27
  (三)

  “我们想借用下你们的房间,等会会有医生赶过去。”肖哲向我说明道。
  “你不是说他们在搜楼吗?”我想我一个新生不可能拒绝他们内部人进房间内搜查。
  “我把他们引到下面大厅去了,那里人多。你们赶快去房间等医生,我还得再下去,要确保他们呆在楼下。”肖哲说的不容置疑,扔下我们两个才认识的人自己先走了。
  洗手间里两个人尴尬的站着。
  “这不是我们计划的场面,真的很抱歉,你才刚来就被我们拖下水。”
  我收回盯着门口的目光,转向这个帅气的让我心跳不稳的男生。他又一次表达了歉意,我不能再装作省略过去。
  “没关系。”我的大脑有点卡住了,顿了一秒才发出号令,“你的伤,严重吗?”
  “不严重,需要一点时间。”他轻描淡写的说道,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我,“主要他们知道有一个受了伤,如果被逮住,估计麻烦就大了。”
  我瞄了他一眼,他看上去连站着都困难。我想还是抓紧时间吧。
  “就按刚才肖哲说的,去我们房间里?”我征询他的意见。
  他礼貌的反问:“可以吗?”
  “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会儿我室友估计在下面。那我们赶快走吧。我扶你?”
  他突然笑咳起来,“谢谢。走路还是可以的。”
  我很怀疑他的话,但我没经历过像他这样岌岌可危的时刻还在路上逃命的。我走在他的近旁,不敢离得太远。
  通道上也有经过的人,但昏暗的光线帮了我们,没有让我们引起特殊的关注。我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瞄着从身边走过的陌生人,很害怕他们可能会突然跳出来要抓人。
  当蒙梵撑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时,我实在忍不住了,挽上他的胳膊。“我来扶你吧。”
  他咧开嘴,“不用太担心,不算严重。”
  为什么他看起来像是被我逗笑了?笑点在哪里?我只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就快晕倒还非要撑着。
  “你不怕被抓住?”
  “你很害怕吗?”
  他停了下来,侧过头看着我。他的气息吹在我的头发上,吹乱了我的心跳,我不敢抬头。
  “如果碰上他们,你什么也别说,告诉他们,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诱拐了你。”他郑重的说着。
  我不得不咽了下喉咙,“不知者无畏。”我辩解道,事实上我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他又轻笑,“放心吧,要真碰上了,保住你还是没问题的。”
  “我不担心这个。”我嘟囔了一句。
  一路走过来都还算平静,没有他们口中的那些人出现。可能我没有经历过,也就怕不起来。真正令我不平静的是如此挨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气息。但我想他一定不会知晓。
  我们走上通往那排房间的走廊。这里的人多了起来,从年纪上观察,主要是新生。投向我们的视线也增添了更多的好奇。
  蒙梵的速度更慢了。
  他停下来,头靠向我,双眼保持着直视前方。我的心提了起来,前方有一堆人站在房间门口聊天。
  “前面有一个林总重点陪护的人,叫苏隐。我们算是一伙的,但我不该出现在这个楼里。”他说明道。
  我提起了心,“那怎么办?他知道你们俩这件事吗?”
  “他不知道。”
  我心里也猜到了答案,他们两个既然冒险去找我这个新生,大概就不想让熟人知道。
  “他们都会看出来的,从你的脸色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我直接指出这个事实。
  他沉吟着,“有这么明显?”说话时,他还带着一丝笑意,我皱着眉回视着。
  “还有你说话的样子,我怕一不留神你就晕过去了。”
  他笑得靠到窗户上,但伤痛撕扯的效果在他笑起来后轻易的变本加厉。他不得不沉下了脸,耷拉着眼皮,缓慢的喘息着。
  他的脸色惨白的可怕,我抑制不住的隐隐的心疼。我怕他会突然休克。
  “我们再找个地方吧?”我提议。
  他轻摇了下头,还没缓过来。
  等到他重新站直后,他的脸色看上去稍微好一点了。“来不及了,估计苏隐会对你好奇,我猜他不会无缘无故站在新生门口。”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说,不知道肖哲是谁,也不用特殊看待苏隐。”他决定道。
  在他说话的当下,一个人的身影轻慢的往我们这边靠近。我侧过头去看,也是一个男生。我还看不清他的样貌,但至少可以松一口气,这个年纪不像是警卫。
  “蒙梵。”当他来到我们面前,他先沉稳的点了下头,透露着一股地盘主人的气势。
  “苏隐。”蒙梵的嗓音里屏去了虚弱。
  我下意识的瞟去一眼,他怎么做到的?
  “这是?”苏隐看着我。
  “石清悦,新生。”我自己回答。
  苏隐站到我跟前,我看清了他的脸。这是一张养眼的面孔,这是第一印象。他微笑着,眼神看起来非常的友好。
  我看着他的双眼——我知道会产生这种感觉一定是长期被电视剧洗脑的结果——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乱反应。但这种错觉不仅强烈,而且不可思议的真实,我几乎难以移开视线。
  “来之前,都听说了?”苏隐注意到了我盯着他不放。
  我霎时清醒过来,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待遇,我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花痴的形象。
  “听说什么?”我只能假装着反问。
  我没有错过苏隐瞟向蒙梵,蒙梵不着痕迹的回以否定的意思。
  “你一个人来的吗?”苏隐又问,透着一丝不解。
  “是啊。一个人出的家门,土控老师接到这里,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呃,没有。”他用微笑带过去了,“要注意的事情,估计土控老师都对你说过了。”
  “他说过一点。”
  我尽量不去看蒙梵,展示着中立的态度。
  苏隐清了清喉咙,气氛有点尴尬。
  “怎么不在下面玩?”他又问。
  “一个人谁也不认识,没什么意思。”我的口气听起来很可信。
  “哦。”他又转向蒙梵,“肖哲呢?怎么没见他?”
  “他应该在下面。”
  这种简短的带点无情的回答成功的向苏隐传达了一种意思:我们想单独待着。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3:54
  “晚会还没结束,一起下去吗?”苏隐又提议。
  我飞快的瞄了一眼蒙梵,他肯定没法在宴会上撑着。我琢磨着,如果我一个人跟苏隐走,是不是他反而更安全?
  “清悦你要下去再呆会儿吗?”蒙梵客气的征询我的意思。
  “我......”我回视着他,想弄明白他的意思。但我实在有点拿不准。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的声音闯进我们的耳朵,苏隐第一个回过头去看。
  “苏隐,你在这里!”高跟鞋的主人直冲着我们走过来,她的声音热切而欣慰。
  “怎么了?”苏隐的回应却刻意的冷淡。
  “茜茜找你呢,好像是叔叔在找你。”
  当她说出这两个人的时候,她显得找到了靠山一般的气势饱满。
  “哦,我知道了。谢谢。”苏隐用着一种打发人的口吻。
  高跟鞋女孩穿着一件短礼服裙,化了很浓的妆。她从我身边经过时,用警告性的眼神用力瞪着我。
  我收回了目光,不想和她莫名的眼瞪眼。她提到的那两个人和她的意思都明白的宣示了他们与苏隐之间某种特殊的关系。我不过是个无辜的路人乙,她根本不用担心。
  “那我就不去了。”我顺势对苏隐说。
  “好吧,等会再说吧。时间还早。”苏隐留下一句客套话,向蒙梵点点头,“先走了。”然后匆匆走向走廊深处。
  “怎么样,手臂能够活动一点吗?”她问。“还去我们房间吗?”我收回心思注意着剩在走廊里的人,显然这不是一个好计谋。
  “去一个办公室,一个老师的办公室,你敢不敢去?”他还能笑着问我。
  “被抓住会怎么样?会开除吗?”我毫不在乎。
  “你一点都不在意?”他戏笑着反问。
  他站直身体,转向相反的方向,“走进新生堆里可能太招摇了,忘了这事了。”我慢步跟上他。
  “你好像,对特训有想法?”他没放过这个问题。
  “这个名字听着就不舒服。”我嘟囔着,“你也特训过吗?到底是怎么样的训练?”
  “你想象成电视里演的那种特种兵的训练?”他的嘴角弯起一道很大的弧度。我不禁怀疑,如果不是受了伤,我敢肯定他一定是在笑我。
  “你想多了。”他径自笑着,“针对水控的训练一般会在游泳池里进行,比打水仗要难一点,你可以试着往这个方向理解。”
  “在游泳池里面?”我尖着嗓子重复道。我从没联想到这一点。
  他奇怪的看我一眼,“水控的起步训练一般都从游泳池开始。突破最低级别的自保型,往上一层就是能够掌控贴身的水。在等级中,这属于低等水控。再上一层,就能够掌控不贴身的水,这属于中等水控。中等水控是其中最长的一个阶段,掌控的时间和距离都需要练习才能突破。同时伴随着从打击力,覆压力,托移力到穿透力的每一个突破,都不是容易的过程。而穿透力相当于一个分界点,意味着一个水控有潜力提升到高等水平。”
  我没有太仔细的听,此时此刻,我强烈的感到一个巨大的问题可能被忽略了。
  “自保型是什么意思?”
  “自保型算不上一个等级。当你被搜索到时,你本身已经拥有自保的能力。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如果一个水控不小心掉进水里,基本上不会溺水死掉。”
  “不会溺水?”
  “不会死掉。”他更正道,“自保的意义就在这里,水控自身有能力突破障碍完成自救。”他意味深长的补充道,“这种突破针对的是恶劣的水中条件,像游泳池那种环境一般不包含在里面。”
  我短促的呼吸着,难以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有问题吗?”他耐心的问。
  我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了,“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水里,也不会淹死吗?”
  他停下脚步,一只手扶上过道里的柱子。
  我抬起脸,发现他收起了所有的笑意,若有所思的凝神着。
  “你是说,你不会游泳?”他注视着我。
  我无声的默认了。
  “有没有去学过?”
  “还没有。”
  “哦。”他顿时放松了面部,“这没关系,明天先跟老师说一声,他们会照顾你的。”
  “这没关系?”我有点难以相信。
  “因为你没学过,当然就不会。不是说水控天生就会游泳。但你可以去正式学一下,应该很快就会学上。”
  “哦,好吧。”我暂时的放下了心。
  也许这确实不是一个多严重的问题。我尽量忽视掉心里头隐隐的不安,不会游泳的水控——这样的名称听起来就别扭。
  我们要去的办公室也在二楼,蒙梵带着走的路线我大概能记得。这幢房子被中间的掏空段分成了前后两部分,我猜想后面一段属于办公区。这一部分因为拐角众多,将通道切散的仿佛迷宫的路。
  当我们走过好几个两扇门的房间门口之后,蒙梵停在了一个单扇门前面。我稍稍的往深处看去一眼,接下去的房间都一如这一间。
  “这是火控黄老师的办公室,他可能会负责你们的训练。”蒙梵边说着,从墙壁上一个装饰物的后面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火控老师负责训练水控?”我全身一紧,只能先跟着进去。
  他在身后看了下两边,轻轻关上门。
  “对,听说今年孟老师要采用攻击式特训,但不会有危险的。”
  他的口气显示那将是一场轻松的训练,我没好意思再追问,因为他径直走向一张单人床,把自己躺了上去,看上去再也不想动了。
  我环视着房间里面,一个大书柜靠在进门后正对面的墙上,一张桌子与单人床相对而放。另外还有两个椅子和一个锁着的高柜子。清清楚楚,简简单单。我的视线又回到蒙梵身上,灯光下他的脸色看得更加清楚。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4:40
  (四)

  “你怎么样了?”我小心的问。
  “还撑得住。”他的声音还能清晰听到。
  我撤开身,想从房间里搜寻着可以帮助他的东西。但一圈下来,除了水,我几乎一无所获。
  “要喝点水吗?”我为难的出声,我没找到一次性杯子。
  他摇摇头,还是闭目躺着。“先躺一会。”
  我不再逼自己想办法,拉过一把椅子转向床边,安静的坐着。
  几分钟之后,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强烈的振动起来。
  蒙梵拿出来看过一眼之后接起来,“我们在黄老师办公室......那边不方便......好。”
  他说完之后,似乎就放弃了休息的打算。
  “肖哲让医生到这里来。”他说明道。
  我点点头,随即想到一个问题,“我在这里方便吗?要不我先走?”
  “你能去哪里?”
  “回房间呀。”
  他咧开嘴,让自己靠坐到墙壁上,面对着我,“这么漂亮的时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会太可惜了?”
  我的脸迅即起了反应,温度立刻就上去了。
  “今晚大家都很美。”我垂下眼皮低声说。
  他的目光还在直照着我,这使我无法抬起头来。
  “你的......发型和脸,”他用手比划着我的造型,“全都自己弄的?”
  “当然不是。”我笑了起来,他显然看出了我不太可能独自完成这些。“我有个室友,谭依柯,她给我弄的。”
  “你们是室友?”蒙梵很惊讶。
  我甚至听到了不悦的成分,我警觉的看着他。
  “她和我们是一伙的,都是林总关照下的成员。林总认她做了干女儿。”我记得之前他介绍苏隐时不是这样描述的。
  “哦。”我顿悟过来。她果然早知道的。
  “肖哲找你时,你们没在一块?”
  “没有,她好像找人去了。她知道你们这个事吗?”
  “应该不知道,除非肖哲透露给她。”他的眼神思索着,“林总大概希望她能照顾你。”
  “她挺照顾我的。”我指了指我的脸。
  蒙梵微笑着,“她和我们一样清楚这里。”
  “看出来了。”
  然后,他再一次流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你的掌控力,以前有没有爆发过?”他用着很随意的口气,但我还是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我警惕的注视着他的脸。
  “从来没有下过水吗?”
  “没有——”我卡了一秒钟,想起了唯一的一次经历。“除了,小时候有一次掉进水里。”
  “几岁的事?还记得在水下的情景吗?”
  “我只记得,好像没怎么呛水,”当记忆点开那个小片段时,我才意识到,当时水下的经历被异常鲜活而深刻的保存着。“我能知道,脸在往下沉,河水从两边滑过去。”
  “在水下的时间长吗?”
  “一定很短,”我有点难为情,“我哥就在边上,他马上把我拉上去了。”
  “噢。”他收回了视线。我追寻着他的双眼,他在想什么?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他已经放开了这个探寻,“我也帮你向黄老师先说一下,他会照顾你的。”
  “好啊,谢谢。”我由衷的感谢,掩饰起了一点探寻无果的失落。
  一阵轻巧的高跟鞋的声音响起在通道里,我们都提神听着。
  “应该是医生来了。”蒙梵判断。
  我无声的站起来,准备开门。
  脚步声停在门口,有人敲门,“黄老师,你在吗?”
  我把门打开一道缝,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也是迎合宴会的装扮。她一点也不意外,向我点点头,示意让她进来。我赶忙退开身。
  “我是李琦,”她一进来就先开口,“你们是蒙梵和石清悦吗?”
  “对,”蒙梵已经站起来了,“是我们。”
  “初次见面,”她露出笑容,“以后我们都是自己人了。”
  “初次见面,麻烦你了。”蒙梵和她握手。
  “我们抓紧时间吧,你身上哪里被攻击了?”李医生走向书架,从上面拿下一盏酒精灯和火柴。
  蒙梵开始脱衣服,把西服和衬衫脱下来,挂在椅背上。当他结实的上身一览无余的展现在跟前时,羞涩令我下意识的撇开了视线。我让自己密切关注着医生的举动。
  “后背上,这里。”蒙梵用右手指出左肩后背的位置,趴到枕头上。我从医生的肩膀上面看过去,有一块青黑的部位。
  医生点上酒精灯,拉过一把椅子靠到床边,把酒精灯放在上面。她坐到蒙梵身边,凑上去仔细看他的伤处。
  “先看下你伤的重不重。”
  医生盯着火苗等了一会,似乎是要等到一个稳定的高度。跟着她摊开右手,掌心朝下,慢慢移向火苗的上方。
  我紧紧盯着,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在用酒精灯烧烤自己的手心。
  医生翻过手掌,一小团火苗如同被截取了,停留在她的手心里。
  我惊讶的没有了声音。
  她抬头冲我一笑,“你没见过是吧?这是火控医生的本事。”
  在她说话的时间里,小火苗完全没有熄灭的趋向,自在的跳跃着。片刻之后,火焰魔术一般的在她的手心里铺开来,摊成一个小小的圆,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动物。火焰的颜色似乎也变了。
  只是一瞬间,我甚至不能确定火焰的颜色真的变成了蓝绿色,还是光线的缘故,医生已经把手掌按上了蒙梵的后背。
  我太专注于她的动作,被吓得不轻,几乎弹跳起来。
  蒙梵抓着床头,皱紧了整个脸,他正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差不多吗?”
  “还可以再加点。”蒙梵的声音坚定的让人无法质疑。
  但医生自有判断,她斟酌了一下,“差不多就可以。还要治疗个几回,别指望一次就好。”
  她重复了刚才的动作,不过这一次没有完全按上去。她的手心窝着,就像给小火焰腾出了活动的空间。
  我紧张的看着蒙梵,他的忍受不再如第一次那么强烈了。我不自觉的松下心来,却被医生注意到了。
  她微笑起来,“现在才是真正的治疗,第一个体火是用来判断伤势的。还好,不算太严重,就是牵扯的有点厉害。”她解惑道。
  “体火?”我被这个名词吸引了。
  医生放开手,火苗已经消失,她又一次采下一个火头。
  “火苗只有伴随我们特殊的体质才能产生治疗的效果。当它们开始治疗时,就不再属于单纯的火花,我们称为体火。”
  “噢。”我向她点点头,很高兴听到这些知识。
  这一次仍是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体火又消失了。医生第四次重复了动作。我注意到她更加的集中精神,全神贯注着手头的治疗。
  第四次没有我打扰,医生没有分心,一口气持续了十来分钟。
  而后,医生移开手掌,“先这样吧。”她说话的气息彷如刚刚经历了一段长跑。
  “谢谢你,医生。费神了。”蒙梵马上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医生吹掉酒精灯,放回到书架上。她转回来时还在喘气。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5:22
  蒙梵试着转动胳膊,疼痛还是存在。这从他的脸上就能轻易看出来,但似乎他们也没有预期能除掉疼痛。
  “如果真碰上了,忍一下应该没问题。”蒙梵回道。
  “好吧,一次只能这样了。还是需要时间的。”
  “我懂的。”
  他们相视一笑,初识的距离感重新回归到我们中间。
  “呃,你最好马上离开这个楼,等下面人少了之后更容易被发现。”
  “对,我也这样想。”蒙梵又向她感激的一笑。
  医生侧过身,一边对着房门。“那我先走,我们分开走更安全。”
  “好的。小心多疑的那几个。”蒙梵提醒道。
  “我知道。”他们都熟知这里的情况。
  当房门在医生身后悄声关上,蒙梵转向我,“见识了火控医生的能力了?”他轻松的笑着,就像已经没事了。
  但我不怎么相信,他似乎很能忍耐。
  “火控的掌控力就是治疗用的?”
  “不是。大部分也都属于普通攻击型,只有一些特殊的体质才能练就成医生。而且,只有火控才出医生。水控只有攻击型。”
  “火控医生可以治疗所有的伤?”
  “不能,他们只针对我们内部人的攻击形成的伤口。”
  “哦。”我不禁感叹,“好神奇。”
  “是的,刚接触的时间里,很多事都会觉得神奇。以后就会慢慢习惯。等到变化出现在你自己身上,一般也不会再觉得别人神奇。”
  我无声的表示接受,我还没法想象神奇的事件发生在自个身上。
  “差不多了,我们也走吧?”
  “好。”我很愿意离开这个“借用”的办公室,一想到黄老师可能一无所知,就不免心虚。
  当我们走出了后面的办公区,蒙梵给肖哲打去一个电话。
  “你在哪里?”他问,然后他聆听了一小会儿。
  “那我先走?......好,那里见。”他神色凝重的收了电话。
  “那两只警犬不在下面,”他告诉我,“你去下面呆一会,那里现在安全了。”
  我用了半秒钟顺明白他的意思,随即反驳道,“我在哪里都很安全,他们要找的人是你。”
  他抿着嘴笑着,“你跟着我就不安全了。”
  “你不是说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不更显眼吗?”
  “总要出去的,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他的语气里透着忍耐的味道,这立刻戳到了我。
  我犹豫着。
  “顺着这里往前走,一直通向你们那条走廊。”他开始指路。
  但我还记得刚才医生和他的对垒,他坚持的方向包含了更多危险的成分。
  “我陪你到门口,”我坚定的回视着他,“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
  他看着我,估量着。
  “你不打算听我的建议?”
  “你们把我拉进来,还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尽量的板起脸,“我可没说过,我的帮忙是免费的。”
  他咧开嘴,无声的笑起来。
  “接下去这段路危险可能会加倍,请问你打算怎么收取这个费用?”
  我收起了玩笑的成分,试探着道,“我想知道一点大姨的事情?”
  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回视着我。
  “如果我说,你想知道的事情迟早会知道,你会考虑换一个别的报酬吗?”他充满耐心的柔和的问。
  我只听到他耐心给出的表面意思:他不想说。
  我不由得缩回自己。回答的时候我已经没法直视着他,“好吧,我再想想。”
  他在我的头上笑了两声,“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他停顿着,因为好奇我重新抬起眼,他深切的继续道,“你需要知道的东西不是一般的家族会经历的事,我认为它们应该由你的至亲来说。如果我以一个外人的身份提前评述,可能不太礼貌。”
  我听到了我应该关注的重点,他的话和妈妈的那些个只言片语对上了号。
  “来之前,我妈妈跟我提过一点外公外婆的事,”我慢慢的说着,审视着蒙梵。“所以,你知道我们家族的事?”
  蒙梵懊恼不已。
  “你还不知道。”他得出结论。
  “我妈跟我提起的时候,特别的悲伤......”我用目光向他征询着,“我想知道的东西,是一些伤心的旧事,还是,更严重的......?”
  他沉默着,但我知道他一定能够领悟我想区分的差异。
  “悲惨。”最终他安静的报出答案。
  我几乎恍惚,他不仅明白那个差异,而且给了一个比我预想的更为严重的评价。
  “我想林总一定想让你知道一切。”他看着我,试探着问,“但也许,你母亲并不想你接过上几代人的怨恨?”
  他真是聪明,或者是我的某些反应透露了信息?
  “是的,我妈她不想我走进你们的世界。”我坦承道。
  他点了点头,“我赞同她的做法。那些旧事已经过去,和你无关。”
  当他说出他的评论时,我有一种迷糊的分不清他的年龄的感受,他比他的真实年龄要成熟很多。
  我跟随着他往前走。
  当我们到达必经的走廊时,他还是选择了我们房间外面,南边的这一段。
  “如果碰到警犬,你别害怕。至少以你新生的身份,在房间外面晃荡再正常不过了。”他安抚着。
  “我知道。”我长换了一口气,我没什么可怕的。
  “至于我,被你的美丽吸引,过来勾搭的。”
  他说的太严肃了,与话里的内容格格不入,我突兀的干笑了两声,引得走廊里好几个人同时侧过头来看。
  我想我还是有点紧张。我悄悄借着灯光看了一眼蒙梵,他表现的很淡定。当我的目光停留过他的侧脸,他的眼睛时,心动的反应仍是强烈而美妙。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6:23
  (五)

  “先停下来。”他突然发令道。
  “怎么了?”我下意识的问。
  他压着声音,“前面有两个人,别去看他们,搜查小组的,水控执法者。现在,笑一笑。”
  我没有抬头去找,事实上我根本没敢动一下。
  我缓慢的吞咽了一下喉咙,然后才用慢动作拉扯起两个嘴角。我的眼睛紧紧注视着蒙梵,好像我被他深深迷住了。实际上,看着他镇定的面孔是此刻避免我慌乱的唯一办法。但两声咳嗽还是不明原因的从我嗓子眼呛了出来。
  两个穿着制服的人,一男一女,稳稳的进入到我的余光内。
  走廊上的人都侧过头看,他们俩没有穿上宴会的装扮,是这一刻最显眼的人。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蒙梵身上。然后,其中的男人上身一甩,狠狠撞了一下蒙梵的右肩膀。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蒙梵几乎不动声色,直起身转过去,仿佛他们打断了我们的耳鬓厮磨。
  “你不是新生。”女人说道,语气中全是威胁。
  “他,他是外面混进来的。”我抢在了蒙梵开口之前。
  他们俩诧异的看着我。
  我夸张的带着哭腔恳求他们,“求你们别告诉老师好吗?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喝了一点酒。”
  希望我看起来吓坏了,因为我正在自行招供。
  他们飞快的对视了一眼。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女人严厉的眼神似要看穿我。
  “就......”我慌乱的回想着,“晚会开始的时候,他在喝酒,我去吃东西,他看到我了,我们就说话了,后来我也喝了一点——”
  “你几点混进来的?”男人打断了我,逼向蒙梵。
  我停下嘴,反而放松了一点,他们会盘问时间,说明他们并不确定要找的是蒙梵。
  “宴会开始后进来的。”蒙梵假装着语气,仿佛有意隐瞒他早就混进来的事实。“今晚混进来的人多了。你们要挨个轰出去?”
  这时,那个男人的手绕过蒙梵的后背,扣上他左边的肩膀。我不敢仔细看,我的脸一定会先透露了答案。
  “你喝酒了吗?”男人凑近蒙梵,用鼻子闻了闻。
  “两口鸡尾酒而已。”
  “你没喝酒。”他再次威胁的眯起眼睛。
  “那种劣质酒需要付钱吗?我也好奇,你们拿什么东西勾兑的?喝过后就不用吃东西了。”
  我也用默契的一笑表示对劣质酒的赞同。
  蒙梵抬起胳膊甩开那只“魔爪”,脸色丝毫未变,就好像他对他们的目的一无所知。然后他从西服内侧抽出几张人民币。
  “一百块够吗?”他把钱递出去。
  他看起来沉醉于这个环节中。
  我胆战心惊的注视着他平静的面孔,他可以撑过去吗?
  搜查的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我注意到,一点蛛丝马迹显露了出来:他们不再像警犬似的盯着蒙梵了。
  “你们要去哪里?”女人又问我。在她看来,我更容易攻破。
  “他说,”我小心的指了一下蒙梵,“他的车停在外面,我们去他车上坐一会儿。”
  女人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她要的。
  “你很愿意,是吧?”
  我垂下眼皮,点点头。
  “你喝了多少酒?喝到没脑子了?还是你本来就没脑子?”她公然鄙视道。
  “我请她去车上,是想向她表白。”蒙梵生气的声音插进来。
  我抬起头,他冷怒的表情吓了我一跳。他的脸色又显现出来了,如果不是他正在表达这种受辱的意思,我想他们一定会联想到。
  “表白?”女人嘲笑的重复,她根本不相信,“你对多少人表白过?还数得清吗?”
  “到目前为止,两个。”蒙梵看了我一眼,安静的说道。我和他们两人全都惊讶的看着他。“她是第二个。”
  他的神情看上去太像真实的。
  片刻的静默之后,那个女人爆出一阵轻蔑的笑声,但没有达到她要的效果。
  “你知道明天的安排吗?”她继续把势头压向我,“从明天开始,接下去的十天会彻底改变你们的命运,你懂吗?表白还要去车上,在这里不能说?”
  她极尽意的冷笑着,这使我注意起了她的长相。她长得一点都不好,甚至相当难看了。
  “我记得来这里的原因。”我迎向她。
  她撇起本来就极薄的嘴唇,“你这么傻这么随便,特训完千万别留在这里。这里的人和你不一样的。”
  我的脸瞬间涨红。但显而易见,他们没有更好的理由为难蒙梵了。
  “说话尊重点!”蒙梵冲她怒吼道,“维和村什么时候开始禁止恋爱了?”
  “维和村一向禁止你们这些废物混进来祸害。”她接着挑衅。
  我担忧的看着蒙梵,他却淡淡一笑。
  “我明白,要学你们,自以为高高在上,狗眼看人低?”他反讥道。
  “行了!有完没完!”男人一声吼,压住了女人的又一次出声。
  “你问过他的身份吗?”男人提醒我,他说话时就像蒙梵根本不在这里。“像他这种最底层的,在我们这里不好混的,你不知道吧?他也就能骗到你们这些刚来的。只有脸好看这一点,在我们这里吃不香,明白吗?跟他走之前,先问问他什么水平。”
  “你需要再证明一次吗?”蒙梵反问道,“我听说在这里不允许擅自使用掌控力,难道你们可以破例?”
  我用无知无措的目光往返在他们之间。
  “你是水控新生?”女人问我,她又找到了新矛头。
  “是的。”我回答。
  “你还小,不清楚这里的风俗。在我们的世界里,大家不看脸,要看能力。等你训练成中高等水控,你就会想找一个和你水平差不多的人。只有能力相当的两个人才有共同语言,懂吗?”
  我恍若明白过来似的看过他们三个。
  “要用用脑子。”她假意劝诫着,脸上几乎泛出了一丝微笑。
  我感激的点头,“我,记住了。”
  “别犯傻。”男人补充道。
  我再次对他点头表示感谢。
  终于,他们放开了我们,离开了。
  我们静静的等着脚步声彻底走远。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6:41
  “你没有被他们吓到,是吧?”蒙梵轻声问,语气很肯定。
  我看着他,最终放下包袱,笑了出来。
  “我们配合的太好了!”我低声为自己两个喝彩。
  作为两个才相识的陌生人,我们应对危机的默契简直让我对自己刮目相看。
  但他的脸却充满了歉意,“我不该给他们机会侮辱你。”他很自责。
  我转了下眼珠,“那是嫉妒。”
  他的眼睛闪动着,“她没有真正中伤到你?”
  “没有。”我向他保证道。
  他无声的叹息着,最终重现了笑意。“希望我有机会能报答你。”
  “如果不是肖哲去找我,你一定不想麻烦我?”我猜测着。
  他动了下眉眼,“这还重要吗?”
  我窃喜道,“其实我也能跟上你。”
  他不明白,“跟上我?”
  “跟上你的节奏,你的思路。”
  他笑的有点无奈,“我没跟上你的思路。”
  你当然没有跟上来。我在心里叹了一声。我在你眼里一定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如果谭依柯说起林总和她的关系,你先别问她关于你们家族的事,很多事她都不知道,林总不想把她扯进来。”他突然补充道。
  “哦,好。我知道了。”
  “如果再遇到他们执法的,你一个人会害怕吗?”
  “不会。”我莞尔一笑,我知道他准备告别了。“我是新生,就该呆在这个楼里。”
  他点点头,似乎放心了。“好吧,那么,他们进去了,我趁这个时间出去。”
  “好。”我不再多说,“赶快走吧,要小心。”
  “谢谢。”他再次感谢。
  我摇摇头,等待着他转身离去。
  “下次见。”他留给我一个深笑,转身走往出口的方向。
  我目送着他的背影,无法不为他的伤口担忧,但我没有停留太久,好几个人都在看着,我不想被同龄的人笑话。
  我微微低着头,贴着墙边回房间。
  “同学!”一个男生用友好的声音拦住了我。“你们刚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出于礼貌,我停下来,挂起微笑回视着五张好奇的面孔。
  “没出什么事,”我回答,“他们认为我的朋友不是这里的人,不该进来。”
  “哦。这样啊。”
  五副紧张的神经相继落了下去。
  “他现在走了吗,你朋友?”
  “对。他走了。”事情完结了。
  “哦。”
  我微微一笑,继续前进。所幸他们没有追着问,但或许他们已经多少听到了一些对话,再问我一遍不过是为了确认。
  我匆匆的开门进去,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幸而我还记得这个门对面的窗户,它的玻璃的颜色不太一样,成为了我找回房间的路标。
  这一晚我睡的相当早。对于生平第一次穿礼服参加宴会的夜晚,没到十二点就睡了,实在是令人遗憾得早。更别提心里头还念想过那个经典的童话故事。
  有个优雅的王子陪着你过十二点,留下你遗落的东西——事实证明,当我这种货真价实的灰姑娘出场时,那种经典只能是童话。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9:14
  第三章 觉醒仪式


  (一)

  第二天一大早,一个广播式的顿挫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把我从梦中直接拉回到床上。我吓得不轻。
  “请各位新生半个小时后走廊上集合。请各位新生半个小时后走廊上集合。”
  下铺谭依柯的身影突然飞奔进洗手间,我听到她回了一声:“收到了。”广播的声音就停了。但隔壁的洗手间里还在继续,她需要收到每一个房间的回复才肯完全停下。
  谭依柯困倦着走出来,我坐在床上,尴尬的看着她。昨晚在宴会上分开后,我们就没再见面了,我甚至不知道她几点回来的。
  “醒啦。”她打了个招呼,又躺回床上去了。
  我从上铺爬下来,先开始洗漱。
  不到半个小时,几乎每个房间里的新生都出来了,站在走廊上等着。
  一位年轻的女老师站在我们中间,扎一个高高的马尾辫,戴着一副朴实的近视眼镜,不时的查看时间。
  “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先听我说。”半小时一到,她拍着手让我们看向她,用一句再熟悉不过的话作为开始。
  我们纷纷转向她,她发出一声很大的清嗓子的声音,似乎她紧张的程度不亚于我们。
  “我先向大家简单介绍一下。今年水控新生一共20个,男生11个,女生9个,人数基本相当。你们今年非常幸运,由孟博军老师带领训练。孟博军老师是我们维和村的元老之一,是一名真正的高等水控。你们可能还不了解,在我们的世界里,货真价实的高等水控并不多。你们今后会碰到各种号称非常接近于高等水控,极度接近于高等水控的人,但请大家记住,即便他再三强调已经迈入高等的行列,他可能还只是一个高级中等水控。所以你们要留神了,任何情况下,不能轻易相信各种诱惑,更不能轻易屈服于各种威胁。因为你们是作为执法者的储备人选存在于我们的社会中,你们的身份和地位,是与生俱来的。”她放慢了语速,强调着最后这句话。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与生俱来”这样的字眼深深鼓励了我,这么幸运的时刻在我的生命历程中极其少见。
  “孟老师作为集团最早的创始人之一,几乎不参与新生的训练课程。这一次是他,第三次,”她举起右手伸出三个手指,“担任新生特训的老师。其它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们要牢记这份殊荣,把握住这么好的机会,尽可能拿出最好的成绩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对我们粲然一笑,“我姓董,是今年孟老师的助手,也相当于你们的辅导员,在此预祝你们每一个人都将顺利进驻执法部门。”
  有两三个人带头鼓起掌来,随后我们全体用热烈的掌声感谢董老师。她也很高兴,用两个手掌往下压着,示意我们先停下来。
  “正式训练从下午开始,现在大家跟我来。”
  我们自觉的两人一行跟在她后面。
  “觉醒仪式。”有人悄声说。
  谭依柯跟着给了我一个确定的眼神。仅仅两分钟后,所有的人都明白了我们即将面对的事。
  在办公区一个壮观的双木门前面,董老师让我们站好队等在外头,她只带了两个人先进去。但没过多久,她和其中一个又出来了。
  “孟老师希望每个人单独进行。”她向我们说明道。她肃穆的神色切断了一个男生试图打听的势头。我记得他,昨晚也是他开口询问我。
  我们默默的看着进去又出来的他们两个。董老师一下变了脸色,这让我们无法不去揣测,即将面对的孟老师至少肯定没有董老师的亲切态度。
  第一个男生出来后,我们全都围了上去。
  “怎么样,怎么样?”他的室友慌乱的发问,但办公室里头已经传出了“下一个!”的召唤声。董老师着急的让他赶快进去。
  当他孤零零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后,我们都收回了目光。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同情他。我们一样着急而慌乱的想从第一个经历过的同学身上得到些经验。
  “什么也不用做。”他神情混乱,脚步不稳,看上去迷糊的分不清方向了。
  “先坐一下。”董老师把他从我们中间带出去,走到前方的空段处,让他顺墙坐到地上。
  “我有点怕。”一个女生发出娇气的呼声,“他怎么像喝醉了一样?”
  她才一说完,那个男生开始朝地上干呕起来,声音不大,但足以把我们全吓到了。
  “被你说中了,真的喝醉了。”
  “难怪没给我们吃饭,原来会吐。”
  凉飕飕的空气从我们中间无声的穿过,我感到自己有点犯晕。起床到现在没吃进任何东西,这时候发晕一定是饿的。我强行这样告诉自己。不可能被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过程吓晕过去,我还不至于这么弱。
  第二个男生出来后,脸色惨白,一到门口就开始干呕。董老师又赶快把他扶走了。“你们接上去。”她丢下一句,留下我们目目相觑。
  “我们两个进去!”谭依柯向我使了个眼色,率先推门进去了。我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消失后的木门,难以跟上她的节奏。
  谭依柯在办公室花的时间比前面两个都短,但她出来后的模样也不好。
  “进去吧,”她晃晃悠悠的对我说,“就是一次体验,身体不适应,有反应。”
  “来,跟老师来。”董老师又把她领走了。谭依柯也没有躲过干呕的部分。
  我把手放上木门,背后有人着急的催我,“快进去吧,早进去早出来。”我也赞同这种想法,饿着肚子在外面干等,可怕的时间持续的更长。
  我虚软着推开门,发现它沉重的简直如同一个障碍。但显然这个障碍没能沉重到推不开的境界,我顺利进到了办公室里面。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7:59:46
  “清悦。”侧边的一个椅子上传出了友好的一声,我惊讶的循声看去,是苏隐。他怎么也在?
  “石清悦?”一个长辈开口问我。他站在一张庞大的书桌前面,大约五十多岁。
  “是的。”我回答道,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
  他身边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留着极短的板寸头,一双眼睛非常明亮。
  “很高兴见到你。我是孟老师,这位黄老师。”他简单的介绍。
  “老师好。”我向他们两人问好。
  “坐下吧。”黄老师示意我坐到一张单人沙发椅上。
  我顺从的坐下去,心里头开始打鼓。觉醒仪式要开始了。
  “别紧张,把左手给我。”孟老师向我摊开手掌心,等待着。
  我把左手送出去,有点轻微的不稳。我让右手用力抓紧了沙发扶手。
  “放松一点。”他握住我的手背,让手心朝上。而我只能屏住呼吸看着,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在我的掌心里轻轻的点着,就像某种试探的开始。
  “觉醒仪式是通过水控穿透力,让新生在特训前,亲身体验水控的高级掌控力。”黄老师在旁边解说着,“孟老师会将手指上的水珠推进你的体内,但停留的时间非常短,仅仅从你的掌心穿过.....”
  “啊——”我抽命似的抽回手,身体在接到大脑命令之前已经跳了起来,碰倒了沙发。
  他们没说还有钻心的疼痛!
  我躬着背站着,右手使劲抓住左手。我看到他们全停住了,惊骇一般的看着我。
  但我顾不上任何,这阵疼痛太可怕,我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也许用一道高压电流作比喻都不为过——就像有一根针,直接从我的手心刺进去,瞬间穿透整只手掌。
  我紧紧抓着左手,整个左胳膊很快全麻痹了,我的身体也失去了平衡。我几乎瘫坐到地上。
  “受伤了吗?是不是受伤了?”黄老师跪蹲到我身边,想查看我的手。
  “怎么会这样?”苏隐问道。
  孟老师却似乎收起了情绪,沉默着把沙发椅扶起来,说道,“先坐起来。”
  我茫然的由着黄老师把我扶上座椅。我的思绪飘忽着,仍然惊魂未定。
  “能给我们看下吗?”黄老师征求我的同意。
  疼痛已经消失,麻痹感也在迅速的褪去。
  我最终向他点点头,松开了右手。
  他拉起我的手腕,仔细察看了整只胳膊。“没有明显的伤痕。”他报告着。然后从我的手指开始,顺着胳膊轻握到肩膀上。“痛吗?还有疼痛吗?”他问。
  “不疼了。”我回道,声音发颤。
  “跟我们说一下,刚才怎么回事?”孟老师温和的发问。
  我困惑的回视着他,难道不该是他们向我解释吗?但他们都在等着。
  “好像……”我战栗着,搜寻着合适的词语。“一根针,一根有电的针,刺进这里,”我指着手掌心,“直接穿了过去。”我晃了晃脑袋,意识到还是难以形容。“好像比这样还疼。”
  孟老师看着黄老师,他们用眼神交流着。但最吸引我注意的是苏隐,他的脸涨的通红,越来越明显的怒意仿佛他刚才被重重的羞辱了。
  “整个手臂都疼吗?”黄老师又问。
  “没有,只有手心。”
  “疼痛之后呢?还有别的吗?”孟老师接着问。
  “手臂发麻了,麻痹得很厉害。”
  “所以你摔倒了?”
  “是的。”我又打了个战栗,回味的过程是一种折磨。
  “疼痛只持续了一瞬间?”
  “嗯。”
  孟老师默默的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着我们,沿着桌子慢步走动着。
  “现在能活动吗?”黄老师建议道。
  我站起来,给左手缓慢的来了个伸展动作。已经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了。
  黄老师又按压了一次手心。“没问题了,是吧?”他向我确认道。
  “没问题了。”我回道,同时瞄了一眼苏隐。
  他一个人转开了,背对着我们三个,站在房间里那排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的书架下一动不动。他微微低着头,整个人都紧绷着,起伏的情绪从他的背影上清晰可见。
  “是老师的失误。”孟老师突然转过身,面带愧意的解释,“老师不该做这个尝试的。”他的眼神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苏隐。
  “老师老糊涂了,得向你道歉。”孟老师愧疚的笑着,“刚才老师用的不是水,老师想尝试下用自身的血液,结果伤到了你。老师郑重向你道歉。”
  我一时钉在了那里,搞不清状况。
  孟老师摊开自己的手,让我们看到他指尖上的一点血迹。苏隐突然又折回来,加入了我们。他俯身查看的神情简直在大声叫喊着他不相信。
  “刺破了一丁点,以为能够尝试一次,这是水控的大忌。”孟老师叹声说。
  “您刚才刺破了吗?”苏隐质疑的语气几近无礼。
  “只有针眼大的孔,没让你们看到。”孟老师板起了脸。
  这成功阻止了苏隐,他闭上了嘴巴。
  “这跟你没有关系,你别放在心上。”孟老师转而对我说。
  我只能点头。然后我看到了苏隐投来的一瞥。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如同从空中重重挥过来的一鞭,我颤栗了一下。
  “要不按常规的再做一次?”黄老师提议。他是最淡定的一个。
  “还做?”我惊恐的大叫,但随即就羞愧的咬住了牙齿。我的无礼表现快赶上苏隐了。
  孟老师忍耐的笑了笑,黄老师也随之笑了两声。
  我不敢再看他们。
  “行了,下午直接训练吧。”孟老师决定道。
  “也行。”黄老师为难的看着我,“你还记得我刚才告诉你的关于觉醒仪式的知识吗?”
  我不太确定,“记得吧。”
  “既然你没有实际经历,那就用脑子好好记下理论知识。觉醒仪式最大的意义,不过就是依靠老一辈的高级水控的能力引出新生的潜力。我们普遍相信穿透力作为你们人生的第一次经历,能够起到一个开关的作用,可能会唤醒你们体内还未完全成形的掌控力。但这个体验不过一瞬间,它能否真正唤醒体内潜藏的力量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它只能称为一个仪式。”他停了片刻,换出一副严厉的表情,“老师和你详细说这些,是让你明白,觉醒仪式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意义。而你,在迈出这个门之后,必须让自己忘了刚才的经历。你尖叫是因为你太紧张,摔倒了。绝不是孟老师做了任何特殊的对待,你懂吗?”
  “我懂。”我的声音小如耳语。
  “不是老师吓唬你,你要记得我们的身份,绝不能引起集团的注意。”他深切的警告道。
  我回视着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似乎只有我妈一个人想隐藏住我们的身份。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他怀疑的审视着我。
  我赶快回答,“知道,我记住了。”
  “能做到吗?出去后,谁也不说?”他不放心的追问。
  我向他保证道,“能做到。”
  “好,好样的。”他利索的结束道,“特训不过几天,很快就过去了。这里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回去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知道了。”我再一次应道。
  “行了,那你出去吧。觉醒仪式后一般都会有头晕恶心呕吐的反应,你大概表示下就行。”
  “噢。”我转过身,却听到孟老师又问了一句,“你还不会游泳,对吧?”
  这句话开启了另一个警报的开关。
  “是的,还没学。”我的心缓缓的跳动着。
  “行,没事了,你先出去吧。”他们没打算给我更多的说法。
  我浑然不知怎么走出的大门,甚至没注意到是董老师还是谭依柯把我带到了一边,坐到了地上。
  “不好受吧?”有人问我。
  我记起了还有这一出要演,我面朝着地面,做出轻声干呕的样子。
  “撑得住吗?”头上董老师担忧的声音。
  “没事没事,”谭依柯帮我回的话,“可能刚才吓到了。”
  我真心感激谭依柯,她真是聪明伶俐。
  “不好意思,”我抱歉的对他们说,“第一次见识,吓傻了。”
  “她的时间好像比较长?”谭依柯轻声问董老师。
  “差不多吧。”董老师回想着。
  我赶紧再垂下头,装作没听见。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8:00:20
  (二)

  下午一点钟,每个新生都换上了几乎包裹住全身的特制的水下训练服,在天台上的一个露天游泳池旁再次集合,等待正式训练开始。
  我们分成两组,十个人一组。
  这是一个巨大的长条形的游泳池,池水清澈,反射着刺眼的亮光。我虽然不会游泳,但也轻易就发现了水中只有两根线,拉在离两头岸边最近的位置,中间一大片清清蓝蓝的水面上空无一物。
  一股强烈的意识迎面浇下,这将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董老师安排我们下水后,每一组站成一个圈。水很深,快要没过我的胸膛,这跟董老师介绍的不太一样。她说往年的水位一般到腰部。
  我抓住水线后一直没动,最终占据了离水线最近的位置。
  在我们下水站位的时间里,岸上来了新的老师。
  两个男人各自肩上扛了一个架子,黑色的,像是一台立式风扇换了上面的头,改成了类似一把大型雨伞收拢后的形状。
  黄老师和另一个男老师说着话也紧随而至。最后一个是孟老师。
  “火控和风控。”有人报出了他们的身份。我们大约都猜到了。
  “往里面站站,靠到中间去!”一个老师冲我们这一组吼道。
  我迟疑着,他的话只能对着我和对面那个也是挨着水线站的男生。
  “呃,往中间站一点。”董老师指挥着对面的男生。
  我瞥了一眼孟老师,他面无表情的站在岸边。我按压住水线,勉强往中间移进了两步。强烈的飘浮感差点使我滑进水里。我紧紧缩起脚趾头,试图借助着这一点力量稳住重心。
  这时,谭依柯伸手拉起了两边人的左右手,大家立即得到了启发,每个人都相互拉起了手——这让我得救了。我向谭依柯投去感激的眼神,她对我点点头,神情很镇定。
  “他们这样……行吗?”负责我们这组的风控问黄老师。黄老师刚把伞尖处点上火,他看向孟老师。
  孟老师微微点了点头。
  我一颗狂跳的心才总算回落一点。
  “开始吧?”黄老师征询道。
  孟老师右手一扬,只说了简单的两个字,“开始。”
  如果刚刚我还在暗自庆幸出火器没有放在我的正后方,接下来的事情就狠狠嘲讽了我,什么叫做头脑简单。
  黄老师捧着一双手,环绕在火焰外围,他的精神集中在了那束跳跃的大型火焰上。我甚至没空去注意风控是如何操作的。火焰突然旋转着熊熊燃烧开来,把我们所有人吓的惊叫起来。下一秒,一个大火球成型了。
  “准备好反击——!”董老师大喊着提醒我们。
  火焰对着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只有混乱的尖叫声,我根本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火焰在我们的外围筑起一圈火墙,像是一条火蛇盘踞在我们背后。这就是他们让我们站成一圈的用意,每一个人的后背都面临着火焰的袭击!
  一切都很简单,完全是强硬的逼迫,没有任何神秘新奇的内容。
  火圈之内的温度迅速升高,我们每一个人的惊恐也翻倍飙升。我们面面相觑,只有更使劲的拽住彼此的手。
  火蛇缩小着圆圈,火焰离我们后背越来越近。
  就在我们只关注着自己的身后时,一个男生的头发突然被烧着了。旁边的女生第一个发现,她的反应是惨烈一般的尖叫。这让我们差一点全体滑进水下。
  实际上也差不多了。我们环环相接,右手边的人拉着我倾倒进水,我顺利灌进了第一口池水。我挣扎着想站起来,池水混合着消毒液的怪味扑向我的喉咙和鼻腔,迅速同空气展开争抢。
  但我的双眼却被那名烧着的男生吸引而去。我看到他没有掉进水里,甚至他的双手还拉着左右两边的人。他让自己往前深深一趴,把头和胸部埋进水下,就这样浇灭了火焰。
  我惊呆了。尽管还深陷在淹水的威胁中,震惊的感受超越了一切,让我忽略了呛水带来的痛苦。
  他怎么做到的?作为第一个受攻击的人他怎么做到如此镇定?显然他没有一丝要滑倒的趋向,在灭火的同时分明还给了身边的人站稳的力量。
  风火控又发起了第二轮攻击。
  我的视线先于意识,从眼角处瞄到了火圈吐出舌头的一刹那。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左手边的女生被火舌舔到了。
  她尖叫着摔进水里,但她没有松开她的手。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发出了惊人的力气,一手一个拉下了左右两边的我们。
  我感到身体像是一个毫无重量的成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飘进水下。
  “站稳了!”右边的人冲我怒吼,同时拉扯着我的右手。
  这一次的波动只有我们三个。其他的人合力把我们拉回到位置上。
  我费劲的咳嗽着,烟火中的污浊空气加剧了痛苦。
  火圈还在随机向我们发动攻击。我们把几乎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这件事上,我们结成了一个临时的联盟。任何一个受攻击的人都会得到所有其他人的提醒——各种惊叫连连。
  可每一次火蛇的进攻还是能够成功打散我们,我们东倒西歪的摔进水里,然后在狼狈中被拉出来。而我们应付攻击的动作只有一种,把自己躲进水下。
  在这么深的水池里把自己站稳已经耗费了我大部分的力气,所以在每一次的火蛇进攻后,队伍的牵动都会让我在颠簸中灌下池水,然后咳嗽不止。
  我们的圆圈在一点一点的递缩,每一个人都在不自觉的往里面靠。这种退缩的“战略”让我们呼吸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差。烟火熏得我们的眼睛开始流泪,我甚至看不清对面的人。还有咳嗽!慢慢的每一个人都在咳嗽,各种咳嗽声代替了尖叫声——我们在恐惧和痛苦中全线败阵。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9:40:52
  “休息一下!”孟老师的命令穿透火墙,如同一道救命符从天而降。
  大火瞬间退去,甚至连烟雾也在短短的时间里被风控散去了。我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轮番看着彼此各种狼狈的模样。我有种强烈的劫后余生的感觉。
  “要爆发出内在的力量反击啊——”董老师跪在岸边上冲我们小声喊着,“光是躲没有用——”
  当然谁都听得到她的话,我看到他们组的火控露出一个鄙夷的神色。孟老师还是只静看着我们,像是在思索。
  “太强势了?”黄老师靠近他,轻声的问。
  我并没有听见,或许是我听见了,实际上我根本不清楚到底是听见了,还是猜出来的,我大概能肯定他们在讨论这个话题。
  孟老师思忖的表情更加明显了,一束希望之光闪现在我眼前——他们会降低难度吗?
  孟老师把目光再次投向我们,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希望的光芒在闪耀……我盯着他,等待着……
  “继续!”孟老师再次命令道。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他是一个极其严厉的老师!
  第二波风火联功开始成形。
  “大家拉紧——别乱了阵型!”站在我对面的男生大吼道。
  阵型?我们这也算阵型?我虚软的看着大家的面孔,感到很无望。
  在火蛇绕成一圈之前,我向黄老师看去一眼,他的脸上似乎挂起了一丝笑意。我颤抖了几下,那是一个坏笑。
  火圈拦截了我们的视线,火舌第一个跳出的地方就在喊话的男生背后。根本来不及提醒,他的头发瞬间就起火了!
  “往前趴!”上一轮第一个头发被点着的男生大喊着甩出他的右臂,把这个可怜人按到了水里。
  当他被拉出水面后,脸上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身后的温度很快就上来了,而我的身体却因为寒意继续轻颤着,我不自觉的深呼吸了一口——下一个可能就是我。
  “每个人盯住对面!自己后背交给别人!”这个反应迅速的男生向我们发出警告,他的眼神在我们的脸上搜寻着,像是要纠出我们中间的缺口。
  我们默默的用眼神作为回应。
  没有更多喘息的空档,火蛇第二次发动攻击。这回的目标是一个女生。她的反应同样令我印象深刻。她像个舞蹈者一样柔软的钻进水面之下,成功保护了自己的头发,而且更重要的是,几乎没有牵动队伍变形。
  “做得好!”发号施令的男生又开口喊,“女生学她这样,镇定住反而躲得快!”
  他的话音停止在又一次的火蛇进攻之下,而他已经把自己放入了水里。但这一次,伸出来的火舌没有即刻退去,它跳跃着让火焰保持在水面的上方。
  我们几乎傻眼了,攻势又逼进了一步!
  没有几秒钟,拉着男生的两个人被迫松开了手,男生彻底沉入了水底。
  “快灭火!”有人喊道。而这也是我们剩余的人所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我们放开各自的手,奋力冲火舌泼着水,企图扑死那条洋洋得意的“舌头”。可是我们营造的画面却只有慌乱。
  “把他先弄上来!”舞蹈姿势的女生冲我对面的男生大喊。
  两个男生恍然大悟,然后才慌慌张张的把头钻进水里。
  在同一时刻,火舌以前所未有的猛烈态势从那一头直接喷射到另一头,贯穿了一整个圆圈。我们一组人彻底被打散,好几个人的头发同时被点着。
  我的脸在一阵热浪的推压下仰进了水面之下。这一次,我的双手全腾空了,就像一个未曾学会走路的婴孩摔倒在地那样无助的倒下去。火焰在水面之上燃烧着,闪亮的颜色反射到我的眼睛里,就像是对我们的嘲笑,刺痛了我的双眼。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9:41:27
  我扑腾着手脚,想在这一阵水浪下站起来。然后,水流中卷起了一股超乎寻常的力量。它逆向着往上,将我们所有的人一起托了上去。
  我看到那名沉到水底的男生,不可思议的从水下往上升,他没有划动手脚。他憋足了劲的面孔只在前方滑过几秒钟,整个人已经到了我的上方。他浮出水面的同时带上了大面积的水流,一股逆向的力量将我们所有人一起托了出来。
  水流继续往上冲,直至扑灭了那道直径火舌。
  我完全呆住了,忘记了人还困在水里。火圈紧接着消失了。水面很快的平静下来,彷如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上来的人拉一把!”还是那个男生最先做出反应。
  我呛着水伸向一只陌生的手,它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够向我,像一根救命稻草在那儿等着。
  “太棒了!先上来休息一会!”我还没彻底站稳,就听到董老师高兴的声音从岸上传过来。
  大家急着往两边游去。我笨拙的跟着移向水线。
  “哇噢!你们组一人出列!”董老师带头开始鼓掌。顾不上自己,我们全体向那位成功的男生鼓起掌来。
  “做得很好。”孟老师开始说话,我们马上停下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你们可能都听说了往年的训练方式。水位低,攻势温和,以你们为中心准备各种需求。但我个人认为,对水控来说称不上攻势的训练那就等同于浪费时间。我们的目的是为了激发出你们目前最深度的潜能,而非过了自保就算通过。水控既然作为最厉害的掌控者,训练时期也该配以最高等的对手。”他向四位水火控点点头,以示感谢。回应的他们全都笑眯眯的。“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仅仅第二轮刚开始,一个低等水控就已出列,这是前所未有的。也说明了这种训练的可行性与效率。我们全体再次向这位出列的新生表示祝贺。”
  我跟随大家一起拍手掌。这一次的掌声分明不如上一次的整齐响亮,各种复杂的情愫开始在我们中间生出来。
  至少我很清楚在我身上没有出现任何能够掌控水的迹象,我能够做到的极限不过是尽可能的保持镇定,赶快躲进水里。我深刻感知到,他的出列不等同于我也因此离成功很近了,事实上我还呆在起点呢。
  一阵汹涌的恐惧扑面而来。
  我的两条腿无力而沉重,只是站在地面上都有一种摇晃的倾向。一双手臂也是如此,我甚至不愿抬起它们,只有垂挂着才能掩饰住它们轻颤的症状——就以这样的状态继续训练我怎能不害怕?
  我往游泳池随意的瞟过一眼,心中立刻涌起了抗拒之情。清澈的池水亮蓝见底,把这么美丽的生命之水用作一次严酷的马拉松式的考验场地,这是打算让新生极度厌恶水之后再培养出每天面对它的习惯吗?
  这个想法的出现又紧跟着生出了另一种惶恐:难道我会因为这一次的集训就产生厌倦感?这太可怕了,我们才刚刚开始,而且,这更像是因为自己能力差而试图找借口的表现。我被吓到了,却完全控制不住这阵惊慌。
  董老师安排我们坐下来休息,我侥幸逃过了这一个心理漩涡。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19:42:11
  (三)

  下午接下去的时间里,没有人再能做到出列。当董老师宣布解散时,我们都很高兴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场地。
  “我们出去吃吧?”谭依柯提议。换过衣服之后,她显得有点烦躁。
  “我们可以出去吗?”我很累,但更心烦意乱。整个下午的训练过程中,火舌一次也没有正面攻击过我。我想这一定不是黄老师凑巧弄错了。
  “可以的。这里又不是学校。”谭依柯提到“这里”时的语气有点怪。
  事实上,大部分的新生都出来了。尽管很疲倦,大家还是想出去看看。
  谭依柯没有跟随大家的队伍,她带我拐进了一个小巷子,穿过小路,走上另一条大路。
  “给你介绍两个朋友,等会我们一起吃饭。”她说话时有种领头人的气势。
  我对她的临场告知没什么异议。自从中午她向我透露了她是大姨干女儿的身份后,就向我表示,这几天安心跟她混,她对这里熟。
  这两个朋友其实是她的男朋友周斯云和一个女性好朋友谢宛宛。简单的介绍过后,我跟随他们来到一家精致的饭店。服务员引领着我们进到一个包间。
  “你真的是干妈亲妹妹的孩子?”周斯云很高兴的问我。
  他来自另外一个集团。我听她们说昨晚的宴会他也是受邀人之一。我还记得肖哲的话,我想他的身份也不一般。
  “应该是吧。我妈没多说,到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给了一个保守的回答。
  “柯柯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相信。真想不到干妈还有亲妹妹。”
  谭依柯警告了他一眼,“在人家地盘上呢,别把这种关系说这么大声,被听到了怎么办?”
  周斯云对她笑笑,开始点菜。
  “怎么没叫蒙梵一块来,刚好介绍新成员给他认识?”谭依柯问谢宛宛。
  我心里惊了一下,已经听出了其中的特殊意味。
  “为什么要叫他?他又不是我什么人!”谢宛宛红着脸否认,她羞赧的瞟了我这个新成员一眼。
  谢宛宛是那种从一开始接触就知道性格柔和的女孩子。
  “蒙梵基本上就是她的男朋友。”谭依柯打趣的对我解释,“他们都是一起的,有五个人。”她指了一下谢宛宛。我假装第一次听说,礼貌的笑着。“估计等你特训完之后,干妈会安排你加入他们。”
  “哦。”我点点头。
  “别乱说!”谢宛宛拍了谭依柯一下,“我们队长叫肖哲,是个很厉害的土控。我也是土控,但是级别......”她吐了下舌头,“谈不上有什么掌控力,和你们水控根本没法比。”
  “土控又不需要攻击力,土控的类型不一样。”谭依柯袒护着说。
  我表示受教的点头微笑。
  “还有一个女生叫沈娇,她是火控。另外还有风控陈熙和水控蒙梵。”
  “陈熙和沈娇是男女朋友,”谭依柯又戏笑着补充,“她和蒙梵一对。等你进去后,肖哲也终于可以脱单了。”
  她的话音消停在谢宛宛扑过去打她之后,她们嬉笑着推推闹闹。
  我只有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竭力掩饰住心底流出的某些东西。
  “每次都开她玩笑。”周斯云向我示意一眼,“蒙梵到现在也没正式提出来,下次真要把他叫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
  “现在就打电话给他,让他过来。”谭依柯很来劲。
  谢宛宛着急了,“他不在这里,他们几个男生都不在这里,在林总那边。”
  “他们在干妈那里干嘛?什么事啊?”谭依柯一下收起了玩笑样,有点不高兴。
  “好像听说红会的曹奕博要来这里,我不太清楚。”
  “曹奕博要来这里?”谭依柯和周斯云几乎异口同声。
  “他来这里干嘛?难道真的来认苏隐?”谭依柯毫不掩饰反感的倾向。
  谢宛宛适时的帮我解释,“现在我们社会中最有资历的三个大集团,其中一个我们都叫红会,总部在陕西,曹奕博就是红会的掌权人。”
  “哦,又是一个大人物。”
  “人家可不是一般的大人物。”谭依柯撇着嘴说。
  “兄弟会,红会,青会是最古老的三个大集团,像我们这些后起的集团在他们那里只能算新派。”周斯云接着说,“尤其是红会,经济实力最强,兵马人数最多而且能力都很强悍。曹奕博如果认下苏隐,那他就直接晋升成太子了。”
  “传说苏隐是曹奕博的私生子。”谭依柯压下声音说。
  “哇。”我轻呼了一声。
  “苏隐的妈妈姓苏,她一个人养大了苏隐。苏隐的名字,一个隐字,暗示着他的出生。他妈妈以前是曹奕博的情妇。”
  她的用词和语气都让我睁大了双眼。
  “曹奕博自己还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原配的三个孩子都是普通人,我们的掌控力很少遗传给下一代。”周斯云继续说,“如果他亲自来认苏隐,那苏隐肯定最有希望成为继承人。他是唯一一个有掌控力的孩子,还是个水控。”
  “没有掌控力就不能成为继承人吗?”我问。
  “没有掌控力很难管制我们这些人,没有人肯服他的,他也不懂我们。”谭依柯不容置疑的回答,但紧随着,她似乎想到了另一个桥段。“但如果是女孩子就不一样了,有没有掌控力都能找到出路。”一种嘲讽的笑意跳出在她眼角,“估计曾怡茜都要紧张死了,倒追苏隐这么久,还真没有白费功夫。”
  “就是那个非常漂亮的女孩?”我随口问了一句。
  “她又不是自己长的。”谭依柯很不屑。“她像她爸爸,算不上漂亮的。他们都说,就是因为她太像她爸爸,所以她爸特别宠她,把她宠上天了。”她略带愤恨的语气彰显了她的心意。
  “你不也是我们的公主?”谢宛宛顺着谭依柯的心意讨好的说。
  “难道我们还没把你宠上天?”周斯云附和着。
  谭依柯满意的露着笑意,收起了势不两立的劲头,她的话还没说完。
  “她是整容过的。”她报出这个答案,“可惜,苏隐认识她原来的样子。”
  所以这是最精彩的部分。
  “他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我回忆着苏隐对昨晚那个来传话的女孩的态度。
  “苏隐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曾怡茜仗着她爸爸的关系,单方面号称是人家女朋友。”
  “哦。”
  “觉醒仪式的时候,苏隐也在孟老师办公室。”谭依柯想起了这个事,“你看到他了吧?他根本没有那个资格,他又不是老师。”
  觉醒仪式,这个让我胆战心惊的名字,但现在最深刻的依旧是当时苏隐的反应。
  “孟老师为什么让他在里面?”我本打算留着问蒙梵的,也许他可以从黄老师那里打听到。
  “他一向很特殊。孟老师对他很好,特别看重他。”谭依柯闷闷的回答,“我以为孟老师不是这种人。”
  周斯云笑着反问,“你以为他是哪种人?”
  “孟老师名声很好的,两袖清风,不会攀炎附势。但他对苏隐一直就好。”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攀炎附势?他要没两下子,怎么知道从一开始就选定维和村,帮维和村这么快的崛起?”
  “你们集团也不比他们差啊。”谢宛宛接过去说,“斯云他们集团和维和村一样,都是后起的新秀中发展特别快的几个,现在都比较出名的。”
  服务员进来上菜,他们暂时抛开了这些讨论。
  从早上觉醒仪式到下午的恐怖特训,再到现在他们给出的各种新信息,这一天下来直到这一会才真正等到空闲的片刻,我的脑子便自行开始了挂心蒙梵的伤势。我无从猜想大姨是否已经知道昨晚的事,但似乎谭依柯还没有听说。
  我禁不住偷偷打量过谢宛宛,她是一个温婉亲和的女孩子,如果我是个男生,我一定会喜欢她的。她与蒙梵早就熟识,他们的关系也在他们的玩笑中说的很明白了。
  我想起了昨晚蒙梵口中的“第一个”表白过的女孩。我稍稍的比对了一下,结果很容易得出,谢宛宛应该不是蒙梵提到的那位。
  那一位更特殊。
  饭后,谭依柯告诉我还有事,我谢过他们的招待,打算独自回来。但谢宛宛提出说,怕我不认识路,陪我走一段。我们都心知肚明她想给他们两个腾出独立的空间。
  我和谢宛宛两个人慢慢的往回走,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我很高兴你加入我们。”当我们走到那条小路上时,谢宛宛停下了脚步。她的陪伴只能到这里。
  “谢谢。”我言不由衷的回答,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
  “训练的这几天会比较辛苦,坚持一下,熬过去就好了。”她微笑着,说到了我心坎上。
  我即刻有了种想哭的冲动。我向她点点头,不敢开口。
  “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当她离开这里,我看着她的背影,发自内心的舒坦了不少。
  睡觉前,妈妈打来了电话。她还是原先的意思,别在这里交朋友,尽量独来独往。特训完之后,马上回家。她再三的吩咐我别多听那些非正常的言论,把自个置身事外。
  置身事外,我羞愧的想着,我几乎就要替自己找好位置了。
  同龄的人轻而易举的就把我带了进去,我已经偏离了我们最初的设定。而且,我还开始了关于一个男生的胡思乱想。
  如此不稳定,轻易就被影响,我也只有在心里自行鞭笞几下。
  幸而这一夜因为极度的疲倦,我很快就睡着并且睡得很沉。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20:34:15
  第四章 生存规则



  (一)

  第二天的训练对我来说完全是在重复第一天,而且更艰难。
  这是第一个一整天的训练。没到下午我已经全身酸痛,剩下的时间里,我一直处在咬着牙熬着的状态。
  中午时,谭依柯和我都睡了一觉,还差点睡过了头。
  临近下午结束的时候,我已经对今天不抱任何希望,一心盼着时间快一点过去。
  就在我以为今天没有特别动静时,我们组里一名傲气的女生出列了。
  她与上一名男生的爆发过程非常相似,她钻到了水底下,然后怒吼着把一大片水波推了上来。同是在一阵混乱之中,她成功逆向了周边的水流,再一次让我们感受到了水控的能力。
  几乎同一时刻,他们组里也一人出列,又是一个男生。
  我们剩下的人只能目瞪口呆的遥望着他们的背影,离我们远去的背影。我们已经被他们远远抛在了后面。
  这一天没有人再出去吃,我们在一楼餐厅吃了饭,各自回了房间。
  我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像一堆拖不动的锈铁。但我还是坚持着马上洗了澡,这样可以随时上床躺着。
  谭依柯坐在床边,给两个水杯里都倒上了水,她刚刚烧的。我才发现喉咙早已干裂般难受。
  “谢谢。”我由衷的向她道谢。
  “我渴死了。”她还能笑着说话,“估计你也一定渴。”
  我都顾不上回答,一抬头把水全灌进嘴里。
  “以为今天不会再有人出列的。”她深重的叹了一声,“第一天那个男生能出列,听说连老师都有点难以置信。我们都以为只有他是特殊的一个,没想到,今天还会有他们两个出列。”
  我很惊讶于她的信息能力,她什么时候听说的,老师都难以置信?
  “一般来说,”她接着说,“第一批出列的新生会集中在第四天和第五天,之后的每一天都会有人出列,直到剩下最差的。”
  我被她最后的形容词刺了一下,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觉醒仪式的经历和最后孟老师问我不会游泳的事连到了一块,成了我心中化不掉的一块疙瘩。
  “还有规律啊。”我跳过那阵刺,呐呐了一句。
  “肯定的呀,都这么多年了。老师们都有经验的。”
  “你今天有没有……不一样的感觉?”我问她,带着几丝紧张。
  “你呢,有吗?”她马上反问。
  “没有。”我如实回答。
  她显然也松了一口气,“我也没有。”
  我们沉默着各自喝水。
  “也不用太担心,”一会后,谭依柯宽慰道,“我们可能要训练到第五天才爆发,就是再往后,也肯定能在结束之前出列。”
  她的信息相当准确,之后第三天没有一个人出列。但在第四天,爆发了三个。
  出列后的他们转移到了地下一层的游泳池训练,我们与他们的差距就在这上下两个游泳池之间摆开了。
  到了第五天,每一个人都显得很紧张。
  我一再的用妈妈的叮嘱宽慰自己,能不能出列对我来说没有实质性的意义,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是要回家去的。但这种自我安慰的伎俩正在迅速的失去效用,我根本无法跳出这里的环境,不去追求做到出列。
  尽管我们几乎浸泡在水里,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过被火蛇点着的经历,但像今天这样,头上燃烧起一团火焰的还是第一回。
  头顶火团的女生发出了一声极其骇人的尖叫——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马上沉到水下面,却是停下来尖叫——我惊恐的发现她的头发全部烧着了。我来不及多想,作为她近旁的人,我几乎本能的伸出双手把她按进了水下。
  但是仅仅过了几秒钟,仅仅只够把火浇灭的时间而已,她挣扎着又探出了水面。
  “别按我——!”她冲我大吼道,双眼通红。她的神情震慑住了我。
  她的面目近乎扭曲,她的脸色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暗红到黑的颜色,她的双眼愤怒的像是要吞了我。我被吓到了,呆愣在水中。
  跟着她就哭了,彷如闸门突然间被打开,崩溃如潮水一般冲泄而出。
  直到董老师在岸上喊我们休息,我才注意到火蛇早已被撤掉,其他人都忙着游向岸边。
  谭依柯经过我身边时,给了我一个眼神,我也跟着他们撤离。比起刚开始,现在在水里行走到水线变得简直易如反掌。
  我们默默的爬到岸上,没有一个人出声。那个女孩独自抱着水线在泳池里声嘶力竭的哭喊。
  我疲倦的喘着气,只能就这么望着她。我实在太累了,甚至内心被她这般恸心的哭声触动,身体却没法调动机能跟着这一刻宣泄出来。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21:04:34
  董老师下水去安慰她,一向热心的同学陈跃就在墙边靠着没有上来,他们两个一起劝着那个女生。我们被安排到旁边休息。我喝着水,机械性的开始检讨自己。
  事实现象就是,我的动作直接引出了她的爆发。我心里既难过又无奈。她头顶熊熊大火的那一幕还深深刻在我的脑子里,我看得太过真切,因此也被吓得不轻。在那时,除了将她按进水里,我问自己,我还能做其它的吗?
  十几分钟后,他们三个人上来了,董老师搂着那名女生往老师的方向走去。
  我犹豫着,该不该上前去说点什么?这时候陈跃向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即赶上去,走到他们身边。
  我轻声的向她道歉,“对不起!刚才……”
  她似乎有点惊讶于我的出现,她停了下来,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和善。
  “和你没关系。”她冷冷的说了一句,撇开了眼神。
  黄老师来到我们身边。
  “受伤了吗?”他问道,口气温和。
  怒火在女孩的脸上猛地燃起,她几乎反射性的低下头去,不回话。
  董老师随即用打圆场的笑声舒缓着这阵尴尬。“陪练的火控总是最容易成为发泄的对象。”她笑着说。
  “如果你哪里受伤了,我们马上带你去找医生。要不然今天你先休息,明天再接着练?”黄老师耐心的陪着。
  “我的头发受伤了。”女生突然指着头发说道,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能治好吗?”
  黄老师皱了下眉头,忍住了,“头发还会再长出来。”
  女生狰着双眼,“在我回家前能长出来吗?”
  黄老师抿起嘴巴,我们三个不安的看着他。
  “你是水控,躲不过那么一点火你怪谁?”他慢慢的说出这句话。
  女生重重哼笑了一声。
  “你现在觉得我的话好笑。”他接着说,“等你能够掌控力量之后,你就不会把今天这点火放在眼里了。”
  女生不服气的表情还在脸上,她向我看来一眼,“那她呢?为什么不攻击她?她已经掌控了吗?”
  “你在说什么?”董老师一脸迷茫,压着声音试图暗示她适可而止。
  而我的心已经狂跳的就要反映到脸上。
  “每一个人都受到了攻击。”黄老师严肃的回答,“攻击的次数是随机的,每一次攻击的对象也是随机的——你这是质疑我的能力吗?”
  女生仰起头,毫无畏惧,“她没有被正面攻击过,到今天为止,一次也没有。”
  我脸上的温度马上就要挣脱控制,往上攀升。我竭力的维持着,两眼盯着黄老师。如果他有一丝的松动,不需要任何争辩,不用开口,我的脸就能回答他们的疑惑。
  “这不可能!”黄老师严厉否定,“我们在你们身后烧起火墙,视线肯定被阻挡,从外面确实看不太清你们里面。你们谁站在哪个位置,我根本不会去记。有人受攻击的次数多,有的人就少,在数量上会存在一定的不公平性,这是无法避免的。但要说哪个人一次都没有,那就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如果你对我有任何的怀疑,可以随时向孟老师提出来。”
  他的脸也涨红了,看上去完全是被气红的。这一下,连董老师和陈跃的脸都微微泛红了。
  “雨桐,受攻击的次数少并不见得好啊。”董老师从中调和着,“你没看到他们几个是怎么出列的?他们能早一点出列全是因为受攻击的次数特别多啊!”
  雨桐没有松下她的嘴,依然紧紧撅着,但她不说话了,两眼瞪着其它地方。
  黄老师转身走开了,没再说任何话。我胆战心惊的看着他的背影,却不太确定该害怕着哪一点。黄老师一走,雨桐也跑开了。
  “你们两个……”董老师抓住陈跃和我的胳膊,好像害怕我们逃走了似的。“陈雨彤刚才说的话,你们千万千万千万不能跟其他人说,知道吗?”
  我们相视了一眼,对她点点头。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她低声强调。
  “我们知道的,董老师。”陈跃压着嗓门,向她保证道,“她一定是因为训练太累了,脑子糊涂了。我就亲眼看到石清悦被攻击过。”
  惊讶令我几乎露陷:他听明白陈雨彤的意思了吗?
  “这样最好。”董老师稍稍松了一口气,“这种撒气的话非常严重,非常不负责任,它会令黄老师名声扫地。你们还是新生,不清楚黄老师在火控乃至整个集团中的地位,这样的气话绝不能再乱说。”
  我们再次向她保证后,她才松开了抓着我们的手。
  我木然的走回去,根本没注意听陈跃又对我补充了什么话。我的脑袋和身体一样沉重和麻木。我相信黄老师和我一样清楚,陈雨彤是对的,我没有被正面攻击过,一次也没有。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1 21:58:39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害怕的,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方向,不好的方向。我是全场唯一一个不会游泳的水控。我没法控制自己不联想到谭依柯那句“最差的”话。黄老师又清楚我的底子,我只能猜想他这是有意照顾我。
  谭依柯问起我刚才是否起冲突了——谁都能看出来有某种不愉快发生了——我只能隐瞒了真正的内容,给了她只关于陈雨桐的回答。她没有起疑,只是匆匆的一听,她的心思全在今天能否出列的事情上。
  事实上,今天所有人都在渴望着赶在结束前出列。
  可惜一直到最后,今天一共才爆发两个人,还是在陈雨桐赌气跑走之前。
  陈雨桐缺席后,我们剩余的11个人被编成一个组,由黄老师带领着训练。孟老师和董老师,以及另一组的两个训练老师都不见了。根据陈跃的消息,他们出去找陈雨桐了。对此我们大都半信半疑。陈雨桐初来乍到,能跑到哪里去?集团里肯定不少各种任职的人,怎么会需要孟老师亲自去找?
  当大家的失望积累到几乎与疲倦相当的程度时,黄老师提早半个小时宣布休息。他什么也没多说,带着风控老师撤离了。我们无力的看着他们离开后空荡荡的入口处,有一种被放弃的感觉。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黄老师在训练时一直很冷峻。那天早上在孟老师办公室里,是我见过的他最温柔的时刻。
  “今天之前出列的人,以后一般都比较顺。”谭依柯和我相伴走在回房间的路上,我们都没有心情去一楼吃饭。“顺利进到执法部门,顺利提升,得到集团重视。”最后的话她说的很小声。
  我尽管也想趁早出列,可几乎是出于不想落成一个差生的心情。谭依柯的话语让我很惊讶。
  “你想进大集团?”我脱口而出。我以为她是站到大姨这边的。
  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你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吗?”她比我还惊讶,白眼都翻出来了,“水控的目标就是要进大集团!”
  我很尴尬,她公然表达着鄙夷的意思。
  “你不进这里,也可以进别的集团。所谓的中高级水控不过只是中高级执法者必须具备的能力,那都算不上一个真正的,独立的头衔。但是高级执法者,那才是我们要努力做到的。这就是我们水控在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如果一个水控连大集团都进不了——这还只是一个门槛,那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他可能会经历各种难堪和羞辱,而导致……”她停了一下,冷眼看着我,“他会希望自己宁可没有身为水控!”
  我瞬间想到了蒙梵。
  “可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我提醒道。
  她又翻出白眼,难以忍受的表情。
  “那个安排和你进大集团没有冲突。”她压下声音说,“你们几个可以小心的见面,没有人二十四小时管住你。”
  显然她的意愿既不同于我妈的,也不同于肖哲的。而且,蒙梵就是她口中最差的那一种?
  “我还以为,民间也有不少水控。”我忍不住提到,但还是躲开了眼神。我太心虚了,明知道她并不知晓我见过蒙梵的事。
  “你说的不少是多少?”
  我答不上来。事实上我完全没有概念。
  “据我所知,没有多少水控留在民间。最差也是进各个集团做后勤。你想象一下,我们全国目前有二十几个大小集团,基本上都在经济条件好的地方发展起来的。比较有名的大集团包括三个老会,和五个新派。维和村现在属于新派中数一数二的,影响力很大。根据就近原则,这里就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水控的能力和数量决定了一个集团的实力。”她做了一个“现在你懂了”的手势,“你还会认为民间留有很多水控吗?”
  我想,如果肖哲此时在这里,我也许能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但谭依柯似乎根本没想到蒙梵,尽管几天前,她还在闺蜜跟前开他们的玩笑。
  我只能换了一个问题。“你不想去周斯云那边吗?”
  她怔了一下,闪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我为什么要去他那里!”她气冲冲的抛出一句话,撇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只能目送着她离去。我记得她和周斯云之间,她是占主导的,周斯云总是顺着她让着她,如果不是这样的印象,我不会多问刚才这一句。
作者:乱红秋千2017 时间:2017-05-12 07:02:39
  写得很好呀!赞!
  
我要评论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2 14:49:13
  (二)

  我叹息着,至少有一句话她说的挺对,到现在我也没明白她的心思。
  我停在走廊上,透过玻璃上的花纹的空隙往外看,但我的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一样东西上。
  我已然认识到,她的话才是这个社会的现实情况。但我脑子里跳出来的第一念头竟然是蒙梵。我甚至没多想自己可能面临的将来,只想到了蒙梵在他们社会的处境。
  他一直在艰难的生存吗?也许是我的社会阅历太少,我似乎并未从他身上感触到这样的信号。相反的,站在他的身边,我感受到的是一种不一样的平和。那是在他这个年纪的人身上很少见的气场。
  而另一位似乎有着大好前途的水控,被这个集团的公主倒追,被孟老师看重,被集团看重,甚至有可能成为当今最大集团的太子,他的表现却更接近于谭依柯描述的那种生存压力。
  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打断了我的凝想,我赶忙让自己回到眼下。
  “清悦。”一个我认识的声音。
  我回过身,苏隐带着阳光般温暖的笑容站在跟前。一时之间我没能作出反应,这是什么意思——那天早上的事已经过去了吗?
  “怎么?吓一跳?”他问道,温柔而耐心。
  “噢,吓了一跳。”我附和着。
  “哇,我有这么吓人?今天才知道。”他戏笑着。
  “噢不是,”我连忙解释,“刚才有点走神,没听到你过来。”
  “在想什么?半路上还能走神?”
  他一副自来熟的亲切模样令我恍惚了起来,现在的他看起来帅气又友好,画面彷如集团男神送福利来了。
  我的嗓子莫名的呛了一声,帮思路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都说今天是非常关键的一天。”
  我没说完后面的话,他已经给出一个了解的表情。
  “没关系,明天接着努力。出列那是早晚的事,不用担心。”他热切的鼓励道,还眨了下眼睛,亲和力饱满诱人。“还没吃饭吧?带你出去吃,来吧。”
  我想我可以随便想一个借口拒绝,即便那是一个最烂的借口,只要我开口,他一定会放我一个人离开。可我没那样做,谭依柯刚才的鄙夷刺激到了我。我小心的,却可能是毫无用处的,跟着他走出了这幢楼。
  觉醒仪式那天他的反应犹如潘多拉的盒子诱惑着我。
  苏隐带我进了一家西餐厅。我们一走进门内,我不得不揪着眼睛往里面看。屋里屋外的光线反差太大,几乎难以辨认坐在桌子后面的人。
  当我们在一个靓丽的服务员的带领下,沿着走廊往里面走时,一个人叫住了苏隐。
  “苏隐?”他很意外。
  “李潇?”苏隐更意外。
  于是我们站定在这张桌子边。
  “你一个人?”苏隐问。
  显而易见他只有一个人,他已经吃了不少,四人位的桌子没见有其他人。
  “太巧了,还想去看你的。不知道你在不在这里。”李潇站了起来,事情的发展方向愈加的鲜明。“你们方便吗?一起吃啊?”
  苏隐看着我,征询我的意思。
  “我都行。”我答道。只能这样回答。
  他们彬彬有礼的请我坐进里面,然后苏隐和李潇相对而坐。
  从这一刻开始,我尝到了一点后悔的味道。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2 19:57:45
  苏隐帮我一起点了牛排,和几样餐前餐后的配菜。他们两个就开始聊起来。李潇看着已经三十了,现在在市里面工作。
  我心不在焉的吃着沙拉,听着他们聊一些他们共同的语言。我也好奇他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但终究没有贸然开口。
  然后,很自然的,话题就回到了当下。
  “今年的新生更有个性,我们那会儿都太听话了。”苏隐说。
  “今年怎么了?”
  “下午一个女生耍脾气,不知道跑哪去了,是不是?”苏隐转而问我。
  “呃,是。”我露着一丝尴尬回道。
  既然我也同属于今年新生,那他们俩调侃的辐射范围自然也带上了我。
  “找回来了吗?”李潇问。
  “我出来前听说还没找到。”苏隐几乎哈哈大笑。
  我惊诧不已,“还没有找到?”她能跑哪里去?
  “有能耐。”李潇评价道。
  “有胆量。”苏隐接道。
  他们俩用同一种深感佩服的表情示意着,这是他们不敢做的事。
  “找回来后,会怎么样?”我问道。
  就在这时,两份牛排上来了。我们停下来等着服务员完成他的工作。
  “小学妹,看这里,”等服务员一走开,李潇就喊我,“找到后,就这样。”他用叉子稳住一块肉,然后拿刀拉锯一样的切起来。
  我往后一仰,差点失声尖叫。
  “你别吓她了!”苏隐一面笑,一面来拉我,“他吓唬你的,不可能的事。”
  “那到底会怎么样?”
  “我们不是领导,我们说了不算。不过她是新生,头一回,一般会网开一面。”
  他的答案听起来更靠谱,但我不敢完全相信。他们从头到尾都是这种似真似假的语气。
  “但她的职业生涯肯定完蛋了。”李潇说。
  我抬头看过一眼,他没有在说玩笑话。
  “不一定有这么严重,以后还是有机会的。”苏隐缓声加了一句。
  我勉强回以一笑,开始吃肉。
  李潇的意思和谭依柯的描述很接近,出身为水控并不等同于幸运。
  “她为什么耍这么大脾气?”李潇问我。
  “她的头发烧着了,大部分的。”我在自己头顶比划着。
  “哦。”李潇和苏隐同时叹出声。
  “头发对女孩子真的挺重要,要不苏隐你去说说情?”
  苏隐憋着笑的很沉醉,“多谢抬举啊。这么看得起我。”
  李潇不以为然,笑眯眯的把主食清理干净。我则借着对付盘里的几块肉的功夫,在心中暗暗叹气。
  现在这样一个三人的局面,我想我不可能再看到任何隐秘的一面——那本是我跟随苏隐出来的私心。我相信,一旦特训结束,离开这里后,就不会再有机会弄清楚他那天的想法。
  之后,李潇的手机收到了一个信息,他马上公开同我们分享:“有人在别墅区跳楼!应该就是那新生。”
  “不会吧!”我喊道,难以相信。
  苏隐立刻提议,“我们过去看一下?别真闹出事来。”
  我们离开餐厅,坐上李潇的车,直奔向他们口中的“别墅区”。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2 22:57:18
  “现在的小孩太能耐了,发个脾气都要把天翻一遍。”李潇在驾驶座上嘟囔着。苏隐笑了笑,没接话。我从后排看到他凝着脸。
  汽车跑了大约几分钟,我看到了几幢漂亮的独立楼。
  “在哪里?”苏隐问。
  “我拐进去看看。好像在那谁家?”李潇说话时,苏隐转过一个意会的眼神。
  “应该就他家能上去。”苏隐说,“外面有楼梯。”
  “对。”李潇又收到了一个信息,“就是他家。”他确认道,“人在二楼。”
  “在二楼还弄不下来?”
  “我估计是在二楼墙外面那条突出的边上,真有本事,那么窄一条边竟然能站的住!”
  “现场人多不多?”
  “不知道,我们停远一点。”
  他们讨论时,我从后窗看到了其中一排房子的尽头,一面墙体下站了一小堆人。
  “是在那里吗?”我惊呼着问。
  “应该就是。”他们也看到了。
  当我把视线收回到车里时,无意间发现苏隐也及时调整了他的神色。他收敛的很快,但我还是在痕迹消失之前看到了,他刚刚似乎在看着我,用一副复杂的面容。
  我把它放进了当下的情况里,主动提出,“我跟着过去吗?会不会不方便?”
  苏隐用眼神征询着李潇。
  “你先过去看下情况,我带小学妹在边上先等等。”李潇安排着。
  “行吗?”苏隐问我。
  “好啊。”我没什么意见,就是有点不适应,他们两个肃穆的好像整个事件全靠他们了。
  这里的房子并不是规划成太过整齐的位置,所以当李潇把车子停在一个房子侧面的墙下时,我已经彻底迷失了方向。苏隐一下车就走了,一句嘱咐的话也没留。
  “我们去那里。”李潇指着现场斜对面一座独立的带了一片花园的房子,“应该也能看到。”
  我想也只能这样。
  我们安静的向那座宫殿式的楼房走去。我试图向李潇表现的友好一点,毕竟这会儿只有他和我两个人。但他径自沉思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把目光投向他的举动。
  这是一座豪华的花园——以我的见识,仅仅用漂亮根本不足以形容——里面还配了一个小型游泳池。但我们不是唯一想到这里的人。游泳池旁边的假山上已经站了三个男人。
  他们漠然的看着我们从低矮的围栏上翻进去,真不是一般的丢人。这一时刻我又一次品尝到了后悔的滋味,这一切的进展显然远远偏离了正常路线。
  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李潇似乎一心想看到现场,他没有丝毫停顿的走向那座假山。
  我迟疑着,这真是一个尴尬的时刻。我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包括李潇。实际上这个花园的角度也并不如设想的那样理想,最好的观望地点,那座假山,已经被三个大男人占据住。我开始思量自己的想法。
  李潇利索的爬上去,挤到他们三个人旁边,完全不理会对方的不满。我停在了半路上,我想我不必再过去了。
  “那是你们老师吗?”李潇突然大声喊我。
  我望着他,进退两难。
  “过来认一下。”他鼓励着。
  与此同时,三个陌生人也用某种期待的眼神照着我。场面十分怪异。
  我慢慢的走过去,一种极为别扭的感受在心头漾开来。我不明白,李潇怎么丝毫不介意和三个陌生人挤在一处看热闹?在这一刻之前,他看起来像是那种很在意形象的人。
  “看不到就干脆到那边楼下去吧?”当我到达他们下面时,我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已经有了一个决定:如果他只愿意挤在这里,那我就自己走过去。
  但李潇没有机会回答,有人突然爆出一句“我靠别挤啊!”
  这一吼顷刻之间打破了画面内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他们每一个人都爆发了对拥挤的空间的抗议。
  我惊呆了,事情这么快就发展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他们就在这块转不过身的石头上面比吼嗓门。
  但比这更紧急的,我没忘记自己的位置:我站在他们脚下,身后是一大片水池。我转过身,想要立即远离这战场。
  然后,我的视野内突然没了空气,被水波全面包围——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以致大脑都没来得及发出惊恐信号——一个大块头从天而降,撞在我身上,把我直接送进了游泳池。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3 13:12:40

  我瞪着眼睛,张着嘴,看着水波从裸露的皮肤上滑过。我看到自己在水中挥舞起双手,像一个没有力气的稻草人。
  求生的欲望最终刺激出了恐惧,惊恐陡然爆炸开。我慌乱的试图在水下站起来。
  所有的一切可能仅仅经历了十几秒。
  那个坠地的大块头滑到我身边,拉住我的右手臂,用一道强健的力量把我拉向他。在他的手掌之下,我感受到一阵轻微的压迫感覆着手臂散开来。如果不曾经历过觉醒仪式,在这水下我可能根本分辨不出来,一股明显大于水压,但没有引起任何不适的压迫力出现在我的右臂上。
  我借着他的力气让自己直立起来,想弄明白这个变化。
  我看到了他的脸。他憋足了劲头的脸我见过,第一个出列的男生逆向水流时,我曾被这么一副面孔震惊的忘了自己。我感受着水流的变化。
  没有往上托起的迹象,我很困惑。而下一秒,大块头的目光穿过我的脑袋边,落到了我身后,突然变成了惊吓。
  一只手抓住我的左手臂,一下就把我拉出了水面。
  我本能的张大嘴深吸进一口气,却差点喘不过来。空气仿佛被堵在鼻腔之外,每一口的吸气呼气都异常困难。可最让人惊奇的是,尽管呼吸都难以顺畅,我却同时感知到了是谁在身边。
  蒙梵让我仰头靠在他肩上,推着我往岸边移动。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的双脚在两只手摸到墙面之后,才终于碰到了池底。
  直到这时,一阵猛烈的咳嗽劲终于突破禁锢,冲出喉咙,我紧紧扒住岸边的地面才没让自己再次滑入水下。
  蒙梵站在我边上,沉默的等着。
  “先爬上去。”当我最终缓下来,顺过气,他低声说道。
  “你怎么在这里?”我虚弱的问,喉咙疼痛的发不出声音。
  “等会再说,先上去。”他简单的安排道。
  他的声音里充斥着怒气,这让我既惊讶又不安。我的脑子依旧处在混乱和漂浮的笼罩之下,所以我仅仅干咽了一口,做不了任何回应。
  他发现我没动,低头查看了一眼,随即换了一个声调,“来吧,往前走。”
  我顺从的沿着岸边移向水中的扶梯。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3 18:17:56
  (三)

  “快上来,快上来!”李潇在地面上喊,满是尴尬。
  我匆匆抬头看过一眼,不敢迟疑,先爬上去。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李潇在我身上上上下下的查看。
  我立刻不舒服极了,“没有。”我重重回道。
  “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潇收起眼神,再次用尴尬对付着。但我早已抛开了他,我注意到了蒙梵上岸后的动作。
  那个大块头抓着扶梯刚刚冒上头,蒙梵瞪着他,脸上的神情让我明白了他的怒气来自哪里。但大块头毫无畏惧,同样绷着脸回敬着蒙梵。
  “呃,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一次意外,一次意外。”大块头的同伴扬声道歉。他们站到蒙梵跟前,把大块头挡在了身后。
  “对,纯粹意外!是我们不对,那个......给你们赔礼道歉了。”他们堆着笑,大声的问,“小姑娘有没有伤到?带你去医院看看?”
  他们显然想息事宁人,但我更想知道蒙梵的意思。
  蒙梵不太情愿的把目光转向我,“有没有受伤?”他的表情严肃的叫人生寒。
  我不自觉的打了个战栗,“没有吧?”连答案都不敢确定了。
  他似乎不太满意这个答案。
  “有一点凉。”我赶紧补充道。我没忘了他身上有伤。
  “有点凉就先上车,先上车去!”李潇插进来说,“这事情还是怪我。”
  “我们都有错,都有错。”大块头的同伴追着说,“那怎么?要不我们还是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我带她去。”蒙梵断然道,打住了所有的势头。
  他揽过我的后背,在转身前再次用生冷的眼神给了他们一个警告。
  我紧随在他的身边走向花园的入口处,一辆黑色的奔驰SUV停在围栏外面。
  我几乎有一百个问题想问他,但我不知道等我们走出那几个人的视线后,他全身上下的阴沉的怒气是否会褪去?
  他打开车门,让我先坐上去。我注意到车里的内饰有点旧了。
  等到他坐进车里,我终于重新听到了和那天晚上一样柔和的声调,“真的没有伤到?”
  “没有,就是有点吓到了。”我回道。
  他靠到座位上,脸色发黄,嘴唇上看不到一丝血色。
  “你的伤治疗的怎么样了?”当他闭上眼睛缓气时,我轻声的问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没有回答。我抛开他,试图靠自己找个能用的东西,把他身上的水先擦干。
  他发现了我的意图,从沉重的喘息中抽出一点声音,“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我什么也没找到,只有坐回到旁边等待着。然后我想起了车子停靠的位置,我们一直没有脱离那几个人的视线。
  瞬即之间,担忧翻滚着直达头顶,我猛地转过上身,透过玻璃往外看去。
  出乎我的意料,花园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们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迅速散掉了。
  我稍稍放下心来,重新回到蒙梵的状况中。他看上去平静多了。
  外面的天色分明的昏暗下来,这让我又多了一份欣慰。不能再从外面窥视到车内的情况,我们更安全了。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3 21:19:08
  “林总让我这几天多看着点,尽量别出意外。”
  蒙梵突然开口说话时,我正仔细端详着他侧脸上的每一个细节。他只是微微睁开了眼,动了一下,甚至都没侧过眼看到我,我已经因为心虚差点呛出声。我飞快的侧回身坐好。
  “所以我跟在你们后面,你掉进水里我马上就到了。”见我没回,他又解释了一句。
  “哦!”我应了一声,声调有点怪异。
  原来他在回答之前的问题。
  “你确定没有受伤?”现在他看着我,表情又回到了严肃中。
  “没有,没受伤。”我郑重回答。
  他放开了我,自己思索着。
  他看上去并没有因此松下一口气,事实上,他思索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之前李潇打量我的目的。
  我不由得叹了一声,“那个大块头,他在水下有动作。”我想这应该能给他一点线索。
  他的眉眼瞬即亮了起来,整个脸也如生辉了一般,帅气的简直勾人。
  我努力让自己忽略掉这一点,他现在正摆出一副“看来你不是太笨”的表情。
  我瞪了他一眼,才接着说:“就在你赶到之前,非常短的时间,他抓到我的手,似乎用了某种力量。”我在右臂上寻找着痕迹,“有一阵被压迫的感觉,就像测量血压的那种,但力度要轻很多。”
  “只有覆压感?”
  “对,而且时间很短。他一看到你,力量就消失了。”
  弄清楚了这个细节我才意识到,如果蒙梵没有跟着出现,那当时事情的发展会怎么样?我会淹死在游泳池里?
  我钉在了座位上,同时停下了呼吸。
  “他们不会真的伤害你,更可能是在试探你。”蒙梵很快的开口道,担忧的看着我。
  我回忆着当时大块头的那股劲头,愤怒滚滚而起。
  “我会马上窒息死掉!”我低吼道,紧跟着想到了苏隐,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特意来找我,把我带出来,“凑巧”碰到了李潇。他当时把我留给李潇时的那副神情——原来根本不是因为陈雨桐,李潇一路上用手机收发短信——整件事就是他们一起策划的。
  “他们是一伙的?”我问,因为怒火无处发泄而浑身颤抖。“那三个人和李潇,和苏隐?”
  蒙梵的脸色黯了下来。“是的,我猜。”他带着歉意说。
  我的脸迅速膨胀起来,两个手握成了拳头不住的颤抖着。这一刻我只想到一个结果,最坏的结果。
  “清悦,”蒙梵忽然握住我的手腕。我吓了一跳,反射性的看向他。他的眼里充斥着坚定,“我会去找苏隐,要一个交代。你先别多想,我想苏隐不会这么疯狂。”
  “他是什么人?”我粗哑着嗓音问,“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当然不可能。这次他太过分了,我一定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他的话彷如附有魔法,眼泪瞬即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谢谢,”我哽咽道,“谢谢你。”
  我抽回手,用手指擦着泪水。蒙梵递来两张纸巾,放到我手里。等我擦干眼泪,按下情绪后,怒火依然郁结在心头。
  “他们是谋杀未遂!”我咬着牙说。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4 13:53:01
  蒙梵清了下喉咙,刻意等了一下。
  我惊讶极了,显然他不同意。
  “他们可能不知道你不会游泳。”他说,“大部分的人都会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一个新生在游泳池里完全有足够的能力,浮上水面。”
  我简直愣住了,他竟然替他们辩护。
  “他拉着我我怎么上去?”我及时找到了反驳点。
  “他应该没有拉着不让你上去。”他不紧不慢的接着说,“他可能是借着水下的环境,更好发力。如果你能够反击他,他们就会看到你的掌控力。”
  他虽然面有尴尬,但从头到尾勇气十足的直视着我。我瞪着他,几丝笑意正从他的双眼和嘴角泄露出来。我咬住牙关。
  “所以我想,他们应该没打算真的伤害你。”他不怕死的又补了一句。
  如果不是他顶着伤还下水救我,如果不是他看上去真诚的叫人无法怀疑,我一定会把怒火转嫁到他头上。
  但最终,我没有,我理智的咽下了那口气。
  “不管怎样,谢谢你舍命相救。”我特意强调了“舍命”两个字。
  他咧开嘴笑出了声,“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弄清楚他的意图。”他保证道,同时发动汽车,转开方向盘。
  当车子经过前面的道路时,我又看到了陈雨桐爬上去的那幢楼。现在他们全都散了,再看不到一个人,就像那里从来不曾发生过什么。
  “觉醒仪式的事,林总已经知道了。”蒙梵轻声说道,我回过头。“所以她不放心,让我小心看着这两天。”
  “觉醒仪式到底怎么回事?”
  “孟老师没能对你进行常规的水控穿透。”
  我等待了几秒钟,发现他已经说完了。
  “没有穿透过去是什么意思?”
  蒙梵拉起嘴角微笑着,但很快的,我发现那是一个苦笑。我让自己往前靠过去一点,好看清他脸上的细节。在这个表情之下,有种我不理解的深远的悲凉漾在他脸上。
  “可能会存在几种情况,”他回答道,“因为你还没爆发出实力,所以现在谁也不能下定论。”
  我皱起眉头,他像是隐去了自己真实的想法,给了一个标准答案。
  “那苏隐到底为什么要试探我?”既然不能下定论。
  “他应该想逼你爆发出掌控力。”
  “爆发出来又怎么样?你说过的,掌控力需要练习,要慢慢提升,就算我能做到出列,也只是个低等水控。”
  “苏隐并不确定孟老师没做到穿透,”他提醒道,“孟老师没有告诉他实情。”
  我想起来了。
  “我也记得。”
  然后,蒙梵不经意的悄叹了一声。如果没有这么密切的注意着他,我一定听不到这一声。
  “没有人对他承认事实,所以,他可能想亲自证实。”
  但我更想知道他叹息的原因,就像是他又一次透露出了刚才那种悲凉的心境。我沉默的坐着,好奇心被牵引着蠢蠢欲动。
  “苏隐很骄傲,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昏头。”他又喃喃了一句。
  我突然才意识到,“通过那几个人的测试,他得到答案了吗?”
  他又叹了一声,才回道,“应该是得到了。”
  我试着展开其中的意思,“那个人用的穿透力,但我只感受到了覆压力?”
  “对。”他直截了当的回道,却没有更详细的解释。
  我瞪着前方,不满的轻声嘟囔,“他能得到答案,你们却不能告诉我原因。”
  蒙梵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我的声音太小他没听清楚。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4 17:52:02
  车子很快开进了街道内。
  “苏隐现在自己得出了答案,关于觉醒仪式的真相,孟老师怎么解释的已经不重要了吧?”我想到了这个变化。
  蒙梵没有马上回答,纠着眉间。
  “孟老师绝不会承认觉醒仪式的真相,尤其对苏隐。他们几个暂时也还不知道,林总只告诉了我一个人。现在应该只有四个人知道觉醒仪式的真实情况。”
  我快速的过了一遍他指的“四个人”。孟老师,黄老师,林总和他。
  “但苏隐自己有了答案,他会做什么?”这才是我想问的。
  蒙梵缓缓的说着,“我不能确定苏隐会不会再做点什么,我们之间,没什么来往。但孟老师和他很亲近,他不会同意苏隐随意做太过分的事。所以我想,有孟老师和黄老师在集团里,你可以放心待到最后。”
  我不能假装没听到他话里的不确定。
  “孟老师和黄老师会知道今天的事吧?”我问。
  “当然。我会马上告诉他们,请他们多注意。”
  我知道我该表示感激的,可是,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让我放不下心。我回忆着觉醒仪式上苏隐那种奇怪的发怒的模样。
  “觉醒仪式那天出现状况后,苏隐刚开始不太明显。”我慢慢的说着,观察着蒙梵的反应。“后来就非常不高兴,好像生气了。我想他当场就没有相信过孟老师解释的原因。而且,他的怒气......好像和我有关?”
  “他当时干什么了?”蒙梵沉下脸。
  “他没直接针对我,”我解释着,“只是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怒火冲天。我想孟老师也看到了,所以他可能特地撒了个谎。”
  蒙梵沉默着,车速很慢。
  “为什么他会有那种发怒的表现?”而你的反应却是悲凉?
  “他太骄傲——”他不赞同的说着,随即却改了口,“等我去弄明白再回答你会更好。”
  “去弄明白——”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尖了上去。“你不相信我说的?”
  “当然不是。”他马上回道,“这和信不信你无关。”
  我瞪着他,他却依旧坦然。
  “从我认识他以来,就没听说过他因为什么事当场失控,他一向都能处理好情绪。我不知道这次他确实是失态了,还是另有原因?”
  我很怀疑这个说法,他像是在护着苏隐。
  “我不是在维护他。”蒙梵突然补上了这句,用那种明了的笑看着我。
  他抓住了我的矛头,我很糗的躲开了目光。
  “我不想妄下定论,这样很不负责任,会挑拨你们的关系。”他又解释。
  “你们的关系?”我重复着,想确认他的意思,“我和苏隐的关系?”
  “对。我们,都算一伙的,你忘了?”
  他说话时有点奇怪。
  “我可没看出来他和我之间有什么联系。”我闷着气说道。就他今天这样对我,我想他也没把我看成一伙的。
  蒙梵只是笑了两声作为回应,没有再说话。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4 19:58:14
  车子进了一条小路,从路的这头就能看到集团大楼。他把车停在了出口处,面对着外面的大路。
  他侧过身面向我,“还有5天,撑得住吧?”
  “你是说训练?”我还没回过神。
  我又想到了他和苏隐两个水控的差别。
  他眨着眼睛,忍住笑,“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我的脸上一阵发热,“你们都是怎么熬过十天的?”
  “每年的训练都不太一样。就像考试,每一年的难易程度都不同。”
  “那今年算难的,还是容易的?”
  他轻笑了起来,“我不在现场。”
  我没法相信他。“你不是总能听说到?”我质问道。
  他并不介意,“一般要等全部结束后,评价才更中肯。”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让人怀疑的成分,但我却想到他似乎像是一个家长不想早早说漏了,以免影响孩子发挥的做法?
  这时他突然收起了笑意,用一种回到正事的神情看着我。
  我的胸口随之一紧,泛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总和我提过,你母亲希望你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远离这里,和我们这些人不产生任何关联。”他冷静的声音中透着遗憾。“我也仔细想了这个问题,可能你母亲的想法是最好的。”
  我听清楚了这些话,却跟不上他的思路。
  “不产生任何关联?”我重复道,困难而缓慢。
  他完全没觉得,这是一句冷酷而绝情的话。
  “对。训练结束后,等你母亲把家族的事情告诉你,有些现在不明白的地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也许到那时,你也会产生同样的想法。”他没察觉到我的变化。
  我看着他收走笑意后的脸,原来这么冷。当他不再特意亲切相待时,我们之间的那一段还非常遥远的距离就清晰的展露出来了。我把手放在门锁上,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了?”他问,不明白的看着我。“林总知道你母亲的心意,也答应了她,不让任何人提前把家族的事说出来。”
  他根本不在乎我在乎的重点。
  “你认为,”我盯着他,又一遍问道,“我最好远离你们?”
  “对。”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为你的安全考虑,这种安排应该是最好的。”
  他不会知道我的心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刮过。当然,他既没有期待着和我见一面,也不会在我不注意时偷偷的观察。我在他的生命中出现了又消失,仅仅是一个偶发事件。对他而言,没有任何不一样的东西产生或留下。这就是我同他之间的距离,那把锋利的刀。
  “好,我知道了。”我打开车门跳下来,顾不上他在身后还说了句叮嘱的话,飞快的逃离这现场。
  在那把锋利的刀把我的心刮出血之前,赶快逃离他。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5 15:02:36
  第五章 训练被终止



  (一)

  第六天的人数还是11个,没有陈雨桐。
  我们完全不知道她去哪了。当董老师一个人现身训练场地时,我们正惶恐的发挥着所有的想象力。董老师向我们宣布,因为陈雨桐事件恶劣严重,孟老师他们已经被调离特训队伍。今天开始,将由两个新老师接管训练工作。
  我们面面相觑,她没有告知陈雨桐将被怎么处理。
  新老师随即就上来了,带着两张耷拉的扑克脸,眼睛里只有冰冷的温度。我的后背一阵寒意,想到黄老师前几天的“照顾”,不敢往下想。
  昨天晚上又是我独自一人睡着的,我甚至不能确定谭依柯有没有在下铺睡过觉。我太累了,也幸而太累了,既没能用太多的时间想蒙梵的问题,也没能等到谭依柯回来。而一整夜我都在噩梦中翻来覆去,感受着身上各处的酸痛,没有真正睡好。我有一种预感,今天会是特训以来最困难的一天。
  而现实中,最艰难的那一部分往往最容易预测到。
  仅仅上午第一节的训练中,我就迎接了5次火舌的舔舐。这样的次数多的有点失调了。我左手边的女生非常郁闷。
  “为什么总是我们!”她在第5次被“连累”到时,大声的质问。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当董老师提议让我们休息一会时,两个新老师还没开口答应,我就感到几乎要瘫倒在水里。新老师收住势头对视了一眼,依旧冷若冰霜。接着他们说了唯一一句带有温度的话,“好,休息一下。”
  我差一点爬不上去了。
  今天每一个人都喝了更多的水或者牛奶,吃了更多的面包。没有人开口说话,休息时间的气氛同样压抑的难受。
  到了第二节,我甚至难以在水里站稳,从头到脚虚软得只差瘫倒。
  我把右手伸向谭依柯,习惯性的看了她一眼,却被她脸上决绝的神色震住了。
  她没有注意我或者其他人,她的眼神放空着。她递过来的手镇定有力,完全不同于我和我左边的女生,她的状态非常不一样。
  但这只是训练前匆匆而过的片段,我逼迫自己强打起精神,准备面对接下来的攻击。
  火墙才刚一筑好,一条火舌犹如失去控制一般从对面跳了出来,直冲向我的脸。但我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我故意慢下一拍,几乎是等着火舌扑上我的脸——这一次,我要求自己不再只想着躲避,试着接受一次真材实料的攻击。
  但我的右手却被拉进了水里,我完全没有预料到,我知道那是谭依柯,可她这是在做什么?
  火舌冲到我跟前,带着叫人窒息的热浪,挡去了全部的视线。它已经成功舔到我的鼻尖,甚至是睫毛,可仅仅这些就是我被攻击的全部——在我打算冒着头发眉毛被烧着的危险,试图从身体的某一处寻找到反击的力量之前,我被毫不留情的拉进了水里。
  我闭起呼吸,我的右手被谭依柯牢牢的抓着,我得先抽回自己的手,要不没法从水中站出来。
  她就在我跟前,可我看不清她的脸,动荡的水浪模糊了我的视线。更要命的是,她似乎不肯松开我的手。
  这样的结果导致我们两个人一起摔向水底,我眼看着自己就要扑向她!
  我们双双到达了池底。我试着抽回右手,但没有成功。
  很快,不能呼吸的痛苦开始在我身体里横冲直撞,我急切的想要离开水下,站起身来。
  谭依柯翻过身,面朝着我,看上去她比我好不了多少。
  我用眼神向她示意,两个人一起站起来,但她没有反应。
  她脸上痛苦的表情变得越加鲜明,她的面部开始扭曲。我知道这也是她眼中的我正在经历的。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5 19:56:46
  我借着浮力,让自己往旁边退,但她还是不肯松开我的手。
  我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她难以爬起来,那就只有我先站起来,然后拉起她。缺氧的痛苦每一秒都在加剧,我快要憋不住了。
  谭依柯却更加使劲的拽着我,我甚至感到她的力气大的把我往水底的方向拉。
  我伸出左手,抓住她的手腕,两个手一起用力去拉她,这是此刻我唯一能做的。
  谭依柯的脸鼓胀起来,痛苦使她的脸走形到难以辨认的程度。而我感到脑袋里的血液似乎要爆破出来,它们冲击着我的血管,我已经无法再闭住自己的嘴巴。
  只有强烈的求生欲望还在帮着我,帮我控制着意识,在痛苦与放弃之间挣扎。
  我使上劲,仅仅拉了一下谭依柯,脑袋立刻像要爆炸开,血液滚滚而起,沸腾开了一般,彻底控制了一切。
  我的左手不自觉的松开了,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了沸腾的温度上。
  我震惊的感受着身体内发热一般的血液,在脑子里爆发开来,随即快速的走向全身。这种彷如燃烧的热量令我的意识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一切都进入了慢镜头之中。
  我看到一些极微小的泡泡,转瞬即逝的小水泡,在我的身体热量走过的地方冒出来,转眼就消融在水里。
  我静滞在了这陌生的时刻下。
  我不知道谭依柯什么时候松开了我的手,她突然张开嘴,在水中尖叫起来。她被痛苦折磨的脸放大成一个特写,定格在了我眼中。
  下一秒,她忽然从水底弹起来,狰狞的表情还在她的脸上,但她的身体正在往上走。我感受到了一股有力的旋转的力量,卷着我们两个人浮出了水面。
  我抓住一个伸过来的手臂,借着它的力把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咳嗽。
  大家很快的围上来,帮忙扶着我们。
  我的喉咙,气管和鼻腔都经受了严重的虐待,咳嗽咳得我的胸口剧烈的疼痛。谭依柯也在咳,但此时谁也不在意,每个人都在恭喜她。
  “真的通过了吗?”谭依柯吃力的出声,急着想得到确认。
  “你把自己弄上来的同时,制造出了一个逆向的水漩涡,把石清悦也托上来了,肯定通过了。”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还是无法止住这阵刺痛全身的咳嗽劲。谭依柯就站在离我一只手臂远的地方,可她脸上惊喜亢奋的表情让我看起来,她此刻距离我有十万八千里远。
  “天哪,你们两个再不上来就要吓死我们了!”“你们是故意的吗?你们故意这样尝试吗?”几个女生不停的发问,想知道个究竟。
  “她在尝试,我只是顺带的。”我终于缓过一口气,告诉他们事实。
  谭依柯向我走过来一步,她的脸色很不好,“对不起,亲爱的,我不是有意的!”她一只手握住我,声音很虚弱,她的双眼传达着她的歉意。“我真不是有意的。因为受到攻击才会带着你一起摔进去,但是直到摔到水底的那一刻,我才决定,学他们那样试一试。”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我的记忆力没有因为憋气憋坏了,它显示刚才受攻击的人应该是我。可她看上去脸色惨白,嘴唇的颜色青紫的吓人,我无法在她这般模样下与她争论那种小事。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是太害怕了。虽然在下面可能没有两分钟,但我真的吓死了,我真的…….”谭依柯的眼睛翻了上去,手指从我身上滑下,掉进了水里。
  她昏厥了。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5 21:55:08
  “啊——她晕倒了!”一个女生尖叫道,像一个报警器响彻在现场。
  “快掐她人中!掐她人中——”有人喊道,也有人已经这么做了。
  他们拖着她,水的浮力在这一刻顶上几个人的力量,大家几乎不怎么费力就把她推到了岸边。风控老师蹲在岸上,直接弯下腰将她抱出了水面。
  他们开始不住的往我身上看,似乎都在等着我晕过去。
  可我除了身心受了极大的刺激之外,好像不怎么想晕倒。
  为什么我没有昏厥?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借机离开这里,躲进房间去!
  最后的结果却是我低着头跟在队伍里,自己爬上地面。
  谭依柯很快就苏醒了,她有点晕头转向,甚至不太相信她真的经历了几分钟的无意识状态。
  “这种情况几乎......”董老师也很意外,“好像没听说过。可能是体质不同的原因,情绪或者神经方面过度紧张引起的。”她这样估测。
  “刚才的水涡把你也带出来了,对吧?”她又问我。
  “是的。”我向他们确认道,“水流中有一股向上的力量,把我托上来了。”
  谭依柯冲我感激的眨着眼,我只能勉强拉动嘴角回应一下——我并不是任何人的陪练,不是吗?那种没有准备下的窒息带来的痛苦,没有人想经历的。
  “好了,恭喜你,你出列了。”思量了半分钟后,董老师宣布道。
  “谢谢!谢谢老师!”
  谭依柯的眼里反射出了泪光,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这一刻她看上去幸福极了。董老师安排她先回去休息。
  当场地上只剩下最后10个人,董老师过去和两个新老师低声的商讨着。他们俩在我们上岸后,一直远离着我们这些人,单独待着。
  董老师很快折回来,还是只有她一人。她的脸上是一种鼓足了勇气才有的暂时性的严厉。
  “她可以算是一个成功的冒险分子,”她开口道,沉着嗓音,“但你们听好了,我有言在先,如果你们当中有谁,还想效仿这种做法,你们自己把握好。谁也不能保证水控不会溺水身亡。也就是说,你们所知的水控一般不会溺水身亡,其实是你们的求生能力在进行自救,绝不是异想天开的沉在水里不用呼吸!你们任何人,如果还想冒险,请你们单独进行,不允许再带上其他人!听明白了吗?要再有人像刚才的女生那种做法,那么——”她停顿着,依次看过我们的脸,“他这辈子都别想进入集团任职!”
  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有我不幸被试过一次就够了。
  大家用微笑向我表示同情,我一一心领了,也只能勉强的回应他们一点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想到了这一点:被陪练显然不是最重要的,更关键的在于,同样的时间里,她爆发了,而我却没能做到!
  中午休息时我也没见到谭依柯。听说她去医院了,对此我没能产生出任何的心情,我太累了,累的天昏地转。我拖着身体好不容易回到房间,直接躺在下铺就睡着了。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6 14:49:00
  (二)

  下午的时候,新老师宣布,为了让每个人都忙起来,将新加一名火控老师,用两条火蛇同时攻击。我们站成一堆,一丝声响都没有。“好好想想,今天第几天了?”风控老师冷冷的警告如同腊月寒风刮过。
  下水前,我又看了一眼董老师,她显得紧张不安,同时又很无奈。
  我想我掐个指头都能算到接下去的训练内容,他们一定会特别“用心”。
  名义上是两条火蛇,实际上有一条是特供我的。他们扩大了火墙的直径,可能为了避免生成过多的浓烟。
  但我也发现了一个重大的区别,尤其是在下午,他们掌控火舌的速度明显慢于黄老师。我在心里偷偷哼笑,他们的能力一定不如黄老师。
  上午的遭遇让我强行逼自己去面对一个可能性,要么他们判断错误,我根本连一个水控新生都不是;要么就是这种训练方式对我不起作用。
  对这两种猜测的选定,几乎不需要经历任何纠结,我的内心已经自动选择了前者。所以,我告诉自己,接下去只求躲过火舌攻击,保住自己平安就行。而且,反应要越快越好。
  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掌控着火焰扑向我。
  我被逼得在进水和出水间掌握住了行动的要领,此外,我甚至开始尝试另一个窍门。当我能够确定火焰的落点时,我可以通过侧身从水面上直接避开火舌。
  我越发的镇定了。他们的掌控速度比起黄老师的,不是慢了一点点。尤其在加大距离之后,差距更加明显。我的心里窃笑着,虽然他们的用意我不理解,但他们的掌控力真不怎么样。
  然而现实却比我所知的狡猾一百倍。
  当我聚精会神的估测着其中一次的火舌可能出现的位置时,我的脑子和身体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火焰如期而出,我紧紧的盯住了它的落点。
  这时,几个尖叫的声音同时响起,分散了我的注意力。只有半秒不到的时间,我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瞟过他们。
  瞬即我就明白了,他们盯着我的后面,那是另一条火舌。
  只有收回眼神的一丁点时间,我的身体遵从大脑的命令,侧过上身对面前的火舌进行躲避。同一时刻,一阵热浪从背后扑上我,把我直接打进了水里。
  这一次,我真真切切的体验了烧伤过的灼痛,在泡进水里之后,是怎样剧烈的翻倍升级。它甚至让我忘记了此时身在水中。就像有几排尖牙同时啮啃着我的后背,在血肉模糊中一口一口的把肉扯下来。
  我的手被几个手掌抓住,他们对我用上了很大的力气,可我毫不在乎,我只想甩开他们去阻止那些尖牙。
  但他们不肯放开我,而我继续反抗着。
  他们不知道我正在经历什么样的酷刑吗?他们为什么还不松手!我疯狂的想挣脱开,我需要我的两个手。
  又有新的手掌按上来,事实上,是两个人同时提着我的手臂,硬将我拉出水面。我还在与他们抗争,我的头脑发热,我的意识模糊,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6 16:40:45
  “石清悦——石清悦——”有声音从远方叫我。
  我没有理会,我的嘴里持续的发出某种奇怪的叫声,癫狂的状态完全控制了我。似乎有更多的人,更多的手在对我使劲,可我没法停下来,愤怒就像炸开在我身体里的烟火一样可怕。
  “石清悦,冷静——!冷静下来!你们走开——”
  一双大手按压在我的肩膀上,紧随而至的是一股水浪,从头顶冲泄下来。我的呼吸被暂停了。
  “冷静下来!”大手的主人继续命令我,用难以抗争的力气按着我。
  倾盆水浪冲缓了我的情绪,我不得不深吸进一口气,平顺着呼吸。
  我喘着气,抬起眼,看着黄老师。
  “来,跟我上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视线模糊不清,被水珠敷住了。但我也不必看清任何东西,或者任何人,我仍在剧烈的颤抖。钻肉的疼痛又帮我找回了意识,因为极度的忍耐我还在不住的发抖。
  “叫医生了吗?”黄老师大声发问。
  “马上就到。”董老师回答。
  “让她快点!”
  董老师用一条大毛巾从背后给我披上,顺便把我的脸擦了一把。“来,我们进更衣室。”她小心的揽过我。
  我顺从的在她的带领下走向更衣室。
  她指示我趴在一张窗户边的躺椅上,我听到几个女生的声音。她们商量着该怎么处理我的泳衣,应该让受伤的部位全部露出来。
  我毫无异议,安静的趴着,咬着牙与疼痛抗争着。
  医生很快就到了,是之前帮蒙梵治疗过的那位。她问董老师我的情况,女生们同时帮她补充细节。我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我把脸紧紧的压在右手臂上,把手握成拳头。左手抓着躺椅的边缘,这样能把自己固定住。
  有人剪开了我的泳衣,一只温暖的手掌敷上我的伤口。这种温度超出平常的体温,我下意识的缩了下身体。
  “别紧张。”医生在我头上面出声道。
  我闭着眼睛绷紧了。
  半分钟后,除了她的手抹过我的伤口带来的轻微的痛楚外,我没有再经历其它疼痛。
  “我来帮你消毒是最好的。”
  如她所说,还是那种轻微的灼痛,完全可以镇定承受。
  “你们先出去,这里交给我就行了。”医生对其她人说。董老师让学生先走了,给我身上盖了一条毯子。
  “会留下疤痕吗?”董老师问。
  “不会。”医生非常肯定。
  “那我就放心了。”
  “把她留给我,放心吧。”医生暗示道。
  “好,那,”董老师迟疑着,“我先出去看着其他人?”
  “你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我睁开眼睛,看到董老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还没谢过她。
  “我尽量帮你两次搞定。”医生对我说。
  她的语气如此笃定,我几乎困惑,“伤的不太严重吗?”
  她轻笑着说:“对你来说,很严重。对我来说反倒不一样。上次你见到的,那是水控所为。这种行为……”她不屑的喷出一口气,“只能属于中等火控的水平,你懂我的意思吗?”
  “哦。”明白了。
  “头发也烧到了一些,不过没关系,等下我带你去理发店修一下。”
  她突然多做了这个安排,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关系的,”她解释说,“这应该由集团负责。这种行为本来就不该发生,大家心知肚明。”
  我没追问,我又想到了苏隐。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6 19:15:14
  我安静的由她进行火疗,经过之前的闹腾,现在轮到疲乏上阵了。灼痛还在减得更加明显,几乎都快不影响我闭目养神了。
  我任由自己的意识逐渐的游离开。
  当我迷迷糊糊的开始做梦,忘记了身在何处时,医生的手在我的脖子后面缓慢移动起来,惊醒了我。
  “马上就好了。”她告诉我。
  她的口气虚弱而短促,我心里一惊,换个手势把头转过来。
  “这一次先到这里。”
  她一说完就坐到了地上。
  我惊慌的从躺椅上爬起来,“医生你怎么了?”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问。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像一个病人。
  “很伤元气的,知道吗?”她虚弱的说。
  然后她躺到了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那怎么办?”她的样子让我害怕,我怕她把自己伤到了。“我能做什么吗?”
  “不用,让我休息一会就好。”
  我几乎听不清她的回答。我不敢再让她说话,只能盘腿坐在她身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外头响起了熟悉的叫喊声,似乎又有人出列了。我竖起耳朵想听一听他们的话语,但同时有好几个人在说话,实在听不清楚。我看着那扇对外的门,意识到我大概不用再通过这道门了。
  一道叹息在不察觉间发出了一点声响,甚至连我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叹什么气,还在她的地盘上就不能叹气。”医生突然开口,吓了我一跳。她已经睁开双眼,脸色好多了。
  “他的地盘?你说的是——”我突然领悟过来,不是苏隐。
  “别说名字。”她抢断了我的话。
  我震惊不已,这就是两个新老师一直攻击我的原因?
  “你还不知道这些,对吧?”
  我摇头。“没有想过。”
  “他们这都是奉命行动。”她朝外面努了一下嘴。
  “为什么?”
  “传说有人对你关注过头了。”她压着声音说,“私下打听训练的情况,单独约你去西餐厅,想着你念着你,这些还不够吗?她一向是个泼妇,为所欲为。”
  简直难以置信,我张开了嘴,只能冷笑。
  “根本不是她担心的那样。”我低吼道。太可笑了!“那个人想的做的完全是相反的事!”
  医生没有太震惊,她用双眼在我的脸上搜寻着真相。
  片刻之后,她开口道,“如果事实如你所说,那他就太阴险了。”
  我坦然回视着她,愤怒但没有失去理智。医生纠起了眉眼。
  “这实在说不通,”她喃喃着,“他拥有这么多......没理由针对你。”
  我只感到彻底的心灰意冷,好想回家去。
  “会有人为这件事负责吗?”我问道。
  医生遗憾的看着我,“她不会扯上关系的。在这个地盘上,真正能管这些事的人,从来听不到看不到。”
  “那我可以借着这个伤口提前回家吗?”
  “当然!”医生欣慰的微笑着,“今天就可以走人。”她从地上爬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留在这里对你来说,真不是什么好事。”
  她走向淋浴区,打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血渍。
  我知道那是我的血沾到了她手上,可此时此刻我被情绪冲击着,除了一声“谢谢”,其它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7 16:44:54
  (三)

  “你要编一个故事。”医生提醒我,“回家后不能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这是集团的要求。”
  我瞪着空气。不可能瞒过妈妈的。
  “我知道了。”我随口答道。
  “好样的。”她夸赞道,冲我微微一笑。
  我愣了一愣,从头到尾有值得夸奖的地方吗?
  “把衣服换了吧,我带你出去。”
  我正打算这样做。可以马上离开这个地方,我求之不得。
  不用再泡在水里被火焰攻击,不用再被烟熏,被水呛,我马上要回到正常的世界里。那里的男生不会年纪轻轻就阴险可怕,更没有为所欲为的公主。
  当我收拾着衣服时,脑子又开始了这些思考。
  当然,也不会有某个一笑就让你忘了他还是个陌生人,一说话又毫不留情的提醒你,他是个和你没有任何关联的过客。
  我深吸进一口气,有点不对劲,怎么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东西似的喘不上来?不过一点皮肉伤而已,难道还牵连到神经了?难道还严重成内伤了?这说不通啊,医生才帮我治疗过,她判定不算重伤的。
  为什么一中止了训练,所有的神经,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到了一起,闷在一起,憋在一起,难受的我都喘不过气来?
  我想一定不是因为那个告诫我最好不与他们产生任何关联的人,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对我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这是不可能的。
  “今年新生事儿真多。”当我走在过道上时,有人经过,嘟囔了这句话。
  医生去档案部门报备我的情况,我独自去停车场与她汇合。我没有抬头去看说话的人,我毫不在乎,也顾不上。我只在想,也许医生判断错了,实际上我伤的不轻。
  我坐上医生的车,甚至没注意这是一辆什么车。
  “别难受了,这里没什么好留恋的。”李医生把我拉回到当下,她要带我先去理发,以集团的名义。
  我挤出一丝微笑。“我没有留恋。”
  “哦。”她显然相信我的话,但还是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这样想就对了。”
  她把我带到一家华丽的理发店。她与里面的人很熟,马上有人告诉她某个人有空。
  我在最深处的位置上被料理了好几个小时,其中洗头的次数就多达四次。我的刘海被留下了,但是变得不太一样。理发师说这样的刘海更显气质。头发的长度刚好够到肩膀上,染了新的颜色,但不显眼。
  “这样的发型很自然,看着简单,但绝对时尚。”理发师说。我装作理会的样子,微笑着点头。我相信他说的效果,我能从镜子里看出某些区别。这是一眼就能辨识出,经过了别人的手打理过的发型。
  医生再来接我时,已是晚饭时间。
  “你的情况,他们已经备进档案。不关你的事,只能定为意外。”晚餐就在一家面馆里解决,她补充着最后要交代的话。“我作为接手医生,要向上头那些人报告你的情况,同时也对你传达集团的意思。”她遗憾的叹了一声,“这也是我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7 19:49:53
  “谢谢你,医生。”我由衷的感谢她,她是“意外”发生后,唯一一个还记得我的人。
  “所以我要把情况如实告诉你。”她带着为难和不平的神色宣布道。
  我点点头。
  “以后......应该不大可能接收到大集团的邀请了。”
  我笑了起来,“我猜到了。我无所谓的。”
  她松了一口气,“那好,你没有纠结在这方面最好。呃,家里边呢,还是一个字都不能多说。波及到无辜的人,那是最笨的做法。”
  “嗯,我知道。”
  “这边资料显示你在城里有一个亲戚,和你家关系密切。那今晚是不是可以先送你过去?”
  我吃惊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我小姨。你们怎么知道的?”
  她露出一个怪异的笑,“他们会调查我们每一个人。你知道,我们人数毕竟不多,集团管辖的区域又不大,一年才多少个新生?他们会把所有情况记录在你的档案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让你一定要谨慎,别把情绪带回去。就当过来参观动物园,看过了就算了。”她挑着眉露出一个嘲弄的表情。
  我被逗笑了。
  “想开了,这些都不重要,你原先的生活还在那儿。”她又劝慰道。
  “我明白。还是要谢谢你。”
  “没事,应该的。”她深深的看着我,“我把电话给你,如果能在城里呆两天最好,我过去再给你治疗一次。”
  我不太确定,“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是你的医生啊。他们犯恶在先,你都忍让退开了,还要怎么样?”
  “会不会连累你?”
  她冷笑了两声,似乎硬是吞下了一些话。然后才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担心你的后背,一定要治疗好了,我才能放心。还有,别删了我电话,以后有急事都可以找我,好吗?”
  我只能再次谢过她。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事情要找她。
  “我不方便送你,集团派了一名后勤人员,他会送你去城里。放心,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这位叫做夏宇的后勤人员对我的态度一如医生。他对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很是遗憾。
  “没什么,”我向他坦言道,“我没有太期待这件事。进不进大集团无所谓的。”
  他亲切的笑着,“在大集团能获得更规范的指导,对水控的发展最有利。不过你现在的情况,要进也不能进这里,最好找其它集团。”
  我想到了谭依柯的男朋友周斯云。
  “我还没做到出列,应该没有地方会要我吧?”我随口说着。
  “不一定。你这是意外。特训的时间都不够。”
  “那,在我之前的那个女生,”我小心的开口,不知道合不合适。“集团怎么安排她?”
  “她的事我不知道。她和你情况不一样。”他给了我一个“你懂的”眼神。“但毕竟是水控新生,总还有机会的。”他又加了一句。
  “哦。”我不再问,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是遣送回家,被放弃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车子安静的奔跑在进城的路上。我已经短信给妈妈,她知道我今晚就出来了。她非常欣慰。
  小姨电话来问到达的时间,夏宇给了我一个答案,我自行多加了半个小时。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7 21:34:10
  “你还有别的事吗?”夏宇问。他对时间的估算很有把握。
  “没有。”我用微笑掩饰住心虚,“我怕碰上堵车什么的,不用算的太满。”其实我在盘算着,也许可以一个人呆一会,理一理思绪。
  我想好好想一想这几天的经历。我也很赞同医生的提醒,别把情绪带回家。所以,如果我拥有一点自由的时间,那么等我理清思绪后,就能更少的在妈妈面前暴露。
  “你可以尝试自主申请。”在进入城里头后,夏宇重提了这个事。“你的情况特殊,应该会有集团愿意和你签协议。”
  “自主申请?”
  “只要你做到突破,成为真正的水控,他们就会接收你。你可以签个这种协议,做个备用。”他温和的,但显然相当用心的劝说着。
  我更加慎重的看待这个问题。
  “水控没进入集团会怎么样?”这就是他表达的意思,水控不能不进集团。
  “呃,不是说会怎么样。”他显得有点为难。“主要有这个习俗。水控嘛,攻击力最强,有个组织肯定更好。”
  我把重点放在最后的话上,水控要有个组织。那么,单枪匹马的水控会怎么样?我想到了肖哲。如果水控必须找一个组织,那位民间小组的队长,不是向我投过橄榄枝吗?
  我刻意的略过其中的一个成员。现在回想他的话,原来还挺中肯。
  夏宇把我放在小姨家的小区门口——他们连小姨的地址都知道!
  我一再的谢过了他,目送着他上车离开。
  小姨家附近是我对这个城市几乎全部的印象。上次来这里时,还是几年前。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下面一圈的店铺中,我能记得的几个都没换过。
  我不急着上楼去,这路边大树下的空气很清香,把如此沁人的味道作为回归正常世界的记忆烙印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站在路边,用鼻子深深的吸着,想好好记住这个味道。
  我知道自己在有意磨蹭,而且最好找一个正当的理由。我相信在接下去的每一分钟里,都有可能接到妈妈或是小姨的电话。我往南边看去。沿这一条路拐个弯,有一家烧烤小吃店,我可以在那里坐会。
  关于能不能吃烧烤的问题,我和妈妈曾为此辩论了很长时间。后来她赢了,我答应尽量不再吃,而且确实做到了。
  但今天,我想今天完全可以破戒一回。只有用一次破戒才能找回做自己的存在感,这两天的创伤也就不会真的伤到内里。
  我慢步从拥挤的人行道上穿过。这里的一切都看起来熟悉而正常。
  除了树和自行车,人行道上还盛放着各种杂物,我小心的注意着跟前。这条路上的绿化不算少,但绝对在正常范围以内,不会引起任何的疑惑。
  只要稍稍的留意路过的人们,他们各自忙碌的神情漠然而过,不会再有那种打量过后,明了于心的探究落到你身上,这让一切都回到了平常中。
  自在的感觉终于找回了一点。
  这个时间点,各种私家车在人行道边上排了一长队。我也没有多留心,在一个老小区外围,汽车停在路边的现象也属平常事了。所以,当我毫无准备的看到那辆奔驰车时,那眼熟的样貌令我好一会都调整不过来。
  等我回过神,我几乎不顾一切的上前去确认。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8 14:43:11
  (四)

  车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人在上面。我松了一口气。我根本无从确认这到底是谁的车,这绝对是紧张过头了。我收回注意力,想到这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不会有谁碰巧看见我的举动,又是松了口气。它仅仅是我一个人的小记忆。
  然后,一个呼吸的声音响起在我的后上方。
  “怎么不上去?”
  为什么我的反应就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心虚?为什么他的语气听起来这么淡定自如?
  我缓慢的转过去,他又在笑。这张摄人心魂的脸这一刻又是坦率而温暖,想偷走一个人的心简直轻而易举。我深深换过一口气,提醒自己别轻易被它迷惑了,昨天的话还在耳边。
  我收住气,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黄老师通知我你受伤了,要提前回家,所以我就跟过来了。”他自觉解释道。
  “然后呢?”
  屏气时不宜多说话。
  “然后你就发现了我的车。”他咧开嘴,“记忆力这么好。”
  我被卡了一下。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车。”我脱口道。
  “哦。”他波澜不惊的,并不在意,“那怎么不上楼去?要去哪里?”
  “我——”我及时的打住了,势头有点不对。“我已经到了。我小姨家。”我示意了下围墙里面,然后质问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我打算走的。”他依旧轻松坦率。“我本来就住在家里,不住在那边。”
  “你不住在维和村,住在家里?”一吃惊我就重复了一遍。
  “对。”
  “这几天住在那边?”
  “是啊,方便跟上情况。”他说的好像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继续维持着不动声色变得有点困难。
  “我负责留意你的事。黄老师在集团里面,能第一时间掌握情况,所以我请他一有事就通知我。”他继续解释着。
  那么,对于他这几天的行程,我也了然于胸了。而且我敢肯定,林总对他受伤的事毫不知情。他忍着伤痛,却还有兴趣接下了留意我的任务。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想我都应该表示感激的。
  我犹豫着,是否要撇开其它先感谢他......但最终我还是改口为:“这是林总让你负责的?”
  他点了下头,对我的话有点不解。
  “现在你的任务完成了,我安全到达了。”
  我的暗示太明显了,他朗声笑起来。
  “我说过我要走的。”他愉快的享受着我的“敌意”。“既然碰上面了,你不介意我问一下你的伤口吧?”
  我竭力的板着脸稳住立场,“李医生给我治疗过,没什么大问题。”
  “我知道。我是问现在还痛吗?”他忍住笑,突然接走了我的包。“我来拿包。”他说,接着往前走。
  等我反应过来,局面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我快速的设想着从他手里夺回那个大袋子的几率是多少?
  “我的伤口你也要负责留意?”我追上我的包,重重的问。
  “我应该照看你的,但我没做好。”
  我不能假装没有听见他话里深厚的自责。但更吸引我的是,他用某种显而易见的矛盾轻松的击碎了我极力伪装出来的不好奇。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8 19:19:40
  尽管他没有像苏隐一样对我下狠手,他们两人的兴趣却是非常相似。我想他接下留意我的任务,只能是出于他个人的某种兴趣。至于他的兴趣,背后的原因,也许比苏隐更可疑。
  “为什么你应该照看我?”我问道。
  这不是一个高明的问题,但我没有足够的聪明才智一句就问到点上。
  “我答应了林总啊,要照看你。”他显然认为我在明知故问。
  “为什么林总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们不是一个小组吗,组长也不是你?”
  他的眼睛眨了眨,给了一个不是答案的回答。“肖哲和陈熙现在也知道了,所以估计他们也告诉沈娇了。可能还剩宛宛不清楚。”
  “林总只告诉你一个人,是因为她最喜欢你?”我耐着心气。
  他无奈的笑着,“是因为她和我说话最容易。”
  “那他们怎么了?”
  “最容易沟通。”他更正道。
  然后他对自己的脸做了个手势,向我展示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容易交流,你不这样觉得吗?”
  我收回视线,想摆出一个不认同的模样,但没有成功。对极了,你的确是个好说话,容易交流的人。
  “所以你觉得这个任务没做好,失职了?”我重新再问。
  他一时没明白我的用意。
  “我听说那里是集团公主的地盘,没人敢管。”我接着说,“所以在那里你根本没办法照看我。林总肯定也知道,我想她不会责怪你。”
  “你认为我担心她责怪?我们小组和她不是上下级关系。她一向通情达理,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破坏我们与她的感情。”
  好极了,绕进来了一点。
  “那你在担心什么?”
  “下午我打听过,可能事情还是出自苏隐,我会弄清楚细节,他要为做过的事情负责。”
  他说的太笃定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林总知道是他策划了这两个事情,她会要求他负责吗?”
  他没有回答。但他在思量。
  “你根本不能确定林总会怎么做。”我猜测着。
  他深笑了起来,“我也没说要等林总。”
  我又定住了,因为困惑。
  “如果是他有意布下的,那他一定要负责。”他又清晰的说了一遍。
  “怎么负责?”
  “我会去找他。”他笑看着我,仿佛答案不仅显而易见,并且很容易实现。
  我就这么生生的咽下了所有的不快。不用任何提醒,他们两人的掌控力的差距几乎可以比作宽广耀眼的银河。他去找苏隐,等同于以卵击石。
  我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让自己找回理智。
  “我已经安全出来了,他们什么也没得到。”我平静的阐述着事实,“我现在和进去前一模一样,估计他们以后对我也没兴趣了。”
  他弯着嘴角,不做评判也不赞同。
  “我也不想以后还有关联,和他们。”我着重道,“也许要求他为此负责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他没有收回笑,但无声的点了下头。我只能把这个动作当做是默认,他不接话就没法再讨论下去。
  我走向那个路口,往右边看去。
  “你要去吃东西?”蒙梵顺着看过去。
  那家烧烤店还在那里,烟雾缭绕,但我却一点也不想吃了。
  “本来想去吃一点。”我指给他看。
  “那就去吧。”他怂恿着。
  “我答应过我妈,尽量不再吃这些东西。”
  “我晚饭没吃,一起去吧。”他先迈动了脚步。我只好跟上去。
  “怎么这么晚还没吃?”
  “有点事情。后来又追着你们出来,就没吃上。”
  “你晚饭没吃,那还是吃点别的吧。”
  他没有一点停顿的意思,直接进了小店。
  “没事,都差不多。”我只听到这么一句。
  小店里几乎找不到空位,我们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8 22:08:32
  “马上清理干净!”服务员热情饱满,“两分钟就好!”我们站着等了不到一分钟,她把桌面简单迅速的清理了两遍,就给我们塞了一张餐单。“你们先看!看好了喊我!”
  我把餐单递给蒙梵。“你先看,我吃过的。”他也不推让,开始搜索菜品。
  我趁着空隙,随意扫了一圈周围的客人。都是年轻人,朝气洋溢着,吵杂声混成一片,听不清一句话。蒙梵完成的很快,我接过来后,也迅速给自己点了几样熟悉的,就喊来了服务员。
  服务员很熟悉业务,也会习惯性的观察客人。当她确认完品种后,顺口说了句,“两个人好幸福!”
  我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红了脸解释,“我们,不是,一起的。”
  服务员淡定的记着单子,笑着说:“我不会看错的。”她留下一个“你们随意”的眼神,跑开忙去了。
  我羞涩的不敢去看蒙梵的脸,只偷偷从上眼皮瞄去一眼,却发现他凝神想着事情,根本不在我这种状态中。
  霎时,犹如一盆冷水浇下,现实将我身上所有的温度一下全浇灭了。
  他毫无感觉,他果然毫无感觉。即便碰上一个陌生人的调侃,都没有带他脱离自己的心事,只能说明他完全没当做一回事。
  这一下,我彻底的确认了。
  我低着头,只想马上结束这场煎熬。我甚至后悔为什么要逗留在楼下,为什么不直接上去?那样的话,就不用如此赤裸裸的承受这段难堪。
  “既然中途被迫退出,那就按林总的意思,加入我们吧?”蒙梵轻声开口,继续之前的话题。
  我抬起头,难受又困惑。
  “集团会要求我们报备归属地。”他接着说,“肖哲是领头的,他会去集团上报。”
  “送我回来的那个人就这样说,要找个组织。水控一定要找个组织依靠吗?”
  “呃,”他沉吟着。
  “你昨天还在说,最好远离你们,不产生任何关联。”我冷冷的提醒。
  他愣了一下,随即却释然的笑了,“因为我认为,没有任何事情比生命安全更重要。”
  他说的很诚恳,这像是一个脱口而出的答案。我更困惑了。
  “你的意思是,我和你们产生关联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
  他眨着眼睛,懊恼的神色闪现在他脸上。
  “我昨天说话太轻率了。”他避而不答,用一个迷人的微笑蒙混着。
  但这一次他轻看了局势。
  “我记得你是在思考过之后得出的结论,一点都不轻率。”我一字一句的说清楚。
  就在这一秒,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在无意间抓住了某个重点。
  “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假设,以防万一。”他循循诱导着,“就比如今天的事。不会有谁事先去设想这种事,但如果我们足够谨慎,远离这里,就可以避免。”
  我怀疑的琢磨着他话里的逻辑。
  “但你设想过了,对吗?所以才想到以防万一?所以你认为我最好远离你们?”
  这就是他的意思吗?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9 14:52:27
  “没有这么恐怖,是我说话太轻率了。”他继续否认,“如果不是在集团里,他们不敢这么嚣张。这种丑事只能发生在特定的地点,比如那个楼里面。现在既然人出来了,就不会再进去。以后你加入我们,也可以就挂个号,方便向集团报备。平时的日常活动都随意的。”
  他又在重复昨天的行为。他不会知道这样的建议由他一再的提出来,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我深吸着,难受的劲头加剧了,我开始感到一丝丝的痛楚。
  “那我可以找个别的集团吗?”我问,“夏宇说,我可以自主申请,等到突破发生,就可以加入其它集团。”
  他终于很意外的看着我,“你想加入集团?”
  “这也是一种选择。”
  “你想进大集团?”他更明确的问。
  我思考了片刻,该怎么回答?
  “我以为你对那些复杂的关系网不感兴趣。”他又说道,还不是疑问的口气。
  这终于激出了我的怒火。
  “那我能怎么办?”我重重的诘问道,“夏宇说,水控要找一个组织,要有靠山。事情明摆着,没有靠山的人在这个集团里可以被随便欺负,然后还只能悄悄逃走。还说什么,一伙的?但实际上我在他眼里是什么?一只实验的小动物?是不是幸好他们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能力都没有,此时此刻才能完整的逃出来,坐在这里?如果不是,我现在会是什么样?我是否有可能已经死在哪个角落里?还有你们小组,那个组长来邀请我,本来就是因为我大姨的意思,根本不是你们自己的意愿!还有你——你一再的告诉我,你个人的意愿就是希望我远离你们,不产生任何关联。你说我还有什么选择?”
  他震惊的脸定格在我面前。
  “我个人的意愿?”他低吼着反问,想抓狂了。“你认为我出于事实考虑,一个中肯的意见就是我个人的意愿?”
  “在事实发生之前,你已经考虑到了。”这就是那个矛盾点。
  “事实发生前?”他丝毫不退让。“我早听说苏隐和李潇在私底下有不少共同秘密,他特意请来李潇试探你,只能说明他有多看重这件事。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开端,苏隐过分关注你的掌控力。谁都知道,他骄傲上天了!把所有这些因素放在一起,还不够得出一个远离他们的想法吗?”
  他暂停着,也停下了我的情绪波动。我不能不承认他说的也有道理,符合逻辑。
  “而且,我向你解释了,昨天的想法太草率。我以为你会平安无事,顺利结束这次特训,那么加入哪里,甚至进不进都不重要。我没料到苏隐还要利用曾怡茜为自己达到目的。”
  所以还是苏隐。
  “你已经,知道了,苏隐的目的?”我很混乱,很多事想不明白。
  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没证实,但很容易猜到。”
  “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交织起那些复杂的情愫,“他可能想确认你是不是一个水控。”
  这一次,我领会到了更深层的意思。
  “如果不是水控,那是什么?”
  “记得我告诉过你,林总答应了你妈妈的事?”
  我停顿着,一切又回到了起点。家族。妈妈不愿在我去之前告诉我,难道是不想让我突然之间背负太过沉重的秘密吗?
  “我明早就回去。”我决定道。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9 19:44:58
  (五)

  小姨对我给她的夏令营的说辞没有过多猜想,她总是很开朗而乐于接受各种新鲜事物。她和妈妈是唯一的两个姐妹,却如此截然不同,我竟然到现在才发觉。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一处共同点。
  第二天我下车时,妈妈一个人在车站等着。我也没有太意外。
  还是下午的时间,我们默契的饱含深意的看着彼此。她的脸上分明有一种放下了焦虑后的释怀。
  “我爸呢?在店里吗?”我随口问。
  “对。我说要带你去逛街买衣服,他就不想来了。”她接去了我的包,一如昨天蒙梵的动作。
  我没沉住气,愣了一愣。
  “怎么?”妈妈总是能洞察我的一丝一毫。
  “我受伤了。”我直截了当的说明情况,过多的解释一定会引起她怀疑。“集团大佬的女儿的男朋友和我们一伙的,他留意我,他女朋友不高兴了,让手下教训了我。”
  我停顿着,给她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伤在哪里?严重吗?”这是第一反应。
  “在后背,等会给你看。不严重。有医生已经帮我治疗过。她的意思是,这是中等火控的行为,不算什么。”
  妈妈在压着气和失控之间挣扎着。
  “我们先出去。”她没有被情绪掌控,拉着我走出去。
  车站里回城的人并不多,我们很快等到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往城区跑。
  妈妈给出的目的地是家里最大的公园,傍山而建的,适合春游踏青和锻炼。
  我们到达时,还是下午正热的时间。如果不是非常了解这个公园,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进来。
  我们爬上山,绕到另一面。这里郁郁葱葱的树荫下,有一个小凉亭,因为在背面很少有人光顾。我们直冲而去。借着独特的地势和浓郁的树荫,即使在夏天的下午,那里都会足够的清凉。
  妈妈仔细的看了我的后背。她没有太惊慌或是愤怒。我很欣慰,想到李医生的火疗能力真是惊人。
  “李医生人很好,她本来打算再治疗一次。”
  “没关系,你大姨那有自己的医生。如果需要就再去一趟。”妈妈一开口,比我观察到的更加镇定,“还痛吗?”
  面对她不能彻底撒谎。“衣服磨到的话,会有一点,就像新肉刚长出来被蹭到了那样。”
  “很痛吗?”
  “不会,就一点点。”在程度上可以隐去一部分。
  她仍是心疼的叹了一声,“他们用火打你时,有多痛?”
  我早已备好了答案。
  “这几天天天都是这样训练,倒没觉得有多痛。就是太生气,太愤怒了。没本事反抗。”我给她一个笑,她会理解。
  但她笑不出来。
  “欺人太甚。”她喃喃道,“还是这样。”
  “我以后再不去他们的地盘就行了。”我宽慰她。
  她看着我,很自责。这让我更难受,一个普通人不该承受这些超出寻常的事。
  “我一去,大姨就让她的人来找我。”我转移了话题。
  “我知道了。”妈妈没有意外。“她和我说了不少事。现在的局面,大集团各自盘踞一块地,独立掌权。所以这集团掌权人的女儿,就自以为是一方公主,为所欲为。”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19 22:10:25
  “你已经知道我受伤了?”
  “大姐昨天电话告诉我了,那女孩争风吃醋,让手下人趁着训练故意伤你,断掉你进入他们集团的机会。”
  我迅速的思量着妈妈知道真相的可能性。
  “这样也好,他们把你逼出来,就不用我们自己想办法退出来。”
  那么,还没有人告诉她事实真相。真正要伤我的那个人,其实是大姨自己的人。
  我让自己放松的笑开来。“他们让我进,我也没资格进啊。我什么掌控力也没有。”
  “你训练的时间不够。”妈妈竟然反对,她显得很矛盾。
  我并不介意这样的事实。
  “和我同一个房间的女孩叫谭依柯。她是大姨的干女儿。她在出列前,把我一起拉到了水底,结果她爆发了,成了真正的水控,而我却不能。我进去时什么样,出来还什么样。”我自嘲的笑着。
  “那你一点不一样的经历都没有?”妈妈没有和我一起开心欣慰,这有点奇怪。
  “没有啊。就是在水下差点窒息。不过没到那程度,”我及时更正过来,“谭依柯她自己也受不了了,就爆发了。我跟着她上去的,两个人都安全。”
  没有必要把当时血液沸腾和那些转瞬即逝的小水泡都讲出来,我身上一点变化也没有,这就是事实。
  “一点不一样都没有?”妈妈第二遍问。
  “你看我有什么变化吗?”我避开了回答。
  妈妈的视线移到了地上,独自思考着。
  这又让我想起了蒙梵。为什么这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会做出同样的动作,简直叫人心烦。
  “好吧,”妈妈很快收回神。“我们顺其自然。”
  当下的事情梳理清楚之后,就可以轮到以前的旧事了。
  “妈,我想知道家族的事。”我恳请道。
  她微微的点一点头,一副终究躲不过去的决然神情。她叹息着,树风吹散了她的头发,凌落在她的脸上,但她没有一点想去抚开它们的意愿。
  “我们是一个不一样的家族,林氏家族。就是在他们的世界里,我们也是不一样的,独特的。但这没有让我们家族更幸运,反而像一个诅咒,我们几代人深受残害,剩在这世上的,也没几个完整的。”
  我深吸了一口,这样的开篇太吓人。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0 10:48:30
  “是一种特殊的掌控力,水控中的特殊掌控者。那种能力,只在我们家族里出现了遗传。这就让那几个魔鬼发疯了。他们日日夜夜想研究出内在的原因,联系,无论什么,他们只想找到能够获得的办法。整个家族的人几乎没有幸免的。可实际情况呢,我们几乎都是没有掌控力的普通人,他们能在我们这些普通人身上找出什么东西来?那几个魔鬼发疯发狂了,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每一个都不放过。”
  我捂住了嘴巴,发不出声来。她的意思是,她也......
  “我那时候没真正经历过,也是整个事件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这种疯狂本就不该持续那么长时间那么大范围。但你大姨不一样,她年纪最大,小时候跟着父母受过迫害。”她停了下来,说不下去了。
  我也跟着泪眼朦胧。这就是家族史。蒙梵提醒过的,悲惨。
  好一会过后,妈妈才从往事中抽回来。
  “集中大迫害结束后,我们也一直在逃难,到处逃,到处躲。生活苦不堪言,父母的身体更是越来越差。最后不得已,就把我们放在了不同的地方寄养,他们把我藏在了这里,你外公的一个老友家里。我小时候刚来这里时,这个省还没有独立的大集团,他们想着会相对安全一些。你大姨是后来迁过来的。你的外公外婆,因为长期被实验被迫害,身上得了很多病,把我们安顿好后,就去世了。”
  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滚下来,我慌乱的从包里找纸巾。无法想象,是经历了多少次的回忆之后,她才能够这么无声的安静的落泪。
  我帮她擦着泪水。她的眼神全空了,纹丝不动的坐着,也凝滞了她身边的空气。只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提示着,她还完整的坐在跟前。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泪也流干了,一个人仍是无声的端坐着。
  “妈?”我哽咽着,难以再忍受这恐怖的静默。
  妈妈的脸转向我,跟着才是眼神。
  “把你吓坏了。”她担忧的看着我,是我极度的恐惧召回了她。
  她长吐出一口气,平顺着呼吸。我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她用力喝了几大口,才彻底恢复过来。
  “后来终于有站出来主持公道的,把研究停在了你外公外婆那一代。”她继续说,“但谁都知道事实的真相,直到他们确认在世的唯一一个特殊能力者离世,研究难以再继续下去,他们确认不可能得到有用的东西之后,疯狂时期才彻底被终止。我们也终于得到了安宁。我的父母和他们上一代人,那两代人是最可怜的牺牲品。”
  我颤栗着,只能听着。
  “这就是家族历史,我们的历史。一个被诅咒的家族。”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0 13:53:20
  我们沉默着。
  我不敢现在就开始联想,只一遍遍的回顾着蒙梵的那句话,“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开端。”
  “现在你能理解了吗,我不想你走进他们的世界?”妈妈先打破静默,提醒这眼前的事。
  “嗯。”我点头。“理解了。”
  “那一堆人里,正常的没几个,全是些丧心病狂的。”她咬着牙骂着。
  “我见识了。”我附和道。
  她点点头,放心了许多。
  “到底是什么样的特殊能力,让他们这么疯狂?”我问。
  妈妈却摇头叹笑,“我也不太懂。我没见过他,传说中的堂叔。他是唯一一个得到遗传的人,也是最悲惨的人。”
  “唯一一个?家族里一共有几个特殊能力者?”
  “两个。最早的第一代,是你外婆的外公,那更远了。你外婆属于女儿这一头的血脉,你外公也来自掌控者的后代,但他们两个都是普通人。甚至是我的外婆,你外婆的母亲,也就是第二代,也是普通人。算起来,女儿这一头的血脉一直没有出现掌控者,直到你。”
  我又打了个寒战。
  “但我现在和普通人没有区别。”我说。
  “那个堂叔属于儿子那一头的血脉。在他之前也没有掌控者,但据说他的母亲是一个水控,没想到他身上竟然又出现了特殊能力。有他一个得到这种稀有的特殊能力就足够令他们疯狂了。”
  “你说他,离世了?”
  “离世,”妈妈露出一种悲凉怪异的笑,“迫害致死。”
  她脸上的这种悲凉曾经出现在另一张年轻的脸上,我的胸口突然沉重的难以喘气。为什么我记得这么清楚?
  我的双手发凉,我把它们小心的握紧了。
  “是什么人在做这些事?”那些人现在在哪?
  “也是像现在这些掌权的人。他们有帮派,那时候还不叫集团,叫帮派。他们手下有人,又有钱。他们这些人一发疯,我们这些小人物就没法活了。”
  我深换着呼吸,“他们现在在哪里?”
  “把你吓坏了?”妈妈突然发现了我的异样,拉过我的手,放在她手心里。“这么凉?”她心疼不已,“我就知道把这些事告诉你,会吓坏你。”
  “我胆子太小了。”我不好意思的说。
  妈妈不以为然,“这种事,谁听了会不怕?但你也别多想,无论怎样也是过去的事了。我特地问了你大姨,她一直混在里面,情况应该都清楚。那个时候叫停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了。现在局势也变了,大小集团崛起的比较多,不可能再由几个人说了算。新的大集团,比如这里的维和村,都没有表现过对那种遗传的事有兴趣。现在这时代,钱和权对他们更重要,是不是掌控者都不见得是必要的。因为掌权人的下一代很少能获得遗传,所以,只要他们的孩子继承身份地位就行了。”
  我仔细的听着,不敢再继续问她刚才没回答的问题。但这不着急,之后的问题还可以去问别人。比如那位传说中的大姨,她一定比妈妈更清楚。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0 20:08:03
  第六章 特殊掌控者



  (一)

  我在家里平静的过了高考分数出来前的最后几天。我们再没有提起关于那些超乎寻常的事。一回到原本的生活里,关于他们的事就随之失去了真实感,只剩下故事般的存在。
  而且,比这更重要的还是我高考的分数。我提着心等着结果。
  分数出来时,我几乎感到意外。没有我估算的那么低,但也高不了多少。
  我以为等到这一天,一场全方位的轰然倒塌才真正到来。结果却是,我只感到麻木和无能为力。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竟然没有了类似于考完那一晚的委屈心理,难受的感觉也仿佛只出来做做样子一般,没多少威力,好像这个结果完全在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我们一家人安静的讨论着上大学的事。我们甚至考虑到了复读,再考一次。
  直到大姨打来电话。
  妈妈露出一个古怪的神色,犹豫着接还是不接。我困在麻木里,所有的感官和思维异常的迟钝。倒是爸爸立刻意识到了,“是你亲姐?”
  这个称呼简直如一把钥匙,一下把门打开,另一个世界就这么穿插而入。在麻木和无力之间,又多了一份混乱。
  电话只有几分钟。大姨是来关心慰问我的,同时问了我们的打算。
  “她希望你别选择复读,报一个差不多的学校,过去和她做个伴。”妈妈挂上电话后对我们说。
  我看不出妈妈这一刻的心思,她看起来太平静了,对大姨的提议没有一丝的不悦。而在此之前,我们对复读的安排几乎要落实。
  爸爸有点不高兴,“你们这么多年没见面,她在电话里说两句话就把你说服了?”
  妈妈摆出一个理亏的笑说:“她在大城市里生活,见过世面。我听她说的也有道理。再读一年也不一定就能上重点,还是普通第一批的话,和现在没有太大差别。”
  “她说过去和她作伴什么意思?”
  “她一直一个人过,没结婚没孩子。清悦要是过去读大学的话,对她来说,就相当于有了一个女儿。”
  爸爸清了下喉咙,大姨这种年纪没结婚一直一个人过的情况在我们县城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显然不好多评论。
  “她也可怜。一个人孤独。”妈妈又解释。
  爸爸退让了一步,“还没决定好。”
  我们接着又去征询了班主任的意思,她的想法和大姨的比较接近。她从我的实际情况考虑,认为还是能找到一两个适合女生填报的专业。这样的话,建议多考虑直接上。
  就这样,算不上波折,最终的结果被定了下来。
  我们选择了一个之前从未考虑过的学校,一个听起来前景艰难的专业。地点在省会。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能上。
  妈妈也告诉了我大姨的原意。我已经作为新生公开过,接下去待在大姨附近上学,肯定比一个人去其它地方复读要安全很多。最重要的是这样她们才能放心。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1 14:15:46
  “不可能再像以前普通人了。”妈妈叹着气。“她说一个叫肖哲的孩子已经帮你去集团报备,你确定以后跟着他们一起活动。这样安排更合理。”
  “我真的要跟他们一起活动吗?”我不露声色的问。
  “不需要。”妈妈没有起疑。“等你过去后,大姐会自己联系你。不需要跟别的孩子一起。”
  “哦。”我只应了一声。
  不用再多问,越保持简单越好。
  当我一心一意等待着录取结果,以为在大学开学前不会再有动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号码闪现在手机上。李医生。
  “我来看你的伤口,”她轻松愉快的在电话里大声说,“就在你们市里。”
  我急匆匆的收拾了自己,奔出去找她。她一个人开车过来,找了一家茶馆,悠闲的喝着茶等着。
  “本来就向集团报的可能要两到三次,就要做个几次,要不伤口好不全,集团也会留心眼。”她温柔耐心的向我解释。
  我们对坐在一个雅致的包厢里。
  我很感激,但也很困惑。“集团还会记得这种小事?”
  “你的伤大家都知道,我是跟随的医生,当然要把它弄好。如果次数不够,而且只有一次,伤口却能痊愈,那就属于不正常事件。集团不会放过这种事。”
  我看着她,迟疑着。我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我以为这全靠她。
  医生了然于心的笑着,“集团会首先怀疑,你可能找到别的靠山,他们派人帮你治疗了。但你的归属组织上报的是肖哲那里,所以,不应该会出现别的医生。”
  “所以还要再治疗一次。”我总结道,冲她抱歉的一笑,“不好意思,让你特地跑这么远。”
  “我上回就让你在亲戚家待上一两天,你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高考的事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我不自觉的退进沙发深处,这不是一件高高兴兴的事。“现在等录取结果。”
  “嗯。别太放心上,大学也只是个过程,不是最终审判。”她略带深意的递过来一个意味,同时点到而过。
  我抬起眼,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正中我心底。
  她给我的茶杯加上水,依然带着笑,只在眼里透出有话要说的信息。我喝下一口茶水,让自己静心等着。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来自一个掌控者的家庭。”医生缓缓开场,“或者说,家族。当我被发掘拥有火控能力时,简直像买彩票中了头等奖。”她诡异的一笑,“我身边亲近的人全是普通人,你可以想象当时我觉得自己有多幸运。之后,一切都很顺利。参加训练,早早出列,按部就班踏进了维和村。没多长时间,我发现自己还得到了领导的关心。这表示他们很重视你,一个很重要的明示。”她一脸厌恶的甩了甩脑袋,“有前辈预测我的能力显示出掌控力中很珍稀的一种,火控治疗。火控医生在集团的地位不比水控低,混的好的话,很有机会成为领导的心腹。所以,我的前途简直一片灿烂。”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1 19:37:59
  她深吸了口气,还是那种厌恶的样子。
  “几年前,我不负众望,刻苦耐劳,专心致志,从普通火控中提炼出了治疗的火焰,成功升为一名集团医生。接着,脱离普通的火控团队,只向几个部门领导上报情况就成了我的日常。刚开始,这很受用,特别受用。我年轻好胜,把最高领导人身边的位置定为目标,掌控力提升的相当惊人。我太投入,太愚蠢,整天想的只有练习,提升,成为最厉害的。”她突然停住,仰起头对着空气呼出一大口,“我如愿以偿了,变质的转变开启了。他们一点点的开始让我接手一些不能见光的事。一些神秘受伤的人,甚至,尸体。”
  我颤了一颤,她怎么对我说这些?
  “等到我意识到,美好的局面不过是一片表象,背后各种谋算,明斗暗斗,甚至谋杀,一直都在进行时,早已经太晚了。即便其中出现差错,事情被发现,被公开,相关的人都能迅速找到替罪羊,掩盖事实。我就这么,白痴的,一头栽了进去。”
  她突然停下来,盯着我,“把你吓到了?”
  “还行。”我回道。我还在等着她告诉我说这些话的原因。
  “我家里的人,从来没爬上足够高的位置,所以我们一直生活在表象底下。没想到,家族里会出来一个高手。这个高手从此开始了身心扭曲的生活。有一段时间,她特别痛苦,特别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拼命练习,那么迷恋所谓的等级?当然,什么用也没有,该进行的事情还是照样进行。既然已经一脚踏了进去,就不可能再全身而退。于是,我开始想别的出路。我不相信那里所有的人都一条心,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身心分离。”她放声笑起来,诡异和痛苦和在一起。“身心分离,这个词用的真贴切。”
  一阵鸡皮疙瘩跑过我身上,她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好了,前文铺垫说完了,哪里不明白的直接问。”她松下身段,端上茶杯摆出等候的姿势。
  我差点看呆了。她太有意思了,简直像个电影的人物跳出屏幕,来到了跟前。
  “没问题啊?没问题我接着说了。”没等上一分钟她就作势要抢走机会。
  “有!”我可不能错过这种机会。“他们在迫害什么人?”我急速问道。
  “啊?”医生却卡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她慢悠悠看了我一眼,好似我是一个很不懂情趣的人。“范围仅限于我个人的成长经历。”
  在充分理解了她的话之后,我失望的瞪着她。她这是一种渴望我采访她个人经历的欲望?
  她换出一个媚笑,用柔软的声调解释,“你想知道那些秘密,还不到时候。姐姐刚才可能稍微吹了一点。他们目前还没允许我看到事件背后的联系,仅仅接触到伤员而已。”
  “哦。”我理解了她关于“吹了一点”的定义,但依旧佩服她。“也已经很厉害了。”
  “谢谢。”她一点也不谦虚。
  我微笑着,示意她我还在等着。
  “那么,接下去我要说出今天来的目的,真正的目的。你要,镇定,好吗?”
  我点点头。还有什么能吓到我的吗?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1 21:24:50
  “别害怕。”
  我笑了出来,“我挺得住。”
  她没理会我的反应,“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我们谁也不会想说出去的,我肯定。”她神秘的挑了下眉。
  “好,我们俩的秘密。”我附和着。
  医生盯住我,“那天我给你治疗时,晕倒了,你还记得吗?”
  “记得。”
  “那不是普通的心力不够晕倒,那里面有东西,是我不曾了解过的东西。”
  “什么意思?”
  “我现在达到的火候去治疗你的伤口,简直小菜一碟。晕倒就是一件极不正常的事,我当然会想办法去弄清楚原因。事先说明,我手头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得出结论完全靠推测。”
  势头不太对。
  “你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我小心的问。
  她指了一下我的后背,“你的伤口是不是好的差不多了?”她问的非常有把握。
  我挣扎着想着合适的答案。
  “我不知道你说的差不多是什么样。”我迂回着。
  医生爽声大笑,“你最不用提防的人就是我。”
  突然之间,我意识到,这就是她的真心话,这就是她一直对我展示的心意。
  “如果你觉得匪夷所思,我也不奇怪,连我这么见多识广的人都被吓到了。”她用一种受过刺激后的反应对着我,“我能感受到,或者说感应到......你的一部分,或许只是伤口这方面的需求。我感受到你不再需要治疗,你恢复的非常快。”她挑起眉。
  我的心紧紧的收起。现在知情的人数至少为二。
  “感受到?这是什么掌控力?”
  “我不知道。在此之前,我没发现过有这种掌控力。太诡异,像是某种感应能力。我摸过很多人的身体,包括尸体,但只感受到你的变化。”
  我不明白的看着她。她也困在其中的瞪着我。
  然后我们一起笑了起来。这不是太凝重的事,这应该是整个诡异的过程中,最好的消息。
  “这两天我想尽了办法找资料文档,回忆接手过的案例。回想其中每一个细节,想找出能够联系起来的东西。”她叹着气,给了我一个疲惫的眼神。
  “你找到答案了?”
  “我刚才说了,没有实际的证据。只能凭借已知的信息推测。我推断,问题可能出在你的血液上。”
  一阵心悸碾过我的身体。我定住面部,不让任何东西从脸上泄露出来。
  “整个治疗过程本属于常规进行,除了我晕倒。作为一名医生,沾上血液这种事绝对避免不了。但这不应该会对火控医生的身体产生影响,也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记录。那常规的治疗怎么会使我晕倒?答案只能是你,你不一样。”她用眼神直直的戳着我。
  我又一次回味了那时的经历。血液沸腾着在脑袋里爆炸开,随即走向全身。在那股不寻常的热量走过的地方,一些转瞬即逝的小水泡出现在皮肤外面。
  “你已经知道了?”医生亮起双眼,仿似看到了希望。
  她打断了我脑中的画面,我不敢随意松口。
  “我不知道,”我避开了她的眼神,“到现在我还是没发现有什么掌控力。”
  她又坐了回去,很失望。
  “你要相信我的猜测,别不当一回事。”她警告道。
  “我会的。”我答应道。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2 14:51:59
  “我的意思是,”她强调着,“你没受过伤,不知道这种伤口痊愈要多长时间。你跟上我要说的重点了吗?你的身体能够自行快速的痊愈!这种恢复的速度绝对不正常!”她停顿着,想让我认识到严重性。“这必须要成为一个秘密,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不管你的掌控力到底什么样,发生了突变还是被辐射了,你身体内的变化已经开始。你不再是一个普通人。以后你要时刻当心,尽量避免让自己受伤,否则就可能暴露。”
  我的眼眶热了起来,感动涌上心头。这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警告我,要注意安全。
  “我记住了。谢谢你,谢谢你医生。”我的声音哽咽。
  而她毫不在意,“你只要好好的就行了,看住自己,别犯傻,别冲动,像一个普通人,小心的生活。”
  我笑道,“我一直是个普通人,小心生活。”
  “我现在很怀疑,如果你受了伤需要治疗,我会立即感应到。”她翻了翻白眼。
  我干笑着。
  “所以,记住我的话,一定要做到。我可不想下次还要向集团解释,为什么屈尊给一个流民治疗?”
  “流,民?”我哭笑不得。这么低下的称呼。
  她咯咯的笑着,“对他们来说你现在就是这种等级。”
  “太势力了。”我嘟哝道。
  “流民经常会遭人鄙视,你以后要不小心碰到了,可千万别走心了。”她半带玩笑的提醒着。
  “我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离他们远远的。”我向她保证。
  她最终满意的收了声,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呃,有个事,不知道能不能问?”我斟酌了半天,还是鼓足了勇气开口。
  “问啊。”医生坦然相视。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给另一个人治疗,后来呢?他现在痊愈了吗?”我收住气,不让自己先红了脸。
  “噢,他啊。他和你情况不一样。他就属于那种神秘受伤的人,只不过委托人是肖哲。他们认识的医生不只我一个,那天身在大楼里不方便,要不肖哲不会冒险来找我。”医生想到另一面去了,阴差阳错的帮我掩饰过去了。
  “那后来你没有再帮他治疗了?”
  “对啊!”她扬起声,对我的理解力有点失望。“我刚才说了,我是跟随领导的医生,外面的人一般不会碰。”
  “噢!”我难为情的收起了眼神。外面的流民,我又忘了。
  “你还是不太了解那边的环境。”
  “对。”我很赞同,“不了解。”
  随后她又被某件事愁住了,为难的犹豫着。
  我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听秘密的机会,于是怂恿她,“还有什么我应该注意的吗?”
  她睨了我一眼,看出了我的诡计,“肖哲没有联系你吗?”
  “没有。没有人联系我。”回答这话时,我的胸膛一阵沉闷。
  “他可能在等开学后吧。”
  “可能吧。”
  “你的事,”她努了下嘴,“我去找过孟老师的。我知道苏隐还算听他的话,想听一听他有什么表态。”
  我继续听着。
  “本来苏隐错在先,就该有个表示。要不就太恶心了,太惯着他了。既然大家都是一伙的,就不能这么欺负人。但孟老师的意思是,这些小事先缓缓,现在是非常时期。那个大人物来了。”
  “大人物?”我还记得。
  “曹奕博,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
  “他真来了。传说他一般不离开他那座堡垒,红会总部。”
  “他现在在维和村?”
  除了他和苏隐的联系,我不知道还有其它什么?
  “他住在城里,听说这几天会过来见面。”
  “哦。”
  她抱歉的一笑,“孟老师的意思,等这种大事完了再说。毕竟,苏隐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他真是曹奕博的私生子?”
  “我不知道。”她头一次避开了眼神。“我对这种事的内情没什么兴趣,太累心。”
  我陪上笑容,是我想打听的太多了。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2 19:11:29
  (二)

  李医生没有久待,她告诉我还有事情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就让我先回家了。分别前,她让我把她的号码记在心里,别记在手机里。以后联系,尽量用短信,说完就删。我照做了,这样更安全。
  从茶馆到我家有几公里的路,我搭上公交,重新梳理着医生带给我的信息。
  这些天我一直努力避开想起他们的世界,也算是做到了。除了偶尔有一丝思绪落单时,会突然不经意的在脑中绕出那张脸,但每一次我都会及时修正,把注意力集中到填报志愿的事上。
  而现在,情况显然比我以为的更加严峻。
  我本打算独自留着在水下的经历,作为一个没有掌控力的个体,我想没有人会多留意我。可实际上,李医生能从另一面发现类似的关于血液的怀疑,是不是意味着,别的人也能从不同的一面注意到?
  我的胸膛又是一阵心悸。
  我并没有因此就认为,我可能继承了那种特殊能力。只不过,作为这个家族的一员的身份和那么一丁点的异样,会不会已足够替我招来麻烦,甚至是危险?
  当我彻底的正视这个事情时,我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些天我一直逃避着的是什么:恐惧。
  公交车自如的行驶在车流中,眼前的一切都很正常。当我茫然的睁着眼睛时,渐渐发现,所有的事物都进入了无声的慢动作里。变化着的景色缓慢的从眼前换过,树枝轻轻晃动,像隔着屏幕一般失真。
  意识飘浮而起,只剩下躯体游离在这种恍惚的状态里。
  我不明白的是,即使在很多事情都没弄清楚的情况下,这份恐惧竟已经侵入骨髓。它是怎么做到的?
  手机突然响起,声音格外的尖锐刺耳,强行将我拖回了现实中。
  “喂,妈?”我接起电话,有一种熟睡中被惊醒的缺失感。
  “你在哪里?马上回家。”
  我顿了顿,她的语气不对。
  “怎么了?”我问。
  “回来再说。”她把电话挂了。
  我明确的知道无论她要说什么,一定是不好的事。
  当公交停在熟悉的那一站,我匆匆跳下来,急着往家赶。还有几分钟的路程。
  手机又一次接进来一个电话,我不自主的放慢了脚步,接起来。
  “清悦吗?我是蒙梵。”
  我停在了原地,忘记了走路。
  “清悦?”他警惕了起来。
  我赶紧回道,“是我。”
  没有必要多问一句他是怎么拿到的手机号。
  “我听说你已经报了志愿,一切都顺利吗?”
  我的脉搏乱的有点夸张。
  “现在就等录取结果,不知道能不能上。”我如实回答。
  “嗯。我们都听说了,先等着看,别太担心。”
  “我知道。”
  他停顿着。我在等待之中慢慢冷却下来,才注意到气氛一点都不好。
  “肖哲前几天去集团报备过了,你已经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他慢声说,我可以清晰的听到烦躁的情绪从他的声音里透出来。
  我想到刚才妈妈的电话。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2 21:23:14
  “我知道。”我说,“怎么了?”
  “我们很抱歉,现在发生了一点状况。”
  我屏住气听着。
  “集团发令要调查我们小组。据说得到证据,我们参与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两起谋杀事件。”
  我还是没出声,联想着那天晚上他受伤时的情形。
  “我想你一定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略带着尴尬。
  “我记得。”我接道,“是这样吗?你受伤的原因?”
  “当然不是!”他几乎有点生气,“这是他们最常用的伎俩,找几个替死鬼掩盖事实。被杀的人和我们,都是替死鬼!”他停了下来,在电话另一头平息着。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
  “我该怎么做?”我问。
  他欣慰的喘出一声,“我们当时跟到一点线索,赶上了现场。第一次时,我们安全躲过了。第二次,我们太冲动,试着去阻止,结果被他们发现......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这些本身就是集团之间的利益冲突,具体的东西我们见面后再说。现在我们要面对的困难,是集团会分别审问我们每一个人,从我们中间找到嫁祸的依据。”
  “你的意思是,我该怎么说?”
  “对,就是要提前跟你说一下,见到他们之后,别怕,无论他们说什么问什么,你只要回答不知道就行。本身你还是新生,当时都没进我们小组,不应该包括你的。”
  我从这头想象着他焦愁的样子。
  “这种事情,审问了之后,会怎么样?”
  他对我的提问毫无意外,“你别害怕,这个事本来就不包括你,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就是一个审问的过程。”
  “那你们呢?”
  “我们也一样。只要我们一致否认,他们就不能随便定罪。这种事情发生的不少。集团可以借此推脱掉他们自己,同时也给遇害者家属一个交代,他们尽心调查过了。这是最重要的。而且,肖哲的家里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别担心。”
  但他的烦躁显然超出了他说给我听的估测。
  “他们会派人来找我吗?”
  他又顿了两秒才说:“他们通知我们去总部。”
  一大批鸡皮疙瘩瞬时冒了起来。
  “我又要去那个楼里面?”我尖声叫起来。
  “对,是的。”他满是歉意,“我很抱歉,你又要去一趟。”
  这是他烦躁的原因吗?我毫无头绪,这个事情来得太突然了。
  “你觉得,会不会是?”
  他马上意会道,“应该不会。他没有这种权限。而且,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曹奕博。”
  “对。他来了。”
  当蒙梵说出这三个字时,我突然想到,他知道的更多。
  “有些东西等你来了再说,”他依旧烦躁不已,随即又改道,“等审问过后我们再细说。”
  “好。好吧。”我停歇着,一阵混乱,“我要什么时候过去?”
  “他们会电话通知你。”
  “哦。”
  电话里没了声响,但也没有挂掉。
  “你问过家族的事了吗?”蒙梵沉声问。
  “问了。”我回答,“妈妈基本上都说了。”
  “基本上?”他注意到了我的用词。
  “她没有回答其中一个问题,当时她可能觉得我吓坏了。”
  “什么问题?”
  “那些迫害我们家族的人,现在都在哪里?”这是我必须要知道的事。
  蒙梵迟疑着,这让我感觉更差。
  “据说当时几个老的后来全生病死了。”他慢慢的回道。
  “那年轻的呢?”我迫不及待的问。
  “年轻的......现在也不年轻了。”他的语气复杂难辨,“等你来了之后我再说给你听,好吗?”
  我没有理由追着问,他说的很诚恳,而且这种事当面问更清楚。
  “好吧。”我退让道,“见面后再说。”
  “呃,别太担心,没什么大事。”他最后嘱咐着,“尽量别对你妈妈说这里的事,好吗?如果她已经知道的就算了,你别主动提起她还不知的事情,免得她想多了。”
  他的提醒合情合理,却莫名的让我心慌不已。但我没有任由自己陷进去,我不想匆忙臆测任何联系,那只会把自己先吓坏。
  “我知道,我会注意。”我只简单这样回道,我们就收了电话。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3 14:23:39
  我几乎已经肯定,妈妈要对我说同一件事。
  就这样,在回到家不过弄完了高考的事之后,维和村又以一个不能抗拒的要求,令我再次踏上了那条路。
  妈妈又气又急,“她连自己手下的小孩在做些什么事都不知道,竟然对我说的头头是道!”她很气大姨原来做事并不可信。“你明明是在前几天才加入他们,凭什么要求审问你?”
  她止不住的担心我这一趟过去还会被曾怡茜欺负。
  大姨在电话里一再的道歉,抚慰,并向她保证,集团里有自己人,他们会看着整个过程。而且,她已经再三的嘱咐过苏隐,让他看好曾怡茜,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她宣称苏隐同样认识到了上次事件严重幼稚的一面。所以,这一次,他一定会尽力看住曾怡茜和她手下的人。
  我想我算是成功做到了在面对妈妈时,用一副超脱镇定的表现安抚住她。在她能够放我离开小姨家之前——我不赞同妈妈和我一同过来,但她不听我的——我用一种初生牛犊的勇气对她说,“这一次我绝不会给他们机会伤害我。”这也是我对自己说的话。
  林总向妈妈保证的话令我反感万分,她不可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欺负我,这让她在我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我开始想象她是一个谎话连篇,口蜜腹剑的危险的独身女人。
  于是我想到了李医生。在妈妈的陪同下,我几乎没有机会打电话给她,只能发了一个短信。但她没有回。
  我不敢胡乱猜测,但依旧没能控制住在等待集团的人到来时,恐惧指数呈直线飙升。
  不仅如此,蒙梵也没有再联系我。
  我被带进集团大楼时,大堂里分散着站了几十号人。他们中最靠外的几个人首先发现了我和一名水控执法者的出现。他们的表情如戏剧表演一般在我眼前变化开。
  他们瞪着我,双眼肿胀通红,受伤的脸上全是责难的怒气。我被吓呆住了,不敢再往里走一步。
  跟着就是连锁反应。所有的目光都指向我,充斥着相同或不同的敌意。
  “走啊!”执法者催了一声。
  我已经慌了神,只有低着头才能走进这众怒之下。我的心脏跳的非常乱,我就如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惊恐的听着身边的动静。
  “你是今年新生?”一个老者的声音叫住了我。
  我停下来,抬起头,她悲哀过度的脸上没有冲我而来的敌意。
  “是。”我的声音短促无力。
  她只与我对视了两三秒,随即垂下眼皮,摇了摇头。
  “不可能是她。”她说。
  她的话如一根鞭子在空中挥过,瞬间打乱了在场太过统一的反应。其他的人紧跟着用听不清的嗡嗡声终结了这场众责。
  执法者拎起我的胳膊,力气极大的往里面走,我几乎小跑着才没被他带摔倒。我愤怒的看了他一眼,他面目冰冷,好似他和我的差距如同天上和地下。但同时,我听到了身后越来越响亮的讨论声。
  在拐弯之前,我回头望了一眼,我能看到的几张脸上,充满了疑惑。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3 16:13:44
  (三)

  执法者把我带下楼,进了地下一层。在一片昏暗中,他把我扔进一个小房间,同时抢走了我的小包。
  当我逐渐的适应了这里暗黄的光线,我才看清,这完全是一间监狱式的房间。尽管那张单人床干净整洁,床头的桌椅更像是读书写字用的,但我仍是一眼就辨出了这个房间的意义。
  他们要关押我?我首先反应到,这也是极其富含恐惧张力的念头。一阵孤立无援的劲头猛烈的冲击过来,我只能用手臂环抱住自己。
  跟着,装在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用它独特的视线吸引了我。我下意识的转身,抬头,与它对视着。
  别哭,不能哭,肯定有人在看着,不能哭出来,挺住。
  我抱紧了身体,缓慢的转回来,绷紧着全身站着。此刻唯有依靠这种僵硬才可能稳住自己。我没有过多的去猜想接下去会发生什么,这种经历早已远远超出我能想象的极限。
  也因此,我根本没想到他们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一直饿到晚上。
  “我们很忙,没时间管你。”送饭的人对我这样说,当我问她现在什么时间时。
  “那现在到底几点了?”我第二遍问。
  “六点多。”她不耐烦的看着我,“快吃,东西要收走。”
  我又看了一眼她带来的盒饭,做了一步屈服。我上午从小姨家出来,中午没人来送吃的,饿到现在全身无力。
  “什么时候审问?”当吃的差不多时,我又问。
  她突然装聋作哑,双眼盯在我身上一寸也不曾移开,却当作什么声响都没听到似的。我一准备放下筷子,她就在下一秒收走了东西,开门而去。我被她的迅雷之势怔的愣住了,直到一个利索的锁门声才把我唤回。
  “神经病。”我冲着门骂,“全是神经病!没一个正常的!”
  我徒劳的瞪着门锁和门把手,没有冲上前去确认,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了那一下锁住的声响,更加清楚现在的局势。他们掌握着全部,包括折磨我。
  我整个人颤抖起来,昏暗的房间和墙角的摄像头时刻都在提醒着我。
  吃下去的东西在身体里发挥起作用,渐渐的,我感到恢复了一部分能量,我的脑子开始自动估测我能够在这里忍受的极限。
  这让我终于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殴打。我剧烈的颤抖起来,往后快步的倒退,差一点跌倒在地上。我勉强的坐住了床头的一角,收紧了全部的注意力试图控制住神经。我必须稳住自己,我不能被自己的想象先打垮,即使在这种时刻下,我也不想在恶人面前失掉所有的尊严。
  我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在这种状况下,我顾不上关于时间的概念,只一心一意专注于克服恐惧。但最终我做到了。
  我闭着眼坐着,手指头因为抓得太过用力而疼痛的难受。这种疼痛止住了其它状况,让我能够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几分钟之后,外面响起了一点动静。我紧张的提起神,这一回来的不会再是闲人。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3 19:14:48
  当开锁的声音清晰的运转起来时,恐惧几乎又一次把我击倒。我强迫自己盯着房门,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心理,我甚至像是迎接客人一样站了起来,无知无觉的站起身。
  门后晃动着三四个身影,我慢慢的往里退,却完全没有发觉,直到我的腿碰到桌子。我惊觉到,再没有地方可退。
  第一个人进来了。他用缓慢的移动走进我的视线内,但他没有靠近,他停在了我们仅能看清彼此面容的距离线上。我辨认着他的长相,来不及多想这么做是否有意义。
  “你好,清悦。”他开口道,嗓音透露出他的年纪。“让你久等。”
  我很吃惊,他一开口就偏离了我的猜想。他的语气太平静,没有附带威胁,甚至,我好像听到了客气和礼貌。而且,他省去了我的姓。
  “你可能不认识我,”他轻缓的继续说,“我从中原来,也是这里的客人。”
  我想他关于“中原”的说法应该是个玩笑。
  在他身后,房门关上之前,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出现在门内,对我补充道,“石小姐你好,这位是曹奕博先生。”
  我曾多次想象过,当我年纪足够大,进入社会后,一定会有人用我的姓氏加上小姐或女士称呼我的机会,而这个谐音效果一定会让我成为笑话。
  他们安静的看着我,显然他们对这个谐音毫无兴趣。
  我抓紧了桌沿集中精神,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要审问我?”我开口道,嗓音发颤。
  曹奕博轻轻一笑,“我也是这里的客人,实际上,我是背着主人来见你。”
  他的话复述了他们进门后的姿态:我们没有恶意。
  他收起笑意,说出重点:“我这里应该有你感兴趣的答案。”
  “答案?”
  最令我差异的还不是这个词,而是他的口吻。
  “一定有人对你说过林氏家族,对吧?”他从容的看着我。
  我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对于那些不好的预感总是更容易命中。
  “我希望你现在已足够坚强,能独自面对。”
  他强调了“独自”两个字,我注意到了他的用意。而我的思路已经冲向了最恐怖的方向。
  “据我所知,有些事情还在继续,没有彻底停止。以前明着做的实验,现在转移进了秘密基地。”
  我顿住了呼吸,他简直就像一个地狱来的信使。
  “当年我年纪不够,没能帮到他们什么,我是指你的长辈。但现在不一样。如果你需要帮助,尽管来找我。”
  他微微一点头,似乎说完了。他身后助理形象的人先转身,就要去开门。
  “请问——”我着急的叫住他们,曹奕博停下动作,侧头扬起一个等待的神色,“请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他又微微一笑,“你不需要帮助吗?”
  “我没有任何掌控力。”我尽可能的说的坦然无辜。
  “是吗,”他却不深究,“由你自己决定。”
  但他看着我的眼神,分明示意着他知道的非常多,甚至可能包括我最想弄清楚的部分。正如他的用词,答案。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23 20:44:55
  有人在看吗
作者:那海岑今 时间:2017-05-31 14:45:24
  有
  
我要评论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31 14:54:44
  “他们——还在做那些事的人,他们是什么人?在哪里?”
  当我问出这句话时,曹奕博看上去明确得到了我需要帮助的答案。
  我打了个冷战,顿时想到我是否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们既然有条件继续研究,那一定都不是小人物,也不是轻易能找到的地方。这些很难,但我们正在查。”
  他的回答确认了几件事。恐怖事件还在继续,主头的人可能有钱有势,当然,手下还有人。他们至少有一个秘密实验地——为我们准备的地狱。最重要的是,我可能已经达到他们用来研究的条件......
  一阵眩晕差点让我晃倒。对面的两个人安静的看着我,不动声色。
  “为什么帮我?”我抓紧时间问,他们看上去随时要离开。
  但他并不打算解释,他单薄的面部仅仅动了一下。
  “由你自己决定。”他第二遍说道。
  “为什么是现在?”
  事实上,我想问的是,对苏隐来说,为什么是现在?
  他的神情几乎没动分毫,但他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
  “到这个年纪,能够自己拿主意了。”他不着痕迹的收回气势,换成了毫无伤害的平淡对视。“你太年轻,不了解这里面的人,包括你身边的。”他饱含深意的提醒着,“如果你能够听取我的一点建议,不着急说出我们这次会面的事和内容,你就会有机会认识到很多现在还想不到的东西。你会看得更清楚,对事实会更明白。”
  我吞咽了一口,他在警告我。
  他不需要我回应,转身往门外走。
  “石小姐,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直接联系我。”他的助理留下来完结。“这是我的电话,希望你收好。”他把名片递给我,等着我接过去。“我们来见你,维和村的人并不知道,所以,这个名片希望你务必收好。”
  我接过那张卡片,拿在手里。他很快就从这屋里消失了,又留下我一个人。我听着外面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之后,才轰然坐在了床边。
  我根本无从判断他说的是否真实,但在内心,我已经选择了相信。
  像外婆外公那样,被放在实验室里研究,直至通身是病而死......
  我浑身发冷,呼吸困难。我摊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的卡片。这不是一张正式的名片,上面记着临时写上去的信息。名字周炳璨,还有他的电话号码。
  我匆匆把纸片塞进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监控前面也是他们的人?还是那不过一个摆设?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5-31 20:23:58
  (四)

  我缩着手脚又独自煎熬了不知多长时间,才等到真正来审讯的人。
  是那两张熟面孔——第一天晚上搜楼的两个执法者。
  他们蔑视的从高往下看着我。
  “那天晚上的警告没什么用,是吧?”男的开口,女的记录。
  我收回视线停在近处,我们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巴不得送去给人玩!”女人根本忍不住不出声。
  我本能的抬起眼,愤怒崛地而起。
  “你知道那小子那天晚上具体几点进来的?”男的接着问。
  “不知道。”
  他们的恐吓算不上多吓人,不是吗?我才见识过真正吓人但不用恐吓的。
  “不知道?真不知道,还是不说?”
  “真不知道。”我的声音飘忽麻木,“他没告诉我。”
  “你知道他身上有伤吗?”
  “不知道。”我抬起头,依旧难以动容,“他身上有伤吗?”
  “别跟我装!”女人呵斥道,想上来动手,被男人挡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收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正式进的他们那里?”
  “我不知道,”我极为真诚的望着他,“他们去办的手续,我在家里。我才高考完。”
  他无视我的提醒。“你怎么就刚好进的他们那里?”
  “因为我中途被迫退出,没有机会进集团。”我慢慢的说着这显而易见的事实。“第一天进来就认识了那个男生,没什么别的选择。”
  “没什么别的选择?”女人嘲讽道,“你是巴不得跟着他吧?”
  我不接话。感谢你自行帮我编好了理由。
  “你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男的继续问。
  “我在家里。”我又一遍说道,“他们几乎没联系过我。”
  “几乎?那具体联系过你几次?”
  “就一次。”
  “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几天前,就说这个事。有人诬告他们参与了杀人事件,集团要审问我们每一个人,包括我。”
  “就这两句话?”
  “还问了我高考的事。”
  “还有呢?”
  “还有就提醒我别害怕,因为他们是被诬告的。而我更加没有关联。”
  男人烦躁的收起了视线。这大概是他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但那女人的脸上不怀好意,“你一点都不怕。”她盯着我,像是发现了缺口。
  如果你知道我可能要经历的恐怖,或许你也会理解我面对你们的这副模样。
  但我还是找到了更合适的理由。“我早上进来时,大堂里有很多人,”我停顿着,他们的神情表明他们也清楚。“他们差点用眼神把我吓死。”
  “我怎么看你没有一点要被吓死的样子?”她并不上钩。
  “后来有一个老人出头说,不可能是我。她说的就是事实。”
  她半眯起眼睛,我的话不是完全不靠谱。但她马上又换了一个方向。“他们只联系过你一次,那你呢?你联系过他们几次?”
  “0次。”
  “怎么可能?”
  “我刚高考完。”我强调着,不想说出我并没有他们的号码的实情。那样也许会帮她激发出更多灵感。“我爸妈每天都在陪着我,发愁上大学的事。”
  “别拿高考说事,那天晚上你们好的不得了,不是都表白了吗?”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1 14:03:45
  我差点忘了还有这一环节。
  我装作气愤的样子,“不是你们说这个世界要看能力,要好好考虑?他后来没有表白。”
  男人突然笑了出来,女人瞪了他一眼。
  “这么说你们后来搞僵了?那怎么又加入到他们那里?”她努力板着脸。
  “没有搞僵啊,就是没表白。还是朋友啊。”我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还是朋友?什么朋友哪种朋友?”她无法理解这种思维。“她在撒谎。”她对同伴说。
  “你们什么时候谈的你要加入他们?”男人接着问。
  “那天晚上就提过,后来我中途退出,就说要加入他们。”
  “说具体。”
  “他打电话问我伤势,”我的心跳微微得加快了,这是能用来对峙的部分。“就聊到以后的打算,就说加入他们。”
  “当时你在哪里?什么时间?”
  “在理发店。就在那天下午。”
  “他知道你在那里吗?”
  “应该不知道吧,他没问。”
  他终于停住了,露出一点不耐烦的迹象。我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他不想再问了?
  他朝同伴别了一下头,示意要离开。但他的同伴并不着急。
  她走近一步,压下身锁住我的眼神,“我知道你在撒谎。”她用危险的声调恐吓着,“记着,别让我抓到。”
  说完她直起身,似乎终于尝到了一点满意的滋味。
  我安静的看着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神经病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他们出去没多久,又进来一个陌生面孔,把我的小包扔给我,示意我跟他走。
  他仅仅将我带到大门口,扔下一句“这里有定点大巴回城,自己问下。”就闪人了。
  我望着紧闭的大门,无语了几秒钟之后才反应到,这人倒是利索的毫不拖泥带水,我应该拱手相谢才是。
  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四十,面前的道路上冷冷清清,路灯簇拥在树枝中间,几乎失去了照明的作用,只在路面上画出各种吓人的黑色图案。如果不是在夏天,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能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我拿出手机,朝着光线更足的地方赶快走去。同时尽量的回忆着进来的路,希望能遇上一两个正常人。我盘算着,给妈妈打电话最好在离开维和村后,但联络蒙梵——我一刻都不想等了。
  这时手机接进来一个电话,又是陌生的号码。
  “喂?”我贴到耳朵上。
  “清悦,我是肖哲。你在哪?”
  各种情绪同时奔涌而出,我迫不及待的回答,“我刚走出集团大楼,还在门口的大路上,你在哪?”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跳过了培养期,升级为战友。
  “你在往哪个方向走?我们来接你。”
  我只听到中间那一个词,“我们”。我的脑子飞快的反应着,蒙梵和他在一起吗?可如果他们在一起,为什么不是蒙梵打这个电话?
  我们很快就接应上了。
  肖哲坐在一辆奔驰轿车的驾驶座上,车里有四个人,没有蒙梵。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1 17:25:00
  “谢宛宛,你们见过的。”肖哲简单的介绍着,我和谢宛宛相视点头。“这是陈熙。”他指着副驾驶座上的男生,和坐在谢宛宛另一边的女生。“这是沈娇,都是一起的。”
  车里太暗看不清他们两个人的脸,但谁也没心情客气,这里还缺一个人。
  “蒙梵还在里面。”汽车迅速的驶离集团大楼,肖哲在黑暗中轻声说,“我们打听到,好像说有段监控录像拍到了身形很像蒙梵的人,所以要重点审问他。”
  从他们夺走我的小包那一刻起,我就想到过,是不是蒙梵的手机一直不在他身上?
  “他进去几天了?”我问道,脑子里止不住的生成各种画面。
  “今晚还不能出来的话,两天三夜。”谢宛宛回道。这时我才看清楚,她的眼睛红肿的可怕。
  我的第一反应是,蒙梵正在遭受刑讯。顾不上陌生,我就要脱口问她,但沈娇从谢宛宛身后侧出来,用一种隐秘式的表情对我摇摇头,示意我别问。
  我顺从了,靠到车窗边,只能任那些情绪在心头翻滚。
  车子沿着进来的大路缓速跑着,带着我们离开这里。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肖哲的声音从前面传出,打破了这一段沉寂。
  我将自己从层层叠叠的虚拟画面中挣脱出来,勉强回到车内。
  “没,没有吧。”我不太肯定。他指的为难是什么?
  “他们问你什么了?”
  “问我,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加入的你们这里?怎么进的?”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因为我们几乎没联系过,我又在家里。你们什么时候报备的我也不知道。进你们组是因为我没有别的人认识。那天受伤中途退出,蒙梵打电话来问伤势,就说好了进你们这里。”
  他思考了一会。
  “受伤那天蒙梵有没有打过电话?”他抓住了这个点。
  “没有。”我如实回答。
  陈熙在前座叹气,“他们就没有问我关于你的问题。”他向我示意了一下。
  “他们的怀疑,蒙梵是首要的,我们就是有份,也只算同伙。”肖哲总结道。
  “他们没有确凿证据。”沈娇评测说,“如果真有一段监控录像,你们两个不会这么容易出来。还是做给大家看的。”
  “我也这样想。”肖哲同意她的想法,“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蒙梵出来。”
  我仔细的听着这几句黑暗中的对话,仍是拿不准他们真正的意思。如果他们乐观的说法是真实的,那谢宛宛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我们不等一等他吗?”我问。
  “先把你送回去。”陈熙回道。
  “那你们呢?”
  “肖哲家在这里有房子,我们住在这里等。”
  “你先回去比较合理。”肖哲补充说,“我们突然走得太近,他们也许又会借题发挥。”
  我沉默的点头。
  车内又恢复成了一片暗沉。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1 21:15:42
  当我们从城外面的那些树木旁经过时,我再难以克制住内心的担忧,透过车窗往后望去。我不想离开。蒙梵还在那里,我却只能逃开,做不了任何事。
  但谢宛宛显然比我更严重,她坐在黑暗中抱紧了手臂一直在发抖。当我发现时,我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去看:她垂着头,单薄的身形紧缩着,整个人柔弱的好像随时会倒下去。
  我的喉头一紧,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需清楚的看到一眼,就能轻易读出,她有多深爱着那个人。
  一阵痛苦随即侵袭了我,从心脏一路到喉咙。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压住,难以喘气。喉咙艰难的吞咽着,就要带动其它部位。
  早就知道的,我对自己说,早就知道的。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来,吓到了车里每一个人。
  我慌乱的从包里掏出来看,竟是蒙梵!
  “你在哪?”他低沉的问。
  “我在——我们都出来了。”我从眼角瞟着谢宛宛的神色,没顾得上注意蒙梵的语气。“你在哪里?”
  “你们现在哪?我去找你们。”
  “Y形大道。”沈娇报出地点,我重复了一遍。
  肖哲把车停在路边,我们就坐着等着。
  他们三个人欣喜的讨论着,一致同意之前的估测没错。
  又是一场作秀,演给平民看的,不过是一些流窜在民间的极端分子事件。集团一直是一心一意保护大家的。
  我仔细的听着他们的话,一面悄悄留意着谢宛宛的举动。满心希望刚才那个电话没有引起任何的不快。
  当那辆熟悉的SUV出现在视野内,陈熙率先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我们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
  谢宛宛站到我前面,用力的吸着鼻子。我从侧后方看到她的脸颊上有眼泪流过的痕迹。
  蒙梵熟练的把车停靠到路边,立刻打开了车门。
  他还能冲我们微笑,好似没有经历过太难的事。
  陈熙爽朗的笑了两声,第一个出声。谢宛宛双手捂着嘴,再也忍不住似的扑向了蒙梵。我怔在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紧紧搂住蒙梵的脖子,埋在他的胸膛里抽泣。蒙梵在她背上轻轻的拍着。“没事了,没事了。”他安慰着。
  他们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撇过眼看了下我,清一色的尴尬反应。
  我不自主的往后倒退,只想立刻躲进车里。他们怎么会看出来的,这不是才第一次出现这种碰撞?我的反应有那么明显吗?我整个人僵硬的不能动弹,被痛苦和难堪内外夹击着。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2 14:49:34
  在我躲在后面不敢抬眼时,谢宛宛终于从蒙梵身上撤了下来。
  “你受伤了?”她喊道。
  蒙梵没忍住,发出了一点呻吟。
  “他们打你了?”陈熙发狠的问。
  蒙梵透过夜色,看到我,“进去前就猜到了。”
  “严重吗?”谢宛宛问。
  “没事,不严重。一点小伤。他们就是想证实我身上有没有伤。如果我已经有伤,他们一打就看出来了。”
  “幸好!”肖哲突然接过去大声说,“你身上没有伤,根本对不上号。”
  我不解的琢磨着他们的对话。蒙梵身上怎么没有伤?那是水控造成的伤——他是怎么抗住殴打的?我不寒而栗,他经历了什么?
  “还说不严重,脸上都被打了。”谢宛宛心疼的大叫。
  肖哲和陈熙凑近去确认后,同时大骂起来。
  “这是用私刑,想严刑逼供?”沈娇问道,她看上去是这里最冷静的人。
  “可能吧。”蒙梵似乎不是很在意,他又往我看过来一眼,似乎想开口问话,但谢宛宛的声音抢了先。
  “那身上呢?他们几个人动的手?打了多久?重不重?”
  “重不重还用问!”沈娇瞥了她一眼,“哪几个人动的手?”她咬着牙问。
  蒙梵停顿着,回视着她们两个。“他们不利用这种机会发泄一下,就不可能放过我们,以后还会找麻烦。”他解释道。
  我发现我竟这么熟悉他这种语气,当他想让你听他的,就会用这种低沉的嗓音柔和耐心的诉说,充满了说服力。
  “我没事,他们不敢随便打,传出去对集团只有不利,他们也要被惩罚。这几下只能算示威。”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叹气。
  “他们为难你了吗?”蒙梵的视线到达我这里。
  “没有。”我干脆的回答。
  比起你的,我的简直文雅透顶。现在回头去想,应该要感谢那位男执法者。
  蒙梵看上去还有话说,我的双眼穿过夜色想接住他的心意,但他收了回去。整个过程发生在几秒钟之内。
  肖哲开口提议,“我们先走吧,既然都出来了,就先回家吧。”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2 19:04:49
  第七章 真真假假



  (一)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外面一声尖锐的车胎摩擦声将我拉出了一个朦胧的梦境。
  几乎半分钟之后,我才彻底确认,这里是小姨家,我躺在表妹的床上。昨晚睡下时,还有妈妈,现在只剩我一个人。
  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我一点都不想动,脑中自动回播起昨天的经历。
  昨晚,当谢宛宛跟着蒙梵上了车,我自觉的坐进了肖哲这边。我们这头还有陈熙和沈娇。
  “宛宛她不知道蒙梵之前受过伤。”一关好车门,沈娇就开始解释,“她和谭依柯他们走的比较近,我们有些事就不告诉她了。”
  “哦。”我应道。也猜到了。
  “蒙梵那个伤,也不是完全好了,但也差不多了。肖哲在外面找了医生,治疗了好几次。”
  “差不多了?”
  “对。治疗好几回了,都是厉害的医生。”
  我心里依然有疑惑。但我想李医生应该会懂。
  “但他能抗住吗?”
  沈娇像是喉咙被卡住了,突然面色大变,退进了黑暗里。
  “他们应该不敢出手太重。”肖哲接起来说,“从我们接到消息开始,我老爸就去找人了。林总和孟老师他们也会想办法。他们应该心里有数,不该犯傻。”
  我不敢再问,沈娇已经回答过了。
  “今天过后,他们不会再找我们了吧?”陈熙问。
  “应该不会。”肖哲回道,“大人们也会找人帮忙,帮我们撇开这个麻烦。”
  “审问我的就是第一天晚上碰到的两个,他们一进来就认得我。”我告诉他们。
  “那估计审问蒙梵的也是他们。”肖哲马上说。
  “你们不是他们?”
  “我不是。”肖哲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
  “我又没见过,怎么知道是不是?”沈娇说。
  “我的也不是。”陈熙回道。
  我不知道这个细节是否意味着什么,但那会儿我实在没有心思去想。实际上,还有不少问题没弄清楚,但在那段路上,我根本没法让注意力从后面那辆车上完全移开。
  他们两个人一辆车,这就是一个公然的宣告。也许在这之前,他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但在今晚之后,应该就名正言顺了。
  一直到小姨家,我安静的同他们告别,沈娇让我记下她的号码,肖哲嘱咐这几天先别走,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在强烈的痛苦之下进行的。
  我竭力的使自己表现的接近正常,但是太难了。我怀疑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看起来既尴尬又为难。
  妈妈坐在客厅里等着,看着电视。我已经先传了短信,她准备了宵夜。我们等到上床之后,才开始悄声说话,但我没有把全部的经过告诉她。关于那个传说中的红会掌权人,曹奕博的出现。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3 14:42:33
  我把夏被紧紧包住全身,还是觉得空调开的太冷了。
  我一句一句的回想他当时的话,又一遍的猜想那些话的真实性。但每一次的答案都一样,我早已坚信不已。
  我从床上爬出来,去翻找小包,那张纸片,写着名字和电话的,我想我需要它。我把信息记进手机,然后一遍一遍的去记那几个数字。如果发生类似昨天的事,手机一离身,我只能靠记忆拨出号码。然后我将纸片撕碎,扔进马桶冲掉,这个事无论如何不能让妈妈知道。她会崩溃。
  在我洗漱收拾的时候,手机响起一个提醒。我打开看,是李医生回的。
  “我知道昨天的事了,你怎么样?”
  我写上,“没有为难我,问了就出来了。”
  “那就好,放心了。现在不方便见面,等我联系你。删干净。”
  一个新的思路在这时悄悄绕出来,也许我要对身边的人先瞒住曹奕博的事情,但李医生或许不一样。
  她自行摸出了关于我的血液问题,但到目前为止,显然没有第三个人听说。我的心里掠过一阵抚慰。李医生碰上我更接近于一次偶发事件,她和我都在意料之外。
  她们在厨房留了早餐,我直接站在里面吃。豆浆的味道和妈妈平时准备的一模一样,我很困惑,昨夜那么晚睡,她今天怎么还能早起?
  接着妈妈就来电话了。
  “妈,你在哪?”我预感她不是在外面做些无关紧要的事。
  “我在你小姨班上,中午你来这里吃饭吧。”
  我只听说小姨这些年在一个很不错的美容会所做高管,老板很喜欢她,给她入了一点股份。
  我记下名字,准备按妈妈的意思,等到十一点打的过去。
  然后肖哲的电话跟着来了。
  我看着那个名字盯了好一会儿。他们在一块吗?
  “还以为你不敢接电话了。”肖哲笑着说。
  你猜对了,我在心里回道。
  “有什么事?”
  “啧,啧,”他大声的叹气,“昨晚还一起坐一辆车里,亲密无间的,今天就翻脸了。”
  我被卡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情况,亲密无间?
  “昨晚没机会问,其实最担心你,毕竟是新人啊,你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还能接个电话。”
  他似乎放心的笑了,“正常多了。还怕你被吓坏了。”
  我也在这头笑了,“谢谢,你们呢?都好吗?”
  “我们——不好!憋了一肚子的气。”
  我警觉的问,“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能干什么,就一起出来发发牢骚,骂几句。”
  我打住话,他的意思是——
  “你也一起来吧。”他跟着说出目的。“我们想定个饭店,正式欢迎你加入,一起吃个饭。”
  我几乎能肯定,他刚刚怪异的表现完全是因为他和我一样,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昨晚的尴尬。
  “没关系的,不用这么客气。”我迅速的搜索着拒绝的理由。“我加入你们本身就是林总的意思,我想......我就,挂个号吧。”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3 19:21:49
  肖哲在电话里大声的润嗓子。
  “呃,其实那个无所谓的,我们都当你是自己人了,有你加入我们都很高兴。要不就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不太肯定他是否在坚持这个事?
  “今晚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我退让道,“要不等下午我再回你?”
  “好!好的,不着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还是不明白,他说话时明明带着为难的情愫,却又希望我能和他们见个面,这又是林总的意思吗?
  当中午时间到,我从小区楼下坐上一辆的士,直接奔向那个地点。出租车带我来到一块不太繁华的区域,似乎到了城郊。
  那座美容会所在散落的老房子中间,特别显眼。门头的装修似乎低调,但仔细看就能辨认出花费了很大的心思,它和周围的景象就像是不同世界的东西被错放在了一起。
  我想,里面的消费一定也很显眼。
  妈妈和小姨都没有出现在大厅,让我自己询问前台接待,这让人有点意外。
  我跟着前台走进后面,走过一个精美的院子,进入一条走廊。这时我才想到,这么大的面积,确实要在城边上。我们来到最深处的一个房间门口,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周边,门就打开了。
  “谢谢。”妈妈对前台小姐说。
  “不客气。”她立刻就走了。
  “来。”妈妈示意我跟她进去。
  我很好奇,她看上去相当神秘。
  这里面不止一个房间。一位秘书似的小姐在门后等着。妈妈带我又进了一道门,我们才终于走进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我几乎被里面精美的布局吓住了。但我不敢太走神,这里除了小姨,还有两个陌生人。
  “清悦。”一个装扮精致的女士慢慢的走向我,“终于见到你了。”她充满了深情与喜悦的脸,毫无保留的看着我,像一个长辈疼爱的看着她的晚辈。
  她的发型简短,但发丝亮丽有光泽。她的妆容看上去很清淡,却仍能达到焕发光彩的效果。她穿着一身贵气的套装。我想妈妈都不一定敢穿,它们像是为更年轻的女性设计的。她的耳朵上还带了两个小耳钉。
  “清悦,这就是你大姨。”妈妈介绍着,我也猜到了。
  如果没有仔细看她的双眼,我一定猜不出她年纪比妈妈大。
  “这位是秦医生,我们等着见你等好久了。”大姨动情的说。
  “你好,大姨。”我生涩的回应,“你好,秦医生。”
  “我们去坐吧,”大姨招呼大家,“先吃饭吧。”
  我看了一眼妈妈,她为什么不事先说一声?
  但之后,我就听到了她们的用意。大姨和妈妈达成一致,对小姨解释,她们家当年有仇人,因此外公外婆才把她们送走,而后,不幸过世。现在,虽然姐妹相聚,但为我们平静的生活考虑,暂时先不公开交往,只秘密的联系。她们恳请小姨做个知情的中间人,替我们保住秘密,还当做什么事也没有。
  小姨一点也没犹豫,答应在谁面前都不会提起,让我们尽管放心。
  我想,小姨并不是没有任何疑问,也许她看得很透彻,反而不用多问了。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4 14:48:44
  (二)

  吃过饭后,她们打发我先走,大姨和妈妈还有话说。我跟着秘书小姐往外走,却在半路碰到了秦医生。
  她特意等着我,带我进了一个小房间。
  “清悦,真高兴见到你。林总早就盼着这天了,就是一直不方便公开露面。”她亲切的说。
  “哦。”我点头。
  “你经历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林总心疼死了。她和我都不能直接去找你,只有通过肖哲他们几个传达,我们在后面等着。”
  这两句话更像是客气话,即使我有不同的想法,也只能笑着陪着。
  “苏隐之前任性的事,我们也都知道。”她继续说,一边打量着我,“不是我们不生气,不管他,确实是这几天太特殊了,我们不方便把你们叫到一块见面。”
  如果没有李医生之前用过同样的词,我不能这么快反应到,她找我说话的重点,原来是那个大人物。
  “你听说了吗?有个叫曹奕博的人来了,千里迢迢从红会过来。”她毫不掩饰的显露着一些不好的苗头。
  “我知道。”
  我的心无声的收紧了,对我而言已经不能再用“听说过”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人,对我们来说,非常危险。苏隐的妈妈年轻时,做了很多年他的地下情人。”她停顿着,我惊讶的睁大了眼,我以为秦医生这种年纪说起那种事情不会这么直接。“曹奕博是个什么人,曾经做过些什么样的事,她最清楚,你懂我的意思吗?关于你们家族。”
  她就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到重点。
  “你妈妈应该对你说过一部分,但她当年还小,还有很多事她也不知道。”她迅速的接下去,“曹奕博是现今你们家族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迫害者,是个真正的魔鬼。”
  当我听明白她的话之后,我硬生生的定住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把你藏好,不能随便和你们来往。虽然维和村这些年争权夺利做过很多事,但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像几十年前那些魔鬼,渴望从你们身上获得特殊的东西。他们更像是现代人,没有迷信那些不可能的传说。但曹奕博不一样,他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旧思想。虽然他也沉寂了二十几年,在害死......”她没能说完这句话。她收起神色,吞咽着喉咙,努力按下情绪。“阿姨这么着急的告诉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更多事情。因为曹奕博在这个城里住着,我们就必须时刻警觉,这实在是迫不得已的情况。”她喘出长长的一口气。
  我回视着她,一些混沌的气流困住了我,令我动不开脑子。
  “他现在,还在,继续以前的事?”我挣扎着问出这句话。
  她摇摇头,“好孩子,阿姨把你吓坏了。”她拉起我的手,像个母亲一样握在两个手心里,“我们目前能够了解到的是,他沉寂了二十几年,没有再进行有关迫害的事。”
  我想她是真诚的,我能感受到。但如果她是真心实意的,那曹奕博特地亲自出面,说的那番话,是什么目的?
  我不寒而栗。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4 19:16:11
  “把你吓坏了?”秦医生担心的看着。
  我不敢告诉她,我不敢现在就全部说出来,这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一下子知道这么多事情,有点......消化不了。”我垂下眼睛。
  “阿姨明白的。没有想到,曹奕博会突然过来。”
  “你们不知道他要过来?”
  “我们拿不准。这些年,我们一直准备会有这么一天。”她深吸进一口气,看了看最深处的位置,露出一点着急的神色。“还要提醒你,关于这个时间,你记在心里就行了。你妈妈估计记的是三十年,所以你不要说漏了,说成二十几年。她一直不想你和我们走近,所以,任何一个有差异的说法,都可能会引起她多想。”
  “我记住了。”
  “你先别害怕,阿姨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只是想尽早给你一个提醒,让你心里有个防备。”秦医生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只能注视着她。她不知道我真正害怕的是什么。
  “曹奕博这些年还算安静,我们也一直想办法盯着。他这些年忙的事,和其它几个大集团差不多,都是为争权夺利。只是你妈妈不知道他,关于他以前的所作所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你尽量别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就算她提起,你也当不知道这个人,只有听说而已。好吗?”她深切的看着我。
  “好。”我保证道。
  “阿姨这么匆忙的找你说,就是想你在听说什么事之后,要尽量注意,别好奇别多问。只要你们好好在家里待着,应该就没什么事。曹奕博在这儿不会长久,肯定很快就会走。只要他一走,我们的生活该什么样还什么样。知道吗?”
  “知道了。”我犹疑着,是否该提醒她,曹奕博似乎与她们了解的情况不符合?
  “那好,你先回去。不用太害怕,这就是一个提醒注意。你好好待在小姨家里,别出去就行。”
  我迟疑着。
  “秦医生,我能问个问题吗?”我很礼貌的问。
  她紧起了眉眼,“你问。”
  “苏隐他,到底是什么人?”
  秦医生重重的叹气,已经预料到了。
  “苏隐身份非常特殊。”她摇着头,“阿姨只能这么告诉你,他并不是外界传说的那样,但机缘巧合,事实走到这一步,我们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林总和我,我们都希望你能理解,等到曹奕博走后,我们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等曹奕博走后来得及吗?我揪着心。
  “秦阿姨,曹奕博这次出来,是不是想验证什么?”
  她微微一笑,“你先别多想,那些事情交给我们去处理。”她安抚着我,“等我们确认之后,你尽管来问我,阿姨绝不瞒你。”
  她没有往那个方向想,我指的不是苏隐。我想知道的是,曹奕博想验证的东西,包括特殊能力的遗传吗?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4 22:23:15
  秦医生朝最深处的房间指了一下,“你妈妈随时会出来,她要是撞见我们在这说悄悄话,一定要起疑。今天时间不够,下一次,等我们彻底弄明白曹奕博来这里的目的,我们就找一个机会,只要你想知道的,阿姨一定都告诉你,好不好?”
  我只能点头说好,准备离开。
  “对了差点忘了,”秦医生想起了一件事,“你还记得谭依柯吧?”
  “当然记得。她和我是室友。”
  “那个丫头,这些年林总挺疼她,她也是......有点得意忘形了。”她不赞同的说着,“但她终究谁也不是,你别把她放在心上。”我很吃惊,她说的很不客气。“她估计是对你的出现还不习惯,她要是对你耍脾气什么的,尽管来告诉我们。我会教训她。”
  我无声的应答着,腾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想谭依柯。她并没有真正进入我的生活,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
  坐着的士回来的一路上,我一直在试图揭开那个谜结:曹奕博那一副坦然无求的神情还新鲜的印在脑海里,秦医生又同样真切的叫人难以怀疑,他们两个人......有没有可能都说了真话?这是我心里最渴望的结果,但我知道这种一厢情愿的期望需要诸多的误会层层累加,所以现实总是把它们作为第一个目标狠狠击碎。
  我应该考虑的是他们的话都不是全部的真相,半真半假的可能性似乎最大。
  我还深刻的记得曹奕博的提醒,我把它延伸理解为,适当的缄口不言更可能看到事实浮出来。这确实是一个明智的做法。只不过今天听了秦医生的话之后,他的提醒看起来更像一个预防针,他在为即将到来的状况替自己早一步设了防备。
  显然他很清楚别人对他的评价,尤其是苏隐的妈妈。当他们两人还是情人关系时,苏隐的妈妈应该还在陕西,在红会那边。她独自带着苏隐在这个城市里生活了多年,就是因为她知道了曹奕博最真实可怕的面目吗?
  当我窝在小姨家的沙发上,一遍一遍的回想,比较着那两个人,我心里头越来越急切的发出渴望:我需要尽快知道真相。
  我自然的想到了李医生和蒙梵,他们是我唯一能够向他们开口的人。但这种做法的前提就存在诸多顾虑,我首先得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们所有的对话。我还无法预测他们得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或者,我同样担心这是否会像吓到我一样吓到他们?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5 14:46:43
  (三)

  就在我徘徊于几个念头间时,谭依柯来电话了。
  在这一天,身负传递信息的人都赶到一起了。
  “我今天才听宛宛说你们的事,吓死我了,你还好吗?有没有怎么样?”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陌生了。
  “还好,他们就是问了几句话。谢谢。”
  “不知道哪个人在那瞎说,把这种事推到你们身上。”
  这是第几遍听到这种说法,我记不清了,但谭依柯的话带出了另一个思路。
  “我以为是执法者发现了监控录像,”我脱口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执法者?”
  “肯定是有人故意的。”谭依柯坚定的说,“要是执法者发现的,那早发现了,还等到现在?”
  我突然理解到,她不是随口提起。
  “你知道是谁吗?”我小心的问。
  “我怎么能知道?”她飞快的撇清自己,“我又不是活在他们集团权利中心的人。”
  电话短暂的空了几秒钟。
  “他们找上我们这种小队伍没什么用吧,”我试着分析,想抛开她的暗示造成的影响,“我们年纪不够大,力量也不强,这样的嫌疑人没有说服力,受害者家属不会这么容易相信。”
  “找上你们就是整个过程中的一个插曲,受害者家属不相信没关系,他们还会接着找,找到合适的为止。”
  我受够了她这种开了头却故意左绕右绕的做法。
  “你是说,”我明确指出来,“有人故意让我们几个成为调查过程中的插曲?”
  她大声的否定,“我没这样说,这都是他们几个猜的。可能你们得罪了什么人,他故意让你们吃点苦头,教训一下。”
  她要说的重点再明白不过。
  “你的意思是我得罪了曾怡茜,她要教训我?”我平静的发问。
  “我没这个意思,你太敏感了!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你怎么这么想?”她几乎是训斥着表达她的惊讶。我抿紧了上下唇,收敛着怒气。“我对肖哲说话都是很直接的,所以他们想到了这一点。我劝他以后低调一点。你知道肖哲那个人,一向高调的很,说话做人都那样,特容易招人烦,得罪人。”
  “谢谢你的提醒。”我飞快的说道,暗示她可以结束了。
  “你千万别想多了,别跟宛宛一样,总让我操心。”她忽然又笑了起来。
  “不会,”我忍耐着,“我不会多想。”
  “宛宛那个傻丫头,都已经是蒙梵的女朋友了,还总是想这个想那个,一点自信都没有。”
  我一下被收了声,思绪静止在某处。已经是女朋友了。
  “蒙梵也是,太招女孩子了,总有人看上他,要倒追他。”
  这句话犹如一记耳光,我拿着电话的手瞬时僵住了。谭依柯没有看见这一刻的我,简直是万幸。
  “宛宛性格太好了,总是让着蒙梵,什么也不计较,外面那些女生就无所顾忌,无视她的存在,认定蒙梵还是单身。我就一直说她,也不怪别人,怪她自己,强势一点点都做不到,任由蒙梵想干嘛就干嘛,肯定会有人误会。”
  “哦。”我的喉咙干涩的接不出一句话。
  电话里静止了半分钟。
  “那你先休息吧。”谭依柯收势道,“你是新来的,要好好缓一缓,我们下次见面再聊。”她已经圆满达成效果。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5 20:00:38
  收了电话,手机从我僵硬的手指间滑下去,在沙发上弹了起来,最后掉落在地上。我睁着眼看着,一动也动不了。
  又是一个信使,她明确的告诉我,接下去我该怎么做。
  等到缓过最难受的这一阵,我捡回手机,给肖哲发去短信:今天没有时间,不好意思。
  发完短信,我就呆坐在沙发上。明天也不会有时间,到后天,我希望已经回到家,远离这里的一切。
  眼泪还是不争气,偷到一点空隙就逼出眼眶,蹦了出来。我是动了心,可从来没有倒追他。这是最委屈的一点。但她们大概也不会在意这其中的差别,对她们来说,只要我有一丁点的表现,那就足够判刑了。
  但我没有放任自己太过随意,这里是小姨家,随时会有人回来。我收敛着情绪,同时注意着外头的声响。
  电话又如约一般响起,我猜是肖哲打来的,也许他还要说两句。
  我擦干净脸上的痕迹,调整好嗓音,准备接听。
  但我的手在看清了屏幕上的名字后停住了:蒙梵。
  这不会是一个巧合。我警觉的怀疑,就在我拒绝了肖哲之后,这个电话很可能是他们商量后的举动。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沙发上,任凭铃声响彻在房间里。
  音乐最终停止在无人接听时。我松了一口气。实际上,也没有必须见面才能谈的事。我对自己解释着,发个信息一样可以通知到。
  跟着短信就来了:怎么不接电话?
  我很快编了个理由:在小姨家,不方便说。
  他马上问:什么时候方便?
  我反问:有什么事?
  但他没回。
  好一会之后,他又发来一句话:我就在你楼下,阿姨家就你一个人,方便下来吗?
  一股热血瞬即冲到头顶,我几乎反射性的趴到窗户上,往下搜索着。
  我看到蒙梵从他的车里下来,对着窗户招了下手,好似我们面对面相望着,毫无遮挡。我像做贼了一样立刻缩了回去,却忍不住骂自己。看他那副笃定的样子,现在缩回来有什么用!
  最终,我决定下去。他这样站在路边很怪异,我没法心安理得的无视他,躲在楼上僵持着。而且我没有做任何不光彩的事,听他说几句话,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这样的处理会更好。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5 22:12:46
  我慢慢的走下楼梯。我上下楼梯一向轻快,但今天我绝不是在刻意的拖延时间,我就是没法像平常那样轻巧的行动。
  所幸,一段平平常常的楼梯不可能真的难住我。
  我下了楼梯,走往小区门口,这时我的身体出现了更明显的协调障碍。我感到四肢异常的别扭,两个手怎么放都不对,两条腿好像丧失了自如行动的能力,并且,手脚似乎顺拐了。我坚信这是心理作用的结果,我没有让自己在半道上掉头。
  我顺利到达了小区门口,也看到了蒙梵。他还站在车边上,脸上有那种受难式的笑意,双眼的目光轻易的就锁住了我。我彻底患上了协调障碍症。
  一阵说不清的懊悔劲终于狠狠刺痛了我。显然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刻里,我远远高估了自己。在他那双眼的瞪视下,我还能够坚持自己吗?
  我绷住脸,用很慢的速度走过去。我看到了他脸上那几处伤痕。我不自觉的皱眉,他为什么不好好待着,先把伤养好?
  “这一次又是什么原因?”他开口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什么什么原因?”
  “你有意避开我们吗?”他直接指出道。
  在回答之前,我的视线就先躲开了。
  “没有,怎么会。”
  “不是我们的原因?”他质疑道。
  “我以为没什么事,就不用特地见面。”我撒谎道,偷看了他一眼。
  他明白了似的收了笑容,“林总秦医生对你说什么了?”
  我警惕的拉开距离,“你怎么知道我见过她们?”我瞪着他,总算有了个正当的名头可以瞪着他。
  他给出一个坏笑,“那里有个小姑娘和肖哲比较好,你今天第一次去,大家都会知道。”
  “所以你顺便也知道了我一个人在家?”
  “我跟在你后面。”他从容应答。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6 14:47:58
  “请问你这么做的用意是——”
  “确保听到第一手消息。”
  尽管他摆出一副开诚公布的样子,我却更加的怀疑。
  “你想知道什么?”我眯起眼。
  但他拐了个弯,“现在我最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迁怒于我们?”
  “迁怒于你们?”我以为我听错了。
  “难道不是?”他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彻底的憋不住了,气急的质问:“我对你生气了吗?我对你发火了吗?我还能迁怒于你们?”
  在那个信使打电话来侮辱过之后,我依然客观冷静的对待你。
  蒙梵慢慢的眨着眼睛,似乎在憋着笑意。
  我重重的喘着气,他不反驳也不认可的样子简直比谭依柯更恶毒。
  “我也想问你,”我不客气的大声说,蒙梵挑起眉。“是什么原因让你改变了态度?”
  “什么态度?”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友好。”
  他又深笑起来,“我一直都绝对友好。”他用无辜的口吻说。
  我绷起脸,他看起来明知我的意思却在粉饰太平。
  “你上次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要受审,是你真正友好的一次。”我坚定的指出来。
  蒙梵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几丝意外,我知道我说对了。
  “好吧,”他柔和的微笑着,“因为某些原因,我确实犹豫过。”他垂下眼皮,显出了一丝羞愧。
  又是他不经意的一面。我走神的看着他,完全忘了顾忌。
  “但你不是故意这么做,对吧?”他紧接着问。
  我慌乱的跟上他的思路。“不是。”我回道,“我没有迁怒于你们。”我再次说明。
  “所以还是林总她们对你说了什么话?以后少和我们联系?”
  他似乎相当肯定这个想法,我意识到,这一次他们约我可能不是林总的意思。
  “没有。”我正式的回答,“林总没时间和我单独说话。我妈也在那里,林总就是请我们一起吃个饭。”
  这个答案令他的笑容僵了几秒钟。
  “她们什么话都没说,你突然决定要保持距离?”
  “因为某些原因,我也正在犹豫。”我套用了他的话。
  “什么原因?”他立刻问道。
  我不满的瞪着他,又想生气了。
  “我也不知道你的原因。”我压着嗓门提醒他。
  “我的原因无关紧要,但你不一样,你不是故意这么做,有什么人的言行影响了你。”
  他说得太肯定又太正确,这使我更加生气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还是暴露了底牌。
  蒙梵叹了一声,沉思着。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他的鼻息的声音,脸上莫名的涌起一阵怪异的热度。
  “我本来就是挂个号,你不是也这么说吗?”我小声的嘟囔,“而且明后天我可能就回家了,也没法跟上你们。”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6 19:31:22
  这是我最后的坚持,我已经尽力了。我不想趁机诋毁谢宛宛,毕竟打电话来警告我的人不是她。
  然后,蒙梵抬起双眼,已经柔下了表情。他依然皱着眉间,但那种熟悉的笑意又回到他脸上。
  “不管是谁,说了什么话,你都别放在心上,好吗?”他用恳求的语气说着,立刻就融化了我的心。“有疑问直接来问我。”
  我深深的吸着气,脸上热度迅速往上升。他不仅如此接近答案,而且他的心意恳切的如此打动人,我根本不可能无动于衷。我的心脏过于用力的跳动着,加剧了各方面的生理反应。
  “我们几个也正式商讨过,我们很高兴你加入我们。”他继续说着,“肖哲向你发出邀请,是想对你说明,”他向我迷人的一笑,“以后的事情,我们都会一起经历。”
  我定在原地,不敢起动一丝表情。他是否也像他们一样看出了我的心思?我心惊的想着,不得不深垂下眼睛。
  “你们全体都通过了,这个决定?”我问道,想试着给他一个小小的提醒。
  “当然。”蒙梵审视着我,“有问题吗?”
  我思索着这里面的矛盾,一定有几个隐藏的环节,他还没看到。
  但蒙梵却抛开了追寻。“还记得上次在这里我说的话吗?”他富含深意的笑起来。
  “哪句话?”
  “我会去找苏隐,让他给个交代。”他充满乐趣的回道。
  我大吃一惊,意识到这才是他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
  “我不是让你别去找他吗?”
  “我们想找他,还有别的事。”
  “别的事?”我重复着,“你们又几个人去的?”
  “肖哲和陈熙。我一个人太高调了,一不小心忘了打不过他的事,更麻烦。”他突然很享受的笑起来,好似这里有一个很大的笑点。“我们还有别的疑问,一直想弄明白。”
  “什么疑问?”
  “你也有兴趣?”他抓住了这个节点,揶揄道,“看你现在这态度,我以为你没兴趣。”
  我板起脸,横抱着胳膊,“你们三个对一个的事,我确实没什么兴趣。”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他立即接道,却是狡猾的笑着。
  我纠起双眼,为什么他看着像是在说一个笑话?
  “我们一直想知道苏隐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他压低了声音飞快的说道。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6 21:23:24
  但我没有太惊讶,苏隐最神秘的地方就是他的身份。
  “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猜。
  “还不能确定,还要等曹奕博。”
  我跟随着他的思路。
  “曹奕博这几天只忙应酬,我们没办法百分百确认。所以你先别走,和我们一起在这里等结果。”
  “你们的想法是什么,苏隐是什么样的身份?”
  他毫不隐藏的坏笑着,“你决定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等?”
  难以置信他也会用这种小事做诱惑。
  “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等?回家等不一样吗?”
  “不一样。”他一副坦诚的口气,“回家等就不能参与其中。”
  “参与其中?”我顿了一下,随即领悟了他的意思。“你们还要去干什么?”
  “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看起来都围绕着苏隐进行,我们想弄明白,中间是否有联系?”
  他解释的一本正经,却忘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如果全围绕着苏隐,你们为什么这么关心?”
  蒙梵看着我安静了一小会儿。有什么事情没有进入他的意料之内。
  “你以为林总她们一定和我说过了?”我猜测着。
  “林总没时间,秦医生呢?她们俩就像一个人,秦医生说的话就是林总的意思。”
  我再次环抱住胳膊,几乎是下意识的警惕反应。
  “秦医生是说了一些话,但没有关于你们的。”
  他微微一笑,“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突然决定避开我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想再忍耐着跳过他的问题。
  “你们决定让我加入时,你女朋友是什么态度你确定过吗?你一个人来见我她知道吗?”
  我问的毫无技巧,但蒙梵看上去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我女朋友?”他仅仅震惊过一秒钟,随即开始思量,“宛宛找过你?”
  仿佛有只手掐住了我的喉咙,令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却发不出声音。
  他承认了。
  如果我能够诚实一点,就应该承认,谭依柯那些阴阳怪气的警告并没有让我彻底相信,它们反而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相反的效果。但这一刻,蒙梵的反应彻底打碎了我心中仅存的那点侥幸。
  我再也无法忍受继续站在这里,看着他思考和女朋友之间的问题,这简直是一种酷刑。
  “不是她,是她的好朋友。”我说道,立刻转身回去。
  我不能确定谭依柯打电话来是宛宛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决定。起码事实是这样。
  我飞奔着上楼,泪水闪在眼眶里,被颠了出来,掉落在地上。太丢人了!如果我能够逼自己更尊重现实,就能早一步接受这个事实。那么我也许会沉得住气,不至于经历这一幕。
  不管谭依柯说的是真是假,这种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每个人都会知道真相。而我分明是借着冲动的势头,急着向他求证,才会让自己又一次落得这么难堪。
  手机又接到一个信息,我根本不敢去看。我迅速的换了拖鞋,冲进房间里,踉跄着跌坐在地板上。
  他承认了。他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7 15:07:06
  (四)

  他甚至没有为此尴尬,为自己的行为表现出哪怕一丝的别扭,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连接到了女朋友的问题上——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晃了晃脑袋。有一句话我可能无意间说对了,我跟不上他们。
  我慢慢的挪到床边,靠在一根床脚上,试着平缓情绪。我拿出手机,希望那是一个不一样的来信,别再是换着花样来折磨我的内容。
  就在这时,李医生的电话进来了。我立刻接通。
  “还在亲戚家吗?”她一开口就开门见山。
  “对。家里就我一个人。”我让自己打起精神,“医生你在哪里?”
  “忘了提醒你,下次讲电话时别再叫医生,小心一点不会错。”
  “哦。好的。”
  “我回总部了,这两天不能再往外跑,你可能呆几天?”
  我迟疑着,“我一个人决定不了,还有我妈。”
  “明白了。”她干脆的应道,“那就电话里说几句。”
  “好。”我仔细听着。
  “我去找了一个老人,他曾经在迫害林氏家族的事件里,担任实验助理。主要负责记录实验数据。”
  我握紧了电话,不敢出声。
  “关于林氏家族,你们一定知道的更多。”她直言不讳的说,“我是通过孟老师接触到你们这个小圈子,但在他们眼里,我还是个外人,他们不会对我说太多。能悟出这些事情,全靠姐姐我聪慧过人,势不可挡。”
  我嗤嗤的笑起来。她就是能迅速调节气氛。
  “但是这个老人,他肯透露,却是因为我先给了他消息。有人还记得他,并把他列入了危险人物名单。”
  “集团?”
  “对。”她难得苦恼的说,“可我还没弄清楚集团盯上他的理由。据我所知,集团对曾经那些个实验没有兴趣。而且,他们不需要啊。然后我想到了曹奕博。他突然向集团示好,是不是因为有这些交易往来?结果你知道吗?我又失望了。”
  “什么意思?”我催促着。
  “这个老人说,曹奕博那时还年轻,并没有参与那些实验。而且更重要的是,曹奕博的父亲,是当时极少数的几个真正帮助林氏家族的人之一,他们父子俩成功策划了特殊掌控者逃脱的事。据他所知,曹奕博协助他父亲,对外制造那位不幸的人没有了生命体征的消息,最终让大家相信,剩下的实验对象里,再没有研究的意义。”
  “没有了生命体征?”我注意到了她的用语。
  医生停顿着。
  “他一直被关在实验室里?”
  “应该是的。”医生表达着遗憾的气息,“至少,囚禁的时间一定不短。你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只有她最明白我此时有多恐惧。
  “先别多想,除了我,没有人怀疑你。”
  “也许没这么简单。”我抢过她的话,“曹奕博昨晚亲自来见了我,当时我还在集团地下一楼,等待审问。”
  “啊?”这一定让医生极为惊讶,她停滞了好一会。
  但最终,她没有乱了思绪。“他说了什么?”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7 19:39:47
  “他说的话和你得到的信息相似,他说年轻时候没帮到什么,现在愿意提供帮助,给我留了一个电话。”
  “什么叫他现在愿意提供帮助?”医生的嗓音尖锐刺耳。
  她领悟进去了。
  “他一进来就说,他那里有我要的答案。而且他明确说,那些实验现在还在继续,不过转移到了地下秘密进行。他们正在查,但背后的人物一定很有来头。”
  “天哪!”她惊叫道,“这就是我最担心的。”
  她叹着气,有点急躁。“到底是什么人在做,他一句都没说?”
  “他说不好查,正在查。”我回忆着曹奕博当时的神情,“他的意思是,由我自己决定,不勉强。”
  “那这样看来,这边集团和曹奕博可以先排除掉,其他地方——”
  我又打断她的话,“今天上午,林总身边的秦医生告诉我,曹奕博是林氏家族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迫害者,是个真正的魔鬼。”
  “什么?”医生要抓狂了,“她说什么?”
  她的声音太大了,我不禁担心,“你在哪里?说电话不会被人听到?”
  “不会!”她烦躁的说,“姐姐我这点智商还是有的!好吧,先别管他们谁在撒谎。我们先来理一下目前的状况。首先,既然曹奕博去找你,那他至少知道你的身份,但最重要的一点他可能还不知道。他只知道你也是其中一个......”
  我不得不再次打断她,“他亲自来见我,可能不是这么简单吧?我当场就告诉他,我什么掌控力也没有。他很平静,还是那句话,由我自己决定。”
  “你的意思是?”
  “他太平静了,现在回想,他亲自出面,更像是为了确认我是否有特殊性?我当时急着说明,也许反而给了他答案。”
  医生想了好一会,突然发出一句,“看来你也不赖啊。”
  “多谢夸奖。”我闷闷的回应,“大概事关生死,我的智商突然间提高了。”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憋着笑,我也并不在意。能有个人可以讨论这些事,我感到好多了。
  “好吧,”医生回到线上,“按你的观察,我们现在最紧急的事情,是要弄清楚曹奕博到底是敌是友?”
  “秦医生的意思,她们这些年也在留意,曹奕博好像沉寂了二十几年,其它地方也没有听说。只要曹奕博没动静,就等于没有危险。”
  “曹奕博是唯一的危险?”
  “对。”
  “等等,等等等等——”她似乎混乱的叫停了对话,“你刚说什么,二十几年?秦医生提到这个时间时,有没有很明确的说过什么,或者——”
  这就是我希望有出入的地方。
  “还有一个时间,三十年。那是我妈记得的时间,我猜,可能这还是很多人记得的时间。”不知内情的人。
  “我的天——曹奕博真有问题!那位助理的记忆也是三十年。”
  “秦医生的意思,应该是曹奕博害死的当时唯一的特殊人。”
  “她这么肯定?”医生和我一样的混乱,“她的信息来自林总。林总那边的时间长度应该也是三十年。我们别忘了,当时的林总比曹奕博还小。”
  “这个她们早想到了,苏隐的母亲曾经是曹奕博的地下情人。”我又一次打击道。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8 09:43:57
  医生彻底哑口了。
  许久,我都只能听着她的喘气声。
  “你早就想明白了?”她再次说话时,只听到挫败的口气。“按她们的意思,曹奕博在协助他父亲救出那位不幸的人之后,可能还单独占有他,继续研究了好几年?”
  所以秦医生用那句话形容他。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魔鬼。
  “我想这就是她们的意思。”我困难的开口,“和你来回的讨论,才想的更清楚。”
  “你能撑得住吗?”她忧虑的问。
  我很麻木,不知道能怎么办。
  “曹奕博对我说了一句话:我希望你已经足够坚强,能独自面对。”
  独自面对,这就是我的将来吗?
  “我突然放心了一点,你比我想象的坚强很多。”她总结道。
  医生真是一个乐观的人,但我必须和她说实话,“也许只是因为危险还没真正到来。我阅历太少,超出想象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面对。”
  “这话一说,怎么又感觉你已经吓傻了?”
  “差不多。”
  “好吧,好吧,让我先好好想想。”医生急躁的叹着气,“顺便看看曹奕博到底什么意思。”
  她收了电话,留下我深陷在曹奕博当时那副无争无害的面孔里,挣不出来。如果那是他欺骗我而戴上去的面具,那么一切就简单了,魔鬼就在跟前。而我很可能已经在他的面前给了他需要的信息,下一步,我即将面对的“新生活”也已悄然铺开。但如果不是——这基于我的直觉的假设,我不敢多想它有几分可能性——他没有意图伤害我,我是否可以大胆的设想,他确实在向我提供帮助?
  当我安静的待着,翻来覆去的回忆,想把每一个细节揪出来,靠自己弄明白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8 14:44:20
  只能是妈妈,她把钥匙给了我。开门前,我匆匆照了下镜子,确保脸上没有留下痕迹。
  但当我看到妈妈,迎向她的眼神时,她几乎是躲开了我的迎接。她低着头换鞋,开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她不仅没有立刻提起下午的时光,而且她的心烦意乱简直刻写在脸上。
  这一刻,我猛然意识到,原来我也同样的了解她,正如她了解我一样。我没有太过盯着她,急于寻求答案。
  在妈妈有意避开敏感问题时,我们不紧不慢的讨论着晚饭到哪儿解决,哪一天回家这种事。她说小姨希望我们待一段时间,她也在筹划旅游的事。等商量好,我们可以两家一起出去玩。我好好的回应着,注意着她的变化。
  当我们明确了眼下的所有琐事,等待着表妹从补习班下课时,无事可做的状态让那些刻意被搁置的问题最终挣脱了我们的设置,排上了第一位。
  “下午,你大姨和我说了不少话。”妈妈轻声细语的提出来。
  “嗯。”我紧着神听着。
  “她变化很大,说的话,前后矛盾,妈妈不太相信她。”她停顿着,我向她点点头。“我早就想过,这么多年不在一块,她和我的差别一定不小,但没想到,比我想的严重太多。我们不能完全相信她们说的话,我们要尽量靠自己,她们的话我们就当个参考。”
  “好,好的,我记住了。”我看着她,莫名其妙的被一丝心疼缠绕住,难以回答她。
  “你也一样,清悦。她和那个秦医生,有很多事瞒着我们。以后她们再单独联系你,包括通过她手下的那群孩子,你都要留心了。知道吗?”
  “知道了。”我收回了视线,她已经把蒙梵他们都算进去了。
  她没有提及更多的东西,但她已经明确了态度,在我面前这就够了。我猜想林总会像秦医生那样表达让我们尽快回家去的意思,但显然妈妈打算忽略这个建议,她似乎自有安排。
  之后,等到表妹回来,我们三个人去了一家表妹熟悉的饭店。妈妈充分扮演起了大姨的角色,激励表妹好好利用这两年的时间,等熬过高考就解放了。
  我一边吃一边听着,回想着自己在两年前的情况,竟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恍惚感。甚至是高考,我们原先的生活永远离不开的话题,而此刻,还在等着录取结果的当下,我却再难以把它放在首位。
  我的身心进入了一种非常奇特的状态里,一半停留在现实生活中,另一半则伸向了未知的世界。
  这一天,直到妈妈疲倦的去洗澡时,我才想起下午还有一条信息没看。我点开屏幕,一段文字跳出来。
  宛宛不是我女朋友,昨晚我送她回去就说明了意思。一直以来,她心里也很清楚。昨晚她情绪波动比较大,可能受了惊吓,平常她不会那样。今天的事我会想办法问清楚,但这个事比起找苏隐问事还难。你也是女生,你明白的。
  我轻轻捂上嘴,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三遍之后,删掉信息,默默的坐着。
  短信的最后那句话解释了蒙梵当时的反应。即便他知道谢宛宛有意做了什么,也不能去对峙,更不能质问她,她是一个女孩子。
  我沉沉的舒出一口气,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因为他不知情,所以没有在猜到谢宛宛的行为后感到别扭或是尴尬。而他也没有责怪她,他真心实意的把她看做妹妹。
  我应该欣喜的,却被一种隐隐的第六感牵引着,谭依柯的警告行为让我想到了曾怡茜。
  我抓紧时间回了一句:我们会在这里待上几天,有消息带上我一块。注意保密。不用回。
  我想蒙梵他会懂。他知道妈妈的心意,现在又得知了谢宛宛的心意,那么我们之间的联系只能更加小心。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8 20:29:46
  第八章 地下模式



  (一)

  在我心烦意乱的等着李医生和蒙梵他们的进展时,小姨一家为两家一起旅游的事讨论的热火朝天。
  表妹最兴奋,旅游时间她可以光明正大的逃过补习,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小姨总是领头人,有她在的时间里,妈妈和我也能跟着一起享受愉快的时光。
  我们两个隐藏着各自的心思,竭力的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一心等着出发。她们安排我负责上网搜索攻略,同时等姨夫落实他的假期。
  然而出乎意料的,在所有人之前,苏隐自己找上来了。
  “有什么事?”我没有让自己太冲动,留心着语气。
  “能出来见个面吗?”
  “什么事?”我加重了语气。
  他叹了一声,“对不起清悦,之前做事太过分,我向你郑重道歉。”
  “太过分?”我尖锐的诘问。
  “太龌龊,对不起。”他改了词。
  没有诚意!
  “你有事就在电话里讲,没事我挂了!”
  “当然有事!”他吼道。
  愤怒简直要把我脑子冲昏,这种神经病为什么还要打电话来?!
  “很重要的事。关系到我们两个生死!”
  我停了一下,挣扎着从冲动中抽离出来。
  “你愿意花点时间听一下吗?”
  我压下气,强迫自己找回一点理智: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他们几个人加起来的还多。如果我能暂时先抛开前怨,或许他的话值得一听。
  “我们家族,曾经的耻辱,我的身份,你不想知道吗?”他问的非常有把握。
  我喘息着,我当然听清了他用的称呼:我们家族。
  他可能会不清楚林总对我们瞒住了他同是林氏家族的一员而不小心说漏了?不可能。
  “这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绝对没有任何其他意思,我保证。”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
  “你为什么来找我?”我开始问,“告诉我真正原因。”
  他似乎在踌躇,我听到一阵阵为难的叹息声。但我很怀疑,他是在装模作样。
  “我知道曹奕博找过你。”他最终说道。
  他竟然没有用一个不一样的称呼提到那个名字,也没有带出一丝的特殊情感。就在刚刚,我第一次听到用“耻辱”形容那些苦难时,他的愤恨简直清晰的呈现在我跟前。
  “他这一次来,想把我们两个带走。”
  “你怎么知道他找过我?”
  “他主动告诉我,大概是为了表示诚意,我猜的。”他毫不在意的透露,“他希望我能带上你一起。”
  “你知道他为什么亲自跑这么远来劝说你我两个吗?”
  “就是这一点我也不明白,我想约你出来见个面,也好向他交待。我努力过了。”
  听起来他的想法与林总她们一致,曹奕博是那个最恐怖的敌人。
  “林总的意思是什么?”我问。
  “你想知道这些,就出来见个面吧。”他收住了诱饵。“之前我太冲动,对不住你,但面对这些大事,我们必须站到一起,一致对外。”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9 14:50:48
  我犹疑着,如果有了他的信息,是否就能很快弄明白林总和曹奕博到底谁在撒谎?
  “见个面吧,清悦,我请求你相信这一次。”恳请的口吻传过电话,“曹奕博给了我一个最后期限,我已经答应要跟他走。但我估计你没有,所以他才会希望我能够劝说你。我在这边的时间不多了,很快要去红会。真心希望我们两个能联合起来,一起想办法。”
  “好,可以。”我决定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谢谢。”他松了口气。“谢谢你能不计前嫌。”
  “但时间地点由我来定。”我补充道。
  “你想要什么时候?”
  “明晚之前我会回复你。家里还有大人,他们会过问我出门去干什么。”我飞快的推到了现实中,但苏隐不一定相信。
  “这一次的见面,我没告诉任何人,”他意味深长的说着,我立刻想到了林总她们。“所以时间很紧急。最晚只能拖到明天晚上。如果明晚之前见不上面,我们之间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明晚之前,我一定想到办法不惊动大人。”我承诺道。
  “好。我等你。”他决然回应。
  收了电话,我马上打给李医生。但她没有接。我很着急,再打给蒙梵,也是没接。
  他们都在干什么?我烦躁的想着,这么关键的时刻却联系不上一个人。
  当时间飞速的逝去时,我开始不住的联想到曹奕博说过的那句话,“独自面对”。每当我回忆一遍他说话的情景时,我就被一阵悚然的感觉一次强过一次的攻击而过,最后,在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努力去避开那个念头,却均已失败告终后,我打开了一个视频网站,强迫自己看电影转移注意力。最后一遍我用来自我安抚的想法,在看电影时,我又重复了几遍:即使我只能一个人去应付苏隐,也不等同于我已经开始了“独自”的命运。
  下午五点半,我打电话给肖哲。同样没人接。这时我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他们又在做着什么秘密的事?我烦躁极了,他们简直太不让人省心。
  我思来想去,又想到了一个人。沈娇,我有她的号码。我从通讯录里翻出来,拨过去。
  “喂,你好。”沈娇的声音。
  我匆忙的说着,“你好沈娇,我是石清悦。我有紧急的事,请问蒙梵肖哲他们在吗?”
  “哦,不需要,没有空,谢谢。”她答非所问,挂了电话。
  这对不上号的回答中,她把“没有空”叫的最大声,我想这就是她真正的意思。
  我叹息着,事情进行的很不顺利。
  妈妈回来时,又已是晚饭时间。
  她已经第三次用了同一个借口,出去约见一位多年没见的儿时朋友,她同样搬到了这个城里。我随口问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没有多花心思。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09 19:26:31
  第二天下午,沈娇来了电话。
  “怎么了?昨天在宛宛身边,她生病了。可能是急性肠胃炎,一直在哭,我没法跟你说话。”她一句话就说清楚了。
  “是这样啊。”我感到一阵欣慰,不是蒙梵他们又开启了麻烦模式。但同时也担忧着谢宛宛,这种急性的东西来的太凑巧了,我希望不是因为蒙梵。“她怎么样了现在?”
  “已经退烧了,还在挂水,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我急切的问,“他们呢?怎么电话不接也不回?”
  “他们又出任务去了,到现在没回来。”沈娇同样心烦意乱。
  “又出任务?”我不自觉的拔尖了声调,“他们又去做危险的事了?”
  但我忘了沈娇并不是李医生。
  “这一次完全是为你。”她压着情绪,冷冷的提醒。
  我的心情被瞬间掐断,尴尬迎面扑来。
  “我很希望他们别再去做危险的事,不管什么原因。”我向她解释。
  “我没有责怪你,你别想多了。”沈娇随即柔下了声音,我想她一定很担心他们。“主要是宛宛受了刺激,突然就病了,发烧到快40度,就我一个人陪着,觉得她太可怜了。”
  “受了刺激?”我小心的问。
  “这个以后再说吧。你这边有什么问题?”
  她说话的口气好像她是我们之中最大的一个。
  我迟疑了一下,“苏隐来找我,约我见面。”我如实说。
  “他找你?约你一个人?”她很惊讶,但没有惊慌。
  “对。我已经答应了,我想听一听他的说法。”
  我听着她的呼吸声,等待着她思考。她会想办法通知蒙梵吗?
  两分钟之后,她决定道,“好,什么时候?你放心去,我跟去盯着。”
  她的气势不容半分置疑。
  “谢谢。”我接受了,“等会我回他电话,确定时间和地点,然后发信息给你。”
  下午三点,我一个人出门,装在包里的手机充足了电。我对妈妈说,沈娇约我逛街,晚上一起吃饭,只有两个女生。而且我也很想出去走走。这是一个能够接受的见面理由,妈妈勉强答应了。
  我赶到一个茶楼,苏隐约见的地点,他在里面等着我。
  但当我真正见到苏隐时,他脸上的一些变化还是令我大吃一惊。像是背负了太多太重的东西,他看我的神色让我想到了曹奕博。
  “我很高兴你会来,请坐。”他声调平稳,好似一个老沉的长者。
  我谨慎的走往他对面的座位,坐下去的时候,目光没敢移开半寸。
  “我很惭愧,为之前所做的事。”他直率的开始,像是说着一件久远的小时候的事。“但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打算伤害你。后面事情发展太离谱,完全超出了控制,我很抱歉。”
  他盯着我,面容坦然而镇定,却令我有种说不清的怪异。但我来见他不是为了这些东西。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0 13:50:24
  “离谱的发展让你得到答案了?”我开始问。
  “没有。”他一点也不避讳。
  我以为他多少会表现出一点尴尬。
  “什么都没有?”我怀疑的盯着他。
  他拉出一丝笑意,“你的掌控力,应该由你来告诉我才对。我今天约你见面,不是想探究你的掌控力,这已经不是重点。”
  我皱起眉,他在刻意的做出老沉的样子。
  “曹奕博盯上你,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明白你的掌控力。”
  “他怎么盯上我的?”
  他又笑,“你不会以为是我说出去的?他在维和村有眼线。”
  “不是拜你所赐,他的眼线怎么会注意到我这个新生?”
  苏隐的脸色霎时泛红,“别小看曹奕博!你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他说的非常认真,看上去真心实意的希望我相信他的说法,倒不像是推诿责任。
  “既然他这么厉害,你还要跟他走?”
  “这就是我找你见面的原因。他对你有兴趣,你就已经卷进来了。”
  “卷进什么?”
  “卷进他的计划里。”他深切的说着,情绪有点激动。“在平静了这么多年之后,他又开始了。”
  似乎整个过程中最危险的部分却不是他的重点。
  “你想阻止他的计划?”
  “对。”他挑起眉,信誓旦旦的。“至少要弄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得不猜想,难道是高昂的情绪帮他克服了恐惧?
  “我见过林总她们。”我对他说,他点点头。“她们的意思和你说的很相近。”
  “正常,这也是她们的想法。”
  “既然你们想法一致,你还要对她们隐瞒?”
  “她们不知道曹奕博已经盯上你,还想把你藏起来,她们想的太简单,你已经暴露了。”他解释道。
  我停顿着,思索着如何继续发问。
  “你完全信任林总吗?”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意料。
  “当然。”他迟疑着,估测着我的意图。“林总对我很好,她一直在照顾我们。”
  我想这个“我们”指的是他和他妈妈。
  “那这么大的事,曹奕博已经盯上我,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他明白了我试探的意图,他沉下脸,决然的神情聚集起来。
  “因为我认为,想要得到曹奕博的信任,就只能暂时性的抛开这里所有的人。”当他抬起眼皮,我看到了一张戏剧性的面孔,他决意赌上一把。“曹奕博是什么人,一个双重的身份,一个间谍怎么可能骗得了他?”
  我还记得曹奕博说过类似的话:到这个年纪,能够自己拿主意了。这是他独自决定的吗?
  “而且,林总她们安逸了这么多年,我不能当她的面,质疑她根本没有对抗曹奕博的实力。我也不想她这把年纪还要去拼命。所以事情就变得简单了,不如把她们年纪大的放在事外,继续现在的生活,接下去的事情由我们年轻的来解决。不是我轻狂,而是这样处理会更好。”
  他停下来,回味着他的决心。他已经投身进一场即将到来的战斗,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我凝视着他,他的神情是一种超脱了眼前的高深的模样。可是我不知道他高深背后的基石在哪里?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0 17:10:28
  如果这场战斗与我无关,也许我会给他的勇敢无畏竖个大拇指,但事实上,他正在协助曹奕博一起把我拖进这场他们的战斗。我想他根本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他认为我已经卷进其中。
  我快速的抉择着。没有必要和他争论这些细节,因为关于曹奕博的种种论断,他和我们一样,无从肯定。
  我慢慢的喝下手里的茶,但仅仅是为了解渴。苏隐自顾自的喝着,动作娴熟。这和他刻意老沉的表现很相符。
  在我搜寻着那些模糊不清的问题时,他除了时不时的看我一眼,没有一点催促之意。
  “你在电话里说,关系到生死问题。”我接着问,苏隐转动起双眼。“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你要拒绝曹奕博吗?”
  我沉默不答。
  苏隐微微一笑,“这就是我的意思,拒绝曹奕博的后果。但你可以认为这是我个人的臆断。”
  我几乎颤抖起来,这是我不愿去想的东西。我迅速的跳过这个问题,抓住其它的。
  “曹奕博为什么要带你去红会?”
  苏隐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你没听说吗?我是他唯一一个拥有掌控力的孩子。他家里的那位给他生的三个孩子,两个儿子在国外,据说要长期在外面发展。一个女儿偶尔会回到国内,出现在他身边,但显然没什么用,她分量不够。”
  “他要宣布你是他的继承人?”
  “对。他是这么说的。”他停顿着,我震惊的看着他。他垂下眼一笑,“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是最动听的名头,但终究是个名头而已。”
  他并不相信,原来他不相信。
  “你是他的孩子吗?”我问,我想听他亲口证实。
  “关于这个问题,我现在不能多说。”苏隐停顿着,透出一股交易的气息。“除非你是我的同盟伙伴。”
  我看着他的双眼,再一次想起曹奕博。如果只从精神上去配对,我想他们俩应该高度吻合。
  “你不对我坦白,我不可能帮助你。”我警告道。
  “不是在今天。”他坚持道。
  我收回势头。那就等到你彻底坦白的那一天,我再考虑。
  “但你要相信,你最需要的人也是我。”他补充道。
  我不禁皱眉,关于互惠互利的意思,他一丝别扭都没有。我摇摇头,接着自己的思路。
  “你的计划呢?你不打算说给我这个潜在的伙伴听一下?”
  他难得干笑起来,“不是我不分享,不瞒你说,我手里还没有一个成形的计划。”
  我很怀疑,这就像他瞒了林总这些事一样。
  “按照林总的计划,我这个私生子跟着去继承红会。她们认为这是最好的复仇方式。但我认为这不可能,没有这么容易的事。曹奕博绝对不可能把红会交给我。他亲自出山,同时找了我们两个人,目的很明确,他还要继续以前没做到的事。我只有充分了解他们内部的运作之后,才可能谈计划。”
  他说完后,接着慢悠悠的喝茶,似乎都不去费心我是否相信。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0 21:36:37
  “你单枪匹马进去,就一点都不害怕?”
  苏隐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动容。
  “我当然会害怕,但我们家族不能再这样下去。你还是不明白,你不明白我们面临的是什么......”他叹了一声,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趁着这个机会,终结他所有的事。”
  从头到尾,他都在表达这个意思。
  “而且曹奕博这次来,态度非常友好。他对我说,他需要我的帮助。说的很诚恳。”
  我很意外,“他需要你的帮助?”
  “但你需要他的帮助。你没法置身事外。”他警告道。
  我皱眉,他一点也不觉得这其中的联系令人费解吗?
  “他需要你帮他干什么?”
  他叹着气说:“帮他把红会发展成最强大的集团。”他的口气好像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我怎么听说红会已经是最强大的集团?”
  “还不是。”他轻笑着,“他们一直在私下搞联合,想取代红会的地位。”
  他几乎是从侧面显露了另一个意图,继承曹奕博的权利和地位。我更加的怀疑,他对此丝毫不加掩饰,尽管他宣称没有一个成形的计划。
  “如果他的邀请是真实的,”我盯着他,“你很愿意接过红会?”
  他淡定的抬起眼,根本无需思考。“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复仇包括继承。而且,曹奕博必须付出代价。”
  我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对此他非常诚实。但我清楚的记得曹奕博不动声色的忍耐力,他会看不到苏隐的野心?
  而且我仍然无法连接起来的一部分,是关于苏隐的精神支柱究竟来自哪里?他出生于上一次的迫害结束之后,甚至连他的父母都可能不太记得那些苦难,到底是什么东西撑起了他如此强大的信念?
  “你相信曹奕博说的吗?”我继续之前的下一个问题,“有一些人在暗地里持续那些实验,但曹奕博不在其中,他在设法调查?”
  “这也是我希望你支持我的原因之一。待在这里我没法知道真假,必须跟过去才有机会弄明白。我不会贸然行动,至少在赢得他的信任之前,不会。”
  “如果一直是他在继续那些实验——”我尝试着说出另一个想法。
  “林总也安排了眼线在红会。这些年她做的最厉害的事就是这个。”他打断了我的话,“如果说这些年研究还在进行,那应该不是曹奕博。但接下去,曹奕博要做什么,我们就要小心了。”
  他全部回答完了。到此,他已经回答了几乎所有“技术层面”的问题。而且,正如他在电话里承诺的,他的心意从一而终。
  当他不再说话后,我最终问道,“你为什么需要背负这么大的事,家族复仇?”
  苏隐没有马上回答。当他慢慢的抬起眼,他的动作非常缓慢。某些真实而难懂的东西在他的脸上铺开来。
  “这不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吗?”他沉声反问,“你认为在曹奕博找上门之后,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躲起来,祈求曹奕博找不到我,并且不会发动势力把我直接挖出来绑架走?你不认为在他愿意以礼相邀时,顺势而行才更明智?”
  他说的合情合理,却不是答案。他的意愿如此强烈,哪里像个被驱使的样子,反倒像是他背负了整个家族的使命。
  跟着,他说了一句整个过程中,我一直不愿去想的话。
  “你也一样,清悦。”
  我瞪着他,但只能瞪着他。自始至终,他和我之间的联接,就是基于这一点。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1 13:11:55
  (二)

  包间里沉默持续着,我们各自安静的坐着。我仔细的梳理着他的话,再一次的想着横亘在面前的形势。
  我想我需要一个人好好想想所有的问题,这不是别人把答案告诉你就能做到。另一方面,我必须承认,苏隐的警告也不是无中生有。曹奕博愿意花多长时间维持这表面上的客气?我不敢想下去。
  “先去吃饭吧,我们去对面的饭店。”苏隐突然提议,结束了这段沉寂。
  我看了一下时间,原来已经不早了。但这是计划外的事,我估料着沈娇也许就在隔壁包间。
  “吃饭就下次吧,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站起来,苏隐也没有试图挽留。
  “清悦,你要仔细考虑这个事。”他语重心长的最后劝说,“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在我看来,我们两个真的应该并肩面对。”
  我慢慢的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考虑。”我允诺道。
  “还有,我没有强迫你马上去红会的意思,但你要清楚我们面临的形势。如果有必要,你就要及时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只能报以一笑,你并不能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然后,苏隐沉静的笑开来,那种阳光般朝气的容颜回到他的脸上,“你可能是目前我们家族中最小的一个掌控者,我和你阿姨一样,最希望尽全力保住你。”
  我愣了一愣,这个话听着怪怪的。
  “来吧,我送你出去。”他走向包间出口。
  我迟疑着,想问明白他刚才的意思。
  但苏隐刚把房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里出现,站到门口。
  “茜茜?”苏隐脱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曾怡茜脸上的怒火鲜明的可怕,也许是因为没有化浓妆,她看上去像变了一个人。她紧紧闭住的嘴唇显示,她憋着气已经有一阵了。
  我惊恐的看向苏隐,曾怡茜也知道所有的事?
  “她是谁?”曾怡茜仅仅扫过我一眼,目光就回到了苏隐那里,就像她根本不知道我这个人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苏隐无视她的问题,沉声反问。怒火已经聚敛在他的嗓音里。
  曾怡茜一定非常的了解他,她瞬时撤下了愤郁的一面,换上了一副娇弱受伤的面具,一双眼睛里泪花闪闪。
  她吞咽着喉咙,轻轻的颤抖起来,“我一直在找你。唐唐说,你可能在这里,你喜欢在这里喝茶,我就过来看看。”
  话还未说完,她已经哭得梨花带雨。
  苏隐一定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他用两个手指揉着眼睛,恼烦不已的样子。但形势已经没有发火的必要,他逐渐的收起怒意。
  如此戏剧化的表演,我敢说他们不输于任何专业演员。
  我安静的等待着,苏隐似乎不急着介绍。我决心主动上前,用一次详细的“自我介绍”帮曾怡茜召唤回记忆。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1 18:46:55
  “这是石清悦,茜茜。”苏隐在我迈出第一步时,突然站到了两个女生中间,挡住了我的势头。“今年的新生,在训练期间,有两个白痴不知轻重,把她弄伤,被迫退出。你还记得吗?”
  曾怡茜想起来了。
  “我记得,她就是和李潇一起的......”她又换了第三张脸。她深切的看着我,站的挺直优雅,彷如她以公主的身份在慰问平民。“你好,石清悦。”她轻柔端庄的交握着两个手,“我听说了你的事,实在是......”她遗憾的晃着脑袋,“他们太粗心大意,集团已经重重惩罚过。你的伤怎么样了,有医生跟着吗?”简直连嗓音都恰到好处。
  我咬住牙齿,怕自己一不小心扑上去撕下她的面具。
  与此同时,他们两个耐心的看着我。但可惜我没这个天赋陪他们一起演戏。
  “我先走了。”我给苏隐抛去一个轻蔑的眼神,推开曾怡茜大步走出去。
  我重重的踏着地板,被强烈的怒气推着,直往外冲。我的脑子发热,愤怒占据了所有空间,让我像个莽夫一样忘了思考。
  当我走到大门口,站在室外的空气之中,清醒的劲头才涌上来,我懊悔的简直想骂自己。刚才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轻易的放弃了当面质问那个换脸公主的打算?我这是被他们两个的表演给搅晕了。
  我在矛盾之中挣扎着。
  最终,我还是抛开了这股冲动,走下台阶。眼下最不需要做的,就是给曾怡茜送去一个继续找麻烦的借口。
  手机及时的响起,我知道一定是沈娇。
  她会藏在哪里?我抬起眼,但不敢四处张望。我加快脚步,迅速往转角走去。只要拐个弯,苏隐就没法再从楼上看到下面的情况。
  我匆匆的走着,夹在来往的人流中转离了这一边。当我拐到另一条街上,我停了下来,抬头去寻找,我第一眼看到的是那辆熟悉的车。
  蒙梵坐在车里,透过前窗玻璃注视着我。他把笑意收在眼睛里,流露着意味深长的神色。
  我羞赧的低下了头,也许就是因为他的眼神,我才第一眼就看向了他。
  上一次见面已经彻底改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没有一个听我的话。”
  沈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很不高兴,我惊吓的几乎叫出声。她什么时候跟在后面的?她就这么目睹了我和蒙梵眉目传情的过程吗?我的头皮一阵发麻。
  “你刚在哪里?”我困难的出声。
  沈娇瞪视着蒙梵,蒙梵回她一个顽皮的笑。
  “我就在对面的楼上,没有跟进那个茶馆。”她说,“好像听说过,苏隐对那家茶馆很熟,我怕里面有他的人。”
  “嗯。”我掩饰着尴尬,“曾怡茜找上来了,也提到他喜欢到那喝茶。”
  “就喜欢装成一副深沉的样子。”沈娇翻出白眼,对苏隐很不屑。“曾怡茜找上去,他怎么处理?”
  她越过我走上去,拉开后座车门,示意我先进去。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1 21:43:12
  “今天大有收获?”蒙梵从前面侧过身问,放松的笑着,我只能回他一个眼神。等沈娇关上门,他就发动汽车顺畅的掉转方向。
  我把曾怡茜出场的部分先说了一遍。
  “原来传说是真的。”沈娇感叹,“她对苏隐真不是一般的忍耐。”
  我默默的点头。车里的气氛有点微妙。我依旧因为刚才的一幕心虚着,我不能假装忘了谢宛宛还在医院里。
  “苏隐找你说什么了?”沈娇紧接着问。
  我看了一眼蒙梵的侧脸,他也在等着。
  我仔细的回想着,尽可能把苏隐的原话复述给他们。
  他们谁也没有打断我,任由我说说停停。这反而使我越来越不自在,我身边很少有人能耐心听我一个人说话。
  直到再也没什么好说的。“大概就这些吧。”我总结道,不太自信的看着他们。
  “早就这样怀疑了!”
  沈娇畅快的大笑,我往前看,蒙梵也在笑。
  “林总太紧张苏隐,我们一直怀疑,他一定有个特殊的身份。”沈娇对我解释,“这种身份很容易猜到。而且你来了之后,林总特别紧张的人,变成了两个。我们几乎确信,苏隐和你一样,都是林氏家族的新一代。”
  “苏隐不肯告诉我他和曹奕博的关系。”我遗憾的说。
  “我们这几天在跟踪曹奕博助理,”蒙梵说,“基本确认他都在忙苏隐母子搬家的事。”
  他说话时,轻巧的好像出去玩了一趟。我很不赞同,他应该吸取教训的。我思索着。
  蒙梵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咧开嘴,“怎么了?”明知故问的口气。
  “你们不该冒险去跟踪别人。”我说出自己的想法,“上次的谋杀事件也是这样,对吧?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蒙梵沉吟着,“如果苏隐没有找上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曹奕博亲自找过你?”
  “我,”我开口道,却有点结巴的趋向。“我当然会告诉你们。你们这么忙,我一直在小姨家等消息。”
  “是吗?你的手机是装饰品吗?不能发信息打电话?”
  我吃惊的瞪着他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竟然反过来诘问我?
  我张开嘴,还击的话迅速聚敛起来。但在同一时刻,我左眼的余光瞟见了沈娇。她靠到车门上,抿嘴偷笑着。
  我反射性的咬住下唇,打住了话头。局面有点不对劲,怎么好似两个人在斗嘴?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2 14:43:50
  “曹奕博的助理周炳璨,深得曹奕博信任,听说红会大小事情都由他经手。”蒙梵也柔下了声音,抛过来一个坏笑。“我们想弄清楚他们对你的安排。”
  我想起沈娇说过的话:这次完全是为你。
  “他给过我一个电话号码。”我告诉他们。
  “周炳璨的电话?”沈娇警觉的坐过来。
  “名字是他,但我没用过。”
  “重视度不亚于苏隐。”沈娇评价道。
  “曹奕博有说过类似还会再来找你的话吗?”蒙梵问。
  “没有。”我回想着,“他们当时的意思,就是让我自己想清楚,再联系他们。”
  “和苏隐的说法差不多。”沈娇问蒙梵,“你怎么看?”
  蒙梵没有马上回答,沉思着。汽车平顺的在道路上跑着,我们安静的坐着。
  当他把车子停到一个路边,我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里有家医院。
  蒙梵解开安全带,往后侧过身,“我们没看到有关你的事。”他看着我说。
  “这有点说不通。”沈娇说。
  “对。”蒙梵赞同,“看不出来曹奕博想干什么。”
  “他亲自过来,就是因为苏隐的妈妈?”
  “传说是这样。”
  “你觉得可信吗?”
  蒙梵犹豫着,“他没有其它动作。”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不太确定的问:“你们认为曹奕博会强行把我带走,所以去跟踪他的助理?”
  “我们之前有这个担心,但不能确定。现在看来,情况不太像。你说苏隐也是劝说的态度,没有强迫你跟着去?”
  “他是这样说的。他们暂时都没有强迫的意思。”
  我看着蒙梵思索的样子。
  “这样好啊。”沈娇扬起声,做了一个大幅度的动作,放松了气氛。“这样他就放心了。”她挑眉示意了一眼前座的方向。
  我几乎是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我害羞的不敢与她对视。
  “那我先上去。”沈娇打开车门。
  蒙梵紧跟着推开门,我也赶紧从这一头下去。
  “有事情电话联系我。”沈娇嘱咐我。
  我迎向她,“嗯,谢谢。”
  “你们也赶快走,停在这里很容易看到。”她目测着某一幢楼到车子的视线。
  “好。陈熙应该就到了。”蒙梵跟随着她的目光,找出了其中一幢,他的脸上聚敛起复杂的神情。
  “随时联系。”沈娇对我们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医院大门。
  “上车吧。”蒙梵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示意我坐进去。
  我顺从的踩上踏板,把自己坐好。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2 19:40:05
  (三)

  蒙梵绕到左边,很快的完成了起步前的动作。我才想到安全带还晾在那。当我拉过安全带卡扣,转到左边来时,我的脑袋低的不能再低了。
  “好了?”
  蒙梵轻柔的声音就在耳畔,我的心狂跳起来。
  “嗯。”我笨拙的将视线缓慢移上去,但在到达方向盘上他的双手时,我分明的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我又绷紧了身体,双眼盯着前方。
  “晚上想吃什么?”他随口问着,把车开上道路。
  我试图好好想想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没什么用。这种小事情实在不足以改变我的注意力。
  “我都行。”我小声回答。
  “那就去一个我比较熟的地方?”
  “好啊。”
  这一声之后,我们都沉默的看着前面。
  然后,当车子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时,蒙梵突然笑了起来,好像出现了某个笑点。我一好奇,就把目光追寻了过去。
  他看着我,用着一种之前不曾用过的眼神——我只理解过它们的字面意思——柔情蜜意,我本能的停滞住了,被他锁住。
  “曹奕博亲自出面都没把你吓到,”他喃喃道,“我是该松口气,还是该加倍担心?”
  这就是他笑的原因?我的脸又泛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被吓到?”我不同意的反问。
  “他见过你的第二天下午,我们也见了面。”
  我当然记得。那天下午是因为你刚好赶在谭依柯的电话之后,你一定没见识过女生之间的战争蕴藏了多大的杀伤力。我思量着,这些话不需要全部说出来。
  我挑了一个保守的理由。“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告诉你。”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能不能信任我。”他立刻反应到,又想笑了。
  我本可以反驳的,但我被他的说法吸引了注意力。我惊奇的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从没想过能不能信任他这种问题。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别的吗?”蒙梵紧接着问,不容置疑的等待着。
  “你希望是什么?”我不禁反问,他看上去好像期待着某个答案。
  他扔过来一个无奈的眼神,更正道,“我不希望你已经开始考虑这个事。”
  “考虑这个事?”我惊叫着重复,“我疯了吗?”
  “你看起来不怎么害怕。”他不安的说。
  我叹了一声,决定还是告诉他真正的原因。
  “那是因为,我们那一天见面时,我以为你和谢宛宛是男女朋友,我怎么能对你说太多我的事?”
  蒙梵停顿住了,竟然没有立刻反驳。
  我偏过头去确认,他果然没有往这方面想。
  一会之后,他轻叹着说,“我很抱歉。”
  我看向他,他饱含歉意的回了我一眼。
  但我没明白,“因为什么?”
  “我应该早点面对事实的。”他喃喃地说。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2 21:36:36
  “什么事实?”
  他冲着空气笑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什么事实?”我又问。
  但蒙梵却跳开了这个话题,“也许谭依柯自作聪明打电话警告你也是件好事。”他苦笑着。
  我努力的跟上他的思路,“好在哪里?因为她把事情挑明了?
  “至少她帮你分散了注意力,让你没有被突来的恐惧吓坏。”
  他这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层?我感到了一丝隐约的威胁。
  “我说对了吗?”他故意确认道。
  我郁郁的瞪了他一眼,“你都想明白了还问我?”
  他弯下双眼,拉起两边的嘴角。但随即他又认真了起来。
  “但最重要的部分我没想明白。”他说。
  “最重要的部分?什么是最重要的部分?”
  蒙梵忍住笑意,“请问你独自一个人打算怎么应对?”
  “哦。”
  原来是这个部分。
  “哦。”他重复了我的声调,“你应该有想过吧?”
  “我,”我不是一个人,他又找到了关键点。他不知道李医生的存在,所以他想不通这一点。我心虚的呛了两声,“我还没好好想过。”
  “是吗?”他似乎没觉得可笑,反而看起来真的困惑了。
  我心惊着,他已经理清了所有,只差一个答案。他反应的这么快,只需要一点点提示。按照这种节奏,他迟早会想明白,我不是一个人。
  我焦躁的琢磨着,最好趁现在把实情告诉他吗?可我还没有得到李医生的同意,我想我应该先问过她的意见。
  但如果我去征求李医生的意思,这又会延伸出更多的问题。我需要首先告诉李医生蒙梵的特殊性,那么她同时也就知道了蒙梵对于我的意义。我悄声的叹息着,这只会让事情更加的复杂。
  “怎么了?”蒙梵审视着我,车子又一次停在一个红灯之下。
  我强行的让自己从烦躁中抽离出来。
  “在想什么?”他追问,“能告诉我吗?”
  我打量过去,他已经自行确认了答案。
  我苦笑着,“现在不能。”
  “好吧。”他看上去坦然接受,“但我会记得,”他警告道,“我会提醒你。”
  我默默的接受着,还能怎么样呢。
  “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不解的问。
  “看出你在想为难的事,这很难吗?”他又想笑了。
  丝丝缕缕的挫败嘲笑着我。
  “我看上去很为难吗?”
  “太明显了。”
  他回答的太快了,我不禁嘟囔,“原来这张脸还有这种功能。”
  蒙梵深笑起来,纠正道,“是我观察的太仔细。”
  “你是说你眼力过人吗?”
  “不是。”他利用起步前的最后几秒钟深望着我,“我对你观察的太仔细。”
  然后他自然的回过身去,继续操控着车子,留下我红透了脸,控制不住胸腔里狂乱的节奏。
  我不敢向他瞄眼过去,但我敢确信他一定知道自己做到的效果。他安静的开了一会车。我赶快用这个空段平顺下呼吸,让自己恢复正常。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3 14:47:26
  当他再次说话时,已经屏去了所有玩笑的成分。“我应该早点对你说。”他带着自责的口吻说,我不解的望向他。
  “说什么?”
  他微微侧过来,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温柔。
  “以后所有的事情要及时告诉我,好吗?”他的语调和眼神一样勾人心醉。“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
  我无声的喘过几口气,“嗯,好。”他又轻而易举的掌管了我的心绪。
  他斟酌着,似乎还想再理一理思路,我趁机偏过头去细看他的侧脸。
  上一次这么做时,还在维和村,他眼皮上的一丁点的动静都吓得我几乎惊跳起来。我自嘲的笑了笑,我应该高兴我与他之间已经跨过了那一段鸿沟。我偷偷记下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尽管这似乎没有必要,我们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早晚会熟悉所有想记下的东西。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我想我只是没法忽视心底那种遥望他的感觉。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执法者问我的情感经历?”蒙梵再次开口时,因为车内的安静,我及时的注意到了他平稳的口气中还有点压抑。
  “当然记得。”那戏剧化的一幕怎么能忘了。
  “你知道她当时更真实的意思吧?”他挖苦的笑问。
  “她其实想问你,到底骗过几个人?”
  我们一起笑出了声。但在当时,这实在毫无笑点可谈。
  “你一点都不介意?”我确定的问。
  “他们的话不用听进去。”他回道,跟着看过来一眼,“我想回顾的是我的答案。”
  我不出声了,我领悟了他要说的重点。我安心的等待着。
  “我在高二时,有过一个女朋友。”他开始说,我集中精神不想漏过一个词。“可惜刚一开始,就被叫停了。”他拉了下嘴角。
  “你父母不同意?”我问,一股压抑的劲头在心里散开来。
  他们是被迫分开。这是各种分手中,最美好的一种。
  “不,他们还不知道。”
  我困惑的看着他。
  “是孟老师。”
  “孟老师?”我惊诧极了。
  “我不是本地人,我现在的父母是我的养父母。”
  我应该能够镇定一点的,却依旧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又是一个送出去的孩子?
  “我的家族,因为争权夺利,内部之间一直争斗不停。我的父母,”他的声音低的难以听清,“在一次重大冲突中,没了音讯。孟老师带上当时只有四五岁的我,躲到了这里。”
  车里沉寂了几分钟。
  “现在,还是,没有——”我困难的开口问,蒙梵接过去回道,“没有。我们无法确定他们已经去世,还是......失踪。”
  我想起了他脸上那种遥远的忧伤,原来是这样的缘由。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3 19:00:14
  “蒙梵,”我不自觉的叫出他的名字。
  “吓到你了?”他偏过头,审视着我的脸。
  我摇摇头,“已经吓出胆了。”
  他笑了起来。
  “你刚要说什么?”他看着前面问。
  “哦,没什么。”我匆忙略过。我只是想安慰你。“你们在寻找他们吗?”
  “一直没有消息。”他黯然的说,“从小被迫接受这个事实,已经适应了。”
  我们又停下了,不是因为红绿灯。这时我才注意到,路上挤满了各种车辆。我们被塞进了拥堵中。
  “你不好奇孟老师和我什么关系?”他像是忍不住似的发问。
  “哦,对。”我很糗,“当然好奇。”
  大脑将次要的东西直接往后推了。
  “哦,对。”他学着我的话,“孟老师怎么又多出一个身份?”
  我压住嘴唇,佯装警告的瞪视他。
  而他毫不在意,“他是我父母身边的人。”他继续说,“应该也是他们信任的人,当时才会把我交托给他。”
  “应该?”这个词引起了我的注意。
  蒙梵露出一个怪笑,“没有人能告诉我他们之间的关系。”
  “你不信任他?”
  “他有他的想法。”他有所保留的回答。
  我回想着孟老师留给我的印象。
  “我以为他和苏隐很亲近?”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他表面的身份。他进到维和村,长期任职在那里,便于获取更多的信息。后来又和林总来往,照看苏隐,这些都是他现在的身份适合去做的事。”
  竟然是这样。
  “林总他们知道你的身世吗?”
  “我不知道她们知道多少,”说这个话时,蒙梵有点烦躁,“但苏隐应该不知道这些事。”
  我在脑子里梳理着他们一群人的关系。拥堵让我们一直暂停在半路中。
  “因为这种隐秘的身份,当我告诉他,我交了一个女朋友时,他坚决掐断了那段关系。”他绕回到正题。“整个过程没超过两个月。”
  我意识到了他要指出的方向。
  “他为什么不同意你交女朋友?”
  “他认为我迟早要查明白父母的事,还有,”他停顿着,给过来一个复杂的眼神,“复仇。”
  我停住了呼吸,又是复仇。
  “在这种目标和压力之下,最不适合牵扯上无关的人。”他苦笑着,“但这是一个双重规则的定义。”
  我的心思还绕在“复仇”上。蒙梵和苏隐对于这个事的反应简直天差地别,我很想知道,孟老师也在一步步的安排了吗?
  蒙梵挖苦的声音插进来:“没有兴趣听?”
  我回过神,“哦,无关的人。”
  这才是当前的重点。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3 21:24:11
  “嗯,无关的人。”他又学着说。
  我咬住牙齿,“这个定义很对啊,不是你家族的人,就可以定义为无关的人。”
  蒙梵颤笑着,“你不认为这是一个双重定义?”
  我润了一下嗓子,当然他说的是对的,我正在展开某种毫无意义的较劲。
  “这里面有不同的情况。”我退让道。
  他轻笑了几声,但随即就又严肃起来。
  “在那时,我同意了他的说法,所以,事情处理起来相对容易。之后的几年里,我一直很小心,很注意,避免再发生同样的事。我做的很成功,直到——”
  车子缓慢的往前移动了一小段,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我们被包围在昏暗中。
  蒙梵放下右手,放到两个座位中间。他微微的靠过来,注视着我。
  “直到你出现。”
  我无力的定在那里,甚至忘记了坐姿,任由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所能感觉到的,竟是脸庞麻痹成了僵硬。我从未经历过脸部麻痹的体验,就好像他的视线里带有某种奇特的辐射,把我完全控制住了。
  然后蒙梵低下头,拉起我的手,轻握着。
  “也许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间,我也试着和你保持距离,别让一切脱离控制。”他又一次自嘲的笑起来,“我以为我能做到。但在那天,听到消息说我们小组被控告,集团要我们所有人接受审讯时,我非常确信的认识到,一切早已不同。”他停下来,轻抚过我的手。
  一股电流般的东西瞬即跑遍我的全身,我紧张的一动不敢动。仿佛所有的情愫全部奔涌到头顶,形成了无比震撼的能量,迅速而猛烈的冲撞着我。
  “我担心你可能会面临任何你无法承受的事情,担心的简直抓狂。我几乎都顾不上他们几个,甚至是我自己。”他低喃的说着。
  我张开嘴,努力让自己继续喘气,我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我绝不会想到......”我努力的发出声响。
  “想到什么?”他马上问。
  他呼出的气息落在我的皮肤上,我只有把视线转到仪表盘上才能继续说话。
  “我以为,我毫无意义。”喉咙呛了一声,尴尬又令我滚烫了整个脸。“至少,不会超出同类的意义。”
  “同类?”他被这个词逗笑了。但马上他又收起笑,“我也不知道你的想法。”
  “真的吗?”我不太相信,抬起头。
  蒙梵一本正经的说:“你比实际年龄沉稳。”
  我很意外,“刚刚你还......轻易的看出了我的想法。”
  “我说了,”他深笑起来,“那是因为我太过仔细的观察你的举动。”
  我的心脏狂躁的跳着,“我以为,”我轻声的说,“我离你有千万光年那么远。”
  “千万光年?”他笑着皱眉,但当他确定我不是在说笑时,他感叹道,“太浮夸了。”
  “一点都没有,我计算过。”我执拗的坚持,但最终还是难为情的移开了目光。
  蒙梵朗声大笑,“我也同样担心你的回应。”
  “你是男生。男女不一样。”
  而且,还是个轻而易举就能掌管我的心绪的男生。
  “好吧,男女不一样。”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4 14:54:36
  前面的车又逐渐动起来,他放开我的手,回到方向盘上。
  我也得以缓下全身,用昏暗的光线作掩护,深深的吸气呼气。他如此的坦诚,我简直难以相信。这一切比我所能想象到的还要不真实。
  “怎么了?”蒙梵打断我的沉思问,“不太高兴?”他的语气难得的有点小心翼翼。
  “当然,不是。”我急着否认,又难为情了,“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如果我聪明伶俐,看出点蛛丝马迹,就不用......”
  “不用什么?”
  我苦笑,“不用太自卑。”我的声音止于牙关内。
  “什么?”他没听到。
  我迟疑了一下,想着还是不纠缠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你说孟老师不同意你和无关的人走太近,然后呢?”
  蒙梵抉择着,对我跳过刚才的话很不满意。但最终,他还是继续了重点,“我猜如果公开关系,一定会面临不小的挑战。所以,我想先征求你的想法。如果我们先隐瞒一段时间,你会不会介意?”
  他径自说出主题,没注意到我的反应。我陷在座位深处,说不清此时此刻的感受。他直接跳过了关系成立过程。
  “怎么——”蒙梵趁着空隙,偏过来仔细看了我一眼。“噢当然,我还没问你,”他又看出来了。“是否愿意做我女朋友?”
  随即他也润了一下喉咙,我才发现,原来他也会紧张。
  突然之间,一个奇怪的笑点触发了我。我忍不住放声笑起来,笑的浑身发颤。
  蒙梵却放松了下来,“我就当这是默认。”他不留余地的说。
  我竭力的止住笑,平复着心情:他一点也不知道我的心意从哪一天开始,所以更不会知道我此时做梦一般飘浮的不真实感,引发了类似精神错乱的神经反射。
  “你是说,”当我最终平静下来后,我向他确认,“我们要进行一段地下恋情?”
  “不是对所有的人。”他修正道,“就我所知,需要隐瞒的对象,包括孟老师,林总她们,宛宛和谭依柯,还有,”他停了一下,“你妈妈。”
  我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他并不知情。“我从孟老师的反应推理得出。我猜你妈妈可能不同意你找一个我这样的男朋友。”
  他可能并不知道他的推理有多准确。
  “我也这样猜。”我嘟囔着。
  但蒙梵挑起眉,“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我不禁叹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妈这些天在想什么。”我坦白道,“她在接触林总后,对林总她们有不小的怀疑。我想林总对我妈有隐瞒。”
  “可以猜到。”蒙梵思量着,“林总不会告诉她计划复仇的事。她应该不想你妈妈知道。”
  “我妈一定不会参与进去,她从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
  “如果她知道苏隐的身份和他们的计划,还有现在曹奕博可能对你存在的威胁,估计她不会让你继续待在这里,更不会放任你和我们来往。”
楼主amber_snail 时间:2017-06-14 19:32:04
  事实上,她已经提出了。但我略过了这一点,没必要弄的像个特务一样。
  我回想着去美容会所的那一天,妈妈和大姨坐在一起,却并不像姐妹。她们两个人之间有着很大的区别。妈妈在小地方生活,小家庭过的温润安逸。大姨至今独身,带领一大帮人从未远离过挑战和压力。她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总的计划里包括我吗?”我随口一问。
  蒙梵迟疑着。
  我提起了心,“她计划什么时候用到我?”
  “不,我还不知道,你别担心。”他澄清道,“和曹奕博一样,我们只有怀疑。”
  他说的很坦诚,我停住了无端的猜想。
  “之前苏隐说过一句话,我当时听到觉得有点怪。”
  “他说什么?”
  “他说,我和你阿姨一样,最希望尽全力保住你。”
  “哪里有问题?”
  “他当时说出这一句话,我突然有个直觉,”我迟疑着,“他和林总和我,关系比较远。”我说不太清楚。
  蒙梵琢磨了片刻。
  “从第一代到你们这一代,第五代,确实可能只有远亲的关系。”
  “我妈跟我提起过,我们是女儿这一头的血脉,所以,我想,苏隐会不会是儿子那一头的血脉?”
  “这一点我倒没深究过,儿子那一头的血脉出现过第二个血控。苏隐确实有可能是另一头的,所以他更骄傲。”
  我惊奇的注视着蒙梵,他第一次提到这个名词。
  “血控?”我慢慢的,小心翼翼的说出这个古怪的名字。
  蒙梵难得的愣住了。
  “他们没人说过......”他喃喃的出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我紧紧盯着他,“特殊掌控者,他们都这么叫。”
  一些不满的情绪开始结成团。
  蒙梵的目光扫过左右两个后视镜,然后换了一个车道,中间空出了一分多钟的无声期。我不确定他是在思虑,还是在懊恼。
  “这种突变的掌控力其实完全不同于水控,它是直接针对血液的掌控能力,应该称为血控。”
  我震惊的听着这个定义,他却说的轻描淡写。
  “那么他们叫做水控中的特殊掌控者其实是不对的?”
  “呃,”我还是不能确定他的心意,他犹疑着,“是的,不对。血控不是水控。”
  我纠起双眼,“这是你想出来的名字?”
  蒙梵的喉咙呛了一下,“我也是听说。”
  “大家都知道吗?”
  “不,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血控太稀少,几乎只有你的家族出现过两个。”
  我等待着他更多的解释,却发现他安静的注视着前方。我想我开始慢慢的能够分辨出他有点心烦的模样。
  我让自己集中精神,迅速的思考这个问题。
  刚才似乎是一个意外,蒙梵提到血控时,没料到我还没有听说过。更准确的说,他没料到连曹奕博都没对我说过“血控”。就像对苏隐的直觉一样,我有一个反应:关于血控,他可不只是听说过名字这么简单。
  “饿不饿?这一段太堵了。”蒙梵最终出声,结束了这一阵沉寂。
  “有点饿。”我随口答道。
  “那换个地方,最近找一家?”
  “没关系,撑得住。”今晚吃什么根本不重要。
使用“←”“→”快捷翻页 上页 1 2 下页  到页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