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使徒:迷失者的续命游戏(一个横店四流演员替兄卧底,潜伏毒枭集团)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7-28 19:35:22 点击:2538633 回复:219
脱水 打赏 看楼主 设置

字体:

边距:

背景:

还原:

上页 1 2 3 下页  到页 
  
  


  第一章 坐牢,还是去卧底?

  打鬼子犯法吗?

  在1945年前,这是英雄。可是在2015年秋天的横店,这叫故意伤害。

  那天秋暑如火,穿着锦衣卫戏装的李可正在拍冬天戏,热得像块要融化的黄油。他在片场熬了几周,心里早和戏景一样长满绿毛。剧组拍着明代戏,正要和东厂的人动手,把式摆到了生死关头,还有两个吊着威亚在天上。而李可这个男四号的一场关键戏却屡屡不过,饶是他使尽了浑身演技,仍是被导演cut掉。“你得演出一股明代老北京流氓的劲儿,给我装什么楚留香呀?再不过拎包走人!”

  导演的骂声横盖片场,人群在窃窃嘲笑。李可面红如赤,羞愧难当。副导演上来指指点点,给他模仿着该演出来的样子。李可只能哈腰道歉,祈求再试一次。这活儿接得憋屈,虽是部超级网剧,他的男四号角色却是底线全无,人憎鬼厌。但他不能不接,混迹影视圈十多年,他眼下虽然生计不愁,曝光度却已然大跌,这是他半年来唯一接到的戏……而他已经三十二岁了。

  抽完一根忐忑的烟,横下心的李可走进镜头,施展出比副导演示范的还要夸张的表演。导演说着“对!对!对!”摄影机在滑轨上移动,镜头正在摇向他人,而此刻的取景器里,不远处突然走过几个端枪叼烟还看着手机的“鬼子”,瞬间穿帮到死。导演一声怒骂,“啪”地将水杯砸在了地上。

  李可回头一瞧,登时火冒三丈。他和剧组的愣头青们冲了过去,没骂几句就开了打。李可骑在一个兔崽子身上左右开弓,打得对方鼻血四溅,两个宫女都拉不开。在这热成狗的日子拍戏,一场戏十几遍不过,好容易快要过了却又废了,哪个心里不想杀人?

  鼻青脸肿的鬼子们狼狈而逃,却报了警。警察们旋即而至,喝问斗殴缘由,他们经验丰富,几声盘问便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谁先动的手?这人鼻梁谁打断的?戏服一脱,血染重衣的李可鹤立鸡群,导演在一边没事儿样地打着电话,其他人呼啦就不见了。明明一伙人上去打的,可就抓了李可一个,于是,他被带上了车。

  在警车上,李可也没觉得兹事体大,以为只是横店剧组拍戏中偶发的狗血混战,被教育几句,掏点医药费就能回来了。自己这副侠肝义胆该会得到大家,尤其是女演员们的侧目,也会得到导演的理解,没准还成为圈中佳话。可几天过去,这一切并未发生。导演组无人问询,制片人杳无音讯。经纪公司的女经理姗姗来迟。她肯定了李可对剧组的情义,以及他的真性情、有担当,却认为他在剧组打架,违反了与公司的经纪合约,又进了局子,出来有待时日。戏不等人,对不起,他的戏只能让别的演员接着拍下去。至于前面的戏,抠脸特效已是行活儿,替换掉他只是分分钟的事。

  看着女经理踩着高跟鞋离去,李可心中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没多久,法院升堂,当庭宣判。李可的故意伤害行为和结果触及刑法,虽然情节轻微,仍要拘役六个月,罚款五千。判决书简明扼要,措辞严厉,红章刺眼。只是打了个假鬼子而已,怎就成了罪犯?

  这不啻一道晴天霹雳。一个有望能熬成邓超、胡歌的明星,怎么能在铁笼子里关六个月呢?消息一散,他的星路必定土崩瓦解。他祈求女经理请个律师,坚决要上诉,扣光演员费也要把他弄出去。来的律师患了热伤风,擤着鼻涕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他说case虽小,却是铁案,上诉除了费钱,意义不大……

  李可是个专业演员,演过不少戏,却谈不上有知名度。在各种剧中他要么被早早干掉,要不就悄悄淡出,不管演的好人坏人,都乏善可陈。扮小鲜肉已然太老,充实力派脑子不够;烂戏不想接,好戏没人问,正混着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苦逼日子。但他从来都自觉演技爆棚,每根眉毛都有戏,人也有模有样,还自学得一口相当顺溜的英文。之所以星路崎岖,是导演和制片人们眼瞎,不然吴秀波为啥头发都白了才被他们发现?关于他的表演,圈中朋友褒贬不一。有人说他有自己的一套,也有人说他毫不着调。他从经典影视作品中那些伟大的桥段模仿来的表演,总被导演们认为感觉不对,胡乱发挥,甚至脑子有病。当他急切地向对方解释这表演的出处和来历,导演们又认为他不懂规矩,自以为是,你导演还是我导演?

  李可的艺名叫孟凡。这倒霉名字是第一家经纪公司替他起的,本来是给别人用的,因为急着让李可接一部戏,就把这名字安在了他身上。那公司早已倒闭,这个烂名字却难以更改。

  号子里昏暗潮湿,臭气熏天。十几个号友长相各异,都是演员圈儿难找的坏人样。李可还没来得及施展演技,就被绰号“野猪”的牢头搞了个“三肿全会”——脸被打肿,腿被压肿,屁股被踢肿。他无力抵抗,四方求饶,却招致更狠的轮踹。李可不明白为何牢头对他如此憎恨,旁边便有人悄悄补戏,说牢头当年也是横漂明星,专演土匪流氓的,但演着演着人入了戏,摸了摸女二号不能摸的地方,这才到了这里。每次有新人到,他总要给来个下马威的……牢头立刻赏了这人一记耳光,让他闭嘴。李可知道在劫难逃,只能抱着头缩成穿山甲的样子,承受一轮又一轮的暴打。他在戏里曾把一号子的流氓打得满地找牙,将主人公欺负得生不如死,眼下这遭遇难道是报应?

  对了,李进?

  绝望之中,这个名字滑入他脑际,然而只那么一瞬,厌恶和羞愧便让他打消了念头。李进是个警察,具体啥部门李可记不清了,也可能他根本没说过。他在警界混了这么多年,定有救自己的路子。但李可又觉得李进并不会这么做,虽然他俩是前后脚离开娘胎的孪生兄弟,却一路关系冰冷,形如陌路。自小以来,这牛逼加装逼的哥哥从不会帮他这个弟弟。李进看不起李可上学吊儿郎当的样,李可瞧不上李进每天挺胸夹裆的好学生形象。李进从名牌大学毕业后进了公安系统,李可则从一个演艺学校毕业后跑起龙套。李进鄙视他这份犬马行当,他也厌恶李进那身廉价狼皮。兄弟俩虽然长成一个模样,性情却南辕北辙,如今更芥蒂如织。父亲去世时的一场决裂后,残存的兄弟情烟消云散,他俩终于顺理成章地不相往来。

  那件事提起来李可就咬牙切齿的,虽然他也觉得自己有错。三年前,中风多年的父亲病情恶化,妈妈给他打电话时,他正在演一部大戏里的男五号,戏就要杀青。他耽搁了两天赶回家时,老父已去。红着眼的李进二话没说,迎面就是狠狠一拳,打掉了李可半颗后槽牙,也打碎了他们之间仅存的面子。父亲去世虽属突然,其实病体早已回天乏术,多次病危。我李可只晚回家两天,你李进就能这样借题发挥,上纲上线,至于吗?

  不想这些了,号子里比影棚还凉快点,臭味也开始习惯,就当体验生活吧。为了不让他人知道,李可对警察谎称父母双亡,且无兄弟姐妹,无须通知家人。李可心疼妈妈,希望妈妈和李进这半年都不要想起他。还有他的姑娘们,她们必定会觉得他是故意失联,另寻新欢了。她们会将他在声讨中拉黑,划入人渣的黑名单,尤其是琪琪。这姑娘对他最好,长相可人,只是脾气火爆,要是半个月找不到他,定会情天恨海神无主,梨花带雨问斜阳。唉,打断一根鼻梁后果这么严重,他肠子都悔青了。

  李可在焦虑和恐惧中度日如年。想想前途,他很想向李进求援。望望尊严,他情愿把这牢底坐穿。危险在与日俱增——在这里,他明显是一块鲜肉,周围满是饥饿的流氓。可是才过了一天,他们便收了拳脚,已换作色眯眯的眼神,显然有了歪盘算。李可赶紧声明自己梅毒未净,败柳之身,打个喷嚏就能让他们染上性病。众人将信将疑,不敢凑前。有人说男演员的屁股大多破败,不然怎会传出那些狗血八卦?李可也因此迎来更狠的胖揍,被打得眼黑头炸。他只能抱着脑袋强忍着,只要保住脸,还可以东山再起。卧在地上装死倒不需要演技,这招骗来了姓刘的监管。他喝退众人,让人抬着李可去医务室。李可演得手脚乱颤,口眼歪斜,却被女医生一眼识破。“再装就把你送回去!”李可赶紧央告姑奶奶手下留情。帅哥在哪儿都好使,女医生让他赖留两日,且下不为例。

  那一晚在疼痛中,李可抱着被子泪流满面。

  第四天,李进来了。会见室中,身着便衣的李进绷着一张悬念脸,眼都不眨地看着颤巍巍进来的李可。他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起身和这落难兄弟来个拥抱,他连动也没动一下,只轻轻弹了下烟灰。李可略微一惊,却也不意外,他真想放下姿态向李进求救,但他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站着,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儿。他猜李进只会堆起令人厌恶的冷笑,歪着脖子说早知道你会有这么一天。休想!我可不受这个。

  “坐吧,情况我都知道了。”李进说。这开头让李可意外,李进傲慢的样子让他厌恶。

  李可坐下,不客气地拿过桌上的烟点起来。“来看我笑话的吧?”他喷了一声烟说。

  李进看着桌上的烟灰,一把扒拉到地上去,抬眼看他。李可自以为猜出了七八分,李进今日便衣来此,若非幸灾乐祸,也是揣来一肚子的奚落。看到自己手腕上有青紫的伤痕,李可忙揪了下袖子,但这没用,脸上还有两块青紫,嘴唇的裂口血痂犹在。

  “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我也没这个兴趣。”李可毫不示弱。

  “我看了你的案卷,没什么余地,出来后干点别的吧。”李进轻描淡写,三两句交代了李可的灰色未来。李可怒火中烧,要不是被铐着他就站起来了。他让李进少来这一套,以后做什么不用他操心。

  “老娘眼瞎了。”李进打断暴怒的李可,见他愣了,李进又低着头说,“上周的事儿……她找不到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这才知道你出了事儿,被关在这儿。”

  “还能治吗?”李可问。李进摇了摇头。李可很难过,妈妈患眼疾已久,到底没治了。他又拿起一支烟,这一次,李进帮他点上了。

  “也没多久,出来后我来找你,和你说点事儿。”

  “你要么赶紧把我捞出去,要么什么事也别和我说了。”李可赶紧抓住他的话头。

  李进摇头,说这个他做不到。

  那你干吗来了?混了这么多年警察,这点事你都做不到?李可气得脑袋发胀,他喊来狱警,要求回去。李进看着他离去,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说什么。李可走向号子,心里酸楚,却咬着牙不回头。他很希望李进叫住他,但是没有等到李进的声音。通往号子的铁门重重地关上,巨大的失望和汹涌的羞辱感令他满脸通红。号子里一窝狼看着这影星归来,露出稀罕和嘲笑,直令他双腿发抖。

  上诉期将过,李可决定上诉,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也许是李进打了招呼,接下来的一周里竟然平安无事。牢头野猪依旧对他恶言相向,却没有再拳脚相加。当李可刚觉得有所适应时,又有人来见他,刘监管说是个警察。李可心里咯噔一下,一时悲喜交加,一定是李进安排了人来捞他。他又恨恨地想,这对李进本该就是抬根指头的事儿,绝不能对他感恩戴德。

  这人穿着并不笔挺的警服,帽檐上脏兮兮的,五十上下一张老脸横肉交叠,嵌着一双斗牛眼。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倒不令人讨厌。他说不是来关照李可的,让他不要多想。他怎么知道我这么想?李可急忙摇头,开玩笑地说是不是有些风流账又被人告了?这人不接他的茬儿,自称王干,是李进的上司。哦,那是他的老大了。一定是李进见了他那宁死不屈的样未能遂愿,又觉得自己弟弟坐牢,他面子上挂不住,就托了主儿来捞他。

  “太像了……”这人自言自语。他给李可递了根烟,帮他点上。李可强自镇定,虽然双手被拷在桌子上,他还是把这根烟抽出了罗伯特·德尼罗的范儿。不是吹的,哥们儿对着镜子练过的。

  “您找我什么事儿?”

  “李进大前天晚上在江城的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车翻进了沟里,脑袋撞得有点重。人现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脱离生命危险了,但还处于深度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王干说完靠进椅背,死死地盯着李可。李可呆若木鸡,连一坨烟灰烫在手上也毫无感觉。难过、震惊交替而来,他摇了摇头,一时说不出话。

  “我本来不知道李进还有个孪生弟弟,他从没说过。出了这事儿之后,我看了他留下的紧急材料,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身后的事儿就找你安排,也让你照顾好妈妈。”王干说完又点了根烟,示意李可还要不要。李可先是摇头,又伸嘴过去叼住了。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双手,它们在手铐里不争气地颤抖着。

  “我知道你难过……不过,我来找你并不只带给你这坏消息,还有个事儿和你商量,希望你能帮忙。”

  “和李进说的是一回事吗?”李可本能问道。

  王干面露疑惑。

  “我这样子能帮上您什么?”李可夸张地晃了晃手铐,手不抖了。

  “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们会把你弄出去,你的案子我们来帮你抹。”王干说。李可竖起了耳朵,这场景似曾相识。王干探身过来,盯着李可的眼,像要说一个吓人的秘密。“你哥出事之前,一直在东南亚某毒品犯罪集团执行卧底任务,成绩出色,也到了最后关头。我们正准备里应外合把这伙罪犯全灭了,他这一出事儿,整个事情都要黄了。”

  李可的脑袋嗡嗡作响。等等,不对,这情节好像哪个电影里有过。他明白这难看的家伙要说什么了,不要说,不要说,不要说……

  “我们想让你去替李进把这事儿做完。”

  果然如此。李可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这个忙我帮不了!开什么玩笑?就因为我俩像?”

  “还因为你是个演员。”王干紧跟着说。

  李可面露怀疑,心想忽悠我?才不上你的当。

  “不行,这是掉脑袋的事,我干不了。您还是让我在这儿待着,等候法院判决吧。”李可脖子都摇疼了。在影视作品中,干卧底的没几个有好下场,就是卧出不朽传奇来,大多也一悲壮收场。还以为李进是个治安警察,怎么去干了这要命的营生?

  王干深深喘了口气,说道:“李进花了七八年心血,出生入死,已经钻到毒品集团的脑子里去了。这毒品集团在东南亚树大根深,对中国危害很大。我们还有两个同志为了支持你哥的工作牺牲了,你不帮这个忙,他们就都白死了,白干了。而且如果不打掉这个毒品集团,把它连根拔了,他们迟早会知道李进的身份,他就是跑到火星上也会被干掉的。”

  得知地点在泰国,李可继续摇头。又不会泰国话,去了能干啥?

  “李进也不会……这个集团的核心成员大多是华人。美籍、泰籍和中国跑过去的都有,元老中的泰国人也会说中文。”

  “可我只是个演员,照着剧本演都十遍八遍不过,这两眼一抹黑,傻愣呵呵地去串真人戏?我既不熟悉他的工作,也不认得那帮毒贩子,这哪是演戏?这就是找死,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李可拒绝得不留余地。谁不知道毒贩江湖是个巨大的绞肉机?他这么一块鲜肉扔进去,肯定连渣都不留。

  王干站起身来,戴上了帽子,好像要走,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过来。“好好琢磨下,你有十天的培训期,我们会尽量让你熟悉和学会需要的一切……你要是想明白了就和刘监管说。你已经上诉了,如果你同意,我会去二审法院做工作。打人这么个屁事儿,改判你无罪应该没问题。”

  说罢,王干扭头就走。李可张着嘴想叫住他,舌头却像冻住了似的。

  出了门王干又转身,丢了一句:“过了今晚就算了,我也不来找你了。”

  回到号子,李可一夜难眠。

  他反刍着王干的每句话、每个字、每个表情,脑子里像灌了一锅毛血旺,烧得脑浆沸腾,目赤眼肿。同意,像是找死;不同意,上诉改判基本没戏,还得在这号子里蹲满半年。野猪显然已经看出他没有性病,刘监管也没真的在保护他,鬼知道他会不会在哪个晚上被轮暴致死,不死也会裂成八瓣梅,带着一身性病出狱。他急得拿头撞墙,心里想着:该死的李进呀,你卧底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就出了车祸?你老实躺着了,让我去替你玩命?

  不知为何,他又被这个诡谲而可怕的机会撩动着。这感觉前所未有,宛如要主演一部活生生的《无间道》。他做梦都在等候这样的角色,自信会比梁朝伟还要演技四射。他曾无数次在镜子前模仿着这些经典警匪片、谍战片里的表演段落,从《卡萨布兰卡》到《西北偏北》,从《教父》到《喋血双雄》,从《春天的十七个瞬间》到《悬崖》,他将各种主演的精彩表演反复模仿,在暗夜中对着镜子一次次细心揣摩。但是很可惜,他复制在角色中的表演要么无人共鸣,要么被认为是东施效颦。罕有的一次被导演竖起了大拇指,却又被拍着肩膀说形似神不对,哥们儿,你搭错线了。

  辗转反侧间,几只大手从天而降,将李可牢牢按在床上。一团臭袜子塞进了他的嘴,双手被反剪过去,绳子缠绕着手腕。他的裤子像卫生纸那样被撕开了,一双粗糙的手在他屁股上拍着摸着。李可呜呜地叫不出声,挣扎全无用处,每一寸都被按得难动分毫。一只手揪起了他的头发。“今天不把你干出红烧大肠来,老子就不姓赵!”

  原来野猪姓赵?李可用最后的气力扭绞着,却感到肋下挨了重重两拳,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他眼前一黑,四肢便松垮下去,感觉有滑溜溜的东西淋在屁股上,据小流氓们说那是偷来的洗洁精。完了,今晚死定了,没答应王干,现在要被一群流氓干了。

  灯突然亮起来,刘监管的吼声震得号子嗡嗡响。李可扭头看去,光屁股的流氓们满屋乱跑,正在溜回各自的床位。野猪拎着裤子看着监管,裤裆隆起,一脸惊讶和怒气。这畜生肯定和监管混熟了,在恼刘监管坏了他的好事。

  门开了,刘监管和几个狱警走进来。“解开他。”刘监管板着脸说。

  绳子被解开了。李可双臂酸疼,手腕见血,几乎被拧脱了臼。“带我走,叫王干来。”李可咬着牙说。刘监管点了点头,给他让开了一条路。野猪很是诧异,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哟,有领导看上这屁股啦?”

  李可看见自己的右脚飞出去,结结实实踢在野猪的裆里。这一脚势大力沉,野猪惨叫着蜷在了地上,抽搐得如一只刚下锅的小龙虾。刘监管面无表情,扶着李可出了栅栏,说了一句:“他没走,在办公室等你呢。”

  逼仄的办公室灯光昏暗,墙上挂着吓人的戒具。王干缩在一张小凳子上抽着烟。烟灰缸里的烟头尖耸如锥,快垒成小山了……见他来了,王干晃悠悠地站起来,沉甸甸的眼泡像随时都要掉下来似的。

  “咋说?”他声音沙哑地问。

  “我想和您谈谈条件。”李可说。

  “只能二选一。”王干说,“我帮你铲事儿,你也要帮我们干活儿……帮你哥。”

  李可突然感到一阵酸楚,不知道是为李进,为自己的屁股,还是必须决定去送死,可他再也不想回到身后这个耻辱的笼子里了。

  “手续已经办好了,就等你吱声呢。”王干指着一份材料让他签字。李可看也不看就签了,他一秒钟也不想再待在这儿。王干收起材料,拉着他的胳膊就走。刘监管在前面引路,一路开门。他们穿过星光漫天的院子,走出了一丈来高的看守所大门。

  “检察院的材料明天送来……”王干对刘监管和旁边另一个人说。他们对他点头敬礼,王干也不回礼,拉着李可走向不远处的轿车。将他推进去之后,王干塞过来一部手机。“这是李进的,我们破解了密码,给这个未接电话拨回去。他叫顾桃,是李进在犯罪集团的搭档,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他已经打了五次电话找龙久,我们都没接。你现在得告诉他,说你大前天晚上喝多了,汽车在高速公路上打滑滚到沟里了,在医院昏了两天。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诊断是轻微脑震荡,现在已经出院了,就是脑袋还有点疼,医生让你下周去复查拿结果。”

  “谁是龙久?”李可纳闷。

  “你就是龙久。李进在那边的化名是龙久。”

  “我……”李可喉咙一紧。刚从看守所大门出来,就要冒充李进……龙久,和一个毒品集团的搭档打电话?

  “你必须蒙过去,不然这事没戏。你就说回去要晚个十天八天的,其他的你自由发挥,随机应变。”王干说着把手机塞到了他手里。李可举着它,像举着一颗冒烟的手雷,正要骂娘把它丢回去,手机猛然响了,是这个顾桃。顾桃,这什么名字,毒贩怎么起这么妖气的名字?

  王干眼神紧张,却还是一脸镇定。他按住李可的手:“别怕,你和李进的声音一样,你想想他是咋说话的,先骗过这家伙。”

  “您别蒙我了,我和李进说话完全是两个调,你让我现在怎么学?”李可急眼起来,恨不得拿手机砸他的嘴。

  “你学不出来,就他妈的回那里面去!”王干叫了起来,指着看守所的大门。

  铃声持续,震动吓人。这是凌晨五点的横店,乌鸦还没睡醒,老猫在墙根打鼾,而李可要模仿李进,假扮龙久和一个毒贩子通话。“你不是个演员吗?这时候不演啥时候演?”王干压低了声音,好像怕电话里的顾桃听见一样。

  李可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龙久,怎么不接电话呀?两天都找不着你。”这是个沉闷的声音,慵懒随意,没想象中可怕,有点像李可家楼下卖羊肉串的老王。他的语气带着不满,这说明他们熟到了一定程度。

  “对不住了,大前天晚上我喝了点酒,高速公路上开车打滑,掉沟里了,打了几个滚儿。我这脑袋撞了几下,在医院躺了两天……哎呀现在脑袋还有点儿疼。”李可掐着大腿,回忆着李进的口吻。

  “我靠,这么大事儿?没系安全带吗?”顾桃的声音紧张起来。

  “系了,这不是高速吗?还好被人瞅见了……现在已经出院了,就是脑袋还有点儿疼。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让我下周去复查,拿最终结果。”

  “真没事儿?”顾桃说,“大陆查酒驾那么严,你还敢酒后开车?真当自己是警察呀?教授知道了吗?”顾桃又问。

  李可听不懂,谁是教授?什么教授?王干举起手机,上面打着字:毒枭吴右是龙久的老板,绰号教授。“哦,我没告诉他,这点小事,算了……我要晚个十天八天回来,教授问起你就说一声,不问也别说了,省得他担心……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李可说。

  顾桃说:“没啥别的事儿,托你买的东西等你出院再说吧。”

  东西?什么东西?李可瞪着凑耳朵听的王干。王干耸肩,摇头,一脸无辜。李可心里骂娘,紧张得肚子都疼起来。

  “嗯……你那东西……不太好买吧。”李可拿捏着字眼说。

  顾桃嫌他扯淡:“几个新手机有啥不好买的?一定要买他们刚出的最新款,最贵的那个plus,国内买的中文系统好用,我答应了三四个弟兄的。”

  “行,记住了。”李可长出了一口气,又寒暄了几句就挂了。他放下电话,觉得肌肉都紧张得疼着,汗水把手机屏幕湿了一大块。

  “我不干了!”他扔下手机,推门下车,气冲冲地走向看守所大门。王干也下了车,却并没有叫他。李可听见王干按下打火机的声音,还有四周说不清的黎明混响。他走着走着脚步就慢了,乌黑的看守所大门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像要吞下他一样。他停下脚步,停顿片刻,回头看去,王干靠在车边望着他,一口口吸着烟,烟雾横着飘出,久久不散。

  “这事我干不了!”李可冲他挥着拳头。

  王干沉默着,轻轻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李可原地转着圈儿,抱着头又蹲下,觉得世界向他压来,整个人要窒息了。恐惧、心酸、痛苦和迷茫,像黑夜一样将他牢牢包裹,“走投无路”这四个可怕的字眼硬邦邦地挤进他的脑袋,挡不开挥不去。他抱住双肩蹲在地上,仍感觉不到一点温暖。他看向王干和那辆车,上了这辆车,命运将驶向什么样的深渊?影视圈折腾的这十多年不过如此,去演这么一场要命的大戏,能过吗?过不去,能重来吗?不能重来,能活着回来吗?

  王干丢掉烟头,发动了汽车。敞开的车门对着李可,像嘲笑,像鼓励,像催促。李可起身,看了看漫天的星星,叹了口气,慢慢走了回去。他钻进车里,关上了门。

  “咱们回江城,今天就开始练。”王干说完,一脚踩下了油门。

打赏

0 点赞

主帖获得的天涯分:0
举报 | | 楼主
楼主发言:54次 发图:0张 | 更多 |
作者:张愿如 时间:2017-08-01 10:37:49
  好看,作者快更!
作者:朴素 时间:2017-08-01 11:10:58
  支持冰河兄:)
作者:森No如斯 时间:2017-08-01 12:40:17
  好看

  
作者:chuchu9393 时间:2017-08-01 12:42:34
  支持!~~
作者:寒冰装甲 时间:2017-08-01 16:06:22
  前不久横店真的发生过故事开头这个事,四流演员急怒之下打了另外一人,结果进了班房,不会也是准备去卧底吧……
作者:蒲扇裤 时间:2017-08-01 16:42:54
  感觉会是个很精彩的犯罪悬疑呢
作者:张愿如 时间:2017-08-01 16:53:55
  @朴素 2017-08-01 11:10:58
  支持冰河兄:)
  -----------------------------
  抓住大神
作者:张愿如 时间:2017-08-01 16:55:18
  @寒冰装甲 2017-08-01 16:06:22
  前不久横店真的发生过故事开头这个事,四流演员急怒之下打了另外一人,结果进了班房,不会也是准备去卧底吧……
  -----------------------------
  还发生过真实故事?????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1 17:22:42
  第二章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李进去上大学的时候,曾问李可未来想做什么。落榜生李可压根没想好,开玩笑说如果你去做警察,我就去做罪犯。李进摇头,说他还是要多想想未来的路,不能再漫无目标,脚踩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这是李可最讨厌李进的地方——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就比我早出来两分钟,摆什么哥哥架子?装什么灵魂导师?要是在娘胎里和他较真点儿,谁先出来还不一定呢。

  自那以后,李可报了一个夜大。他隐约觉得可以考虑影视圈,因为他看过数不清的盗版碟,有点名气的电影几乎无一漏网,稍有名气的演员全能认得,他甚至记得他们每一段精彩的表演。这特殊的喜好让他在朋友中颇有优势,也令他心生错觉,觉得自己或许是干这一行的料呀。王宝强都可以成为明星,自己有模有样,天赋秉异,八成不会太差。参与一些群演工作后,他自觉效果不错。可当他认真起来,自费去北京电影学院大专班培训了两年,出来后反倒无人问津。他到处向剧组投简历,演遍了路人甲乙、炮灰丙丁,从给个盒饭就去到千把块一集,再混到今天五千、一万一集,真是苦逼一路。导演和制片人认得不少,好机会却不多。掰着指头算,被抓之前这场明代宫斗大戏,角色虽low,这男四号却已是他这十多年演员生涯的顶峰。他因此演得格外卖力,希望能以配角的身份一炮而红。这是演员的好时代,他对这部戏信心满满,对自己的表演欣赏有加。只要大平台一上,身价没准瞬间飙升。可能正是这美好的想象令他忘形,演技有些走样,又遇到一个死活看他不顺眼的导演,竟是格格不入,招招挨骂,好容易放下姿态演过了,又摊上这么个事儿。唉,冲动是魔鬼,一拳毁了大好前程。

  今天的境遇让他想起奥利弗·斯通的《不可掉头》。在片中,西恩·潘主演的悲催男人的情况与他颇为相似,这让他有立刻演那么一段的冲动。但他很快又想起这电影黑暗的结局,浑身泛起幽幽的恐惧。轿车驶过云雾缭绕的跨海大桥,像在天上飞似的。他的心也像是被悬在半空,他预感到要经历的事将深不见底,远比他想象的可怕,也可能远比他想象的刺激……

  车上李可狠狠睡了一觉。这半个月实在太累了,没睡一个好觉。王干一口气开到江城,眼珠子红得要流血似的,一副油尽灯枯的样儿。一辆窗户漆黑的商务车候在高速公路出口,拉上他们就开向江城的北郊。王干的车被人开走,他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他介绍了车上另外三个警察同事,马旭、孙鹏宇和刘剑夫。他们都和李可年龄相仿,盯着他看个不停,和导演试戏时那眼神差不多。

  “太他妈像了。”马旭浓眉小眼,声音纤细,笑起来有点像卷福。

  “多了颗虎牙,得拔了。”刘剑夫长相平常,像路边卖电器玩具的小贩,一说话嘴角就有点歪斜。再老一点,他就像李保田的样子了。

  “肉有点松呀。”孙鹏宇细皮嫩肉的,脖子上有道吓人的刀疤。他捏了捏李可的胳膊,还蛮有力气。哎!干吗呢?李可不满地呲哒他。

  “他俩说话声儿真的也一个样呀。”马旭的声音带着惊喜。

  “这都是我的兄弟,也是你哥的好同志。公安里只有一位上级和我们四个知道你哥的事儿,你的事儿只有我们四个知道。从今天起,你是李进,是龙久。”王干瞪着红眼说。

  “我想去看看李进。”李可没好气地说。

  “过两天再说,人都躺那儿了,又飞不了。”王干说,“时间紧迫,你必须马上熟悉整个犯罪集团的所有材料和人物,把李进的事儿都装到脑子里去。”

  “听说你是演员?你演过啥?”开车的孙鹏宇回过头。

  “演过床戏吗?”马旭说。

  刘剑夫用两根手指掀开李可的衬衫,问:“身上有疤吗?大的小的?”

  李可一把推开了他:“干啥你们?注意点儿分寸。”

  “他们是为你好。鹏宇怕你太出名,马旭怕你在床上掉链子,剑夫怕你身上有疤,你要是还刺了朵花儿在背上就很难办了。”王干在副驾驶上头也不回地说。

  “屁眼儿算伤疤吗?”李可怪腔怪调道。

  “没有就好,李进身上有七处伤疤,我会帮你手术做上去。”刘剑夫说。

  “啥伤疤?”李可害怕地问。

  “枪伤五处,刀伤一处,还有这次车祸撞了额头。”刘剑夫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我干过整形医生。”

  车开到了北郊一隐秘之处,钻进一个孤零零的厂房院子。打开门口的锁链,马旭掀开了卷帘门。这是个车间样的地方,摆着各种奇怪的机器设备。四壁包了隔音棉,窗户都是四层玻璃,有睡房有厨房,一大排电脑和电子设备,深处还有个单靶的射击场。“李进就是在这儿训练的,这儿有他的所有材料。”王干说。

  他们只让李可坐下喝了口水,就立刻开始商量工作计划。马旭负责让他熟悉有关这次卧底需要知道的一切人员和关系。刘剑夫要给他弄出李进才有的伤疤,拔掉李进没有的虎牙,种上一些眉毛和痣。孙鹏宇负责训练他的肌肉,模仿李进的表情、行动姿势和语调。这本不是难事,但都要在十天内完成,就难于登天。这十天也是伤口能恢复的最短时间,到时或许还有些红肿,但他们都觉得问题不大。李可很不高兴,问题不大?为什么问题不大?

  除此之外,他们还立刻办了件让他害怕的事。当天下午,与李可案子有关的各相关部门都收到了一份法院通知,演员孟凡被地方公安局押送去看守所的路上发生了车祸,车辆翻下了沟。孟凡重度昏迷,现已转去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此案延迟审理。

  李可和李进的材料对调了,躺在医院里的成了李可,而李可成了李进。

  “先等等……”李可揪过王干说,“我干完这件事之后,你们会帮我恢复身份吗?”

  “当然呀,我们养你一辈子呀?你放心吧。”王干说。

  “那我帮你们执行这个任务怎么算钱?是按李进的工资,还是按我的演员费?”李可歪着头看大家。众人眼色游移,像是被债主大过年的堵在了家门口。

  “这个……李进在毒品集团有工资和奖金,但是……”王干有点懵。

  “但是什么?”李可瞪着眼珠子不依不饶。

  “依照法规,李进在集团的收入早晚充公,只是我们现在没这么做。”刘剑夫说。

  “充公了就穿帮了对吧?”李可说,“我不是在为你们执行任务,而是在扮演李进为你们执行任务,这有本质的区别,按他那点警察工资算肯定不合理。既然他在集团的收入不算,这样吧,如果按月算,我这几个月每月大概拍十五集电视剧,按两万一集算,就是一个月三十万。如果我的工作两个月能完成,你就给我六十万,每多一个月就依次累加。”李可掰着手指头算完,看着王干。王干的脸由红变绿,由绿变黑,由黑变白……

  “那你表演的这一场大戏,我们给你将来在网上播了,让你在毒贩子圈里成个网红?”王干歪着脑袋瞪着他。

  “那总不能白干吧?你这不是欺负人吗?让我去玩儿命,一个月万把块钱工资?打发要饭的呀?”李可也急眼了。

  “早查过你了,你去年拍了两个电视剧,也才三十来万……”孙鹏宇哼了一声。

  李可的脸腾地红了,这帮孙子!他随口翻了一倍,就这么被捅破了。“你懂啥,为了避税,我们都是大小合同还微信转账的。”

  “这是逃税,那你罪可大了……”马旭故作严重地说。

  “别扯这些个没劲的了……李可呀,你不是警察,只能算专案特勤,会有酬劳和奖金,当然也没多少。等事儿成了你安全了,我还能帮你申请额外奖励,只是现在我也说不好。”王干说,“你哥从来没和我提过这个。”

  “那你们抬着他去呀!你们心甘情愿干这要命的事儿,我不是!”李可吼叫了起来。

  “你哥遗嘱里已经说了,他的钱都归你和你妈。你要嫌少,把我的工资也全拿走!”王干也叫起来。

  “还有我的……”马旭说。

  “我的也给你。”刘剑夫故意把尾音上挑,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

  “把我妹妹的学费留出来,剩下的都给你。”孙鹏宇说。

作者:叶晓青 时间:2017-08-01 18:14:52
  精彩,期待楼主更新。
作者:庞余亮 时间:2017-08-01 18:28:59
  精彩,支持~
作者:陆小凤 时间:2017-08-01 18:32:58
  好作品必须支持。
作者:蒲扇裤 时间:2017-08-01 18:59:55
  继续更新哦
作者:摩萝 时间:2017-08-02 09:38:19
  好看。
作者:果梨 时间:2017-08-02 10:03:01
  不错的帖子,先养着。
作者:寒冰装甲 时间:2017-08-02 10:25:16
  照例来打个卡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2 10:49:03
  李可叹了口气,像噎了个巨大的豆包。这他妈还能说什么?你们这么牛逼,我他妈还能说什么?“算了,我认倒霉!”李可赌气地坐下,点上烟抽起来。王干拉起李可走去一边,细声说李进告诉过他,他在集团有工资和奖金收入,在两个公司还有股权,他在犯罪集团的收入不少,现在大概存着两百多万美金。出于卧底的安全需要,我们不要求他上交这些钱,也没问过,只让他暂时自行管理。按照规定这些钱是要上交的,但王干的想法是,李可如果能找到这笔钱,可以自行处置,交多少是他的事,不交也没人会过问。这些钱有多少,放在哪儿,是银行里还是现金,你不说谁知道?

  李可怔怔地看着王干,略一盘算,李进这钱真不是小数。李可一时拿不定主意,然而讨薪的事似乎可以打住了。

  “没几天日子了,你每天都得折腾两三小时,把样子练出来。你和李进的体重差了五公斤,好歹要加上去。”孙鹏宇走来扶着他的肩膀说。

  “这怎么可能?”李可摊开两手,觉得不可思议。

  “做不到不成,李进的肉和青蛙似的,你这个样子去,毒贩们会怀疑的。”马旭说。

  “你咋把阴毛刮了?”刘剑夫问。

  李可怔然看着他,心想你管得着吗?我们影视圈流行这个……

  “李进可没这花活儿,老大这咋办?”刘剑夫焦急地问王干。

  王干挠着头,想必并不想继续这下三路的话题,只让李可去想办法,总不能给他做手术种满阴毛吧?那不更容易穿帮?“我没办法,让他自己去和那女人解释吧,就说长了虱子好了。”王干对刘剑夫说。

  女人,哪个女人?李可莫名其妙。

  “李进在燧石集团已经做到了核心层,和吴右的女儿安娜相好两年了……这就是她。”马旭说着让李可看他刚挂在墙上的一组照片。这个安娜蛮漂亮的,还有那么点勾魂摄魄,可这是人妖吗?有个港片里就是这么弄的。李进这小子贼胆包天呀,竟和毒枭的女儿有一腿,卧底卧成了女婿,他可不像这么聪明的人……不对,这不是重点,李可很快明了要害,他要和这个女人上床是吗?她熟悉李进身上每一寸对吗?这女人吸毒吗?李可觉得裤裆发紧,浓浓的犯罪感和暗暗的恐惧同时涌了上来。

  “放心吧,我们量过,你俩那玩意儿也像一个模子里的。”刘剑夫忍不住一脸坏笑道,“不过他们在床上怎么耍我们可不晓得,只能你自个儿揣摩了。”

  李可开始熟悉一切,每一张脸孔,每一份材料,每一种关系,以及每一种危险,尤其是了解吴右和李进这些年的历史。李可还要熟悉毒品犯罪作案的每一个专业细节,熟悉卧底工作的专业技能、跟踪和反跟踪方法。他看这些材料的时候刘剑夫也没闲着,用彩笔给他标记了手术位置,掐着时间把他按去一张桌子上割肉,顺手再拔掉他的虎牙。他们前天发现李进又多了两处伤疤,胸前一个窟窿像弹片造就,另一处显然是匕首划伤。李进并未汇报它们的来由,或许他已经司空见惯,不值得说。

  虎牙拔了,其他牙齿也必须做到高度相似。反正打了麻药,刘剑夫不依不饶,将电锉在李可嘴里横挑竖刺。李可酸疼得眼泪横流,尖叫如一只挨宰的小白鼠。刘剑夫一边弄着一边提醒他,亲嘴儿的时候注意分寸,别让那女人的舌头太过深入,女人的舌头有着奇特的记忆,弄不好会搅出问题。刘剑夫还给他身上栽了李进身上同位置的痦子,大大小小七八个,包括蛋蛋上的一颗。这个位置独特,不能没有,又不能种,只能用文身的方式刻上……比较疼。

  练肌肉本是小菜一碟,男演员常这么练。可是当浑身手术作罢,一动就疼得遍体钻心,李可苦不堪言,呀呀地叫起来。孙鹏宇踢着他的屁股,说李进就是被枪打穿了都不会叫的……李可趴在垫子上苟延残喘,你们如此惨无人道,莫非还要给我口毒品提提神?

  四周安静了。李可惊讶地抬起头,见大家都沉默地看着他,马旭捏着一串小袋毒品过来。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你必须能够鉴别各种毒品,分辨出它们的品质,知道它们的价格,你还必须控制自己不要上瘾……太过分了,你们是不是人!李可腾地跳起来,一边骂一边躲去屋角。强壮的孙鹏宇站在他身后,老鹰捉小鸡般将他推了回来。你不做,很容易送命的。

  演戏的生涯里,李可用过各种枪支,大小长短都玩得转,反正搂火就得了,敌人是会自己倒下去的。此刻的他举着一把勃朗宁,极潇洒地打完了一匣子弹,靶子上却颗粒无收。见大家眉头紧锁,李可很委屈,这能怪我吗?王干教他用枪,说他和李进都是神枪手,指眼睛不打眉毛的。李可显然天赋不足,射了一个小时,手指已然生疼,也才有几颗子弹爬上了靶子。

  算了,慢慢来吧。
作者:狂生白露 时间:2017-08-02 12:56:15
  三分走人。
作者:朴素 时间:2017-08-02 15:18:32
  继续支持冰河兄。
作者:寒冰装甲 时间:2017-08-02 18:11:38
  刘剑夫还给他身上栽了李进身上同位置的痦子,大大小小七八个,包括蛋蛋上的一颗。这个位置独特,不能没有,又不能种,只能用文身的方式刻上……比较疼。
  ——————————————
  哈哈哈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3 11:20:31
  李进在江城并无固定居所,去了泰国之后,原来租的房子就退了。每次回来他都开个五星级酒店房间掩人耳目,吃喝拉撒其实都在这个仓库里。李可也被这么安排,他想去酒店里住,却被大家拒绝。他们希望李可利用一切时间学习,只有这里才有最丰富的材料。夜深之后,大家各回各家。他住进李进在这儿的单间,深觉枯燥无聊,除了一摞摞的书和日用品,几乎啥也没有。
  后几天枯燥依旧。警察们对李可的痛苦视若无睹,该吃饭吃饭,该收拾收拾,仿佛把他当成没人性的机器。吃着饭抖腿,改掉。没事喜欢摸头发,改掉。上厕所吹口哨,改掉。抽烟夸张地吐烟,改掉。总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改掉。喝茶的时候有响声,改掉。惊讶的时候喜欢带上肢体动作,改掉。动不动撇嘴歪头装梁朝伟,改掉。吃臭豆腐,改掉。用微信和姑娘聊天?改掉!
  面对这非人的折磨,李可多次推门而出,却也无非被劝回去,吓回去,推回去。几次之后,再这么做,自个儿也觉得矫情。贼船扬帆起航,下去已是不易。
  李可只能咬牙坚持,使出吃奶的力气和北漂的毅力。他在三天里记下了三十多个人的材料,练出了隐隐的腱子肉,子弹也能爬进三四环之内了。可警察们依然不满,当马旭给他穿上李进的西装与之比较时,警察们都皱眉歪头嘬牙花了。李可的脸红了。
  “李进像一头狼,他像一头流氓。”王干背着手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李可承认此话有理,但用“一头”来形容他,仍让他这个以专业演员自居的人难以接受。形似神非,他总是照猫画虎成了狗。脸上就算绷出李进该有的样子,过不了几秒就弹回原形。拍出照片和视频来简直是噩梦,他自己都看不下去。李可深知,要这么几天就演到形神兼具,难如登山。在戏里他可以把一张脸弄得表情丰富多彩,千变万化,然而李进没有表情,这没有表情的表情最是难演,就像哈里森·福特的表演,不管是高兴、愤怒,还是恐惧,都是那张脸。这样的表演无法模仿,换谁都没戏。

  在李可垂头丧气之际,王干按着他坐在板凳上,给他讲起李进的故事。他说从今天起,这是你的历史。
  八年前,李进从治安支队悄悄转入了江城公安局禁毒大队,编制却在市局特别行动指挥部,直属上级是王干。两年时间里,王干给李进安排了管理金矿和地下赌场等各种角色,丰富他的黑社会背景。随后他被派到了曼谷,化名“龙久”。他原本的任务是打入东南亚老挝华人的贩毒团伙,了解和掌握他们的体系、渠道和核心人员,摧毁他们对国内的渠道。在警方的安排下,他进入老挝,和当地的毒贩子接上了头,以买货名义开始慢慢渗入。谁料两年过去,他根本无法深入这个封闭性极强的毒贩圈子之核心,反倒被两帮老挝毒贩子追杀。为了自保,龙久干掉了其中一个帮派老大。在此情况下,李进提出卧底进这个老挝帮的头号对手——燧石集团——的内部,以期在此找到新的机会。王干同意了他的计划。化名为龙久的李进找了个毒贩子介绍人,得知他干掉了老挝帮一个大毒贩,龙久毫不费力地进了燧石集团下属的行动队,成了集团行动队中的一名队长。
  此后一两年,他在真刀真枪的考验中开始发力,带着小队把老挝帮收拾得够呛。江城警方对李进寄予厚望,鼓励他继续往上走。在警方的帮助下,龙久带着小队东征西讨,帮燧石集团稳定了“ 角”三条重要的运输线,大大提高了渠道的安全和效率。这个成绩引起了集团元老徐森的注意,是他建议将龙久提拔到区域负责人的位置上。那时的徐森在管理广东地区的业务,经过几番考察,龙久被任命为泰国西北部区域的临时负责人,主要任务还是对付老挝帮。他开始兵强马壮,做得却步步扎实。老挝帮看着铁板一块,实则散沙一盘、内斗激烈。他在其中逐个击破,有的被他打得不敢回来,有的坐进班房熬一辈子,还有不少被他赶去了大陆,连人带货成了王干的瓮中之鳖。经过他持续的凶狠打击,两国边境处最强大的老挝帮竟然被他打得名存实亡了。做到他这样成就的卧底实属罕见,王干面上有光,集团元老们也对他颇有侧目。在三年前与老挝帮一众毒贩子的清算战争后,表现出色的龙久再次得到提升重用,成为三支行动队的头目,同时负责泰国西北部全部渠道的安全和保卫……那时的他似乎离进入核心只差一步。
  干掉了老挝帮的燧石集团,一跃成为东南亚最有实力的毒品集团之一,接下了原来老挝帮对大陆的走货渠道,成为对大陆危害最大的境外毒品集团之一。在此之前,李进从未见到过集团的老板、绰号“教授”的吴右。
  今天的燧石集团实力雄厚,既有白色的商业帝国,也有纵深到亚太地区的毒品网络。它每年生产和销售的毒品占了整个东南亚的小两成,仅仅高纯度海洛因的年生产量可能就接近两百吨。为了不让警方掌握证据,燧石集团上下各层设有严格的防火墙,制毒、运输、贩毒、收款、洗钱、投资都有专人负责,且互不交叉,相互隔离。一条线出了问题,绝不会牵连出平行结构和上层结构的人,更不会牵扯到吴右本人。
  龙久开始向集团元老、现在的总管何翰汇报。这是好事,却带来了新问题。王干小组发现有人在大陆调查龙久的全部资料,要不是他们早就为李进安排了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假材料,还真会就地穿帮。但问题也在这里,他们准备的这些材料太丰富、太真实了,一个个有模有样、有根有梢。而与之相关的各种人却要么在大牢,要么人间蒸发,能证明龙久历史的人其实都是警察乔装的临时安排。龙久这无懈可击、却又似在非在的背景让何翰十分警觉,而不过他这一道关,根本不可能接近集团的核心层,也不可能成为核心管理人员。李进拿不到最核心的情报,警方就无法对燧石集团构成致命的打击。
  进退两难之下,王干征询了李进的意见,回来还是继续卧下去,他有权自己定。李进考虑了几天后,决定继续卧下去,寻找机会。他要扳倒这一伙毒贩子,因为他觉得燧石集团比老挝帮的危害大了数倍。
  而这并不容易。燧石集团壁垒森严,虽然龙久又通过两次行动证明了能力,却仍然得不到更高的提升。何翰宁可失去这个干将,也绝不让疑点尚在的他进入核心层。除了薪水的增加和威名的散播,他在燧石集团的前途似乎渺茫。俗话讲“进了班子没进圈子,等于没进班子”,李进就是这个状态,卧底有点变味了。王干已经在考虑B计划,干脆打掉该集团能打掉的东西,抓些能抓的人,让李进回来算了。而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意外转机。在一次偶然的保卫工作中,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李进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救了吴右的女儿安娜。
  这一场意外的生死之战,让李进在燧石集团的卧底工作有了质变的飞跃。在安娜的坚持下,他既成了集团的行动队总管,也成了吴右和安娜最信任的保镖。龙久具备了跨越多部门的职权能力,具备更大的话语权和知情权。燧石集团核心层的动向、意图渐渐开始被警方知晓,他的卧底工作终于可以给中泰警方联合铲除这个庞大的犯罪集团提供可能。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3 11:21:21
  意外之上,还有惊喜。因为龙久在这件事中的表现,安娜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好感,拉开架势就扑了上去。在吴右的默许下,他们竟然走到了一起。龙久既攒足了基层军功,又经过了最重要的考验,还和安娜成了情侣,简直是个“无敌三响炮”。毒品界已经将他看成了吴右的准女婿,甚至接班人。这何止是进了班子,进了圈子,简直是坐到人家炕头去了。李进的情报说明,“教授”吴右认为燧石集团已经具备了影响亚太毒品市场的能力,想召集整个东南亚和环太平洋地区的毒枭会议,为向整个亚太区域输出集团和东南亚同行的毒品建立新的渠道,加强各地政府保护资源的交流。这是东南亚毒品界的重要会议,肯定会在近期召开,而它的具体执行和保卫工作很可能落在李进身上。

  王干说了半天,终于喝着水停了下来,定睛看着发懵的李可。说这就是李进的价值,也是你的。李进出生入死熬到了这个位置,难呀。他既是东南亚这个毒窝的大葫芦,又是警方能海底捞月的那张牌,可偏偏这个时候翻了车……唉,还是太不小心了。
  李可听得脑袋发烫,脑补着李进这些年经历的一切。这比当演员艰难百倍,仅有演技是远远不够的。一场戏演砸了,可不是挨导演骂的问题,必是小命休矣。
  “您觉得我干得来?”李可问。
  “我觉得没用,得你自己觉得。”王干又点起一支烟,“我们翻了翻你的底儿,知道你想做个好演员。我们也觉得你是个好演员,这场最牛逼的戏演好了,以后啥戏演不了?”
  可如果被戳穿了,他能怎么跑?李可对这个问题非常在意。王干皱着眉抽了一口。“要是这样啊,没法跑。”他的语气一点也不像开玩笑,“你就不能被戳穿……他们可能会觉得你有点怪,撞得脑子有点不着四六,甚至健忘了。但是很难猜出你是另一个人,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你们太像了呀。”
  李可后背发凉,脚底出汗。“王队,你还是把我送回看守所吧,我宁可被他们爆了,再挨一顿打,可那也能活下来。”
  王干好像知道他要这么说,一下弹飞了烟头,站起身说:“你和李进的身份已经对调,现在想回也回不去了,二审法院判无罪的是病床上那个。除非我们将来给你开证明,否则你回不去……你现在是李进,不去也不行。”
  “我他妈只是个演员!” 李可挥着拳头站起来。
  “我们不说,谁知道?”王干偏着头,棱着难看的眉毛,“医院里插管子躺着的是李进。你不去,毒贩子察觉了,来宰的也是你。”
  “你这不是害我吗?” 李可瞪着眼两手一摊。
  “这是你的决定,没人强迫你,字也是你签的。”王干按着他又坐下,“抛开你哥和我们的事儿,瞅瞅你那日子。明年三十三了,往上走老明星多的是,往下看小演员比地里的萝卜还多,你算啥?假戏能演,真人戏就不能?你觉得你是个好演员,就把这场大活人的戏演下来吧。”
  真扯淡,这是一码事儿吗?就算送不了命,染他妈一身毒瘾回来,人也废了!李可怒冲冲瞪着王干,肚子里火气乱撞,他真想一拳打扁眼前这张横肉脸。
  “你想多了,吴右严禁核心人员染毒,这是一群不吸毒的毒贩子。”王干说。
我要评论
作者:东灵自然醒来 时间:2017-08-03 11:33:23
  这完全是追剧的节奏
作者:友缘2015 时间:2017-08-03 18:15:41
  写的不错 。赞一个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4 16:05:20
  第三章 这戏没法演

  去年此时,李可正在上海车墩拍一部谍战大戏。该剧大咖云集。他是男五号,戏不到三十场。因和男一号、一块当红小鲜肉演员有几场漂亮的对手戏,片酬虽低,他还是欣然加入。这年头人脉重要,要珍惜这个蹭粉的机会。
  李可扮演一位保护男一号的地下党员,这个年轻人是城防司令的儿子,却已经被悄然发展为中共党员。他们接头时都被军统捉了,李可为了让他的身份不暴露,承受了残忍的酷刑,说了弥天的谎言。按照剧本,男一就坐在他的眼前看着,还要带足愤怒和鄙夷。李可将自己的角色演得悲壮无比,但轮到这一场对手戏时,他面前只坐着一个文替,是个从影视基地门口揪来的农民。“他人呢?”李可惊讶。这是一人一句几分钟的对手戏,李可却要面对这个傻不棱登的家伙和一块提词板独自发挥。
  导演让他别管。小鲜肉男一号只有四十五天档期,能用替身的戏全用了,不能用的等着用特效抠脸,省钱呀。李可不干,说我演的是要死的人,情绪要酝酿,要传递,没有俩人的交互,这不是隔山打牛吗?他的抗议显然无用。于是,浑身捆满铁链的李可只能一遍遍对着空气悲壮着,惨叫着,怒骂着。当导演说OK了、换下一场,剧组呼啦啦搬着机器撤了。灯关了,浑身是“血”的李可独自在黑暗中……点起一支烟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这场大戏演完,他都没跟这个小鲜肉说上一句正经话,更别说互加微信。片子播出后反响还不错,他的角色也得到些称赞,然而仅此而已。脸如僵尸的小鲜肉的身价翻倍,李可的待遇却还原地踏步。

  训练还剩两天。
  伤疤手术非常成功,刘剑夫这整容医生真不是盖的。拍出照片来,二人身上的伤疤几无差异。大量的维C和营养品让伤口恢复很快。孙鹏宇开始陪李可进行格斗训练。面对曾经是警队散打王的孙鹏宇,摆出动作戏花架子的李可只有挨打的份儿。虽然拳拳到肉,孙鹏宇也没有手下留情。当李可鼻子被打破后,急眼的他抡出了劈头盖脸的王八拳。孙鹏宇颇为惊喜,架起双臂承受着他的暴打,喊着:“再狠点,再狠点,再狠点……”
  李可猛地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他的裆里。
  “你他妈的……你演戏也这样吗?”孙鹏宇抽搐着倒在地上。
  马旭用了几个小时,陪李可看李进留下的燧石集团的结构图。它全然不是国产电视剧里那种标签化的贩毒团伙,而是结构复杂的跨国集团。在这个集团结构里,你看不到毒品的影子,只有各种清白透明的普通商业。马旭特别指出,燧石集团真正的核心业务是研发、制造和批发毒品,所得的收益大多通过集团下设、控股,甚至毫无关联的公司们将钱洗进正常渠道。再加上BVI(英属维尔京群岛)和Cayman(开曼群岛)的公司之隐秘性,警方很难掌握燧石集团的贩毒收益到底是多少,流去了哪里。就算打掉了几个窝点,破坏了几条渠道,拆掉几个走账公司,也无法关联到企业上层结构和人员。
  “开这么多公司,挣这么多钱,干吗还要贩毒?”李可纳闷地问。
  马旭也认为疑问很多,可他还没见过金盆洗手的毒贩子。他让李可特别注意图上的玛丽基金。吴右的女儿安娜现在是负责人,该基金成立九年以来一直大量对外投资。投资和捐赠目标除了一些新兴产业公司,也包括一些医疗科技公司、大学、医学实验室、全球性慈善机构、区域性社会科学研究机构等。警方统计了一下,九年以来它累计已投出去三十多亿美金。一部分是吴右自己的钱,一部分来自于集团收益,其中大多数是长线投资,有的显然不计回报。不说贩毒,要说吴右是东南亚大慈善家,毫不为过。马旭用小棍敲着吴右的照片,像要戳破它似的。
  在马旭纪录片语气的讲述中,李可颇为不解,他所理解的毒贩都是美剧《毒枭》里的巴勃罗或者成龙电影《超级警察》中猜霸那样的,天生粗鄙,心狠手辣,叼着雪茄在丛林出没,周围满是举着冲锋枪的保镖。而吴右却像个大学教授,还把钱都这样败家了,是什么意思呢?马旭说这是吴右编织出的假象,用以掩盖他的贩毒营生。李进确定燧石集团核心收入仍是毒品,毒品业务仍在扩张。吴右是美国籍,却受到泰国政府内势力有意无意的保护,很难对他实施抓捕。他在中国的记录几乎空白,警方只知道他生于1957年,1982年偷渡去了美国,这名字是在美国起的,他与老婆育塔雅也是在纽约认识的,她的美国名字叫玛丽,在美国东部黑帮江湖中的绰号却是“血腥玛丽”。警方对这个女人的资料掌握并不多。和玛丽的相识似乎是吴右事业的转折点,相识几年后他们结了婚,1990年在纽约生了安娜。1997年底,他们一起去到泰国,那是东南亚金融危机的爆发年。
  将企业大本营移到了曼谷之后的两三年中,吴右用大笔资金抄底了不少好资产。中国警方多次请求泰国方面一起行动,联合调查和打击燧石集团,却又不能完全相信他们,不敢把李进的存在相告。联合行动遥遥无期,李进也只能静卧在吴右身边等候机会。他的公开身份是集团下属一家实业公司的总裁,这家公司做一些最基础的贸易,以贸易手段吸纳下游公司的现金,再输入集团上游产业洗白。李进虽然可以参与集团公司会议,但重大决策依然由吴右、陈虎、何翰、徐森、戈萨五个元老私下议决。他并不能够参与决策,只有在事关执行层面,才能和元老们一起商议。
  这些大事都和毒品有关。
  “泰国警方在我国的压力下,愿意在合适的时候实施联合突击行动。菲律宾在全民反毒,毒贩的东南亚大环境其实对毒贩们越来越差。吴右要开的这次会议,很可能是要确定集团向亚太地区和中国发展。警方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不知又要等到什么时候。”马旭说,“吴右不是一般的毒枭,伪装得严丝合缝。我们相信李进的情报,但要用行动证明这些罪行和吴右及其整个集团的关联。”
  “我跟你说呀,吴右就是成了菩萨,骨子里还是毒贩,没人性的毒贩子,你千万别被他们的样子哄了。”王干说。
  为避免细节处穿帮,李可苦练着李进“龙久”的签名,一天两百遍下来,四位警察搭档都真假难辨。刘剑夫准备了好几套李进的右手五指指纹薄膜,在需要按手印的时候,李可事先将薄膜贴在相应的指头上就好。现在他和李进血型一样,指纹也一样,除非检验DNA,的确很难有人会怀疑他不是龙久。刘剑夫对此信心满满。
  李进学过一阵子泰语,后来觉得必要性不大。集团元老们除了泰国人戈萨中文稍微蹩脚,其他人精通中文。吴右在美国开过中文学校,他喜欢用中文交流。出乎大家的预料,李可的英文相当好,甚至超过李进。他们对此刮目相看。李可红着脸说他就是盗版片子看得多,又在网上学了外教英语课程,因为他觉得自己早晚要去好莱坞演戏的……
  李进留下了海量的材料,是他悄然整理的。包括龙久的职责、管理的内容、全公司各类人员的档案、权限、汇报关系和照片,以及和外部各种毒贩、客户、生意圈朋友的情况和名录等。材料有中文也有英文,李可一一消化。李进的记录如此详细,这得花多少心思?此外,李进为了方便,经常在无人的夜里对着手机口述情况,将遇到的事、要执行的计划和燧石集团的动向一一存下。将这些录音秘密发来后,李进会格式化这个手机,再扔掉换个新的。这么多年下来他录了上百段语音,都严格保存在马旭那里。
  马旭让李可每天听这些录音,把握李进说话的语气和节奏。这些录音是对李可帮助最大的活资料。他边训练边听,开始还不太习惯,慢慢地就觉得像李进在耳边讲述一样。李进的困难、惊喜、困惑、失望、孤独、危险、害怕、自责,甚至发泄,都一句句传递到李可的身上。
  “昨天,我和吴右的女儿安娜在一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吴右看来没意见,但是我很紧张。离他们更近了,需要注意的事更多了。未来?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李进的声音有气无力,似乎喝了酒。李可听到这里,放下了手中的活。是的,他也离吴右和安娜很近,这是最危险的距离,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枪法的提升非一日之功,比枪法更重要的,是要建立李可开枪的感觉、杀人的感觉。李进是一流枪手,卧底中枪战频繁,他的用枪能力早已远超在警局时的水平。李可也必会面临开枪杀人,演习和实战虽然是两回事,但他不能拿着枪手就发抖。“别管尿裤子还是脱裤子,谁都有第一次,李进也是这么过来的。”王干说着换起衣服,竟也是一身伤疤,胸前还有个枪眼儿。“这一枪看着好悬,是毒贩子打的吗?”李可指着它问。
  “不是,这是我一个兄弟打的。”王干穿着衣服,一脸神秘地说,“为什么要把枪法练好?干我们这一行,有时候打敌人,而有时候甚至要打兄弟。”
  李可不懂,正待再问,李进的电话响了,是吴右女儿安娜。

作者:寒冰装甲 时间:2017-08-06 09:48:23
  啥时候更
作者:hhhwwxx 时间:2017-08-06 11:15:10
  哦呀!正在进行时!
作者:简爱1497 时间:2017-08-06 14:58:35
  写的真精彩。人的心理活动描写真是绝了!最近才看过李惠泉的《第四个卧底》,感觉这个也不逊色,楼主加油更!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6 15:13:40
  谢谢大家
作者:寒冰装甲 时间:2017-08-07 13:45:44
  日常来打个卡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7 15:14:53
  众人立刻噤声,马旭打开了录音,举起OK的手势。李可看着手机,压住乱跳的心,接听。
  “笨久,你在哪儿呢?”安娜的声音不软不媚,不愠不急,说不清是哪儿的口音。李可一愣,想必这个“笨久”是安娜给龙久起的爱称。
  “在江城呀,这几天忙,忘给你打电话了。”这是王干教他的,李进常这么说。
  “少来,我不给你打,你永远不会给我打。”安娜虽略有嗔怒,可是听得出她不介意。
  “我过一周就回去了,顾桃和你说了吗?”李可继续说着台词。
  “你让他转告我干什么?你自己不会打电话呀?我才不管你啥时候回来……咱俩存照片的网盘密码是多少,我想进去找找在苏丹的照片。”
  李可一脸惶恐,看向众人,他们纷纷摇头。李可张着嘴举着手机,舌头像被火钩子烫了。又不是神仙,谁猜得出这毫无线索的密码?“嗯……我也好久没用了,一时想不起来呢,你试试密码找回吧。”李可只能咬牙胡说,完了,不穿帮才有鬼。
  “逗你呢,我知道是我的生日。”安娜咯咯地笑起来。
  你大爷的!李可差点骂出来。他一把捂住了手机。
  又胡说了几句,李可松弛下来,叼起根烟定定魂魄。这要命的小娘们,看我到了泰国怎么收拾你。“有什么东西要我带的吗?”他压出李进的腔调。
  “别忘了把你兄弟带回来就行了。”安娜一本正经地说。
  兄弟?什么兄弟?李可又是一身冷汗,莫非是在说他吗?李进什么时候说过他还有个兄弟?马旭在旁边冲他不耐烦地摆手,指了指他的老二。李可恍然大悟,女流氓!亏她还说得这么一本正经。“放心吧,它也饿坏了。”李可绷着嘴巴说。
  “下个月我要去伦敦,给剑桥一个学院实验室捐款,还要建立基金的欧洲分部,你能陪我一起去吗?”安娜问。
  李可略一考虑:“我当然想,但还得听教授的。”
  “那你就别提了,知道你去不了。”听得出安娜的失望。
  李可咽了口唾沫,李进的女人不好对付呢。王干示意他尽快结束,他对他俩的情话并无兴趣,更怕人还没去就在电话里穿了帮。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安娜挂了电话。一桌子人诈尸般笑了起来。李可肚子里枪挑刀刺,这些没心没肺的家伙还笑得出来?“没想到你应变得这么好,这超出我的预期。”王干欣慰地说。
  “你的妞憋坏了呢。”刘剑夫一脸坏笑。
  “是他嫂子。”王干正色道。
  李可立刻意识到这严重的问题:李进定是睡过安娜了,相好两年多下来,想必已是睡得轻车熟路,姿势丰富。自己替李进回去了,安娜把他当成了李进,他该怎么办?学着李进睡她?能睡吗?该睡吗?怎么睡?不得不睡怎么办?我不想睡她而她想睡我怎么办?谁能告诉我李进是怎么睡她的?传教士还是蜡烛油?观音摘桃还是老汉推车?睡完了她要是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怎么办?李进是不是阳痿?喜不喜欢戴套?这姑娘有什么独特癖好?到底谁喜欢在上面?
  李可的问题摧枯拉朽,刀刀要害。这帮家伙一个个都冷下了脸,抽烟放屁嘬牙花,没人应茬儿。“你们眼不见为净是吧?”李可耸着肩膀说。刘剑夫立刻指着他……好的好的我明白,李进不耸肩膀。“你们肯定是这么想的,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我应该、也必须去睡安娜,还要让她察觉不出问题。李进要是哪天醒了,你们全当不知道这回事……他要是拿枪要毙了我,王队你可得把话说明白,我是去替他完成卧底任务,不是趁他躺着趁机睡了嫂子。”
  “这种裤裆里的事儿……只能你自己把握,我们不好说啥。李进和她是真是假,到什么程度,我们确实不知道,还有……”王干低下了眼皮,“今天医院那边儿说,李进醒来的机会……不大了。”
  王干这句话凝住了空气,也冻住了李可的脸。他的后心好像顶了一支枪,呼吸一下子艰难起来。警察们纷纷看着别处,孙鹏宇揉了揉鼻子,眼里泪光闪闪。
  “我能去看看他吗?”李可问。
  “今晚就去。”王干说,“现在继续训练吧。”

  整整一下午的各项训练,李可再没说一句话。他举杠铃,负重深蹲,引体向上,平板支撑,推轮胎,持刀格斗,射击,看毒品犯罪视频,看每个罪犯的材料,熟悉曼谷的每一条街道,熟悉李进在曼谷的居所、车辆和常去的餐厅。他以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毅力坚持着,当他的嘴唇咬出血的时候,训练结束。马旭继续给他播放李进的语音留言。李可擦着汗低着头,用扬声器听着。李进说起了父亲的病情:“我觉得老爷子今年过不去了,我这边现在任务太紧,刚取得吴右的信任,不能出半点漏子……”李进的声音有些难过,但他还是汇报起后面的工作:马上要接管元老徐森在泰国的业务,很多事需要研究学习。老挝帮又在找他算账,出门总是要多一只眼。吴右最近频繁地和日本人接触,还不知道是在谈些什么,需要调查。何翰对他敌意未消,任何动作总是被他盯着……
  “唉,我还是想我爸了……”李进停止了这段录音。
  李可睁开双眼,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他忙捂住脸,低下头,泪水蹿过指缝洒落在地上。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拍了拍,是王干。又是一只,是马旭。然后是剑夫和鹏宇。李可终于哇哇大哭,颤抖成一团脆弱的泥巴。他们也不说话,只是扶着他的肩膀,静静站在他的四周,站在越来越暗的黄昏里……
  “孟凡”因为感染,被保外就医进了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由一家文化公司支付医疗费用。这一切都是安排,看上去毫无瑕疵。李可随王干、马旭到达医院已是晚上十点,除了急诊和病房,楼道里人声静寂。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的李可随二人上了电梯,来到六楼角落的一间ICU病房。
  李进躺在靠窗的床上,身上导管遍布,身边挂着尿袋,面罩下的脸浮肿着。呼吸机一下下收缩着,说明他的生命依然旺盛,只是心电图似乎过慢,每跳一下都很艰难。李可在门口迟疑着,他双腿沉重,不敢走向那张病床。这一幕让人不敢置信,半个月前李进还坐在他面前,绷着那张牛逼的脸,如今竟横躺成一根呼吸、撒尿都不能自主的木柴,靠一堆机器维持生命。再上次见面就久了,那是两年前在妈妈的住处。李进那天说每天在处理上访,事务繁杂,李可还讥笑他做狗光荣。那天他俩给妈妈做老鸭粉丝汤,一个弄菜一个弄料,兄弟俩像陌生人,也不怎么说话,妈妈问一句答一句。妈妈问李进有没有女朋友,李进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去餐厅摆桌子了。哥儿俩在阳台上点起各自的烟,三言搭上两语,也都是些让人尴尬的废话。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7 17:32:10
  在床边站定,李可摘下了墨镜和口罩,浓烈的消毒水味儿涌进鼻孔,压住了他的难过。李进额前的伤口和他的一样在痊愈。王干摸着李进的头发,脸像要绷裂一般。这让李可别扭起来,恍惚间不知谁是李进,谁又是李可。昏暗的病房放大了什么,李可发现自己握住了李进的一只手。恨正在消散,而新的什么并未填充进来。他真想对着李进的脸大喊几声,可他也想就这样握住李进的手,什么都不说。
  “咚咚咚!”身后的玻璃发出巨响。他们都吓了一跳。这反常的声音让李可害怕,他本能地回头去看,王干却一把扳住了他,说:“戴上墨镜,走!”
  这是命令。王干将他推向了门口,李可戴上墨镜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是琪琪!她正在敲着厚实的钢化玻璃,一脸愤怒,她一定是找不到这特殊病房的入口。李可大惊,没想到琪琪会来看“他”,她不是在横店拍一个穿越剧吗?怎么跑到江城来了?他一直以为琪琪视他为可有可无,只是喜他人帅器大活好还不粘人。她出现在这样的深夜,令李可升起巨大的感动。王干不容置疑地将他推向电梯,他听见她在对着医生怒吼,她只是想进去看一看“他”,但这是ICU,并不允许,而且病人是保外就医,探访要有手续。医生对她解释刚才这几位说他们是来会诊的专家。“专家戴什么墨镜?是瞎子吗?”你看,她根本不信。
  进了电梯,马旭宽大的身体挡在身前。电梯门慢慢合上,王干回头问:“这是谁?”
  “琪琪,我女朋友。”李可说。
  “从今天起不是了,和她断绝联系。”王干说。
  李可闷声片刻,点了下头。“你还不明白,她发现了你的秘密,非但自己会陷入危险,你和李进也死定了。”王干的脸在灯下很是狰狞。
  “别让她接近李进,她会发现不同的。”李可说。
  “这女孩子难得,我要是躺下了,未必会有姑娘来瞧我。”马旭回头说。
  “我也没想到。”李可苦笑着,琪琪的吼声依然在耳。
  人只有在落难之时,才会发现谁是朋友。李可显然一个也没有,好失败的人生。琪琪的出现让李可惭愧而欣慰,也让他看到一抹希望。他们虽然交往了一年多,只在一起滚床单,并没有住到一起。李可深知自己的秉性,不到演出几个像样的角色来,他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姑娘。很多演员也是如此,真的成了腕儿,他们也难以爱上什么人了。那时的他们只爱自己,只关心钱和粉丝大数据。
  虽然绯闻不少,李可自认风流有度。琪琪和他相识在去年同一部戏里。那日下戏晚了,琪琪没有领到盒饭,撅着嘴在板凳上发呆,握着半个凉面包要啃,李可见了,就把自己的盒饭给了她。琪琪笑得可爱,对他好感爆棚,而他只是恰好要和狐朋狗友们去吃火锅。琪琪还挺主动的,一来二去,两人就滚到了一起。姑娘不仅好看可爱,还对他的演技颇为赞许,这让他感到巨大的满足。他对两人的关系并无长远打算,拍戏的日子东奔西跑,你天南她海北的,一个月难见一面,指不定哪天就一拍两散、各有新人了,这在影视圈都是寻常事。刚才那一刻让李可明白,琪琪是真的把他当一回事了。
  这十天效果非凡,李可显然壮了一大圈,马旭说他练得眼睛里都是荷尔蒙。李进的录音听完了一遍,留下的材料也基本着重看完。他熟悉了每一张重要的脸,熟悉了燧石集团的方方面面,甚至学了几句泰国话。“龙久”的签名他已经基本掌握,龙久的各种密码和住址、车号、生活习惯他都熟记于心。最后一天下午,训练停止,王干要请大伙吃饭。他们买来各类食材,支起个坑洼的铜火锅烧起来。王干掏出了两瓶茅台,马旭买来了走地鸡、鲜切羊肉、猪脑和牛百叶。他们说这是惯例,李进每次回来或是回去之前,他们都会在这儿大吃一顿,把酒言欢,四个警察据说一次都没有缺席过。
  在各种战争题材电视剧里,首长送战士们去死之前,都要喝大碗的酒,还务必要把碗夸张地摔碎,以示决然。老梗虽然俗套,但是观众爱看。桌上火锅渐旺,酒杯朴实无华,酒是好酒,几杯下来,桌上已悲情弥漫。他们拍着李可的肩膀,说着鼓励的话。马旭一遍遍重复着李可的紧急联系方式,提醒他如果害怕就咬一下舌尖,或是挠一下生殖器,这是他总结出来的有效方法。剑夫让他要对自己的伤疤有信心,因为它们的确会不断变化。鹏宇说他一定要坚持锻炼身体,不为防穿帮,也是为了真有什么事可以灵活面对。可他们的话并没有让李可放松下来,他握着杯子的手轻抖着。王干想必看到了,就告诉他一个稍微宽心的情况。
  “不止你一个在这个集团里卧底,但没有谁到了你的层级。你没有必要知道他是谁,他也没有必要知道你。只在特别有必要时我们才会让你们认识。”王干说。
  “李进知道吗?”李可问。
  “知道这事儿,可他不知道是谁。去年下半年牺牲了一个。他叫陈明博,是燧石集团货物运输组的一名负责人,向戈萨汇报。陈明博和几个搭档护送一批货物去云南,过边境时遭遇一伙劫匪,唯独他逃脱了。他跑回了曼谷,向集团汇报了这件事,然后牺牲了。”王干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怎么牺牲的?”李可没有去端酒杯,这悬念令他害怕。
  “上面儿认为他回来得太蹊跷,怀疑他与打劫者串通。”马旭说。
  “其实他们并不确定,陈明博也确实没有与对方串通。他知道跑回来有被误会的风险,但为了任务,他还是回去了。集团元老何翰建议干掉此人,吴右默认了……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头。”王干端起杯看着。
  “你们没有通知李进保护他吗?”李可惊讶道。
  “没机会,也做不到……”王干摇了摇头,“打死他的那个人,就是李进。”
我要评论
作者:简爱1497 时间:2017-08-07 23:27:52
  又诙谐又悲壮,好文!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8 13:46:21
  第四章 落地请杀人

  那一刻气氛压抑,这个卧底警察的结局让李可深感不安。王干说他们一直没有让李进知道这是个同志,怕他无法承受、影响任务。之所以告诉李可,是让他明白这份工作的复杂性,也让他知道不是在孤军奋战。为了让李可不暴露,王干希望联络尽量减少,除了电话和特别设定的联络方式外,绝对禁止用短信、微信、电子邮件等通讯方式联系工作。李进装着微信,却从不用它说与工作和集团有关的事,只是在几十个订阅号里,有一个是和王干他们秘密联系的工具。那是个旅游公众号,警察需要见他,就会有相应的旅游产品广告进来。他需要联系王干或其他人,就可以找机会拨打广告里留下的电话,或者回复一些重要信息的代码。
  “李进前些天来找过我,说我妈眼睛瞎了,她一个人住在南京……”李可低着头,后面的话欲言又止。
  “我们已经知道了,有人在照看她,不是我们的人。”王干说。他这话令李可惭愧,他也没有经常去看妈妈。
  “睡个好觉吧……你离开这儿之后,是李进、是龙久,不再是李可。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要记住,包括你妈。”王干说。
  “我可瞒不了她。”李可说着摇头,妈就是瞎了,一下子也听得出来的。
  “完成任务之前你和她最好不要见面,这是为她好。”王干说。
  “不能让她知道……”李可自言自语道。
  “李进去找你,说了什么?”王干歪着头问他。
  “没说什么,我们……”李可突然警觉起来。李进要说的事,和他的工作有关吗?“他说他不能帮我,让我待满六个月出去干点别的。”
  “他去找你没告诉我们……”王干说,“不让我们知道你也是对的,他一向很谨慎。”
  马旭拿出了以龙久名字做的全套医院病例,还有几张X光和头颅CT的片子,告诉他李进伤情的同时,马旭建议他可以在毒贩子们面前表演失忆。头颅CT显示,李进的脑部有一处淤血点,正好在属于记忆的区域。医生说这一块可能影响记忆,然而很多人也会没事。
  第二天一早收拾齐备,李可带上了李进的东西。他们送李可到了高速边儿。李可打了一辆车去机场,王干等人在车里冲他挥过手,车就开走了。李可看着他们离去,长呼了口气,钻进了车。心在怦怦乱跳,脑门在微微发烫,他像第一次试戏那样紧张。手机震动,像一条偷袭他的蛇。顾桃发来了短信,问龙久具体的航班号,他和小庄会来机场接。
  李可在脑海中检索着。小庄是李进招进集团的行动队员兼司机,二十八岁,香港人,以前是香港某黑帮的杀手。小庄身手好,只忠于“龙久”。
  李可换了登机牌,过安检,一路畅通,龙久的护照毫无问题。他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满心喜悦……这是他第一次坐头等舱,却绷出自然的样子,要了一杯苏打水,因为李进会这样。舱门关闭,李可闭目凝神,想休息一会儿。一阵香气钻进鼻孔,他本能地睁眼找去。衣裙一闪,一位美女落座身旁,身高腿长脸好,干练性感,是见过世面的那种美女。美女的香味撩得他心痒难耐,要在平时,他可能会使出套路和她搭讪,戏演多了,总不想放过各种机会。但这次他装看不见,因为李进不会。飞机起飞了,他脱了鞋,盖上毯子准备睡觉,浑身劳乏,他需要养精蓄锐。
  “先生一个人呀?”她倒先来了,说话声音很好听,化的妆也很职业。
  “哦,是的,你也一个人吗?”李可只能直起身来看她,看不出她的职业,从衣着和包、皮鞋、项链来看,这妞日子不错。
  “是呀,我去曼谷找闺蜜,她今天生日。”美女笑起来,露出一嘴好看的牙齿,“我叫Lisa,您怎么称呼?”
  “哦,我叫龙久。”李可和她握手,很软。
  Lisa和他天南海北地聊起来,说李可长得像个演员。多新鲜呀!李可谎称自己是个商人,在东南亚做点药材生意。她说常去曼谷,有时间可以约着吃饭喝酒。李可摇了摇头,说自己太忙了。王干提醒过他,最好不要和任何陌生人聊天做朋友,弄不好会要命。唉,这什么差使呀?毫无乐趣可言。
  旅途漫长,Lisa要了起泡酒,他俩一杯杯喝起来。这无非就是个漂亮妞,李可喝着喝着,嘴巴开始自由发挥。她凑得也越来越近,他看到她耸起的乳沟,猜这是那种专坐头等舱钓男人的姑娘,有一把撩汉子的本事。看眼下这架势,是要润物细无声地搞定他。只要李可表示出兴趣,再次见面,关系就会突飞猛进,长驱直入。
  但是不可以。
  他们聊着喝着,套路往来,各种精彩。几个小时过去,飞机缓缓降落。李可觉得腰背酸疼,舌头发干,想着该结束这只过嘴瘾的聊天了。Lisa突然探过来,捉住了他一只手。李可吓了一跳,以为她按捺不住,想要趁飞机落地前提升关系,他正想推开,她却趴在耳边说起来:“龙哥,铁头让我转告您,今天的谈判您只要高抬贵手,二百万美金就打到您指定的账户上,以前的事也一笔勾销。”
  李可呆若木鸡,看着离自己只有三厘米的这张漂亮的脸,吓出一脊背的冷汗。什么铁头?这是谁?她说的又是什么事?什么叫一笔勾销?为什么王干从没提过?李可不知该怎么回答,怔然片刻,他只能淡淡地笑了一下。
  “还有,您和传说中一样帅。”Lisa松开手,靠进座位闭上了眼。飞机在地上一蹦,开始刹车,剧烈的风噪声擦过,他的身体随飞机一起颤抖。他咽了口唾沫,决定远离这可怕的女人。窗外,绿色的曼谷呈现眼前,他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三遍:你是李进,你是龙久。该动脑子的时候,老二最好老实点。
  飞机停稳,乘客开始下机。Lisa起身拿了行李,返身对李可微笑道:“希望还有机会见到您。”
  “你真的叫Lisa?”李可站起来说。
  她贴过来在他耳边,“您叫我Lisa就好,我不是铁头的人,只负责传这句话,他付了我费用。您以后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说着她塞来一张名片。李可微笑收下,冲她点头。别信这个女人,他想。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8 17:54:25
  Lisa踩着高跟鞋先走了。李可慢悠悠下了飞机。机场陌生,到处挂满国王的巨照和各种万金油广告,路人有奇怪的肤色和味道。窗外的阳光定非常猛烈,不然保安不会穿着深色的长衣,还戴着可笑的头巾。他去厕所里撒尿、换衣服、在右手无名指戴上安娜给的定情戒指。他坐在马桶上大口喘气、抽烟,提醒自己现在要面对什么。步步惊心的未来,每个毛孔都要全神贯注。一会儿就要和顾桃、小庄见面,卧底演出将正式开始,而这场戏只能一条通过。李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怀疑有增无减,恐惧像这城市的温度般升腾着。这张脸能否蒙混过关?他不知道,但他不得不走出去。货到地头死,没了回头路。
  走出机场楼,曼谷的热风迎面扑来。阳光岂止猛烈,简直像刀子一样锋利。李可一眼看到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G55,车号他早记下,这是龙久的座驾。顾桃戴着墨镜,身着深蓝色宽肥夏西装,里面是件深绿色的T恤,正耸着肩膀靠在车边抽烟。这么热的天怎么穿这个?他明显的肚腩有些下坠,脸上的肉也一样松垮。这张三十七八岁的面孔相当大众,可谓肉眼凡胎,北京老城区里一抓一大把。只是它挂着某种不容挑战的倔强,以及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的轻松。略微罗圈儿的腿下,他那双胶底皮鞋磨秃了头,脚边扔满了烟头。旁边戴着头巾的清洁工正恨恨地瞟着他,他连瞅都不瞅。顾桃看见了李可,咧嘴一笑,冲他招手。车上跳下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年轻人,肌肉把小衬衫绷得紧紧的,他笑着跑过来帮李可拉行李,这就是小庄。
  “老大辛苦了,脑袋还有事吗?”小庄拉起他的行李。
  “没事了。”李可心里发毛,不想和这直勾勾看着他的小伙多聊。顾桃就在不远处站着,虽然像个刚按摩完的懒汉,却让他汗毛倒竖。别看他其貌不扬,这家伙杀人不眨眼,枪枪夺命,以前在国内是个医生,怎么混到泰国的毒品集团来还是个谜。顾桃是集团行动队的总头目,向主管该部门的龙久直接汇报,也有向吴右直接汇报的权力。李可不知道他和龙久关系亲密说的是哪一种,这让他非常警觉。越是亲密,对方越知道你的特点,也越能看出你的破绽。
  顾桃微笑摘下墨镜,和他拥抱。“你要再不回来,我就去江城看你了。”顾桃说着帮他拉开了车门,“怎么样,脑袋没事吧?”
  “我脑袋硬,把钢化玻璃都撞碎了。”李可笑着说,还夸张地摸了下头。虽然做了一万种准备,李可却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撞得我有点懵,我要是忘了什么你可别奇怪。”这半句是他临时琢磨出来的,说出来又有点后悔,干脆说撞得部分失忆了不是更好?
  “那曼谷可就炸锅了。咱集团的头号干将,枪林弹雨都过来了,都要成老板女婿了,一个小车祸把头撞烂了,太丢人。”顾桃说着将他推上了车。
  “没告诉安娜吧?”李可说。这是一句准备好了的。
  “你多给她打打电话,省得她老问我。”顾桃钻进了后座,关上了门。
  “你又买了新车呀?”李可故意四处打量着,进入了“失忆”表演,而且自信演得很像。在小事儿上抛出诱饵,大事儿上就可能蒙混过关。顾桃和小庄面面相觑,这不是你走前刚换的车吗?李可摇头,我怎么不记得?顾桃看着他的脑袋,老兄,看来你撞得真不轻呀?李可摸着头,哦哦地做出一副又记起来的样子。他拿出了医院开的片子给顾桃看。顾桃对着阳光瞅着,吸了口凉气,要说情况呢不算严重,但又确实有个淤血点,还在记忆区域,可能对记忆有些影响,回头我还是要带你去医院再复查……我靠,你不会忘了家住哪儿、安娜长什么样吧?
  “教授怎么样?”李可忙微笑道。
  “有点感冒,熬夜熬的。”顾桃说着伸过手,“我的手机呢?”
  “哦对了……”李可从包里掏出来五个去了包装盒的手机,“配件都打包了,回头给你。”
  “这事儿还能记得,看来没大事儿……又能给兄弟们发礼物了。兄弟就和姑娘一样,时不时给点小东西,干活就卖力。”顾桃打开了一个琢磨起来。
  “现在去见教授吗?”
  “他让咱俩先去办件事。”顾桃头也不抬地揣起手机,“铁头开出条件了,想要三个省的代理权。教授让咱俩去和他谈谈。”
  “现在?”李可纳闷道。
  顾桃点头说是。李可明白了,Lisa说的就是这件事。“三个省?”他故作犹豫。
  “你打了他一枪……这事儿你还记得吗?他想要三个省,早知道我再帮你补一枪……不过也想不到呀,太阳穴上挨一枪,子弹还在里面,这兔崽子竟然没死。”顾桃冷笑着说。“他向何总表态,说这一枪可以不计前嫌,只是希望拿到福建、浙江和山东三个省的代理权。”
  “那教授什么意思?”李可相当吃惊。李进打了这个铁头一枪?还在太阳穴上?这人还没死?那他不是要恨死李进了?哦,他恨的应该是龙久,是现在的他。
  “他还没说,过一会儿会有命令吧。”顾桃说着拍了拍李可,“脑袋还晕着,刚回来就要去办事,辛苦啦。安娜问起来你可别把我卖了。”
  李可微笑点头,心里一团乱糟。一下飞机就要去和龙久的冤家谈判,决定几个省的毒品代理权。没剧本没台词,也没导演说戏,没人告诉他怎么谈,他更不知道谈什么,而对方脑袋里还有“他”打的一颗子弹。警察兄弟们,你们咋没告诉我这一档子事呢?
  “烟还抽得那么凶……你的肺怎么样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这还是王干教给李可的话。李进留下的信息说,顾桃是个老烟鬼,肺部检查出一个肿瘤,还没有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
  “有什么事儿?医生都会小题大做。肿瘤其实不是敌人,是人体把我们体内的问题特殊化处理的一种手段。你要是非要干涉它,没准还适得其反。”顾桃说,“我要是把烟戒了,这肿瘤就会觉得不习惯了,反而就能出幺蛾子。我在大陆当医生那会儿,哪个主任不是老烟鬼……”
  李可玩笑着让他闭嘴,他可没心思和他扯淡。开车的小庄脖子后面有个伤疤,是枪眼儿,从左到右的贯穿伤。这可怕的东西让他恐惧,要面对的事准备全无、凶险未知,李可真想跳车逃跑。这就是影视剧里那种黑帮谈判吧?一言不合拔枪互射,杯盘碎裂中枪声大作、脑浆四溅,就连服务员和无干人等也会倒霉地身中数弹。想到此李可浑身哆嗦,一阵恶心翻上嗓子眼儿。他对小庄说空调开小一点,小庄纳闷回头,没开空调呀,你们抽烟我开着窗呢。
  妈的!
  顾桃拍了拍李可的肩膀,说明天就得带他去医院,先去脑神经科,再去骨科,有必要再去趟精神科。李可说是在飞机上被空调冻的,现在还没缓过来。走了这么久攒下一堆事,回头再说吧。看着顾桃和小庄,李可心里又略“踏实”了些。这是两个杀人无数的黑帮骨干,他们在,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带枪了吗?”李可忍不住问。
  “不能带,要相互搜身的。”顾桃说,“放心啦,铁头想拿命从我们这换钱,还得求你帮忙,不会乱来的,你打他那一枪成了缘分。”
  李可点了点头,一身的鸡皮疙瘩奇痒无比。“教授什么意思?”他问。
  “他会告诉你的。”顾桃笑眯眯地看着他。李可紧张起来,说错了什么吗?他突然明白这可能是毒贩子的规矩,有些事再熟也不该问,有些事能说也不该说。顾桃可能知道吴右的想法,也接到了明确的命令,但是吴右并不希望他现在就知道,于是顾桃只能礼貌地把答案藏在微笑之后。他虽然是行动队总管,但级别低于还负责其他业务的龙久。但是向龙久汇报具体工作,并不等于一切都要告诉他。如果这命令来自于吴右,更是绝不能告诉他。这是燧石集团的职场政治,毒品江湖的潜规则,一个动作都不能错,而王干他们并没教过……很多事看来要从头学起。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9 15:05:21
  穿过曼谷市中心没多久,车来到一处典型的泰式餐厅和会所,看地图似乎离李进的住处不远。李可下车四顾,心里阵阵发毛。几条丑陋的野狗卧在椰子树下的影子里,呆呆地看着他。门口站着些不像黑帮电视剧里的人,人形齐整,各在一边,想必有“自己人”,也有铁头的人。三人下了车,慢慢走向房子,两边的人都向他俩点头致意。李可戴起墨镜向前走,对这些尊敬故意视而不见……戏里都是这么演的。顾桃更是如此,叨逼叨和他说个没完,却是和眼前无干的事。
  “我劝你呀,还是早点娶了安娜,兄弟们也吃一颗定心丸。安娜这么喜欢你,教授也信任你,兄弟们也服你,还不趁热打铁?这事早点定了,里里外外也能安分很多。太子一日不立,朝无片刻安宁呀……你就说那个林苏,和安娜哥哥长、妹妹短的,人看着老实巴交,可为啥我就觉得他肚子里琢磨着别的事儿呢?”
  李可哼着哈着,纳闷这一脸悍气的家伙怎么如此婆妈,这大大毁掉了毒贩们在他眼中的狠绝形象。门里出来一个光头猛男。他穿着黑底金边儿的圆领衫,面容凶悍,肌肉结实,一条红蓝宝石相间的金链子绕在脖子上。他让李可一哆嗦,可这人远远地就喊了一声“萨瓦迪卡!”然后双手合十,叫起了龙哥。想必这就是被龙久在脑袋上打了一枪的铁头。差点被“我”打死,如今竟如此热烈地欢迎我?毒贩们的世界搞不懂。铁头引着他俩进了门口。手下彼此搜完身,再往里走,就到了会所宽敞的内庭。这个时间不是饭点儿,全无餐客,舞台上却有泰国歌舞的表演。乐者穿着奇怪的装束盘坐在地,敲打着李可从未见过的乐器。简单到乏味的节奏中,浓妆艳抹、穿着金缕华服的舞者在慢慢蹦着,手指翻来翻去,分不清是男是女。李可看了眼顾桃,他却仰着头背着手,看着树上结着的奇怪果子。
  穿过主厅,沿楼梯上了三楼,他们到了阁楼后的露台。露台巨大,一条长桌上刀叉齐备,开了瓶的红酒正在倒进漂亮的醒酒器。从这里掠眼看去,夕阳将落,湄南河弯曲而去,曼谷城云水相映。而李可无心欣赏,只小心瞥着周围环境。对面还有两个铁头的随从,长得都和横店看守所里的那些人差不多。他们没有堆出刻意的笑,结实的肌肉在霍霍跳跃。这顿饭不好吃,尤其是在一个高处的露台上……
  顾桃却毫不在乎,一屁股坐在李可的左边开始点菜。小庄坐在了李可右边,棱着眉毛盯着铁头的随从。铁头坐去了对面,打开一盒雪茄,挑出两根咔咔地剪开递来。“这是我刚买的好货,几位尝尝?Cohiba长矛款,我帮朋友订了二百万美金的货,自己也留下了一批,够抽大半辈子的了。”
  二百万美金……李可想起了Lisa的话,这个扣儿在这里勾上了。他微笑接过,点着、吸上,脑海里扫过各种电影片段,挑出了周润发在《喋血双雄》里的表演。他跷腿夹烟地靠进椅背,弄得目光游移、身姿潇洒。他很快发现这有点过,担心偏出李进的轨道,于是又坐直了,煞有介事地看着雪茄,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伤口还好吗?”
  铁头哈哈大笑道:“伤口当然好了,就是子弹还在里面。医生说取出来比留在里面还危险,我就没让他们把脑袋劈开。老兄呀,你这一枪是缘分呀。伤好了之后我就琢磨,你说拼死拼活的有啥意思?咱们还都是华人。你打我一枪,我给你一刀,有啥事不能喝个酒解决的?这颗枪子儿随时会要我的命,我就每天吃喝玩乐,还搞女人,搞了一个又一个,可我就是不死,还精神头越来越足了。以前我经常偏头疼,现在头也不疼了。龙哥呀,你这一枪是给我治了病呀。”
  李可抽着雪茄,掂量着他话里的意思。没有谁会这样热爱差点把他打死的人的,这个铁头若不是为了钱,定是要和龙久拼命的。因为并无其他宾客,菜上得很快,眨眼就是一桌子。小庄低头吃着,眼都不抬一下。李可觉得该说点什么,可他实在不知说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顾桃总说吴右会告诉他们怎么谈,可是为何没有呢?
  二百万美金……
  李进会拿这笔钱吗?不管他拿不拿,对李可却是两回事。高抬贵手、拿了又怎样呢?猛然升起的贪婪像被窝里按不住的小猫,瞬间让他热起来,刺得他浑身酸麻。不行,这是错觉,这笔钱是一块有毒的饼。李可提醒着自己,拎不清其中利害,就别胡思乱想、随便张嘴。
  “呀,后来我就想,你打我这一枪其实不是害我,而是帮我。我以前管你们要几个市都不敢开口,现在我可以要几个省,因为你们一定会相信我呀。我这么一个时刻都可能嘎嘣死了的人,就是要最后折腾一下。什么山头呀,帮派呀,我真的已经厌烦透了。”铁头笑着示出钱包里的全家照,说又娶了第五个老婆。李可微笑着点头,看着那一照片婆娘和娃,不敢多说半个字。
  “龙哥,教授什么意思?你既然来了,总得给我个说法?”见他哼哈没完,铁头声音渐冷,脸还在笑着,眼里却发出吓人的光。李可见过这种眼神,比这凶恶的也见过,可那都来自于老戏骨的戏……铁头点出了正题,他歪着头,嘴里的雪茄冒着枪口般的烟。铁头在等龙久的答案,但是这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假龙久没有回答他,谁他妈的也没告诉他该怎么说。
  “你别急……让我抽完。”李可不知道这句话从哪里蹦出来的,它确实从嘴里说了出来。他还夸张地吐出一口,挤出熟练的笑。他的腿并得像初次约会的女人,紧张中尿意泛起,小腿肚子阵阵生疼……还抽个屁的雪茄。
  果然,铁头的脸色闪电般切换了。李可觉得他真是入错了行,这是块演反派的好料。“我就知道龙哥够意思。你是爱憎分明、有情有义的人。这一枪你没打死我,就一定会给我个说法。”铁头起身给他倒着酒说。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09 18:32:16
  服务员上菜迅速,眨眼就是一桌子。“他刚到机场就被我拉过来,你别不懂事儿。”顾桃吃着菜轻松地说。他这副高姿态令李可羡慕,如此气定神闲,像真来吃饭似的。李可立刻从他身上开始汲取营养,复制着他身上的镇定和从容。
  “桃哥说得在理,酒满上,满上。”铁头说罢又要给他倒酒,这家伙根本无心吃饭。
  “你坐下,我们聊事情。”顾桃毫不客气地板着脸。李可侧过脸去问了第三次:“教授什么意思?”
  顾桃没有再躲开这问题。他捂着李可的耳朵,轻轻说:“我点的菜里有一道叫菠萝鸭,就是桌上那只离你最近的鸭子。鸭肚子里有一只上了膛的枪,教授就是这个意思。”
  知道什么叫平地惊雷吗?
  李可脑袋里轰然一声,眼前又一亮,再陷入全黑。耳朵里电闪雷鸣,肚子里兵荒马乱。这是让我杀人吗?让我把手伸到一只热乎乎的鸭子里,掏出枪,对着他们三个脑袋一人一枪?李可没看过这样的电影,也没见谁这么写过。刚下飞机才几支烟的工夫,就要让他亲手击毙三个毒贩子?
  他好想念横店看守所那个菊花将爆的夜晚。
  铁头猛地站了起来,可能是顾桃和李可耳语的举动激怒了他。“龙久,别那么不痛快,你从大陆刚飞回来,我可是刚从火葬场爬出来。你给个痛快话,福建、浙江和山东这三个省能不能给我?你们每年捐出去那么多钱,就不能给我们这些江湖兄弟多少赚点儿?我脑袋里这颗子弹,难道值不了三个省的代理权?”铁头指着脑袋哇哇喊着,眼珠像要掉在桌面上似的。
  紧张中,一口浓烟呛进了肺,李可咳得翻江倒海。“铁头,看来这一枪没把你的脾气打掉呀。”顾桃冷笑道。他拍着李可的背,看着他。李可知道他在等什么。那只烤焦的鸭子歪着头对着自己,似乎在等着他伸手。
  “龙久,你们玩儿我是吗?”铁头瞪着眼说。
  “我俩都很饿,你就不能让他吃两口再说?”顾桃依然冷着脸,手伸去鸭子掰下了一条腿,递给了李可。他似乎很生气,和铁头嚷嚷起来。铁头却没有再买顾桃的账,他骂骂咧咧拿起手机,一拉一扭又一拉,手机竟然变成了一把古怪的手枪。它又黑又扁,圆珠笔粗的枪管嵌在其间,乌黑黑地指着李可的头。
  美剧里都没见过这个……
  李可的下身一阵热乎,有东西顺着西服裤管儿下去了。他心跳如重鼓,脑浆子都在跟着一起震动。顾桃摊着手和铁头争吵,而李可一句也听不见,也想不出任何可用的表演桥段。怎么演?演什么?被枪指着头的戏在哪儿?小庄坐在原处,藏在桌下的右小臂紧绷着,右手一只餐刀似乎随时会掷出。李可很想做点什么改变这可怕的局面,没用,他被这支奇怪的枪定在了座位上,生命都像停住了……他第一次被一把真枪指着头。
  “砰砰砰!”三声枪响,声音大得可怕。李可眼前又一黑,本能地捂头,身体一阵痉挛。完蛋了,三颗子弹将穿过他的身体,或许还有脑袋……
  可是这并未发生。李可睁开眼时,面前的鸭子屁眼儿冒着青烟。顾桃的右手还在鸭肚子里,左手夹着雪茄。铁头瘫坐在椅子里向后仰去。他的一只眼被打碎,鲜血糊满了胸前的宝石金链子。另外两人也是或倒或趴,他们的血和脑浆溅满了阳台上的花朵。空中飘着淡红的血雾,逆风吹回来一些,不冷不热地糊在李可的脸上。楼下舞台上的歌舞声并未停歇,好像还大了不少,李可知道这是安排。
  三枪在鸭肚子里连发,顾桃瞬间打穿了三颗脑袋。他左手的雪茄烟灰此时掉了,在桌面上碎成一摊,融进了流过来的脑浆中。
  李可的下面开了闸一样哗哗的,像要把浑身的汗都尿出去一样。还好脚下是木格,尿液估计渗去了楼下,还好穿了黑色的长裤,还好今天飞机上喝了很多水而且在机场撒了个尿、没有那么大的尿臊气……
  “你怎么了?和他逗什么?他真开枪了怎么办?”顾桃擦着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外面突然又枪声大作,李可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是弟兄们在处理铁头的人,我们早安排好了……”顾桃揣好手枪,“这兔崽子,挨了一枪却没长记性,本来是把人情牌,非要演成逼宫戏,可惜。”
  李可尿完了,他并不觉得耻辱,只觉得一阵放松。为了掩饰,他将一杯冰水打翻浇在腿上。小庄赶紧递来了纸巾。这家伙在顾桃开枪的时候一动不动,只在右手灵活地旋转着那把餐刀。幸好他只盯着眼前的三人,没看见地板上那条渗下去的小溪流。顾桃拿出他的新手机开始拍照,他凑近几颗血肉模糊的脑袋。“嗯,像素很不错,反应很快。”这个变态佬呀!拍了几张后他的电话响了,他接起后递给了李可,说道:“你没听电话?教授问你呢。”
  李可恍然想起,刚才手机一直在裤兜里震着,而他竟吓得忘了。接过电话,他咬了咬舌尖,仔细听着。
  “忙完了吧,安娜准备了晚饭。”吴右的声音低沉和缓,透露着一种奇怪的威严。
  “好的,这就过来。”李可几乎字字咬着李进的口吻。吴右“嗯”了一声,挂了。
  “小庄,这家伙没死呢。”举着手机拍照的顾桃指着铁头说。李可又吓了一跳,铁头的身体果然在微微摇晃。真是奇怪,太阳穴里一枪没死,从眼睛打穿了后脑勺,这家伙还没死?李可吓得站不起来,生怕铁头后仰的头抬起来再瞪着他。
  小庄慢慢起身,走了过去,站到铁头的身后俯身去看。刀光一闪,他手里的餐刀扎进了铁头的另一只眼。铁头剧烈地晃起来。小庄拿过大烟灰缸,将进去一小半儿的餐刀敲着,当!当!当!直到只剩半根烟那么长的一截。铁头不动了。“拿枪指我老大的头?再给你一条命也活不了了。”咣啷一声,小庄扔下了烟灰缸。
  “走吧,去教授那儿。”顾桃系上西装扣子说。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10 14:21:33
  李可挣扎起身,一阵海风吹来,差点摔倒在地。为了掩饰失态,他强迫自己进入一段叽叽喳喳的表演,是《低俗小说》里萨缪尔·杰克逊的一段。他显出一副早有预料和百无聊赖的样子,甚至夸张地伸了个懒腰。眼前的鲜血、脑浆和尸体令他反胃,他咬着舌尖劝说自己,这是戏。满桌的狼藉只是道具组弄出来的,横流的血只是染色的糖浆而已。
  “你说,这家伙真的敢向我开枪?就用这么一个玩具?这么一个娘们儿都不怕的小东西?”入了戏,他便自如起来,不屑地指着铁头的尸体,“我不是不想杀他,可让我把手伸进个鸭肚子里去,热乎乎腻乎乎油巴巴的,没准还塞着几根葱,真恶心。再有这种事儿,能换道菜嘛,你给我上一锅米饭也行呀?”
  这段打趣味十足的表演让李可肌肉放松了,眼前发亮了,微笑也浮上了脸。这是奇怪的感觉。看着小庄欣赏的表情,他知道演过去了——进入表演,进入角色和台词,管它身边发生什么。他必须要入戏,进去了,恐惧会离他而去,难题也可能迎刃而解。
  “怎么你还被撞出毛病来了?你用奶油蛋糕糊死那个老挝佬的时候,也没见你说腻呀?”顾桃挤着眼睛看他。出得门来,一伙人正在往冷冻车里扔尸体,有几个在对李可点头。李可认得这是龙久主管的行动队骨干们。铁头带来的人也全部被干掉了。顾桃说这酒楼是戈萨名下的,铁头并不知道,所以才有这番周密安排。李可跟着顾桃上了车,夸张地捂着脑袋,说他被顾桃那几枪震得有点头疼。
  “鸭肚子里放把枪,从屁眼儿打出去,亏你想得出来……”他摸着头点起了烟。好了,表演该结束了,李进应该不会这样没完没了。他调整着情绪,肚子里做起新的功课。一会儿和吴右该说什么?汇报什么?又该用谁的表演来过关?
  还有安娜……
作者:傅红雪 时间:2017-08-11 09:44:40
  支持一下。
作者:陈懿儿 时间:2017-08-11 10:00:47
  很好看,很精彩。
作者:叶冰儿 时间:2017-08-11 14:03:55
  坐等更新。
作者:智雅纯冠 时间:2017-08-11 16:35:42
  放荡不羁热血澎湃终究是安分守己代名词.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11 17:10:58
  第五章 虎口的表演



  夕阳挂在地平线上,温暖的红色流满了湄南河。车沿着河岸曲折前行,开向位于曼谷然那华东部的一处吴右居所——1号别墅。顾桃还在说铁头的事,后悔没拿走那支奇怪的手枪。李可无心和他聊这个,吓尿之后的身体空空如也。面对吴右的恐惧又渐渐满格,这令他手脚冰凉。能否通过下一个考验,他毫无成算,也没有合适的表演计划。晚霞美若梦境,晚风和煦沁人,而李可只看到浓郁的血色,嗅到分明的血腥。它们铺天盖地压着他的眼、他的心和他的身躯,让他记起一部电视剧里黑帮老大的台词:卧底只是廉价的蚯蚓,他会和上钩的鱼一起死去。
  1号别墅是离吴右集团总部——巴拉根大厦最近的住处,它坐落在湄南河西岸,占地小三十亩,周围密林围绕,中间藏着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别墅。这只是吴右在曼谷多个住所的一处。房子防卫森严,却看不到几个保卫。据李进的情报,这里无处不在的电子眼和暗处的枪手构成了严密的保护网,房子周围甚至埋有感应跳雷。进入第二道铁栅栏时,一个面相吓人的家伙在此迎接。李可认出这是阿俊,吴右的贴身管家。顾桃和李可下车,对阿俊合十问好。阿俊肃身冷脸,合起的手掌像锋利的刀。据说他是泰拳高手,拳台上打死过人。除了私宅防卫,阿俊也处理着一些吴右直接下达的命令。他不介入集团业务,和其他人私交寡淡,李进刚进集团核心时一度误认为他是个哑巴。
  阿俊说吴右让他们去别墅旁边的酒窖,何总也在。李可搓了搓手,觉得这顿接风饭的气氛应当是温暖舒适,很多有钱人都喜欢在酒窖里招待朋友,那可不是杀伐之地。他突然很饿,肚子咕咕作响。看来自己开始适应这样的紧张,否则吓也吓饱了。
  下沉式酒窖的门低于地面,下了十几节台阶,顾桃敲着厚厚的木门。小窗口开了,一双精亮的小眼睛朝外看了看,门开了。门后这张脸上宽下窄,颧骨高耸。他是迈克——吴右的司机兼贴身保镖,和李可年龄相仿,是中泰混血。李进的录音中说他也不知吴右为何会看上这个人。迈克只给吴右拉开过一次车门,吴右就让何翰把他叫来给他当了司机。这理由无人去问,吴右自有他的道理。迈克人高马大,勇猛有加,最大的特点……好像是不怕死。
  迈克对龙久这位行动队的老领导尊敬有加。他用生僻的普通话嘘寒问暖后,带二人走下酒窖。钻过第二道隔温门,酒味和木头香味扑面而来,还有悦耳的钢琴声。巨大的酒窖内,瓶装酒堆满了四壁,封闭在落地玻璃构成的恒温室之内,下面是数不清的橡木桶。酒窖中还摆放着很多橡木空桶,层层叠叠地挡住了向内的视线。让李可大开眼界的是,满当当的酒之外,地窖尽头的书架高高耸起,排满密密麻麻的书,在柔和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浓烈的文化气息。再往前走了十几步,转过最后一排橡木桶,李可陡然吓白了脸、止住了步。射灯之下,在这典雅舒适的酒窖中间,吊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一个穿着休闲麻衫的中年人坐在不远处的书桌边。灯光的暗影里,缓慢的琴声中,这人衔着小烟斗,戴着花镜,捧着一本书看着。他的烟斗升起细细的烟,缭绕而上,最终消失在铁链垂下的射灯之上。
  这就是吴右。
  不远处的钢琴边,一个精瘦的、穿着黑色西服的中年人背对着这边,正在琴键上舒缓地演奏着。李可觉得曲子很耳熟,却从不知道名字。琴声时而流畅自然,时而沉稳而克制,隐隐透出一种无以名状的孤独。这可不是一般的琴艺。一个在弹琴,一个在看书,一个吊在半空死活不知,周围是两个强壮的打手,手里还拎着滴血的皮鞭。这诡异的场景让李可牙关打颤,这像极了谍战戏里营造的环境反差,却又完全不同。
  “越是这种时候,何总弹得越好。”顾桃似乎司空见惯道。
  李可这才想起,弹琴的是何翰,燧石集团三号人物,位高权重的元老。这么个毒贩子,弹琴却有着如此之高的水准,难怪他的外号是“钢琴家”,据说他很少给人演奏。他照片上的脸识别度很高,无论谁看到,都会觉得和这人结过梁子。他们向前走去,新鲜的血腥气和红酒的气息糅在一起,令李可紧张加剧。他回想着李进在录音里的语气,思考着这场戏的演法,思考着在吴右面前该有的表情。见他们来了,吴右放下书,对他们轻轻摆手,又指了指何翰。李可和顾桃会意,小心翼翼地走去。李可不知局面深浅,也不知道吊着的那个人是谁。他们冲吴右点头致意后才坐下。吴右给他们轻轻倒上酒,然后转过身,叼着烟斗,闭上眼听着何翰的琴声。
  何翰的身体微微晃动着,手指在键盘上跳跃。他后鬓斑白,手指细长,琴边是半杯红酒,旁边放着一副枪套。李可如坐针毡,身体僵得和橡木桶一般。他不知该看哪里,不知面前的一切意味着什么。琴声的每一下跳跃,都让他心惊胆战。他的眼珠子悄悄乱瞥,捕捉着周围的信息。吊着的人血葫芦般悠悠转着,脚下一大摊血,更多的血在顺着脚尖下落。吴右放在桌子上的书是《九三年》,维克多·雨果的名著。顾桃眼眉低垂,跷着二郎腿,烟在二指间已经熄灭……这家伙竟然刚坐下就睡着了。
  李可的目光还是回到了吴右身上。他仍闭着眼,叼着烟斗一动不动,像一尊久坐在此的蜡像。李可逼着自己放缓心跳,集中精力。他要马上开始一场非生即死的表演,不能有片刻的惊慌。于是他也闭上了眼……眼帘垂下,钢琴声便大起来。在这紧张的静坐中,李可突然想起来,这首钢琴曲他在电影《沉默的羔羊》里听过,霍普金斯扮演的杀人狂在杀害两个警卫之前听的就是这段。这把李可吓得又睁开了眼。看着何翰的后背、吊在空中的血人和闭目享受的吴右,李可知道自己在阵阵发抖。
  琴声终于停了。
  何翰喘了口气,起身端起酒杯,回头,对大家轻轻一笑。吴右微笑着睁开眼,端着酒杯站起说:“何总,这段《哥德堡变奏曲》,你弹得越来越有古尔德的味道了。”
  “太过奖了,这哪能比……”何翰也拿起了杯,不好意思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
  李可急忙起身,还捅了下睡着的顾桃。顾桃懵懂站起,拿着酒杯,一起与他们碰。“真是罪过,有幸听何总的弹奏,我竟然还睡着了。”顾桃红着脸说。
  “要不是听见你们来了,结尾我可以弹得更好些。”何翰说。原来他都听见二人在了。
  “这几天你太累了,何总不会怪你的。”吴右对顾桃说,“我也好久没听何总弹琴了,要不是你们来得慢,我俩喝得枯燥,他才不会给我弹呢。”
  何翰冲李可点头,却盯着他脑袋上那块淤青。李可不寒而栗,忙对着吴右说出肚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第一句话:“顾桃说您感冒了,没事吧?”
  最难的台词,往往是最简单的那句。
  “没事,喝两杯就好了。”吴右说着一让,示意他们坐下,给他们一一倒酒。李可再度端起酒杯,看向那个吊在半空的人。人已经打烂糊了,根本认不出。
  “现在感觉怎么样?”何翰擦着手,指着他的额头问。
  “哦,现在觉得没事了。”李可说。他注意着自己的语调,李进的录音他听过不少了,学得应该还算像。
  “车都翻了几个跟头,你其他地方没事?”何翰纳闷道。李可摇头,心里有点瘆得慌,这人犀利仔细,得小心。
  “开车要小心。你要知道,每年车祸死掉的比吸毒死掉的多无数倍。”吴右举起酒杯,也看着李可额前那块做出来的淤青。李可忙举杯相碰,并表示歉意,说下次一定注意。吊着的人突然哼唧了一声,大家都向他看去。李可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开始这个话题。这人是谁?该问吗?不该问吗?
  吴右看着吊起的这人,端着酒杯说:“我今天又翻到这本《九三年》,随便看看。每当我对人性感到乐观或者悲哀的时候,都会想起这本书。”吴右指着他,“自从龙久把这个卡卢拉招进来,集团应该待他不薄。而他还是出卖了我们,为了那么小的一点利益。”
  “他……怎么了?”李可不由得问。他听见“卡卢拉”这名字了,但仍不知这人是干吗的。他又不能让吴右等人觉察,吴右这话说出来,表明这个卡卢拉和“自己”关系密切,竟是李进的手下?真见鬼,李进的所有材料里没提过他。
  “卡卢拉是铁头在我们这里安插的奸细。他把我们的很多事告诉了铁头,包括那三个省代理的不同价格和年销量。”何翰在一边说。
  吴右回头看着李可,说:“是何总查出来的,他已经招了。”
  李可脑子飞转,隐约想起了李进的材料里有他,是李进招进行动队办杂事的。卡卢拉是“我”招进来的人,而这个人是铁头的卧底。“我”对此失察,却是何翰查出来的,那么“我”应该对此表示歉意。李可正要躬身开口,吴右摆了摆手:“你不必有愧,这很正常,何总也不是针对你,是在清查一批人时发现的。”说着,吴右举杯示意,四个人又是轻轻一碰。李可点头,意识到吴右是在去除这件事在二人之间可能的罅隙。“他来的时候也是干净的,只不过后来被买通了。你看,没有信念的人,忠诚就是无根的草。”吴右说。
剩余 2 条评论  点击查看  我要评论
作者:残阳永恒 时间:2017-08-13 22:14:12
  更新太慢,果断弃了。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14 18:31:40
  李可屏住呼吸,字字细听。李进尤其在材料里指出,集团元老中何翰对他敌意最甚。现在看果真如此。他趁着李进回江城的时候,挖出他招进来的一个人是奸细,也没打招呼就告诉了吴右。元老当然有这权力,论职属关系,他是龙久的直属上级。趁龙久在江城剁下这一刀,又阴又狠。但吴右几句话、两杯酒就抹平了这事儿,这是一份显然的保护和关爱。按照电影的套路,“他”必须表个态。顾桃喝着酒,始终一言不发,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
  “铁头已经死了。”李可说。
  吴右点了点头:“卡卢拉毕竟是你招进来的人,你决定吧。”
  这想必是吴右的客套,也是给“他”的台阶。李可虽然害怕,此刻却心里清亮,绝不该让这个人活下去,而他也不想就这样决定这个人的死。“还是听您的。”李可说完,对何翰也微微一躬,“多谢何总了。”何翰点头不语,吴右抿酒不言,顾桃静静地抽烟。李可明白光说这句还不够,应该做点什么。于是他放下酒杯,挑了孙红雷在《征服》里的一段,脑补了每个动作和表情后,吸了吸鼻子,系着西装扣、迈着外八字走到卡卢拉面前,歪仰着头看着他。他伸手拍了拍卡卢拉血青的脸,学足了孙红雷的语气:“做什么不好,做卧底?”
  顾桃突然在身后笑起来,笑得李可一身冷汗。回头看时,顾桃又止了笑。吴右一脸疑惑。何翰无动于衷,眼神幽暗无底。说错了什么吗?表演有什么问题吗?李可的腿抖了起来。
  “你忘了他听不懂中国话?你和他说这个?”顾桃挑着下巴说。
  天哪!
  李可差点晕过去,一张脸刷地红了,根本管不住。他赶紧定住神,进入又一段表演,要立刻随机应变,化被动为主动。他纳闷地摸了摸脑袋,走了回来。何翰皱起了眉头,吴右却未动声色。顾桃便对吴右耳语,八成在说他撞了头的事。吴右点头,没说话。
  “听说铁头也在收买你,你没有答应。”何翰扬着脸问。
  李可心头一跳,一个桥段跳了进来。“是的,不止一次,但我觉得不用把拒绝别人的每一件小事告诉您和教授,而且早晚我们会干掉他。”前半句是《教父》中汤姆·黑根对迈克尔的话。吴右放下了酒杯,说道:“后面的事迈克办吧,饭要凉了。”
  何翰起身说:“你们先走,我看着迈克办完事。”他冲迈克抬了抬下巴。迈克会意,和一个保镖走去酒窖后面,推开了沉重的两扇木门。外面敞亮起来,门外是个下沉式的庭院,足有五米之高的玻璃拱顶。院子里一个方方正正的大东西用黑布盖着,也不知是什么。他们掀着黑布的角,将它揪了下来,下面豁然露出一个大铁笼子和里面的一只……
  老虎!
  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李可会看到自己那张吓歪的脸,他没有瘫倒已是万幸。顾桃的表情和他差不多,看来这情景对他也是意外。
  “忘了告诉你们了,这是动物保护组织拉来的孟加拉两岁公虎,放我们这儿养肥了再放回森林。”吴右说,“这是珍稀保护动物,在动物园里得了抑郁症。”
  迈克和另一个保镖放下了卡卢拉,拖着他直奔老虎笼子。李可魂飞魄散,形若僵尸,如果他还有尿,一定会隔着裤子飙射而出。他猜想过自己会遇到和看到无数种吓人、要命的事,却猜不到这个。卡卢拉醒了,声嘶力竭地喊着、挣扎着,这自然无济于事。悠悠醒来的老虎见了血,忽地站起来,虎眼放着饥饿的光。李可咬破了舌尖,用了十分气力克制着。关节和牙齿都在咔咔作响,手指快抠进掌心的肉里。他很想闭上眼,不去看这可怕的一幕,但又必须瞪眼看着,万一是吴右刻意的安排呢?顾桃那张脸也白成了纸,嘴里的烟已经燃尽,烟灰冷成长长的一截。
  “你俩什么没见过,还怕这个?”何翰略微笑了下。
  “算啦,我们走吧。顾桃也回去吧,辛苦了。”吴右冲何翰点头,便向门口走去。李可忙跟他而去。身后卡卢拉的叫声越来越大,瞬间又小了下去。“咔咔”的碎裂声刺耳传来,李可知道那是什么。他看着吴右的身影,感到这个瘦削身躯里可怕的力量。吴右并未回头,只捏着那本《九三年》,迈着轻松的步子。李可咽着唾沫,可总也咽不干净……透彻全身的恐惧席卷着他。就要转过那排高高的橡木桶时,他忍不住回头望去。何翰坐在笼子边低着头,举着烟若有所思。笼子盖上了黑布,什么都看不见了。
  “安娜要埋怨我了,你可别说被我耽误了这么久。”吴右拍了下李可的肩头,差点把他拍倒在地。
  顾桃去了。吴右和李可踏在寂静潮湿的草地上,走向不远的别墅。蟋蟀在叫,蚊虫在飞,路灯延伸到树林的深处。“虎穴”,李可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何总没错,你也没失职,这事儿过去了。”
  “真是惭愧,以后我加倍注意。”李可擦了下汗,长出一口气。
  “你干吗那样说卡卢拉,忘了你自己是谁了吗?” 吴右语气不满。这让李可当即懵了,完全不知所以,脑子里连个线头都找不着。这是真的批评吗?酒窖里那些无所谓的话,吴右是说给何翰和顾桃听的?可是,这句话是啥意思呢?
  “我……”他嘟了一嘴,觉得还是能不说就不说。吴右沉默起来,背着手不徐不疾地走着。李可不敢走到他前面,也不敢走在后面,就慢半步地亦步亦趋。但吴右这样和他说话,李可反而从刚才的惊惧中脱离出来,他最害怕那无声的压力。脑子在全速运转,四周空无一人。灯光在地上打出一个个光环,像散去的戏场。
  “我们对待叛徒一定要比仇敌更彻底,你知道为什么吗?”吴右头也不转地问他。
  “因为他们的危害更大。”这句话本能地冒出来,李可不知从哪里搬来了这句台词,他觉得它一定没错。
  “这是其一,还因为这可以让我们保持彻底的清醒。”吴右举起手里的《九三年》说,“这本书你是看过的。朗德纳克侯爵为什么要当众处死那个看似有功、实则有过的水手?因为他们即将面临生死攸关的战斗,要去完成重大的事业,对错误容不得半点仁慈。我们也是如此,更别说一个叛徒……本来卡卢拉可以不死,提前向你认个错,顶多是轰出去。但既然到了今天,何总指出了这事,特意关系到了你,就要用最严厉的方式结果他。”
  李可听懂了,这场老虎吃人的戏是做给何翰的。然而李可并不完全相信吴右的话,这是试探吗?“以后我会很小心,不让您为难。”他说。
  “难的不是我,是你。”
  “我明白……”李可说。
  “大事总是毁在细节上。你既要防范敌人手里的刀,更要察觉朋友不说的话。卡卢拉跟你一年,说了什么你要注意,他没说什么你更该小心。”吴右眼都不眨地看着他。灯影昏暗,李可看不出他的眼神。
  随吴右走进别墅的门,门口站着僵尸般的阿俊,对他们躬身致意。客厅里灯光明亮,李可的心情渐好起来。“笨久,你怎么才来呀?”一个女孩子声音在楼上叫起,没那么热烈,还带着些埋怨。她出现在楼梯口,穿着淡紫色的丝绸连衣裙,却叉着腿,光着脚,端着一支……双筒猎枪。这当然是安娜,而他想不到她会这个样子出场。那支双筒猎枪将李可定在当场……哦对了,她喜欢射击,是打飞盘的神枪手,别紧张,她不是想打你。
作者:寒冰装甲 时间:2017-08-15 15:04:27
  我又来了,楼主加油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15 17:46:14
  安娜拎着枪快步走下,裹着一股明显的火药味。她个子不低,不像想象中那般娇小。“我等着你帮我看看这支新枪呢,我觉得它不如上一把好用,后坐力不实在,我说不出它哪儿有问题……”安娜说罢,就将这只大枪塞进他的怀里。李可赶紧接住这可怕的东西,一边摸,一边搜罗着可供胡说八道的字句。安娜却制止了他,纳闷地摸着他的额头说:“你这脑袋是怎么了?”
  影视圈混迹多年,李可见到的漂亮姑娘不少,可是穿着连衣裙、端着双筒猎枪的还是第一次,更别说旁边还站着一个刚把人喂了老虎的毒枭。他绽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在江城不小心碰了下,没事。”这话说得轻松漂亮,可能有吴秀波的范儿。安娜的眼里既有担心,又含责怪……她还没有发现这个龙久的不同,也不知道“他”车祸的严重程度。
  “撞得不轻不重的,留不下疤,没意思。我倒是希望你有一道牛虻那样的伤疤,那多帅……比如在这儿就挺好的……”安娜说着撩起他的头发,似乎在设计伤疤的走向和位置。李可捉住她的手,笑着牵着她走向餐桌,说道:“爸爸说你亲手做了饭菜?”
  “就做了两个,其他都是厨子的。我还做了汤,可汤已经凉了。”安娜顺手把枪插在了墙上的枪套里,麻利如西部片里的女匪。餐厅的一面墙上挂着十几把双筒猎枪,上面是安娜参加各种射击比赛的照片。看着这一墙东西,李可反刍起安娜的材料。拥有泰、美双国籍的她从小酷爱射击运动,还获得了一些各类民间比赛的奖牌。她挽起了李可的胳膊走向餐厅,这感觉并不陌生,真的像在演戏。
  “凉了再热嘛,反正不是给我做的。”吴右呵呵笑着走进了餐厅。这是典型的中式风格餐厅,没有半点泰国风情,别墅的风格也是中式的。除了偶尔看见一两个泰国的老妈子,这实在不像是泰国的地方。墙上挂着中国名家的字画,书柜和香案也是中国的古物,只是并非华贵,普通的老家伙而已。香案有个小小的雕塑,不知是什么,不像是泰国的佛像。
  “山鸡汤再热可就不好了。我亲手打下来的,趁热乎炖了,吃不到新鲜的是你们没福气。”安娜说着捅了下李可的腰眼儿。李可一躲,问她怎么打下来的。“回来路上我看见几只鸟在半山腰飞,想也没想就停了车……距离远了点,不然全轰下来了。”她得意地做了个射击动作。李可听得一惊,万一哪天她发现自己不对劲,就像《史密斯夫妇》那俩人在别墅里对轰起来,这可怎么干得过?他正想说句打趣的话,安娜突然问吴右:“爸爸,老虎喂过了吗?”
  “你何叔叔刚喂过了。”吴右淡淡地说。李可浑身打了个冷颤。“你要是回江城不老实,我就把你喂了老虎。”安娜说。李可心里一紧,差点跌倒在地。这父女温馨如一幕亲情剧,李可夹在中间恍惚起来。这场景和氛围的切换太过剧烈,就是做梦,能梦出刚才的经历吗?
  三人坐在桌子的一侧,吴右居中,李可在左,安娜在右,酒已倒好,菜也摆满了桌子。见安娜跑去厨房热汤了,吴右举起杯说:“刚才没喝好吧,再喝点?”
  李可忙举起碰杯,一口酒下去,平静多了一分。吴右看着安娜消失在厨房口,脸凉了下来。李可堆出些自然的笑,正想迎上几句漂亮话。而看着吴右这张脸,他又不知是否合适。
  吴右放下了杯,扭过脸,他紧接着的一句话,让李可险些把刚喝的酒全吐出来。
  “王干对你有什么新安排?”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16 17:49:24
  第六章 毒枭的问题,我听不懂


  霹雳!闪电!铁头的脑浆,老虎的牙齿,安娜的双筒猎枪……随着吴右这句话说出,这些东西如出膛的霰弹般轰过来。李可真想扔下酒杯就跑,跑到哪算哪,安娜拿他当山鸡打也认了,放老虎咬也认了。他能够想象到下了飞机可能去杀人,可能去看别人杀人,可他绝对想象不到这一切都熬过去了,这一晚好像要平静结束的时候,吴右能问出这么一句话。这到底怎么回事?这话什么意思?李可放下酒杯,它没有从手中掉落已是奇迹。继续装失忆?不行,风险太大,这事好像没法装。他不敢看吴右的眼,脑子里像爆了颗原子弹,那些精心准备的表演桥段呼啦啦地坍塌着。他掐着虎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指尖在微微颤动,前列腺又阵阵发痒……他觉得人要瘫掉了,脑袋要烧掉了,一口酒下去就自燃成一堆灰烬了。
  这句话包含了以下几层意思:首先,吴右知道龙久是警察,也知道王干的存在。第二,他知道是王干安排“他”卧底在集团里的。第三,他知道王干在“他”这次回京中一定有着安排,因此他问有什么新安排。第四,关于这个安排,“他”需要向吴右说明白。综上,李可得出两个必然的结论,李进已经告诉了吴右他是警察,是王干安排在这边的卧底。有没有告诉他自己是李进,吴右这句话还听不出来。
  不对,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吴右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可能是龙久的不对劲,也可能是这个很像龙久的人的不对劲,这是一句让他无处可逃的测试。如果他说有这样那样的安排,就等于承认了“他”是警察,他没准会被喂老虎。如果他装糊涂,教授你什么意思呀?我听不懂呀?什么王干呀?而李进早已向吴右交代了他的一切还获得了信任,这句话反而会证明他既不是龙久,也不是李进,他还是会被喂老虎。
  苍天呀!
  李可要疯了,脸皮绷得爆裂一般。他捏了把脸,鼓足勇气看着吴右,极速思索着可以救命的答案,以及可以混过去的表演。他在卡卢拉面前的表演显然搭错了。其他人觉得古怪,吴右很可能已生怀疑。烛光摇曳,檀香轻飘,吴右的眼神是真诚的、温暖的,这给他的判断提供了依据:李进很可能已经变节。不知为什么他告诉了吴右他是警察,而这并没有令他毙命,反而还获得了信任?李进定是把王干的每一次安排都告诉了吴右,这一次也不该例外……按照这个推理,李进已经是吴右在中国警方的反卧底,而王干等人仍视他为同志、兄弟、战友,还对此一无所知。
  李进你这个畜生,背叛了兄弟们,还把我搭进来!
  李可从可怕的推理中恢复过来,不行,等等。李进的事回头再说,自己的命危如累卵,一句话说错就废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李可抬头,镇定地对吴右说:
  “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是让我继续收集我们对大陆的走货渠道的事。”
  “他有没有怀疑你……”吴右问。
  “没有,他还请我喝了茶。”李可没有说酒,一个脑震荡还没好利索的人,是不应该喝大酒的。
  “这不证明他没怀疑你……他们和泰国警方已经开始联合办案了吗?”吴右瞪着他说。
  “他们一直和泰国警方有联系,是否联合办案、有没有具体针对我们,这个我并不是很清楚。”这是掐住李可脖子的问题,天知道他为什么能秃噜这么一串出来。
  “他知道你和安娜的进展吗?”吴右扭开了头。
  “知道,我告诉他不管怎么样都要放过安娜,她不是警方的目标。”真不知道哪一句会出错,这感觉太要命了。
  “你是对的,不要让安娜陷入其中。关于你是李进的情况,我回头会和她说清楚,也会在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元老们。”吴右点了点头,正要再问,安娜回来了,端着一煲冒着热气的汤。
  李可松了口气,有满腹狐疑,却不能问一个问题。看来除了吴右,其他人还不知道龙久的真面目。在他人面前、安娜面前,他还是龙久。
  “汤来啦。”安娜将锅放下,烫得抖着手。她帮李可和吴右盛汤,偶尔瞟他一眼,带着一丝爱慕。这姑娘不是很喜欢表达情感,李可想,这是影视剧中一种人设的演法,收敛得越深,越能在关键情节中将情感迸发有力。吴右瞬间切换了话题,聊起这一锅山鸡汤的配料和火候,说这锅汤只能给“你”来补,完全不适合他这么内虚的老人。
  李可这时才有心情细看安娜。她并非出挑的漂亮,单说五官,每一处都不算影视圈一流标准,鼻子有点大,眼睛有点开,嘴唇有点薄,凑在一起竟让人舒服。她不那么美白甜,不撩不骚不媚,反而带着浓重的书卷气,很有知性女子的味道,这非常奇怪。李可所理解的毒枭女儿,应该是胸大腿长浓眉大眼那种,电影里都这么安排,一个个弄得像夜总会小姐或是经典外围,就是为了让观众产生一种可以炮灰了断的隔离感。安娜的动作干净利索,精确适当,自然的装扮中,有着一般女孩子没有的某种锋芒和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她的眼神,李可在一些谍战片中见过,比如《碟中谍5》里那个女主角。
  “海明威说过,吃野味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因为铅弹会崩掉你的牙……”她给他盛了一碗汤说。
  “牛虻也被崩过牙吗?”李可学着李进的口吻喝起来。
  “你好像松垮了点,和走的时候不一样。”安娜歪着头看他。
  当然,他还比李进轻五斤呢,这姑娘眼真毒。李可忙说这些天吃睡都不好,也没锻炼,自然就松弛了。她又指着他的脸,说他的眼窝有点深陷,眼袋好像小了。姑娘,你有完没完?李可坐立不安,怕被她看出更多的破绽,就频频举杯,吴右一杯杯接了。为了少说话,李可低头夹菜,停在眼前的是一盘叉烧拼盘,血红的叉烧让他想起刚才酒窖中血葫芦般的卡卢拉。他眩晕起来,眼前从红到黑,从黑到白,再到一片炫目的光。他觉得座位在摇晃,血液在停滞,喉头在痉挛,上下在颠倒,一阵剧烈的抽搐在胃里泛起,他抱过旁边的垃圾桶狂吐起来。
  安娜忙过来扶着他,吴右却只是站起了身。安娜扶着他的头,拍着他的背。他的胃像破溃的堤,竟吐得一发不可收拾,越吐越狠,越吐越多,把在江城的饭都吐出来了。他直吐得冷汗淋漓,还在死命想着如何解释、如何继续眼下的表演。
  “他太累了,需要休息。”吴右说。
  终于吐干净了……离开那一桶腌臜,他红着脸接过安娜递来的纸巾。“对不起,可能是飞机上吃坏了东西。”
  晚餐无须继续了。吴右让人赶紧送他回去。李可求之不得,最好的脱身办法竟是呕吐,为什么进门前没想到呢?安娜和吴右一直送他上了小庄的车。她摸着他的脸颊,说明天会去看他。李可摸了摸她的手,对她依然陌生的脸庞微笑。倒后镜里,灯光将这对目送他离去的父女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安娜那把双筒猎枪。他回过头,黑黢黢的河岸扑面而来,他深感已经堕入黑暗之中,将在每一个明天之前的夜晚忐忑不安。
  “老大你没事吧?脸很白。”小庄回头问。
  “没事,估计是受了凉,吐了。”他说。
  “也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我以前也受过这伤,被人棍子打的,养伤日子里吐了好多次。没事的,过一阵就好了。”小庄递过来一个东西。
  李可接过,是个好多条胳膊的佛牌。
  “这是我女朋友求来的四面佛。我要了两个,给你一个,放钱包里可以保佑你平安。”小庄解释道。
  李可微笑了下,伸手接过,用不用再说吧。
  “老大,我每次杀完人都会觉得胃不舒服,不吐干净就没法睡觉。”小庄说。
  李可看着小庄脖子上的枪眼儿,胃里又翻腾起来。
  李进的住处在曼柯廉,是湄南河东岸一处昂贵的复式小公寓,由集团付费。芭蕉树和椰子树围成的道路宽敞安静,路灯上挂满了摄像头,还有不少保安巡逻。到了门口他有点头大,门上是个指纹锁,而他并未准备李进的指纹,指纹薄膜还在小庄拉着的箱子里。正发愁间他感觉门楣上蓝光闪耀,一束光打在脸上,咔嗒一声,门开了。
  李可轻吁一口气,推门而入。屋内简单雅致,窗明几净,全不像他想的那么复杂。客厅规规矩矩,几双鞋整齐地排在门口。厨房一尘不染,餐厅饭桌上的一盆鲜花还在盛开。他接过小庄递来的箱子,让他回去早点休息。关门之后,他擦了把额头的汗,开始四处打量。二楼是卧室和书房,卧室里除了一个落地衣柜,也是糊满了墙的书架。怎么这么多书?衣柜里挂着十几件白色或黑色的衬衫和深色西装,内衣都整齐叠在下面,还有一排黑灰白的T恤和运动服,下面放着一排深黑色或者深棕色的皮带。领带也多是暗色。这些衣服虽然色调偏深,但质地和做工都极好。李可不相信李进有此品味,想必是安娜的影响,甚至她对他的着装一手包办了。旁边的格子里有些女士的衣服和内衣,也都精致雅气,定是安娜的。
  李可坐下,打开一盏壁灯。它照亮了半个屋子,将他的影子投去了墙角,黑黢黢有点吓人,好像要随时扑过来一样。李可抖着手点起一支烟,从下飞机到现在,只有这根烟才有烟味儿……好一场噩梦呀。
  他脱了西装,走去穿衣镜前看着自己。这张脸和昨日有显然的不同,它充满了惊惧和不安,仿佛七魂已经少了六魄。镜子边有半瓶威士忌,他打开盖子仰头就是一大口。胃里火烧火燎的,他觉得身体又是自己的了。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17 09:59:06
  门外无须守卫,锁了门,所有的门窗就被激光探测器保护起来,一俟有人尝试侵入,门窗便会钢条闭锁,发出剧烈的警报。这是李进之前口头对大家说明的。再喝下两杯热水,胃仍在隐隐作痛。虽然满屋子看了几遍,垃圾桶都看了,他仍觉得处处不安。他怀疑每一盏灯、每一面镜子的安全与真实,担心床下藏着可怕的东西。看来看去,他累了,酒也开始上头,他终于被迫接受这一切。他将自己甩上了床,蒙着被单蜷成一团。疲惫呼啸而来,每一寸筋骨在隐隐作痛。他从没有拍过这么累也这么要命的戏,今天只算将就过关,而这并非他演技出众,只是老天爷让他和李进长了同一张脸。
  一夜噩梦,梦里无处可逃。
  李可在一个激灵中醒来,身上的鸡皮疙瘩连成了片,冷汗淋漓,床单湿得水洗一般。天在放晴,心却还阴着。这是凌晨五点的曼谷,黎明即将到来,他喘着气,昨天的经历自动反刍……那不是梦。他晃悠着起来找到手机,没有来电,也没有任何与人有关的微信和短信。他对昨天的表演自不满意,对今天可能的考验毫无信心。当昨天的一切又历历在目,他觉得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点开微信,在众多的订阅号中找出那个旅游订阅号,在一个特殊旅游产品下回复了一个产品号码:C,这是要求迅速和警方见面的信号。很快,该公众号回复了一大串,是关于这产品的图文介绍,最下面有三个电话号码可供查询,中间那个号码的前四位和后五位互换,就是他可以拨打的泰国号码。
  他穿上李进的运动服跑出了住处,沿着河边跑向两公里外的一个杂货店。早晨竟有细雨,空气中氧份十足。他不紧不慢地跑着,时不时拿出手机来看。这是马旭教的防追踪方法,黑屏幕上可以看到后面有没有人跟着。沿着河边公路,李可很快跑到了叫Fargo的二十四小时杂货店。他买了一瓶咖啡和几块面包,吃着走向里面的一台投币电话,拨出了那个电话。对方是一个女子的语音回复:“请您稍候。”他挂了电话,他只需要在这里吃早餐,就会有人来此见他。
  十分钟后,一个同样像是跑步的人进了餐厅,也买了早餐坐在李可的旁边,是马旭。他肯定是坐之后的航班到了曼谷。“什么情况?”马旭轻声问。
  在他到来以前,李可已将昨天的情况在脑子里编成最短的话语,其中的核心是李进的变节。当他跑在路上的时候,新的纠结从天而降。李进正躺在医院里生死不知,王干等人若知道李进变节,无非两个结果:醒来的李进会被立刻逮捕,死去的李进也将身负骂名。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是谁?这成了个严重的新问题。好处是显然的,他可以拎包回去。卧底这事扯淡了,任务完不成怪不得他。坏处也是显然的,拎包回去后,王干会兑现承诺将他的案底抹去吗?他也不大有把握……
  喝下一口滚烫的咖啡,李可心乱如麻。
  “见到了吴右,我表现不好,不知道他有没有怀疑。”他轻轻说。
  “如果他怀疑你,你已经死了。”马旭说。
  “昨天一下飞机,吴右就命令我去杀人,顾桃开的枪,我吓尿了。”
  “能理解,杀的是谁?”
  “铁头。李进以前开枪打过他,他想要三个省的一级代理,还收买了李进的手下卡卢拉。”
  “还有呢?”
  “然后我去见了吴右和何翰,当着我的面,他们把卡卢拉喂了老虎。然后我和吴右、安娜吃了晚餐,饭桌上我就吐了……”他说完这话仍心有余悸,还好,早餐吃下去了。
  马旭看了看他,又转过头道:“真是难为你了,有这两茬,你会很快适应的。”
  李可摇了摇头。且不说他觉得随时可能穿帮,初见吴右与何翰的过程中,这些人的智识和品位,让他有着巨大的被碾压感。如此下去,怕是蒙混不了几天。马旭听出他的畏缩,鼓励他说第一关其实已经过了。王干让他告诉李可,开始是最难的。你相信自己是,他们就不会怀疑,坚持住!
  几次话到嘴边,李可又把李进的事咽了回去。一来这事还没弄清楚,只是揣测。二来这事说出去,不管能不能醒来,李进都会名誉扫地,他将来醒过来还怎么活?说出李进这个情况不仅无助于化解眼前的危险,还可能让自己陷入不可预知的新险境。
  “还有吗?”马旭问。
  “就这些了。”李可铁了心,干脆地说。
  “以后不要动不动紧急呼叫,容易暴露,除非你有危险需要保护和转移,或者有实质性的重要情报。要尽快弄清楚毒枭大会的时间、地点和参加人物,这是你最重要的任务。越早结束它,你也就越早能够脱身。”马旭擦着手,往四周看着。
  李可点了点头,马旭便走了。没有再见,没有新的任务指示,这个中国警察消失在曼谷的晨雨中。
  李可挠头发愁不已。该怎么办?他既不能告诉王干,也不能去问吴右。这让他进退两难,难道要继续李进在警方的反卧底?李进骗了王干,他只能继续帮着骗下去?可李可又觉得冤。李进在自己面前摆出那副正义凛然的样子,背后却干着人鬼不分的勾当,凭什么?
  他还睡了毒枭的女儿!
我要评论
作者:寒冰装甲 时间:2017-08-17 10:01:59
  书店看到实体书了,迫不及待地看完了,确实很精彩
作者:chuchu9393 时间:2017-08-17 10:32:00
  精彩!继续等更
作者:来自喵星的小雅雅 时间:2017-08-17 11:29:45
  很精彩!!支持冰河~要继续更新哦~
作者:摩萝 时间:2017-08-17 12:13:33
  好玩的故事,值得追。
作者:蒲扇裤 时间:2017-08-17 12:16:55
  主角以后的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得挂
作者:愿如佳人 时间:2017-08-17 14:04:43
  @作家冰河 2017-08-17 09:59:06
  门外无须守卫,锁了门,所有的门窗就被激光探测器保护起来,一俟有人尝试侵入,门窗便会钢条闭锁,发出剧烈的警报。这是李进之前口头对大家说明的。再喝下两杯热水,胃仍在隐隐作痛。虽然满屋子看了几遍,垃圾桶都看了,他仍觉得处处不安。他怀疑每一盏灯、每一面镜子的安全与真实,担心床下藏着可怕的东西。看来看去,他累了,酒也开始上头,他终于被迫接受这一切。他将自己甩上了床,蒙着被单蜷成一团。疲惫呼啸而来,每一......
  -----------------------------
  精彩精彩!想当卧底!
作者:叨叨坏 时间:2017-08-17 14:06:06
  马克
作者:果梨 时间:2017-08-17 14:16:25
  不错不错。
作者:塔克西 时间:2017-08-17 14:56:29
  看到首页推荐,特意前来看看演员接了个啥卧底任务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17 16:38:13
  窗边的电视上放着熟悉的画面,竟是打着泰语字幕的中国电视剧《潜伏》。余则成的女朋友被打死了,他魂不守舍地在她身边痛苦着,而门外还等着怀疑他的敌人。旁白舒缓地描述着他的心情,悲痛、恐惧和难以置信,在孙红雷的脸上完美地呈现着。他大口地喘着气,憋回本该汹涌的眼泪,给爱人盖上白布,出了门。面对假惺惺关心他的特务李涯,余则成从满眼的恨到挤出自然的微笑:“李队长,千万别为这事儿有负担,千万别……”
  李可目不转睛地看着画面,深深提了口气,将要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我也可以。
  安娜突然打来电话,吓得李可从座位上蹦起来。安娜甜脆的声音传来,问他怎么样。李可说正在跑步吃早餐。她轻轻一笑,说从没见过你昨天那个样子,心里有什么鬼?李可被她说得周身发麻,他轻声否定,只说最近太累,又吃了不好的东西。安娜连连哼了几声说不信,你一去江城就失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这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安娜若知道李进在江城的秘密,不管是身份还是女人,这都足以让自己陷于危险。“你又把我当小孩儿哄。”安娜的声音冷下来,耳机里传来马桶的冲水声。李可眼珠翻滚,这是女人的多疑心思。他必须把事说圆,否则祸不旋踵。“我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待了一周多呢,而且要拿检查结果回来,就晚了。”李可咬着牙说。
  “什么?你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安娜惊讶道,“不是说没事吗?”
  “本来不想告诉你。汽车打滑掉沟里滚了两圈儿,我的脑袋撞了几下,有点脑震荡,在医院昏了两天,输液、吃药、拍片子,医生不让走。”李可拿捏着说,“中国的医院你知道的,不让你把钱花光不让你走,其实那时候我已经觉得没事了。”
  安娜瞬间转作了担心,李可只能把情况说得再细点。安娜对他道了歉:“过些天我又走了。你不能和我去英国,我就好好陪陪你吧。”
  李可无法拒绝。李进和安娜在一起,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任务?不管是哪一种,对李可来说都是火坑。他这个假龙久两眼一抹黑,连李进对她的真情假意都不知道。面对安娜,看来远不止是睡或不睡的问题。剧本都没有,这戏怎么演?这姑娘糊弄不得,轻慢不得,随意不得,假戏真做很不易,假戏假做是找死,这可如何是好?
  李可出了杂货店,跑向住处的方向。一夜疲惫,跑得有些气力不支。停下来时,他突然觉得周围有隐隐的不对劲……身后远处,好像有个人在跟着他。这人穿着灰色的套头衫,跑在后面两百米处。他刚才就跑在自己身后,现在跑回去,他又在李可身后两百米。李可害怕起来,加快了速度,屡屡举起手机看着后面。那人缓步跑着,不远不近地跟着。
  紧张中铃声又响,吴右的电话又钻进来,搅得他心惊肉跳。吴右让他在家等候顾桃,和他去验一批货。说铁头既死,他的帮派已树倒猢狲散,他的地头上还有一批货,有从集团进的,也有他们自己造的烂货,这些货还没人敢接。白江是越南帮里唯一认燧石集团的,这个区域让他去填上正合适。你们去验一下成色,价格大概齐就转给白江。如果他懂事儿,铁头想要的三个省代理权,集团也可以考虑给他,如果他不懂事,就不要提了。
  “福建、浙江、山东?”李可纳闷。
  “是的。卡卢拉的事就是白江告诉何总的,我们要有所表示。”吴右说。
  “这个回礼不小。”
  “这不是你给我的建议吗?怎么现在又问我了?”吴右有些纳闷。
  李进,你这个叛徒。
  吴右说本来这事不该叫他再去,但戈萨要开会去不了,只能他和顾桃去。又说这样也好,白江以后会和你打交道多,第一面你要收服他。
  挂了电话,李可也跑到了门口,回头看,那个套头衫不见了。顾桃坐在他房子的台阶上抽烟。这家伙据说从来不会迟到,因为他有过一次可怕的经历,迟到险些送了命。他纳闷龙久啥时候有这习惯了:“不是早晨起来都做仰卧起坐和俯卧撑吗?”
  “昨晚在教授家丢人了,喝了几口就吐了,最近身体不好。”李可说着带他进屋,给他倒茶。
  “可能还是和车祸有关,我还是要给你查查。”
  “不用,就是最近太累了,飞机上还吃坏了东西。”
  “吃坏东西?你吃了火药都不会吐的。”顾桃在屋里溜达着,“哪天咱俩去寺庙里上上香吧,手上沾血太多,老做噩梦。”
  “你还怕这个呀?我以为你做梦都在杀人呢。”李可笑着穿上衬衫打上领带,李进的衣服真合适。
  “你忘了我以前干啥的吗?”顾桃回头问他。
  李可眼珠转着:“你不是干过黑医生吗?”这调侃的话应该没错,他对此了解不多。
  “你真是脑子撞坏了。”顾桃一哂道,“不是和你说过吗?以前我是个骨科医生,专门对付脊柱。”
  “真的假的?我一直以为你开玩笑呢。”李可真的很惊讶。
  “我是正牌的医学院毕业的,有时候想起来也和做梦似的,今天我在干这个。”顾桃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来着?”
  虽然做了不少功课,李可并不知道李进以前是怎么对顾桃说的。是一个版本吗?有什么真的假的小秘密吗?吴右肯定知道,哦对了,马旭给他的材料里曾经提过,龙久以前帮人管过金矿和地下赌场,后来打伤了人还欠了钱,这才跑路到了泰国。“我以前帮别人做金矿的,在江西山里挖金子。”
  “那不少赚呀?”顾桃歪着头,话语里带出“那为什么来干这个”的意味。
  “赚得不少,花得也多,各方面都要打点,后来环保和质检控制得严了,老百姓也搞不定了,大老板就不干了。”
  “那你看看我这块金表是什么成色?上周刚在古董市场淘的。”顾桃说着掏出了一块金灿灿的怀表,递过来。
  李可暗吸了一口冷气,哪他妈的懂这个?王干他们没教过呀,生活中也毫无这经验。没办法,他接过怀表打开看了看,实在看不出门道。怀表古旧,走针粗壮,这是古董吗?壳体是纯金还是镀金?李可的肚子里各种不适,正要胡说,突然看到袖扣锋锐的边缘,就悄悄用它磨了磨壳体的边缘,这一磨,露出了下面黄暗色的东西。“应该是镀金,壳体是铜,金子还行吧,及格的18K。”
  顾桃惊讶地竖起大拇指,收起怀表,他想有空拉他去古董市场转转,这就挨不了宰了。李可无所谓地点头,18K还是24K,鬼知道呢?顾桃见他穿上了西装,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他这个动作吓了李可一跳,让他差点去拔套里的手枪。顾桃将枪口倒转递给了他。这是保莱塔最新款,弹道稳,精度高,顾桃说比那把美国撸子适合他。
  “送给我的?”李可纳闷接过,利索地拉了拉枪栓,煞有介事地看,又放在耳边听弹簧,抠出一颗子弹掂分量,子弹头略微发尖。他点着头说:“穿透力强,对付防弹衣的?”这不用学,美国片儿都这么说。
  顾桃称他内行,不管是钢片儿、陶瓷还是软质防弹衣,遇到这钢芯弹都没用。李可谢了他,心里幽幽地怕着。毒贩们用的枪都差不多吧,什么狠就用什么,才不管什么禁止武器公约。李可将它插进枪套。顾桃送礼上门,可能是感谢给他带了一堆手机,也可能是因为别的。此人来集团的时间比李进早,他俩真正的交往却是去年。他们如何成了好朋友,又到底是不是好朋友,李可满是疑问。
我要评论
作者:来自喵星的小雅雅 时间:2017-08-17 17:10:38
  哇塞!赶上更新啦~~~
作者:chuchu9393 时间:2017-08-17 17:44:09
  每天打卡
作者:basido 时间:2017-08-17 17:53:07
  好看,追更中。
作者:果梨 时间:2017-08-18 09:59:01
  继续追看。
作者:塔克西 时间:2017-08-18 10:15:36
  啥时候更新呢
作者:狂生白露 时间:2017-08-18 10:16:53
  很好看。记号。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18 10:50:53
  第七章 验货,还是验我?

  马旭教过李可两个小时的验货,各种毒品他都见过记过。只是那天李可的鼻炎小发作,屎都闻不出味道,学习并无成效,色泽和颗粒特征也已忘得七七八八。他并不对今天的事儿头疼,顾桃这老毒贩不能不懂吧?他还是想快速恶补一下,便偷偷在手机视频网打开了《无间道》。哦,梁朝伟把一根小管儿吸进鼻腔,仰头闭眼做拧眉状,吸溜一会儿睁开眼,伸个大拇指就OK了……多大点事儿呀。
  “你这次回来看着就有点紧,也难为你了。”顾桃说。
  “什么?”李可纳闷。
  “一个何总,一个安娜……你要是娶了安娜,教授会把更重要的业务交给你管,何总和戈萨这些元老不会那么高兴,你这接班人不好当。”顾桃头也不抬地说,“徐总以前支持你,未来我看也未必,自打你接了他本地的业务,他就不那么热乎了。”
  “你听到什么了吗?”李可本能地问。
  “何总上周问我你为什么失联了两天,我说不知道。徐总前天打电话给我,问你做得怎么样。我怀疑他们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琢磨你,要不咋能发现卡卢拉的事?”顾桃说,“也真是的,他们为何都给我打电话?”
  何翰是李可非常担心的人,除了那张瘆人的脸,情报说明他的阴险狠辣更甚于吴右。这个情况他问顾桃有没有告诉教授。顾桃摇头,他觉得教授自有分寸。他的表情略有诧异。李可纳闷他为何要对他说这些,可这话似乎不该问下去了。
  “那就让教授去琢磨吧,咱们把事做好就行。”李可伸了个懒腰,又说,“要看的这些货你了解吗?”
  “我怎么会了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碰毒品。”顾桃惊讶道,说他只知道铁头虽然嚣张,却不是什么大毒贩子,自产的有好有坏,五花八门,就是集团的货,这家伙大多也会掺假卖向国内、印度和非洲。李可这才想起材料中说顾桃确实不懂毒品,也不碰渠道,基本只负责杀人。而李进是懂货的高手,点个烟泡,他大老远都能闻出成色。
  好吧,那看来验货完全是我的事喽?李可一阵慌……嗨,没事,也就那么几种,又不是没被培训过,蒙也蒙个八九不离十。
  车驶下高速公路后,三拐两拐便钻进了丛林,在不断出现的岔路中拐来拐去。道路阴窄,高大的椰子和芭蕉树遮天蔽日。李可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身上渐感凉意。顾桃干脆在后座上睡着了。李可打开手机地图,竟没有信号,他知道自己记不住路,小庄也是拿着手机在找路。“马上就到了,这一顿找,藏得挺深呀。”小庄说。
  车开到一个破房子前,两条拴着链子的狼狗立了起来,冲着他们嗷嗷张嘴,却只发出奇怪的弱小声音,和凶恶的样子全不匹配。“舌头拔了,声带也烫掉了,狗能咬人,但不会因为叫声暴露这里。”顾桃见李可纳闷,指着狗说。
  三人走向房子,门开了,出来一个漆黑如炭的人。李可认得这是顾桃的手下,行动队一组的队长蓝桑坤,从小就是毒贩子。顾桃左右看着,轻轻问着泰语。蓝桑坤带他们进了屋子,来到后面的院子里,一个白净细弱的男子坐在里面看着手机,他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戴一副学生气十足的眼镜,打着一颗耳钉,穿着干净的白衬衫。他对顾桃和李可双手合十,看来认识。
  年轻人就是白江,越南华人,看着文质彬彬、弱不禁风,李可却丝毫不敢小看此人。就是他向何翰密报了卡卢拉的情况,借刀杀人干掉了铁头,既取得了吴右的信任,又占了铁头的地盘,相当阴险。白江热情地握着李可的手。李可异常警惕,想着黑社会老大见了江湖小流氓该怎么演。版本太多了,但是不难办。他绷起嘴角,没有摘下墨镜,只冷冷对他点头。
  “我的手下被你发现问题,你为什么没先告诉我?”李可语气冰冷地说。他应该这么说,白江这小子其实这事做得不地道。
  “我打您的电话了,您关机了,后来才知道您在大陆,我觉得这事不能拖,就告诉了何总。”白江略表歉意。
  哄谁呢?这是青春剧里情侣间的套路。“去看货吧。”李可扭过脸说。
  他们又向院后的屋子走去。屋子里像几十年没住人了,百般破败,老鼠乱钻,国王的照片在地上碎成几截。顾桃的硬皮鞋踩了一只老鼠,这倒霉小动物叫得撕心裂肺。往里走,蓝桑坤掀开了一道门帘,拉开墙上一扇假窗,带他们走入一个钻下去的洞。一人高的洞又长又阴,每隔十米有一盏小灯照亮,走了几十步出现岔口,走入其中一条,过了百步又是一个岔口,继续走。顾桃问:“有完没完?带我们兜迷宫来了?”蓝桑坤在前面抱歉回应:“再走几步就到了。”走在中间的李可害怕起来,悄悄把手枪顶上了火,在这地道里要是被前方一支枪射击,三个人可就串了糖葫芦。白江满不在乎地在夹在中间,这小子看着文弱,心得多大?
  钻出洞口,又是茂密的森林,前方搭着几个墨绿色的迷彩帐篷,从空中想必是看不到的。蓝桑坤引着他们来到一个帐篷下,说样品都在这儿。李可点头,牛逼地背起手,走到蒙着一块绿塑料布的长桌子前。喽啰们掀去了塑料布,长桌子上琳琅满目,放了几堆不同颜色不同状态的毒品,每一堆后面有个小箱子,里面多多少少放着些和样品同样的货?
  李可眼前发昏,看着那一堆堆或白或青或黑的东西,头大如斗。这哪里是验货,这分明是验我呀。
作者:狂生白露 时间:2017-08-18 12:15:15
  喜欢就支持,哥就这么任性。
作者:白耘 时间:2017-08-18 12:17:37
  路过,点赞。
作者:小说家 时间:2017-08-18 12:23:36
  喜欢这种调调的作品。
作者:塔克西 时间:2017-08-18 16:07:54
  验货这里看来要出问题
作者:无间墨玄 时间:2017-08-18 16:54:26
  支持一下。
作者:cliff22 时间:2017-08-18 16:59:06
  第五章
作者:来自喵星的小雅雅 时间:2017-08-18 17:18:13
  验货要怎么蒙?今天还更吗!!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18 17:18:39
  “您是高手,您看吧,我就不看了。”白江看来是个懂事的。
  李可咬着舌尖在桌子前走着,走过来,走过去,又走过来。蓝桑坤和白江陪他走着,边走边看他的脸色。蓝桑坤手里捏着根小吸管儿,随时准备递上来。
  走了三个来回,李可似乎明白了,也就桌子上这些货,加起来一二十公斤吧,照顾桃的话讲,没什么好货……必须吸点什么了。李可暗咬牙关,瞅着桌子上最白的一堆东西,要过吸管,分出一小撮粉末,准备学着梁朝伟那样吸一下。“龙哥……”蓝桑坤好像要制止他。李可忙伸出一只手让他闭嘴,有话等我表演完了再说。
  李可拿出了十二分演技,忽地一下就吸进去了,他仰头皱眉挤鼻子,演得自己都要high了,正想装作回味眨巴眼的时候,一股痒从肺里到鼻腔撩了起来……这好像不对,没见哪部电影里的毒贩子吸完之后会痒。李可根本忍不住,一个个喷嚏打了起来,打得涕泪横流,惊天动地。蓝桑坤拍着他的后背,顾桃皱眉歪脖看着,白江一脸懵逼。蓝桑坤用蹩脚的中文说:“龙哥,这是……辅料……要往咱们的……4号货里掺的……辅料,是麦精粉……”
  你大爷的。
  李可心里骂娘,面皮肿胀,喝了口水终于喘过气来。鼻腔里像钻着蚂蚁,可好赖忍得住了。“我当然知道是这个,就是想看看这辅料怎么样……”
  蓝桑坤吓出一脑袋汗来,一个劲说明白,并拿出一张纸给他说:“量和价……” 李可煞有介事看了看这张纸,基本看不懂,因为这只是一张满是代号和英文字母的表格。想必李进仔细,书写标准可能也是李进定的,货物清单弄得和谍战剧里似的,有密码本的人才看得懂。除非懂的人看明白告诉他,比如马旭。但是眼下,这点货到底值多少钱?李可犹豫了下,想开价,又马上意识到这太容易穿帮,连计量单位和成色类别都不知道,怎么开价?白江微笑着站在一旁,捻了捻李可刚吸过的东西。这家伙懂行,不能再表演了……
  李可突然灵机一动,对白江说:“教授既然派我来,就是信得过你,我也不一个个验了,总共也没多少,你就都拉走吧,算是教授和集团给你的回报,咱们来日方长。”
  白江睁圆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点点头,很郑重地对李可说:“教授对我如此信任,龙哥做事如此大气,我明白,明白的……”
  李可点头,对自己的聪明很是欣赏。“你若懂事儿,铁头想要的那三个省的代理权,我们可以考虑给你。合作条件你仔细想想,想好了再向我们汇报。”他又拍了拍他。
  “我一定懂事,谢谢龙哥!”白江对他鞠了一躬,一张脸兴奋得通红起来。
  行了,表演到位了,要赶紧脱身。李可说还有别的事。上车之后开出了一段,顾桃才探身过来,对还在兀自得意的李可说:“乖乖,你这礼有点儿大吧?”
  李可一愣:“没多少吧?”
  “龙哥,这不是你定的规矩吗?验货的时候只是把样品和填料样品验一下,货都要藏在别的地方,桌子上五六种样品,我估计总货量怎么也有小两百公斤吧?”小庄头也不回道。
  兔崽子,这么多?李可眼前一黑,这件事儿,办砸了……
  “你肯定有你的理由,我就没说话。”顾桃说,“白江这小子,看着是懂事儿的人呢。”
  李可被他们说得脑袋发晕,像吸了一袋子冰毒似的。这可怎么向吴右交差?他在心里估算,一公斤普通海洛因在缅甸的批发价大概是六万人民币,就算是一百八十公斤,好货烂货折中也大概是这个价,这些货运到中国境内的批发价就翻四五倍,纯利少说也在三千万以上,这份大礼就被他这样轻飘飘地送给白江。他越想越后悔,多问一句会死吗?
  一路忐忑中,李可和顾桃回到集团大本营——坐落于素坤逸核心区的巴拉根大厦顶楼区。这是曼谷核心商务区非常显赫的城市综合体大楼,主体大楼五十五层层,包含一家五星级酒店,与周围四栋公寓构成一个整体。巴拉根大厦拥有一流的建筑标准、丰富的商业环境,处于便捷的立体交通网之间。集团总部在大厦的最顶上五层,以一个避难层和下边的酒店和商业楼层隔开。吴右的办公室在顶楼,其中有一间装修精致的房子,围在一个阳光花园里。集团干将的办公室和休息室都在下面几层,龙久的在五十一层,这里有吃有住,只是平时并不都住在这里,除非要天天开会。这五层楼有直达楼下的独立高速电梯,不与下面的五星级酒店、写字楼和商业区交叉。这个极其高调的办公地点,其实成就了一种最为安全的存在。燧石集团科学的结构和防火墙设计,可以让核心人员们不用偷偷摸摸藏起来办公,这是他们的王国,谁都看得到,但谁也进不来。
  在泰国公众心目中,吴右是干净的成功商人,他的燧石集团大名鼎鼎。燧石集团的白色生意规模巨大,业务布局亦高度国际化,将其毒品生意掩护得严严实实。吴右与泰国政界和警界高层关系密切,警方都知道他最大的营生是贩毒,但也投鼠忌器、不敢大举启动调查,只能坐视燧石集团变大乃至大而不倒。直到这几年,燧石集团的毒品生意开始触及到其他国家,迫于别国的压力,泰国警方才同意启动多国联合行动。而各国警方各怀心志,各有利害高低,联合行动谈何容易,前面的两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他俩走进五星级酒店的后门,来到集团电梯。顾桃按下了指纹锁,进去之后,每个人还要刷一下自己的卡。电梯飞速来到顶层。曼谷城一览无余,李可有点眩晕,不知是电梯太快,还是眼前的会议让他担心。
作者:来自喵星的小雅雅 时间:2017-08-18 17:33:59
  我一喊就更新了,好激动哈哈
作者:土豆西红柿_ 时间:2017-08-18 17:47:05
  精彩啊,追了,看的惊心动魄.前几天刚买了几本书,早点看到这帖子,肯定也一起买了,可惜.
作者:寒冰装甲 时间:2017-08-19 16:35:07
  验货这一段挺搞笑的,也很有画面感,梁朝伟的陈永仁看见了都晕倒在地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21 10:13:41
  今天是集团例会,集团元老和骨干们先后到齐。会议室竟是个空中小花园,种满了花花草草,还飞着一些好看的鸟。此处爽朗舒适,窗边视野极好。李进的情报说明,吴右的这个空中花园有着电磁屏蔽,任何电子设备都无法工作,集团重要的会议多在这里进行。燧石集团的绝对核心由五个人构成,虽然都说中国话,却基本都是泰、美双国籍。除了教授吴右,元老们是“绞肉机”陈虎、“钢琴家”何翰、“大厨”徐森和“笑面屠”戈萨。陈虎是集团的二号人物,第一元老,为燧石集团奠定今日江山的顶梁柱。李进见过他几次,说这是个势不可当的人物,在美国养伤已经几年,暂没有负责总部管理。何翰是二号元老,吴右最重要的参谋,燧石集团目前的总管,也是龙久的直接上级。徐森是三号元老,却是跟随吴右时间最长的人,是当初和吴右到美国时一条船上的偷渡客。他有着极好的生意头脑,现在主要负责粤港澳地区,之所以排在陈虎和何翰后面,只是军功上弱了些。四号元老戈萨是吴右老婆育塔雅的亲哥哥,做具体事的稳当人,对东南亚毒品市场和各方人脉最熟悉。别看他总喜欢笑,杀起人来可一点也不含糊。泰国本地毒贩们见了他,甚至比见了何翰还要害怕。
  财务总管卫风华位置很重要,却不属于任何一层。这个泰籍华人又矮又胖,像个富态的学者。他是个毕业于名牌大学的会计师,曾是泰国最大的一个毒品帮派财务总管。这个集团被燧石集团干掉后,何翰去接管他们的全部业务,枪都顶在脑门上了,卫风华仍然拒不交出该集团的账本。吴右认其风骨,就劝服收了进来。卫风华手下的财务部有几十号人,将集团公司和各关联公司的财务管理做得井井有条。
  再往下,第三级的龙久是核心干将,垂直领导行动队总管顾桃。顾桃负责的行动队有四个队长,二十几个常驻行动队员负责集团的安全和保卫工作。如果需要应对江湖的大规模战斗,集团立刻可以为行动队召集过百雇佣队员。这些人平日各有自己的营生,接受集团的接济和帮助,有开发廊的、种香蕉的、贩毒的、养鳄鱼的、当导游的和刑满释放犯等等,个个都是有经验的狠角色。一俟燧石集团需要,他们就立刻放下手边的事,汇集到龙久的行动队中来,为集团的安全浴血拼杀。
  大家纷纷入座。李可不知道该坐在哪里,电视剧里黑帮的座次都很讲究的。他见其他人纷纷坐下,好像并无什么规律。陈汉坐去了吴右的对面,卫风华倒是挨着吴右坐了。李可见吴右的左边还空着一张凳子,就走过去要坐。此时他听到顾桃咳嗽了一声,本能抬头去看。顾桃使着眼色,让李可坐在他和何翰之间的位子上。好在大家都没注意。李可对顾桃心生感激,坐下后对他轻轻点了下头。
  “我就是怕你忘了。那位子是陈总的,谁都不能坐。”顾桃在他耳边说。李可恍然大悟,这个重要的信息竟然忘了。吴右左边的椅子是陈虎的,只要在公司开会,这张椅子就是空着也要留给他,这是吴右特意强调的。“老天爷,我快成你的保姆了,你快跟我去医院吧。”顾桃轻轻地说。
  “教授,你这些花草树木养得真好,连鸟都不舍得飞走了。”徐森坐下就点起了雪茄,呵呵地赞叹着。
  “人们常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却发现其实草木远远比人有情。你对它们好,精心呵护,它们就长得很健康,很绚烂,招来鸟儿们共处,让你心情更好。”吴右点起烟斗,满意地望着大家。
  寒暄之后,开始说正事。鸟语花香里,吴右听了李可的汇报,得知他把这批货送了白江,他看了清单,没表态,只是给大家传看。李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看着顾桃闷着头喝茶,想着万一在座的毒贩发起难来,他会不会帮自己说话。何翰看完了单子,也没说话,传给了徐森。徐森瞅了几眼,抬头说:“有点儿……太大方了吧?其他人知道,会很不平衡。”
  徐森的声音夸张上扬,带了质疑和挑衅。李可不敢说话,唯恐在座的问出专业问题,那可就一泻到底了。
  “一百八十公斤的货,六成是我们赊给他的4号货,四成是铁头收来的烂货,不管在泰国还是缅甸,这一百八十公斤货的批发价都在一千二百万元上下。”卫风华说。
  原来这么多……卫风华来的时间和李进前后脚,说话却带了元老的味道。没办法,这是惹不起的财神爷。
  “龙久一向谨慎,这么做,肯定有他的想法。”吴右微笑地看着李可。
  怎么想的?因为我看不懂呀!因为我傻逼呀!还以为就那么一二十公斤,说出来你们还不撕了我?李可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舌头却在嘴里打抖。“我觉得,钱只是一方面,在这件事上人比钱重要。白江帮我们找出奸细,有功,现在他力量薄弱,要接铁头的地盘,我们得给个姿态。这个区域的稳定和白江的效忠,好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几千万的价儿。毕竟他是越南帮中唯一支持我们的,是我们分化越南帮的最好杠杆。”李可也不知道这些话哪里来的,其实他想说的就是:别他妈小气,花钱要算大账,就这意思。
  吴右点了点头:“嗯,不错。这下白江成了越南帮的头号敌人。”
作者:土豆西红柿_ 时间:2017-08-21 10:38:49
  顶起
作者:傅红雪 时间:2017-08-21 13:21:08
  继续追看。
作者:白金庚 时间:2017-08-21 13:24:43
  三分走人。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21 17:12:57
  徐森没有反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戈萨笑着说飞鱼帮头目“黑鱼”已经知道了这事,很不高兴。此人原本想接管铁头的地盘,得知我们抢先给了白江,相当不服气,问为什么不让老朋友接手?这个泰国人的中文也很顺溜嘛,不像王干他们说的那般蹩脚。黑鱼是谁?材料里提过这个人吗?
  “不要理他。”吴右摸着鬓角说,“白江是怎么和我们建立信任,又是怎样接管了铁头的地盘,黑鱼早晚会知道。让他们不要在一个区域走货,这俩迟早会干起来。”
  “以前他卖铁头的货,现在被我们一家兜底了,他等于断了货源,不跳脚才怪呢……要不我把他捉了扔到鳄鱼潭里去吧?”戈萨说着,仍是一脸笑。这笑容像固化在了脸部肌肉里,说着这么狠的话居然也笑得出。
  “你也是老江湖了,稳一点。”吴右略显不快,“黑鱼缺的不是货,是铁头的地盘和地位,他拿这个说事,你倒当真了?”
  “龙久,你对黑鱼的事有何高见呢?”何翰突然问李可。
  李可正在苦思冥想,被问得猝不及防,一口茶水险些噎在喉咙里。他好容易想起来材料里的黑鱼,泰国名是沙马,中国名邓超……没错,就是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这家伙在曼谷蹲过若干个监狱。也就这么多,龙久有没有见过他、杀过他,李可并无印象。他心思飞转着,脑海里飘过各种电影桥段,在哪呢在哪呢?徐森阴阴地看着他,顾桃嚼着牙签,戈萨又在笑,吴右静静地抽着烟斗,手边的水杯冒着热气。何翰在对面拧着他标志性的川字眉……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呢,的确对黑鱼要表示一下,更要警告一下,要让他明白,他想要的东西我们可以给,但他不能来抢,不然和铁头有什么分别?我们可以给他几个低级别地区去做,价格可以优惠,他接了好好做。做好了,可以考虑给他更好的市场;他不接,我们也不亏欠他,江湖上名声不亏,还可以试出他的真实意图。如果他和白江想的不是一回事,早晚和我们要干起来,这也是一招缓兵之计。”李可轻轻地说,这是几个电影桥段里的组合拳,是《雍正王朝》《满城尽带黄金甲》和《教父》。
  吴右点头:“难得你这么想,我还以为黑鱼打了你那一枪,你会急着干掉他。”
  李可一愣。黑鱼打过李进一枪?怎么不是李进打别人就是别人打他?他满世界都是仇家吗?李可想起剑夫给他做伤疤的时候说过,李进最新的那处枪伤是几个月前的,而他并没有和大家说此来历。
  “那就这么办吧,把安徽给黑鱼,如果一年内他把这个市场做起来,好的省可以再谈。” 吴右点着头说。
  顾桃似乎有点不放心:“黑鱼迟早是个祸害……”
  “不要赶尽杀绝,那样就没人敢和我们做生意了,大家基本都是华人,毕竟和别人不一样。干掉他容易,我担心是他背后的人。等白江养熟了,黑鱼如果太过分,可以让白江去做,别过我们的手。”吴右说。
  句句扣在要害,真是老谋深算。看着吴右的脸,李可心生赞叹,难怪李进……算了,别这么想,会把自己也引到坑里去的,还是要盯紧任务,早脱身早完事。这一桌子坐着的都是要把牢底坐穿的人,你一个落魄演员,犯不着和他们天长地久……幸好不知道黑鱼打了李进的事,不然,这个答案还可能不合吴右的意呢。
  徐森说粤港澳地区市场很好,集团的货很受欢迎,可当地的客户们觉得供应量太少了,希望集团提高在当地的供货量,并同意他们代理其他海外地区。吴右听完,未置可否。何翰便说这个待会儿我们几个说吧,先说龙久他们的事。
  徐森面露不快,只是立刻又换了脸,拿出雪茄来抽。按照李可看到的材料,他应该此时汇报管辖范围内的具体工作,这是他背得滚瓜烂熟的材料了。这是李进的日常工作细节,竟是隔三岔五都要见一见毒品界的朋友的。谁的关系好,谁的关系差,谁和集团合作顺畅,谁的心里藏着祸端,李进都写得清清楚楚,问题也说得简单扼要。李可有个好记性,想记住的东西几乎过目不忘,就像他看的那些片子一样。这让王干他们也非常惊讶,玩命地给他塞。当时李可还非常抵触,现在看来这都是必要的工作,不然今天这个会,过不去。
  “龙久做事有分寸,越南各帮派敌友难分,要注意处理好关系,既要保护白江,又别让越南人都冲我们来。”吴右抽着烟斗说。
  李可松了口气,看来混过去了。这让他觉得事情有点容易,见大家没说什么,他想起自己来的任务,未经深思熟虑,嘴一张就出去了。“大会的事,教授想怎么安排?”李可问。
  吴右没有看他,十几秒过去了也没说话。他的沉默让李可紧张,是问错了吗?不该问?还是别的原因?何翰等人的表情并无异样,看来都知道这件事。那么,问题在哪?
  “这事再议吧,先稳一稳再说。”吴右说,“你早点走吧,安娜在找你。”
作者:来自喵星的小雅雅 时间:2017-08-21 17:18:45
  顶起来!
作者:塔克西 时间:2017-08-21 17:31:22
  那到底是谁制造了李进的车祸呢?
作者:chuchu9393 时间:2017-08-21 17:33:38
  楼主加油!
作者:xgc1973 时间:2017-08-22 09:19:12

  -----------------------------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22 10:38:24
  第八章 致命的床戏


  回住所的路上安娜来了电话,说她还在射击场,让他顺路把她一起拉走。小庄拉着他直奔射击场,说安娜小姐真是有毅力,往往一练就是一个下午,上千发子弹的训练量他都受不了,那可是双筒猎枪呀!要不是老板的女儿,真应该吸收她到集团行动队来,这是真正的神枪手呀。李可就扮起老道,说打飞盘和打人完全是两种心态,不一样的。
  “我第一次杀人一点都不紧张,还有点兴奋,一枪就把对方的头打爆了,老大你呢?”小庄突然问。
  “哦?我?我第一次……没那么带劲儿……”他磕磕巴巴应付着,生怕小庄听出什么,“我不知道那个人死了没有,朝他开枪的时候,我是害怕的。”李可知道自己是在说未来。他隐约觉得,他的第一次杀人可能很快就会发生,而他没有做好准备。
  安娜的训练场是专用的,为了她的安全,吴右个人为她买下了一个小射击场,进行安全改造后,让安娜和她的教练在此训练。李可走进训练场时,枪声依然震耳。飞盘一对对飞向夕阳,被安娜精确的射击打成一团金灿灿的彩雾。
  “笨久,这枪我总算用惯了,它的击发比上一把快,我调了提前率,果然更准了。”安娜兴奋地又装上两颗子弹,咔吧一合,把枪递给了李可,“你试试。”
  这可千万不能胡来,双筒猎又沉又生,他担心放一枪都会顶坏肩膀,于是说:“今天有点晚了,咱们走吧,你看这一身汗,这一下午怎么过来的?”
  安娜看了表,胡乱收拾了东西,拉着他跑向小庄的车。“菜市场!”她兴奋地喊道。
  曼谷的菜市场和江城郊区也差不多,只是东西便宜,应有尽有。安娜轻车熟路,买了不少好食材,李可拎在手里甚是滑稽。小庄跟随在后,对李可微笑,看来这不是头一次了。家门口竟站着两个厨子,是安娜从酒店里叫来的,进了家他们就进厨房忙活。安娜径直上了二楼,钻去了浴室,说这一身臭汗可要好好洗洗。
  李可深感不妙,敌人来者不善,这顿晚餐里他才是主菜。关门谢客肯定不行,吃完轰走更是大为不妙。那事好像应该发生也必须发生,如果不发生,卧底工作便多了危险;若发生了,更严重的在后面。前面是狼,后面是虎,往哪边走都好像不行,而决定这一切的是他中间那条腿。
  李可愁容满面,在一楼踱来踱去,要是不怕丢人丢命,真想发一条微信朋友圈寻求良策。屋里开始飘满了饭菜香味儿,二楼浴室里哗哗作响,他感到身体在慢慢变化。女人可以不睡,睡了就得一直睡,睡着睡着你不睡了,后果是最严重的。李可满心算计的时候,安娜从二楼款款而下,穿着……丝绸睡衣。这一定是她刚带来的衣服,衣柜里没有。
  “笨久,基金的账上又多了几千万美金,我现在发愁怎么把它们投出去呢。”穿着睡衣还在说生意,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李可打量着她,去除Bra的身体若隐若现,各种好看,他有了反应。
  “真好看,你是让我吃饭还是吃你?”他绷出李进的微笑。
  “我和你说正经的呢,笨久。”她走过来看着李可,一只手慢慢勾住他的脖子,胸突腿热的。李可慌作一团,还要放松自己接着。这就开始了?切换得这么快?他血流加速,客气地抱着她,下意识地弓着身体,缩后那蠢蠢欲动的家伙。她并不允许,而是牢牢贴住了,带着必须如此的坚决。她的嘴唇撬开了他的嘴,灵活却有力,像要钻进他肚子里似的。
  这活儿我熟,但李进是怎么做的?
  李可一分一寸拿捏着,按着她的指引回应着,就当是在演戏,在演戏……妈的,这本来就是演戏。
  “我放枪的时候,总会想到你在我身上的样子……”安娜在他耳边说。
  这一晚看来在劫难逃……不行,万万不能,李进会杀了他的。他们有关怨恨的前史也有类似的一件事……
  看着她结实的胳膊和颤动饱满的胸脯、纤细有力的腿,李可渐渐发现了她的迷人之处。这不是个一般的女子,形象之外,她有更出色的角度,平时不太可能遇得着。李可不太相信那个死板的李进有着打动这样一个女子的魅力。
  厨师摆好饭菜,端上了汤,开了红酒,就收拾东西离去了。满桌美食,烛光幽幽,对面的安娜分外迷人。二人晚餐欢快,情绪荡漾。李进常和她搞这些前戏吗?李可对此怀疑,因此不敢过度,他认定这是为了将“他”推倒的女人心思。有些东西可以演习,有些东西却只能实操,棘手至此,真是进退两难。影视作品中,这事一发生,后面八成会出现命案。
  安娜蹦豆子似的和李可说着基金的事,噼里啪啦没完没了。说一个以色列公司研制出攻克小儿骨肉瘤的靶向药,日本一家公司正在研究提取乌龟染色体中的长寿基因,都需要钱,也都在她的名单之上。她说起这些来魅力十足,姣好的身材随话语起伏着。李可不得不承认她令自己冲动着,给谁谁扛得住?他见招拆招,将龙久的样子精心表演,而这又会给安娜提供刺激。安娜说她还准备投资一家瑞士医药研究所,他们研制出了可以让男人的性高潮延长五倍的无害药物。
  “我带回来两颗实验药,想不想试试……”安娜笑眯眯看着他,两眼隐隐喷火。李可的脸呵呵笑着,皮下僵硬难当,总不能说亲爱的我们一起玩会儿手机吧?亲爱的我今天大姨夫来了不方便?
  “你去洗个澡吧,我来收拾。”见李可吃完擦嘴,安娜起了身。李可上楼钻进浴室,对镜发慌,急出一身热汗。他脱去衣服,看着镜中的裸体,对每一处制造的伤疤也开始自疑。那根青龙如何解释?如何能瞒过眼观手把加舌绕的安娜?它真的和李进那根没甚区别吗?骗人?哪里会那么凑巧?海参都不会长重样的,这定是王干等人的胡言。
作者:来自喵星的小雅雅 时间:2017-08-22 13:58:52
  支持楼主,要坚持更新哦~
作者:朴素 时间:2017-08-22 14:12:41
  继续支持。
作者:塔克西 时间:2017-08-22 15:04:46
  面对这种贴身诱惑,李可还有啥招能破解?
作者:hujinwu 时间:2017-08-22 15:28:09
  写的很好!支持!
作者:土豆西红柿_ 时间:2017-08-22 17:19:27
  这注定是一个悲剧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22 17:51:48
  不对,这个流氓问题先放一边,还是要想如何逃过此劫。李可在浴室里抓耳挠腮,外面的安娜放起音乐。这曲子他耳熟,叫Assassin’s Tango,是电影《史密斯夫妇》里的那段二人探戈舞曲,琪琪也放给他听过,皮特和朱莉就是在拍这部片子时滚上床的。这是情调套路,还是安娜的习惯?空气中暗潮涌动,杀机四伏,他禁不住心猿意马,知道只要从浴室出去,一团烈火就会将他烧成灰烬。剧烈的紧张席卷全身,他转圈抓狂,不小心碰翻了洗脸池上的花瓶。一下没捞住,吧嗒一声,它在地上打碎了。
  “笨久,你没事吧?”安娜在门外喊道。
  一道闪电击中了李可!他明白了,在她就要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果断地拿起一块碎瓷,在小弟弟边上轻轻一划。一串血珠滴下,李可啊呀叫了起来,捂着下身缩成一团。长这么大,才知道鸡鸡受伤是这么疼……
  安娜推门而入,惊得白了脸,不由分说扒开他的两腿,又拿开他紧捂的双手。看着那流血的东西,安娜捂住了嘴。好吧,就让你看吧,反正它沾满了血,缩成一只软瘫小虫,看不出它真实的样子了。“你什么时候把毛剃了?”安娜惊讶地问。什么?竟是这个问题?没见我流着血吗?安娜又俯身下来,一只手捧着他那儿,像捧着一只刚孵出的小鸡。
  “在医院昏睡那两天出了湿疹,护士帮我剃了。”李可终于想出了办法。
  她搀着他出了浴室,擦干他身上的水,又用纸巾擦去那里的血,凑在眼前仔细端详。一道细细的口子仍在渗血,她赶忙去拿来了酒精和棉球——她怎么知道放在哪里?安娜一边埋怨李可不小心,一边用棉球擦着伤口。它软回了初始模式,血也止住了,那道小口子清晰可见。
  “真要命,怎么那么凑巧呢?Sorry亲爱的。”李可装作无比的遗憾,叉开双腿呈现他无论如何不能干活的样子。
  “你没事就好。”安娜说,“伤口很浅,应该没事,不用去医院,你别乱动它就好了。我今天来了姨妈,也没想和你怎么着……”
  你大爷的,怎么不早说呢!
  李可心中窝火,差点抬起脚来踹她个跟头。害得我差点挥刀自宫,你还没想把我怎么着?那搞得这么春情大发干吗?“好了你躺下别乱动了,不充血就不会流血,阴茎的细胞活力是最强大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强。你躺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就来陪你。”
  说罢,安娜去浴室收拾碎花瓶了。李可气得挠墙,真想掏出枪来放几下,以泄心头之恨,可他只能叹一口气躺进枕头,看着天花板自认倒霉。干就干了,哪那么多纠结,这不是任务吗?李进不是醒不来了吗?
  李进?他的眼前浮现起李进在病床里的样子,想起王干他们陪他的那个下午,叹了口气。
  安娜一头汗地回来了,她吻了他的脸,将音乐声调小后躺在了他的身旁。她轻轻抚摸着他的痛处,笑着说你要想来也可以,反正我也流着血。李可忙抓住了她的手,说她乘人之危,管杀不管埋,他要不是急着洗澡收拾她,才不会被那个破花瓶伤了。
  “我欠你,这个再记一笔。”她抱着李可的腰,头枕在他的胸前。他的鼻子里全是她好闻的味道,让他本该遐想的味道。他的脑子里全是李进,竟没有丝毫冲动。李可轻抚着安娜的头发,看着她在身边沉沉睡去,心里升起一种怜爱。她爱的李进醒不来了,而他是个赝品,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真相,会是哪一种伤心呢?会用双筒猎枪轰他吗?李进,你是为这个女孩子而变节的吗?
  “走了半个多月,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安娜半睡半醒道。
  李可鼓着嘴望着天花板,身上一阵发麻。他推了推她,小心翼翼地问她手机里还有没有他们的视频,想看一看。安娜不解,迷迷糊糊拿过了手机给他,让他自己看。李可戴上了耳机,翻看着安娜的照片库和视频库。这里有她和李进海量的内容,车上的,海边的,厨房的,射击场的,餐厅的,足有两年的内容。视频中的李进轻松自如,眼神里满是爱意,也有一些李进在严肃地打电话的画面被她偷偷录下来。他们的合影亲密而和谐,李可从没见李进有过这样的脸。李可又看看安娜,她睡着,呼吸轻微,眼帘低垂,半露的胸令人迷醉,修长的双腿紧靠着他。他悄悄将一些视频和照片发去李进这个手机上,又偷偷删去记录。他需要仔细揣摩,演出一个活生生的龙久来。
  这只是一方面,演得再像,有些事还是不能做。自己把弟弟弄伤了,这也就是一周的事,届时她的姨妈走人,再有如此场景又该如何?把弟弟砸上一烟灰缸?
  算了,得过且过吧。可是吴右没有说毒枭大会的安排,要是今年都不办了,他怎么办?万一婚结了,没准孩子都得整出来,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李进如果活过来,见了这孩子是叫侄子还是儿子?她定是对吴右和李进他们做的事情都不甚了解,不然不会一句都不提。
  好疼。
  早晨醒来,李可发现安娜正趴在他两腿之间琢磨着,吓得差点蹦起,然后是一阵疼痛。安娜用棉棒又在给他消毒,那东西直不棱登地指着她的脸。这个不用解释了,谁都懂这是怎么回事。“它怎么好像小了一圈?”安娜说着又抹了抹,“别动,给你消毒呢。”
  这不可能!李可差点叫起来。下面凉飕飕,硬邦邦的,李可只能说:“可能昨天流血多了点。”她呵呵一笑,说已经结痂了,你只要不乱起来,几天就会好了。李可深呼吸,穿上裤衩,拍了拍她的屁股。她却顺势趴了上来,压在他身上,吻他的嘴、他的脸、他的额头、他的下巴、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胸、他的腹部和他的肚脐眼……他不能僵尸一样无所反应,于是开始表演,把她压去身下。再表演,吻着她同样的位置。再表演,她的身体如此美好,李可听见她好听的喘息,感觉到她明显的火热,真想……
  可是好疼。
我要评论
作者:来自喵星的小雅雅 时间:2017-08-22 18:00:06
  挺佩服作者的脑洞的,情节转来转去,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chuchu9393 时间:2017-08-23 10:06:08
  继续顶!
楼主作家冰河 时间:2017-08-23 10:11:15
  吃早餐的时候吴右打来电话,他并没有像李可想的那样问安娜在不在,而是直接告诉他去个地方,与顾桃一起随何翰去“血蛇”的地头开会。李可赶紧穿衣服出门,安娜又揪住了他,淡淡地看他,像《色戒》里的王佳芝看着易先生。
  “怎么了亲爱的?”李可忐忑问道。
  “没事,我只是觉得,你不像爸爸看的那么简单。”安娜亲了他的嘴唇,“你就像一个谜,你不要告诉我谜底,我享受这样的揣测,但我对你特别有信心。有你在,我的理想可能用另一种方式可以实现,集团也早晚有一天会走向阳光。”他微笑,吻她,李进在很多视频里的样子他已经烂熟于心,知道该如何表演。
  “你的理想是什么?”李可抓住话头,赶紧失忆起来。
  安娜定睛看着他:“爸爸和我说你的脑震荡引起了一点失忆,看来是真的。”
  李可倒不急于知道答案,小庄拉上他直奔开会地,说他这一晚上肯定睡得很好。李可见他脸上青了一块,就问怎么回事。小庄摇头微笑,说就是碰了一下。这可骗不了李可,那是拳头打出来的。他想了想,觉得要把龙久对他的感觉延续出来。“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他收住了后面的话,李进没那么多废话。
  “明白的老大,哎哟……”他突然把车把一打,车在路肩上颠了一下,急刹车停下了。小庄捂着右肩膀,一脸痛苦。
  李可惊讶地看着他道:“靠边停下,先和我说清楚。”
  小庄擦了擦汗,回过头来,面带愧意:“老大,对不起,我惹了一帮越南人,他们在找我。”
  小庄惹的是越南老船帮,在泰国搞妓院的。他要带走一个喜欢上的女孩,给了钱这帮越南人还不放人,他就弄死了两个,把姑娘抢走了。小庄脸白起来,想必肩上是枪伤,他说没事儿,只是破了点儿皮。
  对方并不知道小庄的身份,小庄也没敢说,怕给集团和他惹麻烦。李可的脑袋飞转着,如果是李进,他会怎么办?他让小庄先不要露面了,女孩子也藏起来,不过是一群老鸨,不会太难对付。
  “对不起老大,给你惹麻烦了。”
  李可沉思,这是英雄救美呀,李进可能就是看上他这点。“对方头目是谁你搞清楚,到时候我和戈萨老大说一下,无非还是钱的问题。”
  “对方的头目……已经被我打死了。”小庄怯怯地说。
  李可吸了口凉气。这可麻烦了,弄死一个黑帮的头目,还是越南帮的,在这么个时候,这可和弄死一个喽啰是两码事。他陷入犹豫,真的要管这事儿吗?有这个能力吗?真见鬼,当李进可真不容易。看着小庄那紧绷的样子,他知道这事“他”这个老大兜定了,而他……很喜欢这种感觉,而且他将这种老大的担待感演得淋漓尽致。“这事儿你应该先告诉我,本来没那么难,可现在你弄死了人,还是他们的首领,就难办了。集团现在这么多事,不能有任何闪失。”李可将脸绷得比陈宝国演警察时还要严肃。
  小庄的脸红成一片,想必又惭愧又感动。李可觉得很爽,又感到戏有点重了。他忙将话题放轻松,看不出你还是个情种呀?姑娘人怎么样……老大们都这么做。小庄的脸果然活起来,像个酒桌上想敬酒的小鲜肉。李可又作势替他开车,小庄当然死活不让。
  李可微笑点头,看着他的肩膀渗出隐隐的血。这是“他”的人,未来可能会很有帮助,要学着用他。李可日渐觉得,他的卧底工作绝不是做个蒙混过关的演员那么简单,而是要学会李进真切的本领,虽然没那么容易。他独特的身份提供了这种可能,只是每一项都要做得无懈可击,不能有任何破绽。

  小庄按顾桃的指令将他送到一个黑乎乎的房子前。门口停了七八辆车,周围保镖林立。这么多车?李可吃了一惊,毒枭大会就这么悄悄开了?真要命,那我来干吗来了?他疑惑地下了车,走进那所房子,穿过长长的走廊,让几个保镖搜了身,进入了一间会议室。何翰坐在中间,周围是七八个奇形怪状的人,顾桃也在,却并不见吴右。见李可来了,顾桃让开了他在何翰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去。
  “今天的见面,教授委托我和龙久与大家聊聊。”何翰对众人示意。李可忙双手合十,给在座的行了泰国的见面礼。
  “知道,铁头是他杀的。”一个络腮胡子的家伙斜着眼说。这就是黑鱼,他令李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铁头怎么是我杀的,不是顾桃吗?李可看了眼顾桃,顾桃的头轻轻一歪。明白了,江湖上,这笔账算他的,因为这是个令人生畏的“好名声”,你只有干掉一个毒枭才会成为一个毒枭。人虽然是顾桃杀的,这顶“桂冠”顾桃却不敢碰,它只能留给“他”。
  果然,其他人看李可的眼神里带了畏惧和尊敬。他看了看黑鱼,又看了看何翰,知道还轮不到他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他坐下来,要了一杯苏打水。他回想吴右上午的电话,确实他没说会来,在这个会上,何翰应该会代为转达吴右的意思。
  “一个月不见,龙久兄别来无恙。”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男子眯笑着说。李可想起这位就是李进材料里说的南海会头目,绰号“血蛇”,只向南亚卖海洛因的狠角色。当年吴右率众对众多老挝帮一战,他们站在燧石集团这边,也因此拿到了集团一级代理权,是龙久管理区域内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李可忙伸手和他握住,感谢他对自己和集团的支持,并感谢他提供开会的地方。
作者:来自喵星的小雅雅 时间:2017-08-23 10:19:20
  把今天的更新看了,就可以安心工作了哈哈
作者:土豆西红柿_ 时间:2017-08-23 10:43:28
  你的理想是什么
作者:chuchu9393 时间:2017-08-23 11:18:25
  李可很会伪装啊
使用“←”“→”快捷翻页 上页 1 2 3 下页  到页 
发表回复

请遵守天涯社区公约言论规则,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