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那点事:一人一梦一生不悔,揭秘王莽篡汉真相

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1-28 16:20:57 点击:1062902 回复:14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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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莽君临世
  每逢王莽过生日,莽父王曼总会情不自禁地回到公元前四十五年的今天。
  那天,淅淅沥沥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雨终于停了。急于收获的人们无不拍手称好,独有王曼一个人在不停地唉声叹气—夫人还在生产。这雨刚下时,夫人便开始生产。雨停了,她居然还没有生出来。
  本来,王曼对夫人的这次生产充满了期待:长子虽也不算愚笨,却自幼单薄,恐难承大业。
  “怎么会这样?难道夫人果真跟人说的那样得了怪病而非怀孕?”这可是能够要了人命的大事,猜测着,王曼怕起来,忙去请了大夫来。
  大夫也奇怪,但耐心地把过脉后,非常肯定地道:“是喜,非病。”
  大夫是名医,由不得王曼不信,王曼只好心焦如焚地等。无奈这时间实在太长,王曼累了,顺势坐到大门口的石阶上,一会儿,竟迷糊了过去。
  迷糊中,迎面飘来一白须老人。他心里烦得要命,低着头,侧身而过。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猛然抬头,白须老人赫然就在眼前,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王曼无法再避,稽首道:“老神仙缘何拦住区区在下去路?”
  白须老人道:“不忍瞧着你们王家遭万世唾骂,特来点拨。”
  “遭万世唾骂?这不是在咒王家吗?”王曼心下不满,冷冷地道:“在下没有需要老神仙点拨的事,老神仙还是让开路,让在下过去吧。”
  白须老人也不着脑,仍然笑眯眯地道:“预则立,不预则废,凡事早做准备,终究强过日后悔之晚矣。”
  王曼想:“他这话倒也在理,况且他只管说,信与不信还不全在我?他说完了也好快些让路。”想着,一脸无奈地道:“那就请老神仙快开金口吧。”
  白须老人笑道:“你心不诚,我不说了,你知道的,泄露天机可是要折寿的。”
  王曼闻言,忙道:“老神仙既不想说,还是算了吧,在下还急着赶路哩。”
  白须老人迟疑着,一会儿才又道:“看在你一贯忠厚的份儿上,我还是说了吧,记住,必须恶待你家次子。”
  “次子?次子还没出生哩。再说了,夫人还没有生产出来,谁又知道是男是女。”如此想着,王曼便随口说了出来。
  白须老人一脸庄重,道:“夫人肚子里怀的就是次子。”
  见他说的肯定,王曼想:“看他仙风道骨,竟不似凡人,不妨索性问个明白。”想着,再去看,白须老人已飘走了,待不见了人影,却又传话:“快回吧,夫人就要生了,切记按我说的去做,若再有事可去找你们这里的老神仙。”
  他们这里确有一个叫老神仙的,因为不善劳作,终日里蓬头垢面,穷困潦倒,王曼平日里没少接济他。
  去找他?王曼打死也不肯。问题是,白须老人又怎么知道他们这里有一个叫老神仙的呢?猜测着,王曼一个愣怔,醒了。
  王曼侧耳听了听,夫人显然还没有生出来。闲着没事,再去想梦中之事,不由摇头苦笑。
  这时,晴空蓦然炸了一个响雷。惊魂甫定,但听夫人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竟声若洪钟。王曼大喜,起身往夫人屋里奔。赶巧夫人的婢女边喊着“生了,生了,男孩”,边往屋外跑,两个撞了个满怀。王曼顾不上疼痛,转身去探视夫人和孩子。
  夫人很虚弱,但她还是满是骄傲和笑意地看了看他,又转身去看孩子。
  他轻轻地拍了拍夫人,算是鼓励,也算是赞赏,而后随着她的目光去看孩子:这个小家伙,一看就知道壮实,只是容貌稍差了点。
  “人一生的作为,绝对不会取决于他的容貌。”如此想着,小家伙变得可爱起来,居然在冲自己笑哩。“这个小家伙打小就会讨好人。”王曼自语了一句,爱怜之心顿生,伸手去摸。
  小家伙的肌肤滑滑的,触手处让人甚觉舒爽。正爱不释手,冷不丁地眼前青光一闪,这小家伙居然变成了一条蟒,正不停地向他吐着舌芯!
  王曼以为自己花了眼,揉了揉,定睛再看,依然是。王曼最怕蛇蟒之属,不由得肝胆欲裂,尖叫一声,逃一样出了屋,而后拼命地奔跑,直至把自己累晕。
  醒来时,已是黄昏。王曼稍稍平静了些,开始想:“这可如何是好?”他不知道。情急之下,他又记起了那个梦。
  “ 莫非果有仙人在给自己指路?怎么可能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必是咱思虑过度所致。可是,又怎么会这样呢?唉,管他呢,且病急乱投医吧。”想着,王曼极不情愿地起身去找他们这里那个叫老神仙的。
  那个叫老神仙的好找,就住在破庙里。到得破庙,王曼不由一愣:几日不见,老神仙居然须发都白了,乍看起来,跟梦里的那位没啥区别。
  区别当然还是有的,破庙里的这位又怎么能够比得上梦里的那位干净利落呢?
  王曼一愣之后,随即在心里比较着,老神仙已翻了翻眼皮,问道:“所来何为呀?”
  王曼见他一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心里有气,无奈有求于他,也不好发作,只好耐住性子,把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他猛地一拍大腿,道:“去年,我夜观天象,本地将有异儿降生,不曾想竟落入了你们王家。”说完,见王曼不言语,又道:“关于这事,我曾向你讲过呀。”
  王曼依稀记得他讲过,但王曼最想知道的是自己该咋办,便道:“且不管说没说过,你只管说我该咋办吧。”
  他“噢”了一声,嘴里自语着“该咋办”,已掐指算了起来。算了许久,叹息了一声,却不说话。
  王曼催促道:“快说话呀!”
  他道:“既为异儿,自该有异样,你所说的正是。”
  王曼急道:“你这话跟没说有什么两样吗?我是傻子啊,我不知道这是异样啊?”
  见王曼急了,他才又道:“此异儿之异,与别个不同,命硬,专克父兄,有九五之福,可惜不得善终。”
  王曼愈急,问道:“杀之若何?”
  他反问道:“你说呢,天意如此,你敢逆天?”
  王曼摇了摇头,又问:“总该有破解之法吧?”
  他不语。
  王曼突然记起了什么似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把钱,慢慢地推到他的面前。
  他仍不语。
  王曼急起来,索性把怀里的钱袋掏了出来,扔给了他。
  他故作难为情地道:“这样吧,便名莽字巨君吧,先以名字压之,而后恶待之,令其跟常人一样,必能克之,只是可惜了一代枭雄。”
  王曼道:“这有啥可惜的?常人就挺好,一生平平安安。只是该如何恶待之?”
  他道:“凡人喜欢的东西都不让他得到,他就无法现出原形。”
  王曼半信半疑。
  他又叮嘱道:“切记保密,除非你要走,谁也不要告诉,否则,灵验必失。”
  王曼应了声,见他不再说话,起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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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1-29 08:43:23
  天涯文学首发《王莽那点事》,引您体验别样的执着与坚持与辛酸。
  见王曼尖叫而出,夫人不知所以然,有心追上去问个究竟,无奈自己刚生产过不能动。让家奴去追吧,夫妻之间的事除非情不得已又不足与外人道,只能待他回来慢慢问清楚。
  天黑了,他还没有回来。“莫非出了意外?”念头刚一涌上,她立即用手捂了嘴,心里连说:“呸呸呸,乌鸦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心里说着,却转而又想:“怎么就不可能?他从来都不这样,必是病了,病了才会反常,反常最容易出事。”
  按照这样的逻辑,她分明看到他掉进了水里正拼命地呼救,忽而,又见他血淋淋地站在自己面前。
  她不能再等下去,正欲喊人去找他,他居然回来了!她疑心是梦,定睛再看,果是他,完整无缺地进了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原想责备一声,眼里却不争气地先有了泪意。她不想让他看到,赌气转身向隅而泣。
  夫人温顺贤惠,堪称楷模,又刚刚生产过。王曼见状,心下歉然,忙轻手轻脚地过来扶了她的肩。
  这是夫人最熟悉不过的一个动作,每当此时,她通常都会顺势把头靠到他的肩上,而后整个人都依偎进他的怀里,他便会俯下头轻吻她,她配合着他,完全坠入了幸福里。
  然而,这次她没有,因为他反常无礼的行为,她必须要惩罚他。作为惩罚,她缩了缩肩膀甩开了他的手,不搭理他。她懂他,他肯定会跟过去那样涎着脸皮凑过来。果然是。
  她认为,妻子最优秀的品质,便是永远都不伤害丈夫的自尊。因此,待他再三相求之后,她猛然转过身来,直视着他,责备却只是柔声道:“一惊一乍地,你死哪去了?”
  他当然不能说,这个时候,他通常都会挠着头皮,尴尬地笑。
  妻子的另一个优秀品质,便是允许丈夫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不再问,继续数落道:“你走了,你倒好了,这个小家伙却一声不停地哭,直到听到你的脚步声才睡了过去,也难怪,谁叫你是他爹呢。”
  他正无所适从,听她提及小家伙,巴不得转身去看。这小家伙睡得正香。“你别说,小家伙熟睡了竟愈发可爱!”正感叹,他眼前突又青光一闪,小家伙又变成了蟒。他忙闭了眼,依着老神仙传授的法子,心里开始恶待他。
  “咋恶待呢?自然不能拿他当人看。不当人看,又能当啥看?最好又懒又蠢的,只有猪这样,便当猪吧。”
  想着,睁开了眼,小家伙已恢复了原貌。
  夫人却误以为他在爱不释手,这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能如此,她打心眼里喜欢。一时间,竟懒得再管其他,只美美地瞧着。无奈她太累了,一会儿竟迷糊起来。迷糊着,又问:“孩子的名取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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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1-29 11:56:18
  他一愣,随口道:“名莽,字巨君。”
  她隐隐觉得不妥,但给孩子取名是父亲的权力,她无意去争,便嘴里唠叨着:“名莽,字巨君。”唠叨遍数多了,觉得这名不仅顺口,而且大气,便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但见小巨君缓缓地爬了起来,蹒跚地走着。这小家伙竟心比天高,刚学步就去登山。蓦然,他摔倒了。她想去帮他,却是手脚不能动,只能远远地看着。
  没奈何,她只好想:“老人们常说,小孩子不碰不磕不长,磕吧,碰吧,你会长得更壮实些。”
  想着,她的心被紧紧地揪了起来:小巨君摔得定是不轻,许久,他竟没爬起来。她刚欲喊,他却已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继续攀登。
  没登几步,他又摔倒了。这个小家伙顽强,摔倒了再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如此反复再三,他已能健步如飞。不一会儿,他居然就到了峰顶。
  偏于这时,起风了。风越刮越大,他开始树叶一样飘摇。一个不小心,便坠入了万丈深渊。
  她疾呼无声,一个愣怔,醒了,已是一身冷汗。“这是啥征兆?”她寻思着,再去想梦中之事,已然模糊了,转身去看小巨君。
  小巨君居然不见了!她慌乱起来,忙去推正死猪一样睡在她身边的王曼。
  王曼迷迷糊糊地道:“咋了?”
  她急道:“咋了,小君君不见啦!”
  王曼仍不醒,含含糊糊地道:“怎么会呢?”
  她几近疯狂了,用力地掐王曼。
  王曼吃不住疼,“哎吆”一声,坐了起来,仍在道:“丢不了,丢不了。”
  她待要发火,突然听小巨君哭了起来,顾不得再搭理王曼,顺着哭声去找。
  小巨君居然在猪圈里!准确地说,是在猪圈里的一个笼子里。想是已经睡醒了,正没命地哭。
  这肯定是王曼的杰作。夫人一眼便已认出,这笼子正是他回来时手里提的那个。她质问道:“为啥要作贱他?”
  既然被她看穿了,王曼也不反驳,道:“该作贱就得作贱,这孩子必须要作践。”
  夫人问:“凭啥?为啥?”
  王曼不语。
  夫人便再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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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1-29 16:23:19
  王曼还是不语。
  夫人想:“看他那样子也不是不喜欢小巨君,他这样做肯定有他这样做的苦衷。再说了,夫为妻纲,妻岂能干涉太多?”
  虽如此想,夫人还是道:“你也不要装哑巴,无论你是怎样的想法,待他通晓人事儿之前,你必须给我把他放出来。”
  说完,见王曼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言语。
  时光过得倒也快,仿佛还只是转眼间,小巨君便已到了懂人事儿的年龄。这小家伙,懂人事儿的年龄居然比平常孩子早了一年多,说话最会讨人喜欢,做起事来更是机智灵活。
  他越是这样,王曼越是担心。亏得他一身猪屎臭味—习惯当真能成自然,从猪圈搬出来之后,有好长时间闻不到猪屎臭味他居然连饭都吃不下,夜里更是听不见猪的哼唧声连觉也睡不着,至今仍不时地就要闯进猪圈,非把自己弄得一身臭气不可—除了小孩子,没人愿搭理他。
  严格地说,小孩子们也算不上搭理,而应该叫做招惹。所谓招惹,或讥笑或打骂。他倒好,遇有挑衅,只痴痴地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趁王曼高兴的时候进言道:“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事儿,作贱归作贱,总该让他长点儿能够养活自己的本事吧?”
  王曼冷冷地道:“你啥意思?”
  夫人道:“要不,让他去年念点书吧,懂点道理,日后他也好过活。”
  王曼道:“趁早死了这心吧,人哪,有什么比一生平安更重要?”
  夫人反驳道:“平安固然重要,可他得先活着。”
  王曼冷哼道:“活着?咋活着不是活着?不比死了强?”
  夫人无言以驳,只能垂头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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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1-30 08:33:32
  王曼夫妇做梦都不会想到,两个人的谈话被门外的王莽听了个真真切切。
  王莽是来请安的。按照祖规,男孩子通晓人事儿之后,只要不远行,早晚都要向爹娘请安。
  王莽喜欢与众不同,他想:“仅凭爹娘给了自己生命这一点儿,请安就是必须的,为什么要两次而不是三次呢?三次岂不是更能彰显孝心?”
  认定了这个道理,王莽坚持中午再给爹娘请一次安。
  王莽当然不知道,他越与众不同越通晓礼仪,他爹越是担心,自然也就对他越冷漠。
  王莽不解,趁爹娘高兴的时候去问。他爹登时就会黑下脸来,“冷哼”一声,负气而去。
  他爹在的时候,他娘不敢说话。他爹走了,他娘便把他搂进怀里,却只是哭,就是不肯说话。
  王莽不想惹爹生气惹娘伤心,不再问,心里却难免存了疑问。
  今日过来请午安,赶巧听爹娘在说话。偷听爹娘说话,属大不敬。王莽有心不听,但因话中涉及到了自己,忍不住提心吊胆地听了下去。
  听罢,王莽忍不住想:“为什么爹一贯不待见巨君,凡事不肯让巨君如愿,听爹这话,原来是想让巨君平庸。爹定是为巨君好,巨君原该听从的,但人活天地间,不能闻达于朝野,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可公然违背父命是为不孝,巨君又岂能做不孝之人呢?唉,咋办呢?”
  王莽左右为难,苦思无计,突然,他记起了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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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1-30 15:45:15
  王涉的学业最糟糕,却经常受到先生的表扬。因为王涉的作业都是他代写的。
  为人代写作业,也算是作假。刚开始时,王涉再三找他,他就是不肯。王涉威胁道:“再不做,我向先生举报你偷学!”
  王莽偷学,曾被先生抓过一次。那时候,他们才刚开学。见同龄的人都去,王莽也想去,他爹却说破了天也不让,王莽便偷偷地趴在窗外偷听。因为刚开学,坐在屋里的那些野性未收,不断地恶作剧。偷听的王莽,却如尝甘露,忘记了躲避,被先生抓了个正着。
  先生喜欢他,不仅没责罚他,反而带他去找王曼。先生原是想劝说王曼让之入学,谁曾想王曼竟用皮鞭狠狠地抽他。他强忍着疼,不吭声。王曼恨他不肯屈服,便用水沾湿了皮鞭再抽,直打得他皮开肉绽,一个多月起不了床。
  因此,听王涉提及,王莽不敢再分辩。王涉乘机道:“你何苦非要钻牛角尖呢?换个角度想想,或许就算不得作假了。”
  说完,见王莽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又道:“你想啊,从任务的角度来看,作业是先生布置给我的,你代我写作业当然算作假。可是,如果你从会与不会的角度再来看,我不会你会,岂不是成了你在助我吗?助人又几时成了坏品质?”
  王莽虽觉得他所说极为不妥,却一时间无言以辩,转而想:“反正是他求咱的,又不是咱主动的,正好检验一下咱学的效果。”想着,坐下来,按照先生的要求写了起来。
  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一会儿,王莽就写完了。王涉拿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块点心递给王莽道:“拿着,奖励!”
  这点心正是王莽最爱吃的,王莽忙不迭地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自此,王涉写作业的事儿就全交给了王莽。
  王莽代写的作业,自非王涉自己写的所能比,先生第一次就看了出来。他原该训斥王涉,但他没有,他唯恐再给王莽惹出麻烦来。
  偏是王涉不识好歹,追问道:“先生,我这次写的作业可算好?”
  先生如实道:“写的好。”
  王涉以为先生不知,想着不用再挨他爹的训,自是欢天喜地,只管盘算着该怎么给王莽恩惠,以拢住王莽不让他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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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1-30 20:44:27
  先生却在想:“这个王曼,看着似个明白人,不想竟是个糊涂蛋,遇上了可造之才偏不知珍惜。咱可不能埋没了这样一块美玉,反正王涉也不想学,便随他去,就由王莽代学吧。”
  先生看的没错,王莽确是可造之才,笔下竟能生花。这次,他代王涉写的策文,无可争辩地获得了全县的第一名。先生亲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莽,王莽高兴地跳了起来。见他这样,先生不无惋惜地道:“只可惜荣誉得归王涉了。”
  王莽也遗憾,但他想了想还是道:“没有王涉,巨君也就没有师从先生的机会。再说了,巨君现在正是该积累学问的时候,岂敢再去奢谈荣誉?”
  听他这样说,先生免不了要叹息,叹息着,想:“这孩子一心向学,难得,也该让他出去见识见识,不妨让王涉去领奖的时候带上他,也防被人瞧出破绽。”想着,也不说话,转身去找王涉。
  王涉只顾着贪图享乐,哪会多想,待听先生说了,自然高兴,忙不迭地告诉了王莽。
  王莽自然高兴,原想趁请午安的机会向爹娘炫耀一番,谁曾想赶巧听到了爹娘的谈话,暗自叹息了一声,转而又去想王涉。
  王涉靠别人获得荣誉,骗得他爹娘心肝宝贝一样护着。这算不算不孝?咱好学上进,难道有错?应该没错。偏是爹娘不喜。必是两家爹娘的想法不同。想法虽不同,却肯定都是为了子女好。所以,更不该忤逆爹娘。
  王莽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原点,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咋办呢?没办法,只能学王涉,只不过要瞒过了爹娘,也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想到这里,王莽顿了顿脚,强自把堵在心里的高兴压了下去,轻手轻脚地进了爹娘的屋,行礼道:“不孝儿巨君请父母大人午安。”
  王曼夫妇知到了王莽该来请午安的时间,却没想到他赶巧在这个时候来了,唯恐话被他听去,用心去打量他,见他与往日并无两样,才略略放了心,照例由王曼冷冷地道:“安,你去吧。”
  王莽见爹娘没有察觉,暗自笑了笑,退了出来。
  从此,王莽明里装作恭顺,暗地里却一心向学。他当然也没有跟王涉去县里领奖,虽然他曾无数次地想象过那个必定轰轰烈烈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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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1 08:34:28
  王莽勤奋,又善于举一反三,自然也就能触类旁通。没过几年,先生便觉得自己已再无可教给这个编外学生的学问。这个学生,却仍一如既往地偷听他的课,没有丝毫的懈怠。
  先生心下愧疚,决定找他谈谈,又恐泄露了他偷学的秘密,便乘人不备来到了王莽的门前。
  王莽正研读先生的讲义,听得敲门声,慌忙把讲义放到床铺下藏好,才去开了门。
  见是先生,不由得惊喜若狂。惊喜若狂也不能泄了密,这是王莽的原则。他快速地把先生让进了屋,而后探出头去看了看,确认无人后忙关了门。
  先生理解他,待他关了门,又坦然受了他的跪拜之礼,却并没有按他殷勤地邀请去坐,而是认真地端量着王莽的房间。房间不大,却洁净又井井有条。
  先生不由自主地暗叹道:“家贫出孝子啊。”暗叹着,又自我否定道:“王家虽不富裕,却也不贫啊,王曼这个糊涂蛋,咋就能生出这样的好儿子?”
  思想着,王莽已泡好了茶。为了不给王莽增添压力,他随意地坐到了床上,赶巧坐到王莽藏的讲义上,抬了抬屁股,取出来一看,免不了又是一番感叹。
  长期地隐藏自己,让王莽变得最会察言观色,见状,忙道:“先生肯屈尊附就来看巨君,必有见教吧?”
  先生背过身,用衣袖轻轻拭了拭眼睛,而后转过来正色地道:“你明天就不要来听我的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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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1 14:41:57
  王莽大惊道:“为何,莫非先生嫌弃巨君了?巨君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先生只管批评,巨君一定改正。”
  见他说得真诚,先生摇了摇头道:“能有巨君这样的学生,为师喜欢尚且不够,又焉能嫌弃?只可惜为师的学问浅陋,已无力再教巨君。”
  王莽也已感觉到了,知他说的是实话,但他还是故意失声痛哭道:“怎么会呢,先生客气了,必是巨君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先生嫌弃巨君了。”
  先生起身过来,轻轻地拍了拍他抖动不已的肩膀,道:“不是为师客气,而是你学得太快,为师确已无能为力了,为师不能耽误你,你该另投名师了。”
  王莽当然想,但王莽毫无门路。门路还好说,实在没有可以找。更麻烦的是他爹,他必须要先说服他爹。师从于先生都瞒着他爹,若要再投名师,更是不可能。念及此,不由一脸的沮丧。
  先生不知其所想,以为他跟自己一样伤离别,心中愈发感动,道:“沛郡的陈参便是名师,你去投他吧。”
  陈参自然是名师,其门下弟子何止三千,里面更不乏当今名士。王莽知道。因此,待先生伤感地离去后,王莽便开始想怎么说服他爹。
  这时候,他爹却正冲向他娘道:“有没有发现巨君最近起了啥变化?”
  他娘叹了口气道:“能有啥变化,这孩子算是彻底毁了,好吃懒做,不学无术。”
  他爹正色地道:“不对,这小子肯定去偷学了。”
  他娘暗自高兴,忙问道:“你咋知道?”
  他爹道:“学问这东西也怪,最能助人内敛。什么叫内敛?就是把人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统统都藏到心里去,给人以若有若无之感。”
  他爹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理由,便是这家伙正在逐步变青,如若再青下去迟早要变巨蟒。这是秘密,当然不能说。
  他娘道:“数你本事,俺咋看不出来,偷就偷了,能有啥法?”
  他爹道:“不行,得抓紧阻止他。”
  他娘道:“咋个阻止法?”
  他爹沉思了一会儿,道:“实在不行,给他大婚。”
  他娘想:“反正这孩子就这样了,大婚也算是个正经归宿。”想着,道:“大婚倒是能拴住他的心,只是大婚算不得小事,须得仔细筹划。”
  他爹道:“无须筹划,他不能跟常人一样举办婚礼,找个人凑合到一起就行了。”
  他娘不满,又不好公开反对,便道:“跟谁凑合,总得有个盘算吧?话又说回来了,你想凑合,人家女方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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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1 20:22:19
  其实,大婚之法是王曼花重金从老神仙那里求来的,不过通知一下夫人而已。
  见夫人虽不满,却并没有反对,王曼心里高兴,道:“据说济南王咸之女最是美貌贤淑,便跟她吧。”
  他娘闻言,心里暗喜,嘴上也痛快起来,道:“既如此,就跟她吧,她若果如传言那样,也好拴牢巨君的心。”
  这夫妇俩倒是商定了,人家王咸却不干了,嚷道:“魏郡元城王家是望族,济南王家也不算孤门小户,而且,我给俺家闺女找神仙算过,那可是做皇后的命,岂能嫁你家无名小子?”
  王曼不怒反笑道:“嚷啥嚷,娶的就是她的皇后命,要不是她是做皇后的命,要嫁咱还不娶哩,这可也是老神仙给指点的。”
  王咸道奇道:“为啥?”
  王曼道:“还能为啥,老神仙给指点的,你说为啥?”
  王咸道:“这么说,你家小子是皇帝命了,那,为什么默默无闻?”说完,意识到自己失言,忙用手捂了嘴。
  王曼道:“休得胡言乱语,平安是福。”
  王咸道:“懒得跟你争。”
  王曼道:“不争就不争,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王咸发狠道:“偏不嫁,你能怎样?”说完,负气而走。
  王曼心道:“我才不跟你怄气呢,总有法子治你。”
  啥法子呢?花重金。不过,不花给王咸,花给王咸的至好亲朋。王咸的至好亲朋自是尽力劝说王咸。王咸贴了心,坚决不肯。
  王曼无奈,只好托大哥王凤求王咸的上司。王咸的上司不遗余力地保媒,王咸吃罪不起,不得已应承了。至好亲朋的劝说便成了说服自己的理由,也堵了夫人的嘴。
  王咸既已应承,王曼当即按跟夫人商定的为王莽举行了大婚。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与大哥王永的大婚相比,王莽的大婚实在太过简陋。王莽隐隐感到不足,但见王氏较之大嫂不知美貌贤淑了多少倍,王莽不由喜不自胜,进取之心渐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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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2 08:03:18
  王曼见状,自是欢喜。
  王氏也不负所望,先后产下了王宇、王获。随后,王永之妻也产下了王光。永妻产下王光后,竟不再生产。莽妻王氏却与之竞赛似地,紧接着又产下了王安。
  王曼自得地想:“夫人虽只生了两个儿子,孙子却至少不会少于三个了。看莽妻这劲头,指定还会再生,咱也算是子孙满堂了。”
  想着,猛然记起了老神仙的话,忍不住又想:“对于巨君来说,这算不算如愿呢?应该算吧,倘若算的话,岂不是又要出事?不会吧,未见其有任何异常啊。即便没有异常,还是有所防备的好。反正,总不能让他如愿。可是,如何才能不让他如愿呢?”
  王曼想不出,又不能去跟夫人商量,只好自个苦思冥想。
  非止一日,这一日,王曼终于思得一计,再三权衡,确信可行,便去找怀能。
  怀能是王氏陪嫁过来的侍婢,惯会见风使舵,见他来了,忙拿腔拿调地道:“老爷来了,必有要紧事交代给奴婢去办吧?”
  王曼最烦她,但王曼认为这事儿也只有似她这种人才办得来,所以才来找她。不曾想竟让她给瞧了出来,不由大为尴尬,心里愈烦她,但正要让她去办事,不好流露出来,忙隐起尴尬笑道:“当然有,就不知你肯不肯帮老爷。”
  怀能道:“老爷交办的事儿不是肯不肯而是能不能办好的问题。”
  怀能也有一般好处,便是一样的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爱听。她的话,显然让他满意,但他还是半晌不说话,他认为这毕竟不是小事,有必要再试试她。
  怀能巴不得讨好王曼,见王曼半晌不说话,催促道:“老爷快说呀,您老想急死怀能不是?您老知道的,怀能是个急性子。”
  王曼见火候已到,便道:“这事须得保密,不知你能保密不?”
  “保密?他肯把保密的事交给咱去办?这是何等的信任!”想着,怀能心里一阵感动,忙道:“老爷信得过怀能,老爷不让说的事,打死怀能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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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2 17:54:52
  王曼笑道:“有老爷我在,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死你?”说完,见怀能一脸的感动,顿了顿,才又慢吞吞地道:“你把王获偷出来,择一干净人家寄养着。”
  怀能吃惊道:“为啥?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知道吗?”
  王曼道:“这,你别管,你且瞒住他们两口子。”
  怀能迟疑了一下,又问:“为什么不是王宇或者王安?”
  王曼道:“王宇是长孙,长孙乃是根基,动不得;王安太小,让人不放心。”
  怀能还欲再问,王曼已不耐烦地道:“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怀能不敢再问,只管依着他的吩咐去做。
  王莽不知他爹之计,不见了王获,大急,忙命人四处寻找。众人折腾了一天一宿,愣是没能找到。王莽狂喷了一口鲜血,颓然倒地。众人忙手忙脚乱地把他扶到了床上,王氏已命人请了大夫来。
  大夫把过脉之后,道:“急火攻心所致,不碍事,吃几服药就好。”说罢,开了药。
  待药抓来,王氏亲自煎了,给他喂上。不提。
  再说怀能,见王莽倒地,没吓个半死,躲于人后胆战心惊地看着,待见王莽没事,悄悄溜了出来,径去找王曼,她可不想把事情闹大。
  王曼就是要王莽不能如愿,正偷偷地乐,见怀能过来,问道:“咋样?”
  怀能道:“不咋样,折腾了一天一宿,相公病倒了。”
  王曼的心又跟送走王获时那样针扎了一下似地,但他顾不得了,只顾问:“重不重?”
  怀能道:“喷了血,但大夫说吃几服药就好。”
  王曼“噢”了一声,放了心,道:“那就好,你回去吧。”
  怀能试探着道:“要不然,咱们把王获接回来吧?”
  王曼摇了摇头,道:“再说吧。”说着,冲怀能挥了挥手。
  怀能无奈地走了。
  王曼眼瞅着她离去,突然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地上,也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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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3 08:02:52
  王莽正春秋鼎盛,果如大夫所言,吃过了药,没几天就好了。
  王曼的病却是老病,一旦发作,吃了无数药,就是不见好转。人久病最容易胡思乱想,王曼猜自己时日不多了,坚决不肯再吃药。不吃药,病愈重,渐渐地连话也不能说了。
  不觉便到了王莽生日这天,王曼又开始回忆。他的记忆竟开始变得模糊,但他还是记起了那种种怪异。正因为那种种怪异,才让他做出了种种怪异的举动。
  之前,他从不怀疑自己的举动,因为他不敢。现在,他想:“反正自己时日不多了,就客观地评判一下吧。”想着,柔情立转:“巨君倒是平庸了,可是,日后该怎么活呢?现在这个社会,没有个一技之长,还真没法活。”
  想到这里,王曼暗自叹息了一声,旋即又想:“怎么就没法活?王家毕竟是望族,怎么着还能让他活不下去?可是,万一我死了呢?他终究没谋个正经前程,岂不是要寄人篱下?寄人篱下也是活呀,终究能保平安。话又讲了,谋个前程难道就不好?”
  王曼说不清,他开始后悔。蓦然,见一条巨蟒正怒视着自己,不由大叫了一声,坐了起来。
  夫人以为他的病情有了好转,忙命王永去请大夫。王曼道:“还是算了吧,没用了。”
  夫人劝道:“咋能说没用了,病情不是已有好转了吗?”
  王永也跟着道:“就是嘛,有病不就医算啥?”
  王曼强撑了一口气,懒得跟他们辩,斩钉截铁地道:“去,快去请老神仙来。”说罢,仰身而倒,大口地喘着气。
  王永看了看夫人,夫人道:“还是按你爹说的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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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3 11:16:07
  老神仙还住在破庙里,坚决不肯去。王永怒道:“我爹难道少资助过你?”
  老神仙道:“多说无益,你不懂。”
  王永生性无多少主意,又遭了他的辩驳,心下愈怒,骂道:“忘恩负义之徒。”
  老神仙也不着恼,重又向隅而坐。
  王永气急败坏,但听老神仙道:“快回吧,你爹不济事了,耽搁不得。”
  王永想:“老不死的,敢咒我爹?哼,你先等着,待我去叫了人,看回来怎么修理你。”想着,负气而走。
  老神仙又道:“回去告诉你爹,命数使然,他已尽了力,安心去吧。”说罢,死了一般。
  王永窝了一肚子火,回到家里,便大声喊人。王曼奇道:“你喊人做啥?”
  王永道:“还能做啥,拆庙,老匹夫真真气死我了。”
  王曼急道:“你这孩子,咋这么不着调,他咋说?”
  王永如实说了,王曼已不能言。
  夫人便命王永去找王莽。
  王莽也急,不过,王莽急而不乱,命家奴去请大夫后,才跟了王永而来。
  王曼见了王莽,用眼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夫人和王永。
  夫人和王永不懂,王莽却懂,道:“您老放心去吧,我懂。”
  王曼闻言,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咽下了,放心地合了眼。
  大夫赶巧来了,上前把过脉后,道:“王老爷已经仙去了,准备后事吧。”说完,又忍不住用小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自语道:“真奇怪了,老爷在二少爷出生前就患上了臆想症,居然能撑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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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3 15:51:58
  老夫人不相信王曼就这样去了,呆了呆,猛然过来,两手抓住他的身子拼命地摇着,边摇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老东西,说话呀,你说话呀!”
  王永、王莽先是心里空落落的,他娘这一喊,两个意识到,他爹已真的去了,眼里不觉都夹了泪。
  两个的眼泪当然是各不相同的。王永打小体弱多病,王曼对他自是百般呵护。他想:“爹去了,呵护没了,依靠也没了。”想着,泪里免不了夹杂着突然失去的巨大失落。
  王莽则在想:“爹再也不能历练我了,若是没有爹的历练,真不知能不能有今天的我。今天的我咋了?也算是学有所成吧?学有所成有啥用?还不是没人知道?人不能只想着别人知道吧?这也正是爹不断历练我的原因吧?爹肯定是想让我知道,只要学有所成,就不怕没人知道。”
  想到这里,王莽意识到自己大婚后实在太过懈怠,白白浪费了不少大好时光,不由暗自悔了起来。
  两个还在各怀心思地想着,他娘已哭晕了过去。两个忙一齐上前,轻轻地拢肩捶背,半晌,他娘总算缓过气来,任两人苦劝,只管啼哭不止。
  他娘当然悲伤,但他娘的哭绝不单纯因为悲伤,还另有隐情:王永去请老神仙后,他爹突然睁开眼道:“孩子他娘,我死不瞑目哪!”
  他娘奇道:“咋了?”
  他爹叹了口气道:“我有心事未了。”
  他娘劝慰道:“不打紧,咱有儿子嘛,有啥心事未了,你只管说,我管保让儿子去办得熨熨贴贴。”
  他爹摇头道:“他们办不了。”
  他娘道:“他们办不了,我亲自去办。”
  他爹道:“我都未办好,你也未必能办好。”
  他娘道:“办了办不了是天意,我尽力就是。”
  他爹无奈地如实讲了,他娘吃惊不小,却理解了他爹的反常之举,又惊又敬,半晌不说话。
  他爹又道:“巨君倒是有孝心,只是不能让他如愿,他一旦如了愿,恐不得善终。”
  他娘还欲再问,他爹已无法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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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3 20:04:59
  两个不解内情。王永见他娘哭,也跟着哭。哭肯定也是能够相互鼓励的,两个竟是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哭。王莽劝了这个,又劝那个,再三反复,就是没用,恼道:“不要再哭了,总得让父亲大人入土为安吧。”
  魏郡元城,最讲究人死后入土为安。入土的期限为七天,叫做排七。丧主一方面要派人通知至亲好友,一方面要搭设灵棚,将逝者的遗体移至灵棚,由已婚的儿子轮番为死者守灵,以跪礼答谢吊唁者,也防止那边的恶人过来捣乱。
  同时,还要准备宴席以招待规定期限内赶回来的至亲好友。这宴席可马虎不得,大概是对入土为安的庆贺吧。当然,赶回来的至亲好友也不能空着手,大多会备一些礼金和纸钱,既算是对死者的哀悼,也表达对生者的敬重。
  死者的闺女,无论成年与否,只管哭。若死者没有闺女,便要雇人来帮哭。
  他娘边哭边想着这些。这些自然都是身为长子的王永该想该做的,他娘满心希望王永能尽快安排。岂料王永只知道哭,他娘有心提醒他一下,但见他哭得伤心,转而又想:“他必是太伤心了,这也情有可原,待他平静了自然就安排了。”
  王永在家里有爹娘妻子护着,衣食无忧。到了衙门,有伯父王凤等罩着,百事无用。他认为,爹死了,就该伤心,既伤心就只管哭呗。
  “真是烂狗肉上不了大席面。”他娘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他开口说话,不由恨恨地想着。恨也没用,他就是不开口。他娘正想着该怎么点拨他,王莽已说了话。
  他娘止了哭,乘机向王永道:“永儿,你是长子,你爹去了,长子如父,你该早拿主意才是。”
  早拿主意?王永哪里想过这些?不由一脸的迷茫。
  他娘转身看了看王莽,见王莽一脸的急,但念及他爹的叮嘱,只好退了一步,想:“永儿从未经历过这个,又怎么会知道?他毕竟是长子,这事儿必须靠他来办。”想着,道:“不知者不怪,为娘讲给你听,你可要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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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4 08:03:11
  教自个的儿子,做娘的都有足够的耐心。他娘把该做的事儿从头至尾讲了一遍,为防他记不住,又捡其中的关键步骤和容易出错的地方重复了一遍,而后问道:“你可记下了?”
  王永道:“娘啊,你说的太急了,我连纸和笔还没找到哩。”
  他娘奇道:“你找纸和笔做啥?”
  王永一本正经地道:“记下来啊。”
  他娘气极反笑道:“为娘要的是你用心记下来。”
  王永辩驳道:“我怕记不住啊。”
  他娘想,这孩子做事认真也是好事,便道:“你快去找来。”说罢,静待他去找来,而后一字一句地又重复了一遍。
  王永认真地记着,待他娘讲完,他赶巧记完,拿给他娘看过,虽潦草了点儿,却是一字不差。
  他娘苦笑道:“你抓紧办吧,可别误了日子。”
  王永道:“娘真是小看儿了,娘说的这样详细,还能有错?您老只管瞧好吧。”
  他娘道:“好,你去办吧。”
  王永应声而去,一丝不苟地按他娘所说的去做。事实却是,事情永远都不会线一样简单地排列着,王永又不懂得变通,一天下来,搞得焦头烂额,竟一事无成。
  正着急,他娘来了。这时候,王永最怕的就是见到他娘,硬着头皮上前如此这般地把自己的辛苦讲了一大通。
  他娘怕他误事才来的,懒得听他摆功卖好,打断了他,道:“做事情,辛苦肯定是有的,只不知进展怎样?”
  王永登时傻了眼,不知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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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4 11:04:09
  他娘见状,心登时凉了半截,冷冷地问:“给亲朋好友的告知找人送了吗?”
  王永摇了摇头。
  他娘又问:“宴席所需之物备好了吗?”
  王永又摇了摇头。
  他娘再问:“灵棚搭好了吗?怎不见请你爹过去?”
  王永还是摇头。
  他娘恼了,却是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指不停地点着他,许久,才道:“去,快去找你弟来。”
  王永巴不得快离了他娘,闻言大赦似地忙去找王莽。
  王莽正跪于他爹遗体前垂泪,见王永过来,忙道:“哥,你只管去忙,有我守着就行。”
  王永一脸苦相,道:“娘找你,速去。”
  王莽听娘召唤,忙随王永而来。
  他娘见他来了,原想把葬礼之事交付于他,转而又想:“莫不要他也误事,不妨先试探一下。”想着,道:“你哥忙了一天,一事无成,不知是何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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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4 14:06:31
  王莽从他哥脸上的苦相已猜出了八九,他已无数遍地想过,这事若换了我去做该咋做,对问题的症结自是了然于胸。听他娘问,不假思索道:“必是众人不肯死命效力。”
  他娘又问:“那,该咋办?”
  王莽道:“凡人最不肯循规蹈矩,要想让之循规蹈矩,必须要先有规矩,而后明分工,重赏罚。”
  他娘闻言,暗自赞叹,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她已顾不得王曼的叮嘱,道:“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可不得丢了王家的脸面,你知道的,生死事小,脸面事大。”
  王莽满心欢喜,却故作一脸愁相,不肯应声。
  他娘道:“怎么,你不乐意?”
  王莽道:“怎敢不乐意,只是儿有个条件不敢提。”
  他娘道:“只要不丢了王家的脸面,你只管道来,为娘的一概应允。”
  王莽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一脸不服的王永,道:“只是,家里的人……”
  他娘知他心意,道:“无论老少,也包括老身,全都归你调遣。”
  这可是王莽第一次真正拥有权力,他梦寐以求,内心狂喜,但他努力掩饰着,当然也没能忘了表面自己的态度:“请娘放心,巨君定将竭尽全力。”
  他娘挥了挥手,王莽转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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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4 16:27:32
  王莽竟不似王永那样慌张,先回自己屋鼓捣了一会,而后命人把参与葬礼筹备的人全都找来开会。
  因为偷懒让王永一事无成,众人也愧疚,闻得王莽让来开会,不由心下惴惴不安。
  王莽一眼就看透了,冷笑道:“因为时间关系,老夫人英明,改由我来主持。我已经把各人的分工、具体要求、完成时限、奖罚等都写了下来,现在发给大家。”
  众人觉得新鲜,接过来,忙低头来看。
  王莽又道:“大家先别看,没有多少改变,散会后有的是时间看。”
  众人闻言,忙一齐转向了他。
  他清了清嗓子道:“之前的事儿,无论你偷了懒,还是耍了滑,现在一概前清后抹,大家不要再有顾虑,只管按要求去做好。”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严厉起来,道:“我可是要亲自检查的,办得好的,按规定奖励;办得不好的,我可不似大爷那样好说话。”说罢,转身而去。
  听他说得严厉,多数人按要求忙碌了起来。也有少数人认为,他历来不受老爷待见,又没念过书,能有多大本事?便依然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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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4 19:37:36
  如此过了两日,王莽竟真的亲自带人检查。结果有三人没有按要求完成进度,王莽也不似王永那样发火,命人查了处罚措施,都是扣罚半月工钱,当即命人通知了账房。
  这家伙居然玩真的!众人心生畏惧,自觉收敛了不提,单说被罚者中有一人不服,道:“赏罚还是不够分明,大爷没有完成进度,为什么不罚?”
  王莽也不说话,即令不服者亲自检查,果是前番检查者做了假。王莽又令去查负责检查者的处罚措施,负责检查者弄虚作假扣除一月工钱,大爷王永杖责五十。
  弄虚作假者的工钱好扣,对王永的杖责却难。为啥呢?王永自思难逃处罚,去请了他娘来。他娘原不想来,但念其体弱多病,看王莽能否网开一面。王莽自是不肯。他娘便坚持。
  王莽道:“既然这样,母亲大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娘无奈,顿了顿脚走了。
  王莽便令行刑。行刑者正是不服者,想让王莽难看,下手特狠,打得王永皮开肉绽。
  为此,王莽自没少去哥哥那里赔不是。但众人因此心悦诚服,人人尽心,葬礼如期举行,且秩序井然,赢得好评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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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5 07:36:25
  有付出未必有回报,没有付出肯定没有回报。王莽一直都在这样鼓励着自己,但他还是感到了累,累且快乐着:初试牛刀,居然大获成功!
  兴奋之余,他匆匆回了自己的屋。直到这时,憋在心里的那口气他才敢泄了。
  人有时候真的就靠一口气活着,这口气一旦泄了,他病倒了。
  他娘却把功劳白白给了他哥王永!
  说是功劳,不过是一句话:人们在称赞葬礼周密严谨之余,免不了要问及主持人。他娘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坚定地道:“王永,是王永。”
  人们都了解王永,虽有所怀疑,但他娘既然说了,还是不能不对王永刮目相看。
  王莽能够理解他娘的难处:哥哥毕竟是长子,若是连这点儿事都办不好,哥哥的脸还往哪里搁?又怎么支撑起王家的门户?
  王氏却一脸的不平。王氏有一般好处,便是心里再不乐意,若是有背于丈夫心意,她轻易也不会讲出来。
  王莽懂她,道:“娘必定是跟爹一样想历练我。”
  王莽说这话,原是想给她宽心,也给自己宽心。岂料,他这话不说还罢,他这话一出口,王氏终于忍无可忍了,没好气地道:“历练?倒是好事,可是,有这等无限期历练的吗?天下人谁不知道,人须得有名声和威望。名声和威望从哪里来,不就是从这些能惹人注目的大事的精巧办理而来吗?”
  王莽道:“你这话也对也不对,是,这些能惹人注目的大事的精巧办理能提高人的名声和威望,但人的名声和威望绝不单纯源于此,更需要人平时的积累和修养,所谓微妙之处见真功。
  咱是次子,这机会原本就不是咱的,若依你所说,没有机会,纵使本事冲天能有啥用?再说了,咱还年轻,只要有真本事,还愁没有机会?”
  话虽如是说,却难免闷闷不乐。王氏见状,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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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5 11:34:49
  王永因为担心他娘从此看轻了自己,正苦思讨好他娘之计,不意竟如此。似王永这等人,少有出彩之事儿,却并不少自尊。突然有此等好事临身,免不了要炫耀。
  凡是炫耀,必要有响应者才够滋味。可是,王府的人都知道真相,没人去响应,直急得他团团乱转,干啥啥没滋味。
  蓦然,他记起了他老婆,她就是最好的响应者啊。不过,他不想就这样直白地告诉她,他认为,直白永远都不如意外更能引人注目。因此,他故作没精打采地回了家。
  他老婆见状,果然忙迎过来问道:“这又是咋了?”
  他故意不说话,惹得他老婆再三相催才慢吞吞地问道:“你说,咱娘是向着我多些还是向着巨君多些?”
  他老婆不解地看着他,他尽力地掩饰着,让他老婆看不出啥来。
  他老婆猜不透他,如实道:“当然是巨君了,娘把主持葬礼这等该由长子来做的露脸机会都给了巨君,让巨君占尽了上风,难道不是他还能是你?”
  显然地,她并不了解内幕,才会有这么一说。他正想让她这么说,待她说完,又问道:“你猜,娘把功劳给了谁?”
  他老婆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巨君了。”
  他马上道:“错。”说完,用手一指自己,卖弄道:“咱,你老公,不用费力,白得功劳。”
  他老婆登时明白过来,反唇相讥道:“你以为那功劳是白得的?错,那可是皮开肉绽换来的。”
  王永一下子被噎住了。王永嘴上功夫欠缺,思想却活跃:哪怕是丁点小事儿,他也能推演出许许多多的原因和结果来。
  譬如有人提到了鸡,他立即就能想到猪狗之类,这些东西虽各不相同,却有一点儿相同的,便是它们都是动物,尽可以归为一类。
  如此想着,他会情不自禁地为自己的发现而自得。当然,他也会因此生出不尽的烦恼来。
  譬如,他会继续想,人们为什要提及这些动物呢?猪狗之数,可是骂人的,难道他们想骂咱?不可能呀,他们凭啥要骂咱?不骂咱又能骂谁,指定想骂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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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5 15:38:11
  此刻,他真真切切在想:“长兄如父,这小子居然敢真的打我!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小子不孝,不孝之至。也难怪爹在临终前再三叮嘱要看住他,凡事不能趁了他的愿。哼,凡事不让你如愿,看你又能怎样?”
  暗自发着狠,他心里慢慢升腾起一丝快感。这快感无疑还不足以抵消他心中的恨意,又想:“有仇不报非君子,这仇指定要报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可是,咋报呢?”
  他想不出,嘴里念叨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次转到了他老婆身上。
  “她居然敢揭我的伤疤!这个臭婆娘,看来是真的被惯坏了。难怪人都说,婆娘宠得惯不得。一旦惯坏了,再要想纠正,便只有打了。
  打?可不敢,且不说她家跟王家一样也是望族,她还有六个如狼似虎的哥哥,万一惹急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唉,为什么非要讲究门当户对呢?倘若她只是侍妾,家里就是有千百个哥哥弟弟,又能奈我何?”
  念及此,他不由笑了:“纵使她爹娘是猪,也不致于给她生出千百个哥哥弟弟来。”
  他老婆见他许久不说话,时而一脸愁容,时而又面露微笑,知他不知又想到哪里去了,突然提高了嗓音道:“王永,又跟哪个野女人私会去了?”
  他被唬了一跳,原想说“穷咋呼个啥”,却硬生生地咽下了,他意识到这是个强壮的女人,不要说她那千百个哥哥弟弟,单凭她一个,自己也不是敌手。
  于是,他摇了摇头,继续想:“这样下去可不行,总得想法治她。咋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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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5 18:04:52
  冷不丁地,他又记起了王莽:这可是个野驴,野驴碰上母夜叉会怎样呢?他迫切地想知道,便道:“你以为巨君只敢打我啊,他还说你哩。”
  他老婆只生了一个儿子,最怕别人瞧不起,忙问:“他咋说的?”
  他暗自笑着,故意不说,一脸的诡秘。
  她急了,过来揪了他的耳朵,逼问道:“说不说?”
  他还是不说。她便用力。他吃不住疼才道:“他还能说啥,说你就是只少蛋的鸡呗。”
  她登时火冒三丈,道:“好你个巨君,我不招你惹你,公婆老公都没嫌我,你个小叔子,倒是嫌上了!我可是你长嫂啊,长嫂如母,你不知道?”说罢,气呼呼地去找王莽。
  王永自得地笑了,但他的笑很快便僵住了:“两个人闹将起来,倒是解了气,却又如何收场呢?咱毕竟是长子,可不能因小失大。”想着,忙起身来追。
  他老婆一路上风风火火,未及她喊,已进了王莽的屋。
  王氏正在给王莽喂药,见她怒气冲冲而来,起身赔笑道:“巨君不过偶感小恙,岂敢劳动大嫂亲来探望?”
  她“噢”了一声,道:“他病了?他该病,他不得好死。”
  怎么这么说话?王莽和王氏均恼了,但王莽只是瞧了王氏一眼,那意思,她终究是婆娘,还是你去说吧。
  王氏懂,点了点头,脸上不善地道:“巨君命人打了大哥,也是为了把葬礼办好,巨君已多次向兄嫂道歉,兄嫂业已表示原谅,何以又咒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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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5 20:26:48
  她撒泼道:“那事已经揭过了,我不再计较,可他凭啥说我是少蛋的鸡?我少蛋,公婆老公都不嫌,他凭啥?”
  王氏回头望了望王莽,那意思,你惹的祸,该你说话了。
  王莽挣扎着坐了起来,分辩道:“我几曾说过?大嫂快告诉我,是谁在挑拨,我决不轻饶。”必是因为激动,说着,他不停地咳了起来。
  王氏轻轻捶着他的背,道:“是啊,巨君忙完了葬礼就一直病着,他即便想说也得有时间啊,大嫂可千万别听外人挑拨。”
  她冷笑道:“挑拨?说得倒好听。怎么了,敢做不敢当啊?你大哥说的,你大哥会挑拨?他为啥?他算外人?”
  大哥?王莽不敢相信,但她既已这样说了,王莽不好再说别的,发誓道:“我没说,真的没说,若是敢撒半句谎,我甘愿受天打五雷轰。”
  她依旧不依不饶,还欲再说,老夫人一步闯了进来。
  老夫人是怀能请来的。怀能见她怒气冲冲而来,唯恐闹出事来,便去请了老夫人。老夫人在屋外已然听了个清清楚楚,进了屋,道:“你也算是大户人家出身,跟个泼妇似地,你说吧,你想怎样?”
  她不敢冲老夫人凶,受了责备,不再说话,只顾低头垂泪。
  老夫人不耐烦地道:“哭,就知道哭,本事哪去了?我还没死呢,去,找王永来。”
  王永追到屋外,见他娘在数落他老婆,不敢进屋。听他娘说找他,吓得浑身颤抖,一个不小心,撞了进来。
  他娘见他这个样子,愈怒,道:“我把巨君该得的功劳让给你,除了要保全你的名声之外,还要试试你的胸襟。你居然毫不推辞,不推辞也罢,你倒是感恩啊,你倒好,不仅不感恩,反而长舌妇一样挑唆起事,你还算是个男儿吗?”
  说着,已是泪如雨下,可见伤心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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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6 08:35:59
  王永既羞且愧,恨不得把头钻进裤裆里。突听得他娘一声“滚”,忙拉了他老婆回了自己屋,一头扎到床上。
  他老婆憋了一肚子气没处撒,扑过去,两手紧紧地揪住他的衣领,道:“你,别装死猪啊,你说,人家巨君到底说过那话没有?”
  王永脸面丢尽,死了的心都有,哪里还有心情去理会她,任她疯了一样摇着,质问着,终是一言不发。
  他老婆无奈,狠狠地摔下他,自去生闷气。
  王永巴不得她快离开,他必须要把事情从头到尾再想一遍。这是他的习惯。大脑里却是空空的,啥也记不起,不由急出了一身冷汗。
  大脑这东西也怪,越急越记不起。不仅记不起,连床竟也变得生硬,硌得他腰酸疼。他迫不得已地起了身,却又百无聊赖,抬脚出了门。
  外面起了风,他不由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没有穿外衣。刚欲回去,突见人影一闪,忙抽身进了就近的林间小路,他不想见到任何人。
  林间小路倒是幽静,只是更冷,他瑟瑟地抖着。不过,他已顾不得了,因为往事正一件件一桩桩地涌了上来。
  尴尬,还是尴尬。“难道咱生就的就是尴尬之人?”感叹着,他忍不住去想人的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最做不得假。眼睛当然也是各不相同的,单眼皮的、双眼皮的,柔和的、恶毒的,清澈见底的、浑浊不清的……他试图把这么多的眼睛固定到一个人身上,却是不能。
  急切间,但见他娘正瞅着他,眼神先是柔柔的,渐渐地变混,变浊,最终凝成一个点,里面尽是不屑。这时候,突然冒上一声叹息。
  这叹息是谁的呢?肯定不是自己的。对了,该是爹的吧?或者是老婆的?亦或者是巨君的?
  唉,混到了这一步,活着还有啥意思?死了吧。这又是谁说的呢?他还是不知道。咋会不知道呢?你岂不成了白痴?对了,还是死了吧。他的腿再也无法站立,慢慢倒了下去。
  他老婆不似他,受了气,跑出去随便找一个自觉要好的姐妹,也不管人家爱不爱听,只顾发泄一通,发泄完了,心情也好了。突然记起了他,匆忙回家。
  他居然不在?
  “ 他对外少有交往,能去哪里呢?这个家伙,自打他爹死了,愈发呆了,莫非寻了短见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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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6 13:16:23
  这个念头刚一泛上,她立即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暗怪自己多想:“他虽懦弱,也是咱的依靠。没办法,这就是女人的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是,他又能去哪里呢?”
  她想不出,但她还是出了屋。出了屋,却转而又想:“都怪他娘和他弟把他弄成了这个样子,如今人不见了,凭啥让我一个人着急?”
  想着,她尖叫一声,顺势坐到了地上,大喊:“人不见了—人不见了—”
  侍婢闻言,忙过来问道:“大少奶奶,谁人不见了?”
  她急道:“大少爷不见了,快,快去找呀。”
  侍婢知她不好相与,忙去找。
  她却突然道:“回来。”
  侍婢只好又转回来,问道:“大少奶奶还有啥吩咐?”
  她道:“不要光你一个人去找,多找些人,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侍婢不解,却不敢问,但她巴不得有人相帮,便一路找,一路喊人帮忙。
  他娘愤怒之下把事儿点破了,待王永两口子走了,免不了要再安慰王莽夫妇几句。王莽夫妇虽也气,却哪里是计较三把韭菜两棵葱的小气人,反倒劝他娘保重身体。
  他娘甚满意,刚出屋,便听王永屋里的侍婢在咋咋呼呼,忙命人去问明了。王永虽再三让她失望,却终究也是她的心头肉,命王府上下一齐去找。
  众人折腾了大半天,居然没能找到。他娘急了,亲自去找。她深知王永的秉性,只管沿着偏僻之处一路找来。果见王永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忙喊人把他抬到了床上。
  大夫诊视过后,道:“心事过重伤了心肺所致,不碍事的。”说着,开了药,又叮嘱道:“吃过药之后,他就会醒,只是他长年多病,切记不可让他再受刺激。”
  他老婆不敢再大意,亲去煎药喂药。吃过药后,他醒了。他老婆长舒了一口气,道:“天哪,你可醒了,你要去了,我可咋办?”边说着,边用手轻轻地扶着他的脸。
  他眼里夹着泪,却是不说话。突然,他用力推开了她,转身而卧。
  为啥呢?他虽不说话,心里却明白,两个侍婢关于刚才的议论被他听了个正着:“这个臭婆娘,让我丢尽了脸面,我病了,她竟让我再丢了一次!”
  正忿忿地想着,王氏搀扶着王莽来了。王莽是听怀能讲的,他知大哥心胸小,唯恐真出啥事,坚持要来。王氏拗不过他,只好扶他来。
  见大哥侧卧床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又念及爹刚逝去,悲从心生,竟是满眼含泪,说不出话来,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王永却闭了眼在想:“别假惺惺了,打我的时候咋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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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6 16:43:31
  有个声音立即反驳道:“假惺惺的有这样动容流泪的吗?”
  他道:“怎么没有,我知道他最会伪装,有啥装不出来的?”
  那个声音又道:“不对,是你钻了牛角尖,你还是赶紧出来吧。”
  他执拗地道:“我从不钻牛角尖,又怎么会?放心吧,我心里明白着呢,假的东西逃不过我的眼睛,我火眼金睛呢。”
  ……
  王莽不知其所想,见他闭了眼,只道他病情严重,流了一会儿泪,实在撑不住了,只好让王氏扶着走了。
  王莽刚走,他娘就来了。见他娘来了,他不敢再无礼,挣扎着欲起身行礼。他娘忙命人扶他躺下。
  他娘知他病根儿,见他的病已有了起色,颇为感慨地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见到了巨君,男儿哪,就该有这样的心胸。你啊,愧为兄长,该多学学巨君。”
  他唯唯诺诺着,心里却想:“看来,娘真的不待见我了,向他学习?这是啥道理?我可是兄长哪。”
  想着,他娘后来又说了些啥自是一句也没有听到,连他娘啥时走的竟也不知。
  待他意识到他娘走了,已是掌灯时分。他老婆和侍婢们不知干啥去了,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死了一样地静。他心里的那些想法再度泛了上来,迅速地膨胀,让他觉得所有的人,甚至于家里的那些摆设都在讥笑他,他实在受不了了,竟去上了吊。
  且不细说家里人的悲伤和他老婆寻死觅活地哭喊,单说他娘认为,这种死法非男儿死法,便命谎称他病死了。
  按照他们那个地方的风俗,只要尚有爹娘健在,子女死了便只能算是夭折。凡夭折,都不能发殡,只能草草挖坑埋了了事。
  他娘虽然伤心,但更因此瞧不起他,再念及他的种种不堪,不觉对他爹临终前的叮嘱产生了怀疑:“必是他的臆想症在做作怪,啥命不命的,男儿嘛,该争的为啥不争?”
  自此,他娘索性把家里的大小事务全交给王莽搭理。他娘也不希望王莽不得善终,或许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一家人活下去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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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126756140 时间:2017-12-06 17:51:58
  坐等楼主更文
  • 宝髻如来BJRL: 举报  2019-07-10 20:29:06  评论

    评论 ty_126756140:签到。祝楼主和大家天天开心快乐,心想事成。祝见此文者增福无量。《尽(没有了)一切恶得须陀洹(洹念huán)。然后布施远离诸苦。受苦众生令得解脱。怖畏众生令得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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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7 08:12:54
  ty_126756140:多谢关注,马上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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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7 08:17:27
  处理完大哥的后事,王莽又去各处转了转。他们家的院落不算大,却也有下人乘机偷懒,有几处还差点儿引起火灾。王莽一一处理过,回到屋里已是后半夜。
  可他还不能睡,他必须要再理一理。没办法,自打他爹去世,他大哥疏于管理,家里已乱得不成样子。
  大凡一个集体,必要有一定的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再有,自己不熟悉这些,必须要再了解了解,免得让下人小瞧了。人哪,只有打心眼儿里服你,才肯跟定了你。还有,再想想,看明天可能发生啥事该怎么应对,人做事事先总该有个大致的盘算……
  一时间,竟是千头万绪。一不小心,弄出了动静,扰了王氏。王氏翻了翻身,迷迷糊糊地问道:“干啥呢,怎么还不睡?”
  他歉意道:“你只管睡吧,我一会儿就好。”
  王氏劝道:“还是睡吧,事情不是一天就能干完的。”说罢,打了个哈欠,转身又睡。
  打哈欠竟也传染,他随之也打了个哈欠,用两手食指轻轻摁了摁隐隐鼓胀的太阳穴,继续去忙。直到觉得所虑之事再无遗算,方才去睡。此时,天已朦朦亮了。
  人太累了反而不易入睡,好不容易才迷糊着,却听王氏在喊他,忙起身问道:“出了啥事?”
  王氏笑道:“你太神经了,能出啥事,日头都晒屁股了。”
  王莽从不恋床,他认为凡事都有“道”,违反了“道”,迟早都要受到惩罚。所以,王氏才有这么一说。王莽自我解嘲道:“昨晚熬得太晚了,再睡会儿。”说完,仰身而倒。
  但听王氏又道:“刘叔来了,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刘叔是他家的总管,跟他爹同年,王莽一直喊他叔以示尊重。听说他来了,边起身边埋怨道:“为啥不早说?”
  王氏道:“刘叔不让。”
  王莽道了声“刘叔客气”,忙亲自迎了出来。
  受此礼遇,刘叔免不了要掏心掏肺,但刘叔说话原就语气轻,再加之啰里啰嗦,王莽用心听,方才听了个大概:大少爷不大爱管事,老爷定的规矩基本未改。现在换了二少爷主事,总得有个章程吧。
  王莽道:“大少爷不大爱管事,我也不想管,可现在不管能行吗?刘叔你说。”
  刘叔道:“该管管了,再不管,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该上天了。”
  王莽道:“刘叔也承认,可是,咋管呢?刘叔说的对,该有个章程。这样吧,我昨晚拟了一个,基本也是老爷在的时候定的规矩,我只是把它细分了一下,刘叔拿去执行吧。”
  刘叔伸手接了,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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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7 13:08:54
  王莽懂他的意思,淡淡地笑道:“昨晚熬了个夜。”说着,故意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
  刘叔识趣,道了声“这就去办”,匆匆走了。
  刘叔走后,王莽开始吃饭。吃饭时,王莽通常不思不想不说不笑,心无旁骛,细嚼慢咽,一顿饭怎么也得半个时辰以上。吃过了,寻思刘叔该已把他的章程发了下去,便出门来看效果。
  慑于他主持他爹葬礼时的威严,下人们不敢懈怠。说起来,家里也无甚大事,只要大家留了心,立马秩序井然,比之他哥主事时甚至他爹在时更有气象。
  王莽心里高兴,背着手一路走来。按照祖训,非家里主事人是不能背着手走路的。你别说,背着手走路的感觉就是好。
  按照他的章程,刘叔正四处检查督促,远远地见他来了,忙迎上来道:“二少爷吃过了?”
  “这话问得实在不相宜,万一我刚从厕所出来,该怎样作答?唉,也没法,大家都在把这话当成礼节,咱也不该责备。”想着,他点了点头,道:“吃过了,怎么样?”
  刘叔道:“二少爷调度有方,又加了打赏的章程,大家自肯用心。只是,万一大家都不犯规,又用心做事,岂不额外加了些开支?”
  王莽道:“原该有罚有奖的,再说了,咱们也相应减了他们的工钱,总和算起来,额外多不了多少开支,效果却好多了。”
  刘叔竖起大拇指,由衷地道:“高,确实高,二少爷。”
  刘叔话音刚落,门口即传来了吵闹声。王莽一愣,脸上随即冷了下来。
  刘叔见状,骂了句“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转身去看。一会儿,回来道:“有人来讨债,一时言语不合,跟门房吵了起来。”
  王莽正等原因,闻言,反问道:“讨债的?讨啥债?”
  刘叔道:“都是大少爷生前欠下的债,账房上没有的,门房去问过账房了,账房说不付,门房便不让进。这帮讨债的一看就不是善茬,尽数落大少爷的不是,还扬言怎样怎样,极为不堪,门房听不惯,便吵了起来。”
  王莽沉思着道:“人是该讲信用的,果真是大哥欠了人家的债,不管账房上有没有,都是该还的。”
  刘叔道:“这不合规矩呀,家里人是不得私自借债的,欠了债也该由自己的体己钱来还。”
  王莽叹了口气道:“大哥已经去了,王光还小,让谁来还?”
  刘叔道:“大少爷总该有些体己钱,都在大少奶奶那里管着,即便要还,也该由她来还。”
  王莽道:“算了吧,孤儿寡母的也不易,这样吧,你让账房去确认一下,若是真的,就让账房上还了吧,我可不想让大哥走后再名誉受损。”
  刘叔道:“数目可是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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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7 17:18:56
  王莽道:“不小也还了吧,亏空可逐步从我的体己钱中扣。”
  “大少爷之前可不这样做事。”刘叔暗想着,心下钦佩至极,转身去做。
  刘叔乃忠心护主之人,做过了事,为了让大嫂感激,便故意让人传到了大嫂那里。
  大嫂早已得到了有人来讨债的消息,正暗自担心。为啥呢?因为债正是她撺掇王永去借的,而且并非因为她缺钱花,而是她认为王永既已做了王家的主事人,就该多得些实惠,便撺掇王永去账房借钱。账房不肯,要他去请示老夫人。王永不敢,她便又想了这招儿。
  闻知王莽不问情由即为王永还了债,大嫂暗喜之余,转而又想:“这债的数目实在不小,这会儿还了,日后追究起来可该咋办?追究起来也没办法,王永死了,死无对证。
  巨君可不是善菩萨,死无对证他也有法追究,最好现在就弄出点儿动静来,让他没法追究,也省得他日后非要逼咱往外掏钱。”
  想着,她用力摔了侍婢端上来的饭菜,撒泼道:“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不是,尽弄些猪狗食糊弄我们母子?”
  “大哥也没有多少额外用度,怎会借这么多债呢?”王莽得了账房上报过来的账单,暗想着,过来想问问大嫂,赶巧碰上了这一幕。待要转身,大嫂却已看见了他,以为他是过来追究的,哭得愈发伤心,王莽不由进退不得。
  刘叔闻讯赶了过来,他看了王莽一眼,道:“大少爷欠下的债,二少爷已经替他还了,你还哭啥哭?你知道钱从哪儿出吗?从二少爷的体己钱里出。”
  说罢,又觉得自己这样跟大少奶奶说话太不礼貌,不安地望着王莽。
  王莽点了点头,刘叔稍稍放了心。
  大嫂最会看风头,边哭边偷偷地观察着两人,但见王莽不语,心道:“我是决计不会往外掏钱的,看你能把我怎样?”想着,边哭边开始数落王永,自然尽是些王永无能死了还要让她孤儿寡母受尽欺凌之类的话。
  王莽实在看不过,冲刘叔道:“今后,大嫂的吃穿用度加倍,老夫人的也加倍。”
  刘叔怔怔地看着他,那意思,她怎么能跟老夫人一个标准?钱又从哪里出?
  王莽懂,道:“我那屋的减半,正好补上。”
  大嫂不再哭,王氏却不干了,道:“人家大哥主事,一屋子的人都跟着沾光,你倒好,光没跟着沾上且不说,倒把自己屋里的先减了半。”
  王莽道:“人家都说男儿是家里的撑天柱,现在爹和大哥都不在了,咱身为男儿,你说能咋办?咱总得撑起王家的这片天吧。”
  王氏想想也是,但还是忍不住道:“人家大哥咋不这样?”
  王莽不耐烦地道:“这正是大哥的不堪之处,举头三尺有神明,咱不去学好,非得学这?”
  听他这样说,王氏不好再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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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8 08:59:50
  王莽如是行事,王府上下一齐拍手叫好。
  “这便是名声。人活着,离了名声可不行。”想着,王莽就忍不住想笑。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和他爹都没有功名,他哥生前也不过一小吏,一家人的生活全靠祖上传下来的那份薄产,赶巧遇上欠收,往年的积蓄又还了他哥的欠债,日子竟是越过越紧巴。
  念及此,王莽冲向王氏道:“我那件新衣还是先不做了吧。”
  王氏急道:“为什么?你知道的,你现在可不仅仅是王巨君了,还是王家的一家之主,代表的也不仅仅是你自己,而是整个王家,若是连件新衣都没有,那成什么样子?”说着,已加重了语气。
  王莽笑道:“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穿衣戴帽各有所好,素衣素帽未必不是一种风格。”
  王氏道:“可不敢这么说,现在这社会,谁还会似你这样重内心轻外表?上次你不就是因为素衣素帽被人当成了家奴吗?你说丢人不丢人?”
  王氏所说,是指他上次带刘叔出去办事,人家竟不搭理他,只顾着跟刘叔说话。说了大半天,经了刘叔提醒,才知道他是主人,忙过来跟他寒暄。正因为这事,王氏才决定给他做一件新衣。
  见王氏又提及了这事,他道:“这有啥丢不丢人的,到最后人家不也认了吗?而且咱还赚了个俭朴的好名声。”
  王氏还欲再说,刘叔急匆匆地来了。王莽知他有事,引他进了里屋,问道:“啥事?”
  刘叔道:“老夫人的最后一付药,大夫贵贱不给抓了。”
  他娘思念他大哥过度大病一场,因钱不凑手,药费一直欠着。王莽知必是为了这事,但他还是“噢”了一声,道:“是为钱的事吧?”
  刘叔道:“是啊,这家伙太势力,咱之前没少照顾他的生意。”
  王莽道:“这怪不得人家,咱们不是理亏在先嘛。”
  刘叔为难地道:“可,这……”
  王莽也不说话,起身去枕下取了钱,递给刘叔,道:“去,给人结了吧。”
  刘叔接了钱,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道:“二少爷,别怪老奴多嘴,现时咱们家遇到了困难,养不起这么多人了。二少爷心好,不舍得让大家走,不妨便减减工钱,至少也让大家都节俭点儿,不能苦了你一个吧?”
  说着,刘叔扬了扬手中的钱,继续道:“这就是一个无底洞,你几时能把这窟窿填满了?再说了,你原就没有体己钱,二少奶奶的陪嫁还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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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126756140 时间:2017-12-08 10:53:24
  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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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8 14:06:50
  王莽道:“这你不要管了,我自有主张。”
  刘叔不好再说,叹了口气,走了。
  其实,刘叔已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这话了。说实在的,刘叔所说无疑是眼下最有效的办法。但王莽认为日子过得紧巴了是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责任,传扬开来有损颜面,便勉力维持着。
  他没有体己钱,遇到了紧饥荒,或一个人出去借贷或找理由去卖掉一点儿王氏的陪嫁。
  王氏不知家中的境况,奇道:“这些东西都是该买的,为什么不能由账房上去买?”
  王莽撒谎道:“账房上的钱是大家的,我怎么好用来购置我个人的用品?”
  王氏提醒道:“你现在可不单纯是你自己,你还是王家的一家之主哪。”
  王莽只笑笑不语。
  王氏的待遇虽有所下降,但她还是为自己的丈夫能做王家的一家之主而高兴。这可算是机会,若是大哥健在,哪能有他的份儿?这就是命。再说了,人嘛,不能总斤斤计较眼前利益。所以,见他只笑而不语,王氏不再追问。
  她在想:“他已经够不易的了,纵使帮不上他,咱也不能给他添堵。”想着,见刘叔走了,进来问道:“看刘叔急急的,是不是又出了啥事?”
  王莽道:“没有。”王莽给刘叔的钱正是王氏准备给他做新衣的钱,自觉心里有亏,说话时难免神态不够自然。
  王氏有疑,但见他不说话,不便再问,忙着去整理他的床铺。枕下的钱居然不见了!王氏忍了忍,还是问道:“钱哪去了?”
  王莽黑着脸道:“我让刘叔拿去办事了。”
  他黑着脸的时候,肯定烦心。王氏心中不满,也不去招惹他,脸上自然也不会有啥好颜色。
  这可是她的陪嫁,王莽心里不安,待要劝慰几句,偏巧他娘的侍婢来找,只好先跟着去了。
  他娘病虽已经好了,却仍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不止。侍婢不解,问道:“老夫人何故这样?”
  他娘道:“老身寻思着,自己这病长得实在晦气。”
  侍婢道:“何来晦气气?依奴婢看,不仅不晦气,反而大喜呀。”
  他娘听着心里高兴,嘴上却道:“你个死丫头,该打嘴,老身病了,敢说大喜?”
  侍婢道:“老夫人,不急,不急,且待奴婢把话说完。”
  他娘道:“好,老身且容你说完,如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再打不迟。”
  侍婢道:“老夫人这一病,呸呸呸,老夫人这算什么病,不过被苍蝇蚊子叮了一下,现下已大好了。这算一喜吧?另外,咱们王家又添了两个少主人,人丁兴旺,难道不算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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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8 18:26:02
  她所说的两个少主人,一个是指王获,一个是指王氏刚生产的王临。王获自然是怀能带回来的,怀能见王曼已死,王莽又常思念王获,为讨好王莽,便故作意外地去寻了回来。
  他娘却是不知,只道天降洪福,自是喜不自胜,嘴上道:“好你个鬼精灵,算你聪明。”
  侍婢受了夸奖,又进言道:“如此大喜,是不是该庆贺一下,也冲冲老夫人心头上的晦气。”
  他娘连说“该”,命侍婢快去请王莽。
  王莽还以为他娘的病又犯了,匆忙而来,见他娘气色红润,满面笑意,放了心,忙跪倒磕头道:“母亲大人召唤,恕儿愚钝,不知有何见教?”
  他娘笑了笑,把想法跟王莽说了,问道:“我儿以为若何?”
  王莽囊中羞涩,十分不愿,但他不能也不想违了他娘的心愿,道:“母亲大人想法甚善。”
  他娘道:“既然我儿也认同,咱们便搞得热热闹闹,一定得超过你大哥大婚那次。”
  王莽心里叫苦,脸上却故作欢喜,唯唯诺诺而退,去找刘叔商量。
  刘叔一脸难色地看着王莽。
  王莽道:“刘叔别担心,只管赊欠,切不可违了母亲大人的愿。”
  刘叔暗叹了声“孝子莫过于此”,用心去办,庆贺宴会宏大热烈且不提,单说王莽,在外面原没有多少名声,近日来王家的赊欠借贷突然频繁,债主们唯恐他悔账,一齐过来讨债。
  其时,宴会已经结束,王莽刚送走了客人,正欲回屋歇着,突见门房上围了许多人,忙问明了情由,一时间不由得又慌又急。
  正急,刘叔提着钱袋来了。这些人也不过是担心王莽悔账,见刘叔提着一大袋子的钱,认定王家还算殷实,拿了钱,也就散了。
  刘叔的钱又从何而来呢?原来,刘叔尽全力操办好了宴会后,想想王莽如此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便去向老夫人如实禀明了。老夫人不料境况糟糕如斯,暗自后悔。恰闻得债主上门,忙命刘叔把自己的首饰珍藏拿去当了。老夫人娘家也是望族,首饰珍藏竟也不少。
  王莽禁不住又羞又愧,到了他娘屋里,扑腾跪倒在地,哭道:“都是儿之过,害母亲大人受累。”
  他娘道:“为娘已明了,不怪我儿,贫贱不移才是为人之道。”
  王莽连连点头。
  他娘又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是依了你刘叔之计吧。”
  王莽道:“母亲大人有命,儿安敢不从?不过,儿窃以为,不可过急,慢慢去做方是正道。”
  他娘知其意,道:“我儿只管去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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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9 09:34:16
  说是去做,半年过去了,王莽还没有把下人们打发出去。
  这半年,亏了他大嫂,才勉强度过了:眼见王家衰败至斯,王莽宁肯自己吃糠咽菜,也决不亏他们母子分毫,大嫂心下愧疚,早已忘了王莽的“恶”,索性把自己的体己钱全拿了出来。
  这一日,王莽两口子刚起床,他娘就来了。两口子忙给他娘让了座,跪倒请安。请安毕,他娘道:“那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王莽知他娘指的是打发下人的事儿,他娘久不理事,今日大清早亲自过来提及这事儿,必已对此甚为不满,不由心下惴惴不安。
  思忖着,正欲说话,但听他娘叹了口气,又道:“说真格的,为娘也于心不忍,也想再撑一阵子,可是,咱们把你大嫂孤儿寡母的体己钱都花光了,看来咱们真的撑不下去了,快办了吧。”说完,竟垂了泪。
  王莽心如刀割一般,眼里也噙了泪,但他强行忍住了,道:“早就想办了,只是迟迟没能给他们找到出路。”
  “出路?”他娘反问了一句,见王莽点了点头,道:“啥出路?把他们卖了就是,咱们还能再撑一阵子。”
  王莽道:“理儿倒是这么个理儿,可一起磨了这么多年,他们也算是家里人了,就这样卖掉,于心何忍?”
  他娘道:“我儿说的在理儿,小狗儿小猫儿养久了尚且不舍,更何况是他们呢,但咱没法呀。”
  王莽道:“依儿的意见,还是放了他们吧,生路各人自个去寻。不过,得让他们一个一个走,免得把咱们王家养不起下人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说着,去瞧他娘,唯恐他娘不准。
  他娘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提高了嗓音道:“听听,这叫什么?这就是胸襟。何谓胸襟?男儿立身之本。”
  说着,站起身来,仰望苍天,继续道:“我儿能有如此胸襟,何愁我王家没有再起之日?好吧,就依我儿之言。记住,告诉他们,我们王家再起之日,让他们记得一定再来王家。”
  王莽大喜,下人们更是欢呼雀跃,乐得听王莽安排。王莽让他们不定期地悄悄散去,左邻右舍有好长时间都不知王家已没有了下人。
  每当有下人离去,王莽必要亲自去送,依依不舍,相拥而泣。其情其景可叹,王莽暗自发誓,有朝一日,必要废除了奴婢买卖。只是这话可不敢说出口,免得让人笑掉了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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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9 12:59:10
  下人散去后,吃穿用度倒是少了,凡事却都得靠王莽自己去做。王莽常顾此失彼,疲累不堪。王莽打小因他爹而备受历练,颇有些耐性,从不喊苦叫累。
  家里人能体谅王莽,自他娘而始,能自己做的尽量自己做,能节省下来的尽量省下来。问题是家里没有进项,纵使再节俭,也只能算是勉强度日。自己受累,王莽还能承受,累家里人如此,王莽免不了愧疚。
  愧疚也没法,王莽便想:“太不公平了,这个社会真的该改一改了。”想着,王莽心里似乎平衡了,于现实却没用,由此沉闷了下来。
  他娘悄向王氏道:“男儿不怕当牛做马,最怕沉闷,沉闷了,说明他没有斗志了,没有斗志了,男儿就彻底毁了,你做媳妇的,该多劝着点儿。”
  王氏一脸委屈地道:“娘啊,我劝过了,劝少了他听不见,劝多了他发火。”
  他娘道:“不得法啊,你知道男儿都是什么吗,都是有血性的动物,你顺着劝肯定不行,你得激将,你就硬生生地把他激起来。”
  王氏心领神会,瞅准了机会,冲向王莽道:“你道那些下人们连个尊贵的身份都没有,为什么能活得有滋有味?”
  王莽也常想这个问题,可他想不通,听王氏提及,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你说呢?”
  王氏道:“正因为他们没有尊贵的身份,他们便没有负担,肯不惜力,这叫什么,这就叫做自食其力。”
  王莽以为然,有感于现状,道:“我们倒是有身份,可这身份顶得了吃还是能顶得了穿?”
  王氏道:“身份是不可变的,因为它是先祖凭自己的血汗挣来并传下来的。”
  王莽道:“不对,如此说来,身份肯定是可以改变的,譬如先祖,或者先祖的先祖,肯定也是布衣。”
  王氏无话再辩,她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跟他辩下去,只顾顺着自己的思路,道:“就是啊,我们已经有了尊贵的身份,虽然有点儿窘,但只要我们肯不惜力,难道就不能过上好日子?”
  王莽颇多感慨,但见她转了话题,不忍伤害她,顺着她的口气道:“就是啊,我们难道就不能自食其力,就不能自己闯出一番天地来?明天,我就出去找活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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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09 19:42:21
  活儿倒是不少,但王莽认为自己跟那些下人们终究不同,自然不能跟他们一样去干那些粗活儿脏活儿累活儿,他最好能找点儿为别人抄抄写写的活儿来干。
  王莽虽有些学问,却没有名声,又不肯自折身份,转悠了一天,竟没人肯聘他。
  王莽想:“人都有命,我是大贵人命,之所以会这样,肯定是机缘未到,贵人还没有出现。贵人一旦出现了,飞黄腾达也指不定,还是先回家吧,明天贵人指不定就出现了,找个体面活儿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想着,王莽信心满满的,高高兴兴地往家转。
  家门口居然停了一驾豪华马车!王莽一看就知道,这是大伯父王凤的。他娘和王氏也曾劝他去找大伯父,但他不肯,他认为,男儿当自立。
  王凤又怎么来了呢?原来,王莽解散下人的事儿虽做的机密,还是让王凤知道了。王凤想:“他们母子必已难到了极致,还是把他们接来同住吧。”想罢,跟夫人商量定了,一同来接。
  王莽回来时,王凤跟夫人已见过了他娘。他娘虽感激万分,却坚持“夫在从夫,夫去从子”。王凤夫妇无言以驳,只好等王莽。
  王莽打小跟王凤最是投缘,见王凤来了,忙奔进来行礼。行礼毕,听了王凤的来意,道:“我们现在虽有些潦倒,但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待我们真的过不下去了,一定去找伯父伯母,还望到时不要嫌弃噢。”
  王凤闻言,暗赞“孺子可教也”,令夫人留了些钱物,起身告辞。王凤听他娘说他在四处找活儿干,当然也没忘了叮嘱地方官多加照顾。
  因为王凤的关照,王莽第二天就被人聘去替人做些抄抄写写的工作。王凤曾专门叮嘱过,不得让王莽知道自己曾替他说过话。因此,王莽自以为遇上了贵人,做的竟也有声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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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0 08:36:12
  有了伯父王凤的馈赠,再加上王莽的工钱,虽仍比不得过去,王家的日子却勉强能过得去了。
  王莽却依然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照旧。王氏奇道:“生活总算有了着落,夫君为何反而更加愁闷?”
  王莽道:“夫人有所不知,忙于生计的时候,无暇去想自己的前程,现在想想,着实堪忧啊。”
  王氏道:“日子不就是过吗?享受着是过,得过且过也是过,夫君实在没有必要太过苛求自己。”
  王莽道:“哪里敢苛求自己,即便生活现在有了着落,夫人是知道的,不过受惠于伯父,终非莽一人之功,莽所忧的显然还不止这些,更关键的是莽的前程。”
  王氏反问道:“前程?谁不想有个好前程?可,那都是命中注定的。”
  王莽近乎炫耀地道:“想当年,父亲大人在世的时候,曾托老神仙给莽看过,说莽是大富贵一飞冲天的命。命倒是有了,只是如此下去,岂不白白浪费了?”
  王氏闻言,暗暗为之憧憬,问道:“夫君想怎样?”
  王莽道:“吃穿确是人之所必需,但莽认为更重要的还是前程。反过来说,若是有了前程,还用得着为吃穿此等小事而费心吗?”
  王氏道:“既如此,夫君快去求前程啊。”
  王莽道:“前程有两种,一种是王公贵族的那种,生下来就不缺前程;一种是凭血汗才能换来的那种。前一种,莽也喜欢,但非莽之所求。莽自思也无此机会。自然只能选后一种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可惜王莽的学问不够。”
  王氏道:“夫君如此看重前程,正是男儿作为,咱缺啥补啥就是了。”
  王莽笑道:“学问倒是能补,但到了莽这个年龄,按部就班去补,恐怕来不及了,须得找捷径。”
  王氏似懂非懂,却是专注地看着他,鼓励他说下去。
  王莽继续道:“投名师就是捷径。何谓名师?必已教出了高徒,高徒尚且是名人,老师还能不是名师?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要投了名师,且不说学问,咱还能出不了名?”
  王氏想象着自己已成了名士夫人,风光无限,一脸向往,问:“名师哪里有,夫君快去找。”
  王莽道:“陈参便是,我先前的老师推荐过,他门下的名徒何止三千。”
  王氏催促道:“夫君这就去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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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0 13:43:11
  王莽叹了口气,道:“名师择徒必严,肯定得要大礼,只可惜我现在不名分文。”
  王氏劝道:“夫君莫急,钱咱可以慢慢攒的。”
  王莽道:“钱当然是可以慢慢积攒的,可是我该送些什么又咋送呢?”说着,显已在思索。
  王氏不忍扰了他,便帮他想。
  两个想得入了迷,连他娘进来竟也不觉。他娘见状,用拐杖捣了捣地,高声道:“小夫妻俩想啥呢,这么着迷。”
  两个一惊,忙起身让座行礼。
  他娘不过要唤醒两个,没想到要两人回答,待两人行了礼,笑道:“有个天大的喜讯,不知你们想听否?”
  王莽想,现下这时候哪里会有什么天大的喜讯,但他不想扫他娘的兴,忙故作着急状,道:“有天大的喜讯从天而降,母亲大人就不要卖关子了,急煞儿子和儿媳了。”
  他娘嗔怪道:“看你们俩这猴急的小样儿,为娘还是说了吧。”说着,唯恐他俩不重视,顿了顿,才又道:“还记得为娘曾经跟你们说过的你们宫里的那位姑母吗?”
  王莽猜:“看娘高兴成这个样子,必是姑母得了势,果真那样的话,咱可就沾上皇气了。”猜测着,急于验证,忙点了点头,唯恐他娘不解其意,又道:“当然记得,是政君姑母吧,早年就入了宫。”
  他娘道:“不错,就是她,如今她做了皇太后了,大喜不大喜?做了皇太后可不同于别个,指不定咱们也能沾上皇气了。”
  他娘之所以忙不迭地过来告诉王莽,除了打心眼里高兴需要向人倾诉之外,还有便是见王莽愁眉不展,想给他提提神。因此,说完,也不去看王莽两口子,只顾说一些皇太后的轶事,自然尽是些她如何大气又如何与众不同之类的誉美之词。
  王莽在想:“果真如此,看来王家沾上皇气是铁定无疑了。可是,一旦皇上真封自己做官,自己的名声学问都不够,又该咋办?”
  想着,王莽仿佛已受了皇封,拜师求学的想法开始变得迫不及待。
  现实却是,他依然不名分文,而期待则在日甚一日地煎熬着他。
  王莽认为,成大事者,思想和行动必须高度统一,两者皆不可偏废。思想若是达不到必要的高度,必定一事无成;而思想纵使达到了必要的高度,若是不能付诸于行动,同样也会一事无成。
  因此,他虽还不知道给老师送啥,却已经开始攒钱。
  如何攒呢?从嘴里省。他每天坚持攒一个钱,自然也要少吃一个钱的饭。为此,他经常忍饥挨饿。忍饥挨饿,他也坚持。实在坚持不了的时候,他就去数他攒的钱。数着钱,他仿佛已投了名师,学问大增,有了前程,受万人敬仰,竟不再觉得饿了。
  人哪,或许真该有点儿盼头儿。有了盼头儿,纵使苦,竟也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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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0 18:10:15
  这一日,王莽正数着钱,宫里传来了消息:皇上封伯父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总领尚书事务,封户增加五千;封三叔王崇为安成侯,食邑一万户。
  王莽知道,大伯父王凤、三叔王崇跟皇太后同出一母。“看来,这皇封竟也远近有别哪。”王莽如是想,可不敢讲出来,嘴上道:“新皇登基,千头万绪,哪能一下子就考虑周全?”
  嘴上说着,心里却忍不住又想:“心里若是有,又怎么可能忘了呢?这可是国事,岂能儿戏?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咱是大富贵命,指不定哪天就能一飞冲天。或许皇上真的忘了咱,只是他这一忘,咱就不知要等到猴年还是马月了。”
  想着,心里竟忿忿地:“父亲大人生前不是常说吗,只要是金子总有发光的时候,靠人永远比不过靠己。咋靠己呢?只能先增长自己的学问、名声和才能。”
  想罢,王莽已无法再满足于攒钱,他必须要马上弄到钱,马上去拜师求学。
  他开始四处借钱,然而,他找遍了所有的他认为跟自己还算过得去的朋友,竟没人肯借给他。十万钱?或许太多了,但王莽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小气。
  他在想:“他妈的,真是少见识,这点儿钱都嫌多?咱可是大富贵之人,他们难道就不怕得罪咱?哼,有朝一日,必不善待。”
  想着,他竟恨恨地,顿了顿脚,决定去借他想想都怕的高利贷。
  高利贷也不是随便就能借的,非得以王家的老宅抵押。这可是败家的行为。王莽胆大妄为,却不敢败家。
  但他转而又想:“再高的利,难道能高过自己功成名就所带来的利吗?肯定不能,到时候再把老宅赎回来就是。”想着,他咬了咬牙,狠下心办了。
  他刚出门,宫里又传来消息:皇上赐他那些尚没有皇封的叔叔们关内侯的爵位,封给食邑。
  “他妈的,还是跟大爷无关。”王莽暗骂着,赶着马车,头也不回地径奔陈参府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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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1 08:42:52
  陈参虽为名师,家中房舍却简陋。此刻,只有一个小书童在门口打瞌睡。
  不过,这冷清跟王莽家的冷清却又不同,竟给人以庄重肃穆之感。王莽虽心焦如焚,却不敢造次,耐心地等小书童醒来。
  小书童却仿佛三天未睡过似地,两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醒来。眼见着天色已晚,王莽只好上前轻声道:“小哥,醒来,王莽来拜,烦请通报。”
  经他这一喊,小书童用手背抹了抹眼,醒了。见王莽讨好地瞧着他,心中已明白了个大概,嫌他扰了自己的清梦,一脸不屑,再三打量过王莽后,才慢吞吞地问:“因何求见先生?”
  为了显示自己的富足,王莽刻意打扮过,却见小书童仍甚是不屑,心中暗赞:“果如气度不凡。”正赞着,听他开了口,忙近前道:“魏郡元城王莽携钱十万前来拜师求学。”说着,故作大方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塞给了小书童。
  小书童为难地看了看,却还是勉强收下了,脸上也跟着冒上一丝热气,道:“你且等着,我去通报先生。”说着,唯恐招了贼似地,关门进了屋。
  王莽心下不悦,却还是得等。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小书童出来。
  王莽自是不知,陈参生性恬淡,专喜研究学问,向来视钱财为秽物。
  王莽不知,小书童却心知肚明。这自然也是小书童为难的原因。但他既已收下了王莽的钱,还是小心翼翼地来到先生的书房,道:“启禀先生,有客来访。”
  陈参正跟几个学生探讨策论,闻言,随口问道:“何方来客?”
  小书童道:“魏郡元城王莽。”
  关于王莽,陈参隐约听人提过,只不知是否名实相符,便道:“衣着打扮,还有带了啥东西来,你且详细道来。”
  小书童不敢撒谎,如实说了。
  陈参暗道:“果然名不符实。”想着,道:“让他回吧,不见了。”说罢,不再说话。
  小书童闻言,心里过意不去,便一步一步挪了出来,自是慢了些。
  王莽正心焦,见他出来,忙问道:“先生肯见否?”
  小书童道:“先生让你回吧,不见了。”说着,把王莽塞给他的钱又塞了回来。
  王莽急道:“却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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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1 13:17:51
  小书童道:“不为何,就是不见。”说着,便欲关门,又觉心中不忍,道:“记住,别再拿这些秽物来烦先生。”说罢,不容王莽分说,“哐”地一声关了门。
  王莽登时手脚冰凉,许久才缓过神来。咋办呢?没办法,只有回家。到得家门口才意识到,自己借的是高利贷,既然人家不要,不妨先去还了。
  债主却不肯。
  这可是一天利息就足以吃掉他一个月工钱的高利贷哪,而且他居然还抵押了他家的老宅。他突然感觉自己实在太过大逆不道,不由得涕泪俱下,苦苦哀求。
  债主被他哭烦了,道:“身为男儿,竟能如斯?这样吧,交五百个钱吧。”
  五百个钱?岂不跟抢一样?王莽不愿。
  债主道:“这可是你求我,非是我求你,你既不愿,便到期再按约定还吧。”说罢,便忙着关门。
  王莽无奈,只好答应,兜里却只有积攒下来的也就是小书童硬塞回来的一百个钱,迫不得已只好另打了四百个钱的借条,才总算拿回了老宅的契约,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嗝应。
  王氏见了,忙问情由。
  王莽感念她不遗余力地支持自己,也不隐瞒,如实讲了,恨恨地道:“竖子陈参,竟不肯见我!”
  王氏道:“夫君切不可这样想,这才是名师啊,若是他贪图营蝇小利,又怎称得上名师?”
  王莽想想也是,嘴上却道:“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在做作呢,若是把钱换成了他心爱之物,他面子上好看了,指不定能收。”
  王氏道:“不会吧,你明天不妨赤手空拳素衣再去拜,若是他仍不肯见,这样的名师咱不拜也罢。”
  王莽以为然,第二天大清早便按王氏所说再去拜。
  小书童见他竟听懂了自己的话,心里高兴,忙去通报。
  陈参问明了情况,想:“他倒是有股倔劲儿,成大事者最少不了的,就是这股倔劲儿,不妨招来一试,若是不成,再拒绝他不迟。”想着,道:“让他进来见我吧。”
  王莽闻言大喜,亦步亦趋地跟着小书童来至堂前,跪倒在地,嘴里道:“贱生王莽求拜恩师。”
  陈参循声去看,不由一惊:“这天底下居然有此等异相之人?只不知他品行如何,我且试他一试。”想着,道:“跪者可是元城王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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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1 17:46:51
  王莽道:“禀恩师,正是。”
  陈参道:“站起来说话。”
  王莽道:“恩师如父,贱生不敢。”
  陈参笑道:“我还没答应,你怎称恩师不止?”
  王莽道:“学生心里早已把先生当成了恩师,再说了,学生诚心感天动地,恩师岂有不收之理,故此称呼。”
  对于他的回答,陈参还算满意,道:“你既喜欢跪就跪着吧,我且问你,因何拜师?”
  王莽如实道:“出人头地。”
  陈参又问:“何谓出人头地?”
  王莽已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张口就道:“有朝一日,一飞冲天,恃才傲物。”
  陈参一愣,暗道:“元城巨君果然不同凡响,不过,还得再磨磨他。”想着,道:“你走吧,我教不了你。”
  王莽急问:“为何?”
  陈参不理,自顾进了内厅。
  王莽心道:“果是名师,可他为什么不收我呢?难道我刚才的回答有啥不妥?可那是我的心里话呢,纵有不妥,他指出来就是,又何必非不收呢?噢,对了,他是在考验我。”如此想着,王莽更不肯起来。
  时间不觉过了两个时辰,老天爷开始作怪:先是太阳暴晒似火,继而又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无奈王莽铁了心,竟是跪着纹丝不动。
  陈参睡过了午觉,隔窗而望,大为感动,忙命小书童喊王莽进来说话。
  王莽道:“恩师若不肯收我,莽宁死不起。”
  陈参点了点头,从内厅出来,道:“人该有志向,何谓志向,往大了讲,叫胸怀天下;往小了讲,叫勤勉谦恭。从这个角度讲,志向和品行并无二致,人只有有了品行,才不致于让人大奸大恶。”
  说着,陈参顿了顿,又道:“人可以没有才能,但不能没有品行,这叫修为,修为至深,人方能内敛,也可称之为‘潜’。人必须要懂得‘潜’,果真有了大才能,也不该恃才傲物,因为那样树敌必多,会让才能无法施展。要知道,只有勤勉谦恭的人才真正受人敬仰。”
  王莽虽有异议,却还是忙着点头。
  陈参竟能看出他的异议,心里连叫“难得”,嘴上已道:“起来吧,还要为师扶你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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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2 08:22:14
  陈参传道最重因材施教,讲授也不过讲个大概要旨,便让学生自个去悟。无论多久,只要学生自觉有了心得,随时都可寻他辩论。只有通过了辩论,才能开始新的课程。
  对于勤奋好学者来说,学习的方法永远都比获得知识更重要。因为掌握了方法,又有了导师,王莽如梦初醒似地,竟能融汇贯通。
  用不了一年,王莽就能跟陈参高谈阔论,冷不丁地还会冒上一些观点,连陈参都感到新鲜,由不得他不对王莽刮目相看,打心眼儿里喜欢。
  这一日,师徒两人辩论完了,已是黄昏。陈参命其他人散了,独留下了王莽。陈参经常单独留下王莽,再与之辩论一番。
  这可是跟名师辩论哪,有些人恐怕一辈子都难有一次这样的机会。王莽庆幸又高兴,自然也更加感念师恩。
  王莽正垂首站立静待着,但听陈参道:“巨君近日学问大是精进,可喜可贺啊。”
  王莽不知他何以会突然夸自己,忙谦逊道:“恩师谬赞了,巨君还只是窥得了一些皮毛,尚有许多不解之难题。”
  陈参叹了口气道:“人一生谁又会没有难题呢?巨君勿需自谦,只要不懈努力,日后必有所成。”
  说完,未及王莽说话,又道:“所谓有成,也不过是相对的,学问是没有止境的,除非人死了,即便人死了,学问也不会到头。所以,巨君当活到老学到老。”
  王莽忙道:“谨遵恩师教诲。”
  陈参也不理他,又道:“独木难成林,所以成大事者必能容人,容人才能用人,用人才能做事。切记,切记。”
  陈参说这话时,嗓音突然一下子变得沙哑苍老。王莽甚为奇怪,偷偷地瞄了他一眼,但见他原本红润的脸竟一瞬间便已布满了皱纹。王莽暗惊,待要动问,陈参已道:“巨君去吧,咱们终是有缘。”
  王莽不敢忤逆,唯唯诺诺出了门,忍不住想道:“这话又是啥意思?怎么跟告别似地?难道恩师他?”想着,忙捂了嘴,强迫自己去想:“不会有事的,指定是累了。那,他为什么会突然苍老如斯呢?人哪,累了都显老。”
  虽如是想,王莽还是不放心,正欲回转去看,戴崇、金涉、陈汤等一干人突然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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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2 13:52:58
  这些人都是当今名士,王莽过去想见上一面都难。他们常过来跟陈参辩论,每逢他们过来,陈参必要王莽相陪。久而久之,王莽便跟他们熟络起来。
  显然地,他们在王莽的心目中也不再跟过去那样高屋建瓴遥不可及,而是跟常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自私、虚伪、贪图小恩小惠等等,较常人尤甚。
  他们这时候转出来,指定又要揩王莽的油儿。所谓的揩油儿,不过是到王莽家里吃喝一顿。王莽想巴结他们,虽窘迫还是尽力而为。尽力而为也没啥好吃的,只是酒必要备足了。他们也不嫌,大口喝酒,高声歌唱,醉了就横卧厅堂。
  此时,王莽心里有事,兴致全无,实不愿跟他们啰嗦,正思忖着该怎么说话,戴崇已道:“可喜可贺呀。”
  王莽认定他们是来揩油儿的,纯属没话找话,却还是道:“不知何喜?”
  金涉未及戴崇说话,已抢先道:“陈老夫子,德高望重之人,巨君不仅见天聆听其教诲,还要吃他的小灶,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如此算来,巨君岂不已有了何止上百年的修为,我等自是望尘莫及了。”说着,话里竟然夹了些酸味儿。
  “对付这等人最好的办法不是谦虚,而是顺杆儿爬。”想着,王莽双手冲陈宅一拱,正色道:“幸得恩师眷顾,只是巨君生性愚钝,跟诸位相比差得远了。”
  陈汤接话道:“巨君客气了,我们这些人不过酸儒,徒有虚名,哪比得上巨君学问高深又志向远大,日后必为万万人所敬仰。”
  王莽的心思居然被他说中了,心里高兴,欲再辩驳几句,戴崇突然道:“快听,什么声音?”
  大家忙屏息来听,果然有声音“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但大家旋即哈哈大笑,因为这声音居然是从戴崇的肚子里发出来的。笑毕,戴崇拍了拍肚子,道:“先不聊了,它在提意见了。”
  金涉附和道:“是呀,我的也响了,它们可得罪不起,还是先满足它们吧。”
  陈汤道:“就是,还是去巨君家吧,巨君乃一家之主,为人也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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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2 18:27:41
  王莽最怕的就是他们说这个,他们偏偏就说了,不由犯了难:这个时候,王氏必定已做好了饭,做好了饭也不打紧,可以再加嘛。问题是,家里连一个钱也没有了。
  他们却不管王莽的难,听陈汤说了,一齐过来簇拥着王莽径奔他家而来。
  王氏果已做好了饭在等他,见一干人跟着来了,知又要留饭留宿,忙折身回厨房欲加饭加菜—王氏不仅不反对反而喜欢王莽跟他们交往,他们毕竟是当今名士,一旦说起来,面上也增光—回到厨房才记起,今日的晚饭是她东拼西凑出来的,厨房里并无多余之物。
  去买吧?却一个钱也没有。情急之下,王氏想怀能似乎还有几个钱,忙过来问。怀能不情愿,但她既出了口,也不好回绝,慢吞吞地摸了出来。她忙抢过,飞一样去买了食料,回来做了,笑吟吟地端了上来。
  王莽正担心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等她过来跟自己商量,不料她竟端上了饭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招呼还在高谈阔论的客人们入座。
  客人们都是熟客,跟往常一样,听见招呼,坐下来山吃海喝着,也忘不了半荤半素地说几句。
  王氏见王莽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满心欢喜,待上完了饭菜,便去里屋坐了,美滋滋地听客人说话。虽然她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还是喜欢听。
  听着,她就会迷糊起来。然后,猛地一个愣怔,又醒过来。时间通常已是后半夜,再听听,他们仍在折腾。她便自言自语道:“看来,又得折腾一宿了。”自语着,自去屋里睡。这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王莽原也有些酒量,今日满饮了几杯居然就醉倒了。醒来时,但见戴崇等人或坐或卧,或鼾声如雷,或呓语连篇。王莽无奈地笑了笑,又记起了恩师:反常,肯定反常。
  为啥呢?王莽说不清。越说不清,王莽越觉得反常,也就越觉得担心。他索性起了身,径向恩师家奔来。
  恩师竟已仙去!王莽痛不欲生,一会儿工夫,连哭晕过去三次,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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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3 08:40:38
  恩师陈参仙逝后,王莽总是神情恍惚。王氏认为,必是悲伤过度所致,待悲伤过了,自动就好了。可是,过了好长时间,王莽竟仍是如此。王氏这才急了,忙去请大夫。
  大夫望闻问切忙了一大通,竟摇头道:“请恕老夫愚钝,实在看不出二少爷究竟得了啥病。”
  王氏不肯死心,哀求道:“您老再看看,可千万不要放弃啊。”说着,已是涕泪俱下。
  大夫为之感动,也不想被人看扁了,装模作样地又忙活了一阵子,道:“这类病通常都属于心病,但凡心病大致只要能说话,便无大碍。若是不能说话,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说罢,连钱也不肯收,匆匆走了。
  王氏闻言,便盼着王莽快些说话。王莽却偏是不说,王氏慌了,心里着了火似地急。正急,突听王莽道:“罪过,罪过啊。”
  他终于能说话了!王氏心下一喜,唯恐他不再说,忙问道:“啥罪过?”
  王莽恍若没听见似地,顿足捶胸道:“我明明知道恩师有异,却仍沉迷于酒,岂不是罪过?滔天大罪哪。”
  王氏当然不知,王莽在演戏,连哭晕过去也是在演戏。这么说并非说王莽不伤心,王莽当然也伤心,却到不了晕过去的程度。他之所以要这样,因为他知道陈参生前虽少与人交往,但凡交往之人必非泛泛之辈。
  显然地,哭晕过去这一出,他已经收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恩师说的没错,成大事者必须要善于抓住机会。恩师仙逝,无疑正是他成名的好机会。
  正自得,但听有人敲门。王氏忙去开门,他又哭道:“若是……恩师必不会……”
  来人居然是那高利贷的债主。
  “他妈的,晦气。”王莽暗骂了一句,做悲伤状,眼睛却在睥睨着他。
  那债主居然全无往日的骄横,满脸的横肉硬生生地堆成了笑。两只小眼睛更是干脆眯成了缝儿,正尴尬地笑着。
  王氏最不待见他,开了门却是两手把着门边,把他挡在门外,冷冷地问道:“你有啥事?”
  那债主嗫嚅着,许久才终于下了狠心似地,道:“曾收了王二老爷一笔利息,竟不知王二老爷是陈老恩师的高徒,实是不该。”说着,从怀里摸出借据递了过来。
  王氏接过来看了,以为他是来讨债的,道:“这等事儿,你不该找我一个妇道人家,该当跟我们家老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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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3 13:20:35
  王莽暗道:“不懂事的婆娘,赖账的事儿怎好推给男人?”正想着该怎么提醒她一下,却听那债主又道:“夫人想错了,我是来归还借据的,这笔账从现在起一笔勾销。”
  说着,又掏出一钱袋递过来,道:“这是王二老爷当初交的一百个钱,另有五百个,算是赔罪的,敬请王二老爷大人大量,从此不记小人之过。”
  王氏不知其意,不想跟他犯来往,但他们实在太需要这笔钱了,半推半就地接了,嘴上道:“这种事儿,你还是进来跟我们家老爷说吧。”
  王莽想:“这个家伙的钱,反正都是坑蒙拐骗来的,不要白不要,臭婆娘休得啰嗦,快收了吧。”岂料王氏竟会这样说,急得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却是用力过大,吃不住疼,差点叫出声来。
  那债主诚心悔过,心里怕他,忙道:“还是不了,听闻王二老爷有病在身,不便扰了他,待王二老爷万安了,定当再来探访。”说完,努力让自己一副千恩万谢受宠若惊的样子,抽身疾走。
  王氏扬了扬手中的钱袋,喊道:“喂,你的钱。”
  那债主只当没听见,一溜儿烟似地走了。
  王氏无奈,回身来见王莽,问道:“咋办呢?”
  王莽道:“休拿钱财这些俗物来烦我。”
  王氏不解其意,心下惴惴,盘算了一会儿,试探着道:“若是收了这钱,倒不枉咱们为恩师的葬礼花了钱,应该多少还有点余头儿。”
  王莽还是不语,王氏愈加不安。
  亏得又有人敲门,王氏忙去开门。
  是箕闳和阳并两个。两个跟陈参亦师亦友,盛名毫不稍逊于戴崇、金涉、陈汤等。两个不拘言笑,出口最有见底。两个一人拎了一只鸡,见了王氏,稽首道:“弟妹好。”
  王氏忙还礼道:“两位师兄好。”说着,一侧身,把手轻轻一抬,引两位径奔厅堂而来。
  待他们近得厅堂,王莽又开始抽泣。
  王氏奇道:“刚才还好好的,怎地又哭?”
  两位慨叹道:“巨君兄重情重义,伤感恩师仙逝,情有可原。”说着话,已进了屋。
  王莽故作慌乱状,忙起身,边抽泣边道:“不知两位师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罪过,罪过。”说着,已给两位让了座。
  箕闳道:“巨君兄舍己重义,已然声名远播,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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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3 17:20:27
  王莽客气道:“哪里哪里。”
  阳并道:“我辈之间,巨君兄不必客套,巨君兄在恩师遗体前哭晕过去三次,何等高义,实令我辈感动。”
  王莽道:“莽实感惭愧,然情至深处,不能自抑。”
  箕闳道:“当然,正为此,不少恩师故友感巨君情深,愿与巨君相交,只是不得闲而已。”
  阳并道:“是啊,魏郡元城巨君如今可当真是声名远播哪。”
  王莽闻言,虽仍悲悲切切,心下却是大悦:曾几何时,开始有人称呼他为陈参高徒巨君,他为之骄傲。但他很快就不再满足于这个称呼,希望人家称呼他为魏郡元城巨君,却是没人肯。现在终于有人肯了,而且是箕闳、阳并这样的名士!
  因此,他站了起来,刚欲再客套几句,见王氏已备齐了酒菜,想,尽客套也非礼数,忙催两人入席。
  箕闳、阳并两个均不善饮,王莽便也不饮。三个边吃着饭,边追忆恩师陈参的博学多才和高风亮节。谈到感人之处,三个免不了一齐唏嘘感叹。
  正感叹,王莽突见王氏在门口一闪,知她有事,忙找借口出来,问道:“有事?”
  王氏问:“两位师兄带来的东西咋处理?”
  王莽稍稍沉思了一下,道:“当然是原物奉还了,你以为他们两个跟那个贼债主一样?”说完,转身而走,走着,突又回身喊住王氏,道:“不仅要原物奉还,再辅之以同等价值的礼品赠送。”
  王氏会意,忙着去搭理。
  箕闳、阳并两个日后自是逢人就说:“魏郡元城巨君,家里虽说不够宽裕,却最是豪爽重义。”说罢,唯恐人不信,还要再举例加以说明。
  这两个不同于别个,经了他们的嘴,由不得人不信。不提。
  单说箕闳、阳并两个所言非虚,两个走后,不少名士豪杰竞相前来跟王莽结交。王莽诚心巴结,自要殷勤招待,临走时还要辅之以厚薄不等的礼品。
  魏郡元城巨君之名大振,家中因那债主赠送而积攒下来的钱也随之耗尽。王莽竟甘于清贫,勤俭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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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4 08:24:54
  岁月如梭,不觉又是一年。临近年关时,飘飘扬扬下了一场大雪。下雪不冷,化雪冷,又起了西北风,冻得人连手都伸不出来。
  王莽放下笔,把两只手聚拢了放到嘴边连哈了几口热气,待觉得暖和了些,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着酸疼的右手腕,疼竟轻了些。
  到了年关,雇主抄抄写写的东西明显多了,王莽已整整忙了一上午。
  他感到了饿,忍不住想:“王氏今天会做什么吃的呢?难怪人家都说,再能挣的汉也比不过会持家的婆。这个臭婆娘,别看傻不拉叽的,最是手巧,即便再差的食料,她居然也能做出美味儿来。可惜家里除了红薯别无他物了,红薯也好嘛,热气腾腾地,吃着也香甜。”
  想着,舌下居然生出些唾液来,他咽了咽,见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转而又想:“若是能再有一碗红烧肉就好了,肥肥的,流着油儿,让人看着眼馋。家里有一段时间不见荤腥了,馋得几个小崽子跟贼似地。”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念叨着:“该发工钱了吧,待发了工钱,一定要让小崽子们一顿吃个够。”
  念叨着,他仿佛已看到小崽子们正抢似地往嘴里塞,塞得满满的,竟来不及咀嚼,油水流满了前胸,又该臭婆娘忙一阵子了。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笑啥呢?”雇主一步闯了进来,好奇地问道。
  王莽忙起了身,自然不能告诉他真相,玩笑道:“该吃饭了,吃饭还能不高兴?”
  雇主没有多少架子,王莽之前还是不敢跟他玩笑,直到意识到自己已经是魏郡元城巨君才渐渐地放肆了。雇主也喜欢玩笑,但玩笑不是谁都能开的,得讲究个尊卑长幼。地方官有过交代,他又是名士,雇主恼不得,也玩笑道:“嗯,吃饭真的是件该笑的事。”
  王莽怕他不喜,正暗自后悔,听他这样说,放了心,想说点什么,却又一时间不知该说啥。
  他又道:“巨君已经是名人了,居然还肯在我这里低就,真是不胜荣幸。”
  “他这是啥意思?莫非对我不满意,我没做错啥呀。”王莽想着,嘴上道:“纵使名士,也得吃饭啊,您有啥不满意的只管说就是。”
  他笑道:“当然满意,只是亏了巨君了,这样吧,把你的工钱翻倍,过年再奖五百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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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4 12:55:20
  雇主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加钱,而是因为他出去谈生意,只要提及王莽在他这里干,对方的条件立即就会不再苛刻,他因此没少赚了钱。
  因此,说过之后,见王莽一脸意外,又催促道:“巨君快去领吧,领了快回家吃饭。哈哈,吃饭真的是件该笑的事。”说着,已起身走了,自是一路笑着。
  王莽不知就里,巴不得,又怕被他看出来小瞧了自己,待他走远了,忙去账房领了。
  “这叫什么?这才叫雪中送炭呢。回家?不,去买肉,给家里人一个惊喜。不要总吝啬给别人惊喜,要知道,给别人惊喜往往最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思想着,出了雇主家的门,王莽不觉有点手舞足蹈。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王莽唬了一跳,回头去看,竟是戴山和几个长工。
  戴山是戴崇的堂弟,也是雇主家的长工。若是搁在过去,纵使他有戴崇这一层关系,王莽也懒得搭理。自打成了名人,王莽认为,既为名人,名声自比命还重要,若是自己肯折节相交,名声岂不更响?便与之若即若离。
  戴山却是不知,只认定了他平易近人,倍感亲切,免不了要经常讨好他。不过,戴山的这种讨好方式实在令他厌恶:“他就是这样的人,君子不记小人之过,即便厌恶也不能表现出来。”
  想着,王莽客气道:“怎么,这个时候了,去我家里吃饭吧?”
  他敢这样说,自然知道戴山等人不会去,因为去人家里吃饭是不能空着手的,随便买点儿东西也比自己吃要贵许多,戴山等人的境况连他也不如。
  果然,戴山等人开始盘算。盘算了许久,才道:“还是凑穷吧。”
  所谓“凑穷”,即是大家一起去饭馆或者买了食料回来自己做着吃,而后把所花的钱均摊。王莽绝少参加这样的场合,却也知道。闻言,王莽道:“你们凑,我还是回家吧。”
  王莽遇到高兴的事儿,总忍不住激情澎湃,非要炫耀一番,话显然说得不够坚决。
  戴山仗着戴崇的关系,已过来挽了他的胳膊,半拖半拉地进了路边的饭馆,把他让到了上座上,让他点菜。
  他恶作剧地点了几个贵菜,心疼得戴山等人直咧嘴,因为把他请来,肠子都悔青了。待菜上来,嘴角直流涎水,却是任他再三相劝,竟是不敢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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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4 18:34:33
  他暗笑了笑,道:“大家只管吃吧,这顿饭我请了。”
  戴山愣了愣,底气不足地道:“巨君长了工钱,该当请客。”说着,怯生生地看着王莽,但见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豁出命似地冲另外几个挥了挥手,道:“吃吧。”
  另几个早就等不及了,闻言,酒也顾不得喝,立即风卷残叶一般吃了起来,一会儿就各自手扶肚皮,眼巴巴地看着王莽。
  王莽见他们的吃相竟连家里的几个小崽子都不如,笑了笑,刚欲说话,王舜进来了,边走边道:“只顾疯吃,连酒都不喝,怎能算得上吃饭?”说着,去柜台上取了酒,自己过来坐了。
  王舜怎么来了呢?原来,王舜探得他们那位做皇太后的姑母最近常思念家里人,他们这位姑母,每逢思念家里人,必要设法给家里人讨一些皇封。众兄弟里,王舜最敬佩王莽,又数王莽最贫,最需要皇封,便忙来告知王莽。
  到得家里,得知王莽不在,便一路寻了来。恰见过了各位的吃相,知王莽必定不悦,便来了这么一句。
  王莽见他来了,心里高兴,闻言,立即赞道:“好,豪气,风雪天,正是喝酒的好日子。”
  戴山却寻思,原就花费不小,又加了酒,这账指定小不了,唯恐王莽要他们凑钱,趁着王舜还未接话的空档,忙道:“巨君来了贵客,实非我等屑小之辈所能相陪,不如我等先撤了。”
  王莽挥了挥手,看也不看他们。戴山等人心下大喜,大赦似地走了。王舜和王莽相视一笑,端起酒杯,碰过了,各自一饮而尽。三杯过后,王舜方才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王莽大喜,却不露痕迹,又念及前两次的皇封,道:“君子当乘势而上,若实无势,亦不可堕志,有朝一日,必为人中龙凤。”
  “这个巨君,就是志存高远,数他最贫,却不似其他兄弟那样得意忘形。”王舜暗想着,不由暗竖大拇指,发誓日后必跟随他创一番丰功伟业。不提。
  再说王莽,酒足饭饱,别了王舜,突又记起了家里的几个崽子,对了,还有孤母寡嫂,便一路趔趄着去买肉。
  这一通山吃海喝,兜里的钱已去了大半,王莽思量着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必定还有不少使处,可不敢都花了。可是,因为沾了酒,豪气冲天,一心想着给家里人一个惊喜,便全部买了肉。
  想象着家里人既惊且喜的模样,王莽心里默哼着自己也叫不上名的小调,径回家来。到得家门口,隐约听得家里传出了哭声。
  “又出了啥事?他妈的,紧日子最怕风浪,却偏偏又多风浪。”王莽不由一惊,酒已醒了大半,腿上不敢停顿,飞一样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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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5 08:52:10
  大嫂、王氏、王宇、王获、王光、王临等几个在哭个不止,他娘则在不停地唉声叹气,眼里显然也夹着泪。
  王莽忙过来给他娘行礼,他娘见他沾了酒,冷冷地道:“早收工了吧,你怎么才回来?”
  王莽知他娘心意,忙撒谎道:“有朋友自远方来,实在脱不了身。”
  自打他成了名,倒是常有朋友来,由不得他娘不信,他娘心里急,转过头懒得搭理他。他远远地冲大嫂行了礼,等大嫂还了礼,才冲向他娘问:“出了啥事?”
  他娘道:“小安子病了。”
  小安子,即王安。王安打小聪慧,颇有王莽年少之风,王莽最是喜欢他。闻言,忙过来看。但见小王安双目紧闭,痛苦地哼唧着。王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竟是烫手。
  刚欲说话,他娘又道:“也奇了怪了,一个上午都好好的,王舜来的时候,这小子还向王舜炫耀说今儿中午他爹要给他买肉吃,乐得王舜直刮他鼻子叫他馋猫儿,王舜走了,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发病了,真是的。”
  待他娘说完,王莽问道:“看过大夫没有?”
  王氏用衣袖抹了抹泪,抽泣着道:“看过了,本地的四位大夫先后都看过了,可他们看不透,连药也不给抓。”
  王莽自语道:“看不透?不就是感冒吗?”
  王氏道:“这也正是大夫感到蹊跷之处,这病看似感冒,却又不是感冒。”
  王莽道:“什么混账大夫,难道就这样等死不成?”这个死字一出口,已先垂了泪。这实是王莽的肺腑之言,但他旋即就后悔了:咱可是家里的擎天柱,自不该把这种情绪传染给家里人。
  事实也是,大嫂、王氏等听了他这话又哭出了声,连他娘也开始抹眼,嘴里无奈地感叹着:“可惜呀,这还是嫩苗儿一样的生命哪。”
  王莽心碎了,却不死心。他话也不说,转身出去请大夫。
  “这些大夫最喜挟技自珍,必是他们不肯拿出绝技来。凭咱的名望,亲自折节诚心相请,就不信他们不肯尽力。纵使他们的绝技也治不了小安子,他们四个若能凑到一起商量商量,果真能想出办法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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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5 13:39:16
  风大,路滑。思想着,王莽摔了一跤,摔得屁股生疼。王莽不由灵机一动:“怎么才能体现自己的诚心呢?给钱是必需的,但单纯给钱不足以显示自己的诚心,而且咱也没有多少钱给,最好能出点儿血。
  咋出血呢?摔破了头,或者摔折了胳膊腿儿?倒是心诚了,只是自己对自己未免太狠了,也下不去手。”
  迟疑着,猛一抬手,恰触到了自己的鼻子:“这个地方倒是容易出血,而且伤不到人的元气。”
  念及此,攥紧了拳头,冲自己的鼻梁就是一拳,登时头晕眼花,却没出血。他吃不住疼,想放弃,王安双目紧闭的样子立时又冒了上来。他心如刀割,闭了眼,又试了三次,总算弄出了血。他强忍着疼,故意弄得浑身尽是。
  第一个大夫见状,大惊,忙边问着情由边过来检视。第一个大夫自然是他心里千挑万选才确定的跟自己最为紧密的那位,他苦笑了笑,道了声“没事,摔了一跤”,躲过了大夫的检视,一脸诚恳地道:“烦劳老神仙救救犬子吧。”
  第一个大夫摇了摇头,道:“凭与巨君的交情,老朽焉敢不尽力?只是老朽实在无能为力了。”
  王莽近乎哀求道:“难道就真的别无他法了?”
  第一个大夫坚定地道:“老朽已经想过了,真的没法了。”
  王莽无奈,试探着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但见他沉思着,狠了狠心,扑腾一声跪倒在地,哭腔道:“您老为了犬子就屈尊一次吧,莽定将没齿难忘。”
  第一个大夫虽不情愿,但感于他的赤诚,引他去找另外的三位同行。另外的三位也不愿,又同行相忌,却架不住第一位大夫把王莽说得感人,只得一同前往。
  四个先是逐个再次望闻问切,而后各自去沉思。良久,才凑到一起各抒己见。可是,争论了半天,仍是没有办法。
  他娘、大嫂、王氏等人也认为会诊是个不错的办法,眼巴巴地等着他们医好王安,岂料仍是没办法,悲从心来,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四个大夫都苦笑着摇了摇头,彼此对视了一眼,而后由第一个大夫道:“我们四个一致的意见是,这病我等虽无能为力,却也算不上绝症,还是有人能治的。”
  他娘忙止了哭,急问道:“但不知是哪位神医?”
  第一个大夫道:“老神仙,住在破庙里的老神仙。”
  他娘不敢置信似地看了看另外的三位大夫,见另外的三位大夫直点头,忙又把目光转向了王莽。
  其实,不用他们说,王莽也已想到了他,但王莽宁死也不会去求他。王莽并不知道他跟父亲大人的交往,当然也不会去招惹他。这日,他居然去了陈参家门外,见王莽出了门,唱也似地道:“竖子必不得善终。”
  其时,王莽学问精进,正声名鹊起。闻言,心下着恼,但见其满身污垢,恐损及自己的名声,忍了忍,走了。
  这老家伙竟一而再,再而三。王莽悄悄出言警告了他,他竟不知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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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5 17:59:01
  赶巧那天恩师告诉他,当初不肯收他为徒,除了存心要考验他之外,还因为这个老家伙背地里说过他的坏话。王莽大怒,心道:“明里整你辱没名声,暗地里揍你,你能若何?”
  这个老家伙居然能猜透王莽想法!王莽把他往僻静之处引的时候,他居然把王莽的想法唱了出来。王莽怒不可遏,狠狠地揍他。他竟不还手,只嘴里骂个不停。王莽打累了,他却没骂累。王莽懒得再理他,转身而走,他在背后叫道“竖子不必得意,他日必求我。”
  王莽正想,第一个大夫又道:“他确乃神医,堪比华佗再世,非我等所能比,只是为人古怪了些。”
  他娘不知其中过节,忙接话道:“这倒不打紧,先夫在世的时候没少接济过他,但凡巨君去求,应该不成问题。”
  王莽冷笑道:“我儿命该如此,自当听天由命,莽有劳诸位了,在此谢过,诸位回去歇着吧。”
  他娘等闻言,知王莽决心已定,登时哭声大作。
  王莽为王安去死的心都有,自也噙了泪,缓缓走至床前,猛地脱光了上身,把王安心贴心地抱起,而后命王氏帮忙穿好上衣,呆呆地坐着。
  王莽此举不过是想减轻王安的痛楚,谁料,三日后,王安居然睁开了眼,道:“爹,我饿,我要吃肉。”
  王莽大喜,忙喊王氏。王氏喜极,却没忘了去告诉他娘和大嫂。他娘和大嫂过来,见状,婆娘三个相拥而泣。王莽道:“安儿饿呢,别光顾着高兴,快去弄肉。”
  王氏忙去弄来,喂了王安吃。王安竟是吃了不少,只是总不停地咳。
  王莽想:“天怜我儿,咳总比死了好,病后留下根儿的也不少,只能慢慢治了。”想着,王莽起了身,又想:“再有三天就过年了,纵使拉饥荒也得让家里人过个好年。”
  三天的时间说过就过去了,这天已是新年,王莽起了个大早,正欲去给他娘请安。他娘却已先过来了,急道:“你大嫂也得了王安那病。”
  “大嫂?”王莽反问道,见他娘点了点头,不由犯了难:大嫂可不同于王安,长嫂如母哪。若是这病实在无人能治,也就罢了。偏偏这病有人能治,又偏偏这人跟自己积怨。
  “他妈的。”王莽暗骂了一句,顿了顿脚,决定去求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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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6 09:58:17
  他就住在破庙里,几乎无人不知。王莽径奔破庙而来,到得破庙,王莽发现,人迹罕至的破庙门口居然多了两个彪形大汉。
  两个大汉满脸横肉,跟那人一样邋遢,见了王莽,一齐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笑声甚为刺耳。笑毕,齐声道:“师父说的那人终于来了。”
  王莽奇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
  两个道:“师父是老神仙,岂是你这凡夫俗子所能比?实话告诉你吧,师父他老人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早就知道你要来,故此命我们两个小神仙在此等候。”
  两个说话一齐开口,竟似一个人所说,却是啰里啰嗦,狂妄自大。
  王莽心下着恼,但王莽打定了主意,只要他能救得了大嫂,任其羞辱。因此,王莽平静地道:“既如此,快去通报吧。”
  两个没听见似地侧耳听了听,道:“不行,师父要你报名而进。”
  王莽道:“魏郡元城巨君造访,烦请通报。”
  两个道:“还是不行,师父说了,你名报的不对,也太没礼貌。”
  王莽懂他们的意思,只好又道:“王莽冒昧造访,烦请通报。”
  两个却还是摇头。
  王莽问:“又咋了?”
  两个道:“还没提我们两个小神仙哩,你这人貌似君子,竟是笨,不对,是愚,愚不可及,看来我们两个小神仙不得不教你了,这样吧,你该这样说,后生小子王莽冒昧造访,烦请两位小神仙通报老神仙,恳求老神仙接见赐教。”
  说罢,又冲向王莽道:“你个笨家伙,听懂了吗?”
  自打成了名,哪里还有人这样跟王莽说话?王莽几乎要气炸了,但他还是强忍着,想:“权当对自己的一次历练吧。”想着,道:“听懂了。”
  两个道:“不对,不对,你该说后生小子王莽听懂了。”
  王莽只得点了点头,却不敢开口,唯恐一开口就会骂字出口,徒惹麻烦。
  两个却又道:“只点头可不行,你得学说一遍。”
  王莽没法,只好学说了一遍,心道:“这次总行了吧?”
  却听两个又道:“说话,我们两个小神仙倒是教会你了,可是,师父又说了,为示你后生小子对师父他老人家的好生仰慕之情,进门前,你须得三叩九拜。”
  王莽无奈,只得三叩九拜,心里却在狠狠地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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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6 15:32:21
  两个竟似明白他的心意,道:“不行,坚决不行,你后生小子竟敢骂师父他老人家,心不诚。”
  王莽没法,屏蔽了念头再拜。拜过了,两人又嫌他拜的姿势不够标准,而且嘴里没喊着他俩教过的话。两个竟也不嫌麻烦,亲自过来教王莽。折腾了半天,王莽才总算过了关。
  两个道:“师父他老人家再说了,你是来求师父治病的,治病总得花钱,师父他老家心地善良,也不多要,就给十万吧,限一个时辰交清。”说完,一副丝毫没商量的样子。
  十万?不要说十万,就是十个,王莽此时也拿不出。他赌气而走,走着,又忍不住想:“他不就是想难为我吗?他越难为,我偏要找他治,他若治不好,大不了烧了这破庙。可是,又往哪里去找这十万个钱呢?”
  想着,王莽蓦然又记起了那高利贷债主。
  那高利贷债主姓杜名吴,原做粮食生意,赚了几个钱。人一旦有了钱,借贷者必众,杜吴自然不会白白把钱给人使。
  一年下来,杜吴发现,借贷的利息远远超过了他做粮食生意所赚的利润。还有,人凡举债,必有急用。杜吴提高了利息,居然还有人肯借。渐渐地,杜吴懒得再去搭理生意,专此营生。
  这叫什么?这就叫赚黑心钱。赚黑心钱不仅折阳寿,还损阴功。王莽一向瞧之不起。王莽之所以记起了他,除了迫不得已之外,还因为自打他上次归还了王莽的利息并赠送了五百个钱后,杜吴经常去王莽家给些小恩惠。王莽猜,他应该能够帮自己。
  杜吴此刻早已躲了起来。为啥呢?这里面自是另有一段故事。
  原来,这个杜吴最善投机钻营,钱赚了不少,却偏偏生育不行,娶了三九二十七房妻妾,只生育了一个儿子,杜吴自是视之如掌中宝心头肉。
  必是黑心钱赚得多了,遭了报应,杜吴的掌中宝心头肉居然生得四肢弯曲,口眼歪斜。杜吴仗着自己有钱,遍寻名医,竟不能治。杜吴不死心,悄悄访得老神仙能治,便涎着脸皮来求。
  老神仙再三阻拦,竟无法阻止王莽,正为没能完成王莽他爹的意愿而烦恼,见杜吴来求,恨他为富不仁,待要赶他走,转而又想:“金钱这东西最能让人堕志,何不借这个杜吴之力,激起王莽对金钱的贪欲?”
  想罢,沉了脸,问道:“所来何事?”
  杜吴忙说了。
  老神仙沉思了半晌才道:“何以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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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6 19:54:37
  杜吴唯恐他不答应,正火烧火燎,闻言,马上道:“凡杜某所有,或者杜某拼了命能办到的,老神仙只管开口。”
  老神仙道:“不要你家产,也不要你命,反倒要成就你,不知你愿是不愿?”
  杜吴哪敢说半个不字,鸡啄米似点头。
  老神仙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而后又道:“若有日后,他必大富贵,你也能跟着沾光。”
  杜吴满口应承,开始巴结王莽。除了小恩小惠之外,任杜吴百般讨好,王莽宁肯挨饿,就是不入套。虽如此,老神仙也不爽约,当真治好了他儿子的病。
  这日,杜吴正准备过年,老神仙派人送来消息,要他躲起来。杜吴不解,却不敢不从。
  王莽遍寻不见杜吴,想大嫂的病拖不得,只好又转了回来。门口的两个见了,一齐道:“怎么空着手回来了,师父他老家说了,没钱可不行。”
  王莽急道:“钱虽不凑手,但王莽也非失信之人,烦请两位小神仙先通报老神仙,救命要紧,十万个钱,王莽日后必定如数奉上。”
  两个竟不搭话,哈哈大笑。笑毕,自顾道:“小子猖狂,看看,这下急了吧,怎么办?教他一招?也免得他着急上火。”说着,一齐坏坏地笑着。
  王莽豁出去了,道:“两位但请赐教,王莽定当厚报。”
  两个对望了一眼,也不说话,到得王莽近前,不停地打量着王莽,许久,方才道:“你果真想听?”
  王莽道:“想听,两位只管道来。”
  两个道:“师父他老人家乃世外高人,倒也不看重钱财这些秽物,他老人家说了,若是小子实在拿不出,也不要难为他,让他从你们两个小神仙的腿空钻过去也行。”说罢,唯恐王莽不同意似地,又道:“笨小子。你可把账算明白了,这一钻可抵得上十万个钱哪。”
  “如此羞辱,前朝韩信倒是受过,可人家那是为了前程,咱又为了啥?十万个钱?不,这两个混蛋说的没错,钱财是秽物,是王八蛋。咱是为了大嫂的命,这可是大义。可是,万一两个混蛋还不让进咋办?豁出去了,拆了这破庙就是。”
  拿定了主意,见两个已摆好了架势,王莽把眼一闭,钻了过去。两个必已久未洗澡,竟是奇臭难闻。
  两个料不到王莽真的钻了过去,一时呆了。
  王莽催促道:“快带我进去吧。”
  两个一脸愧意,道:“不必进了,师父他老人家发了功,家嫂应该已好了。”
  王莽半信半疑,匆忙回家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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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7 08:05:51
  此时,王凤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夫人不无担忧地道:“夫君有啥难解之事,莫非还是因为小人作祟?”
  王凤知夫人所指乃有人假借天象阻止王氏兄弟封侯之事,冷哼了一声,两手抱拳,冲向皇宫方向一揖,淡淡地道:“皇宫里有太后主持公道,屑小之辈胡言乱语,有何惧在?”
  夫人奇道:“那,夫君又因何烦恼?”
  王凤沉吟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咱们王家后继乏人哪。”
  “老东西,又想纳妾,却不明说。”夫人暗想着,故意道:“咱们王家也算是人丁兴旺了,夫君怎说后继乏人?”
  王凤冷笑道:“指望那帮混账东西来保住王家的富贵,夫人太天真了。”
  夫人知会错了意,暗怪自己不该,却听王凤又道:“一个个声色犬马,贪图享乐,太不长进。”说着,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夫人顺着他的话去想,果如是,却不想他因此泄气,便试探着道:“王舜还算不错。”
  王凤道:“夫人所言极是,王舜不错,王邑也不错,只是……”说着,他站了起来才又道:“只是两个人的资质不够,宦海深不可测,若是资质不够,还不如凭着老子的荫护平安过一辈子,不然,弄丢了性命尚不自知。”
  夫人道:“若是都去享太平,这大富贵又如何能保得住?”
  王凤道:“这也正是为夫忧心之处啊。”
  夫人道:“今天赶巧大年三十,何不把各位兄弟请来商量?”
  王凤道:“正是此意,我已命人去请。”
  夫人赞道:“怪不得太后偏袒,夫君确深谋远虑。”
  夫人话音刚落,王崇、王商、王根、王潭、王立等哥几个一起来了。行过礼后,夫人退入后堂,王崇等哥几个依序坐了。王崇原排行老三,因二哥王曼已死,便坐了次席。待见众位兄弟坐好,他清了清嗓子道“大哥唤诸位兄弟来,必有大事。”
  王凤道:“有一件大事,事关王家兴衰荣辱,不敢不跟诸位兄弟共同商量。”
  王家兄弟一贯唯王凤马首是瞻,闻言,忙齐声道:“但请大哥明示。”
  王凤道:“到了我辈这一代,王家可谓兴盛至极,常言道,盛极必衰,为保我们王家长盛不衰,诸位兄弟好好想一想,看能不能从我们的子侄中选出一人,加以锤炼,将来延续我们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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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铁马冰河6 时间:2017-12-17 09:18:04
  楼主文采不错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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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7 17:09:38
  @铁马冰河6 2017-12-17 09:18:04
  楼主文采不错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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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7 17:15:33
  王崇等众兄弟均觉王凤所忧甚是,依言各自去想。人都有护犊之情,众兄弟也不例外,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儿子们,却觉得自己的儿子们实无此能力,又不想放弃了这大好机会,便不说话。
  王立最是耿直,见哥哥们都不说话,已知他们心意,忍不住道:“诸位哥哥可千万别会错了大哥的好意,大哥想选的可是咱们王家的继承人,将来可是要撑起王家这片天的。”
  说着,看了一眼王凤,见王凤微微点头,似是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便又道:“是的,凭咱们王家目前的势力,这个人一旦被选中,必定前程似锦。可是,说句不中听的,万一王家失了势,诸位哥哥都身在其中,知晓个中滋味。我先声明了,我那几个儿子都不成,太不争气。”
  王崇跟王立一个观点,但念及自己前几位妻妾没能生育,至今仍无子嗣,唯恐自己出说来,惹诸位兄弟反感,故而也跟着不说话。见王立开了口,道:“立弟所言甚是,人哪,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无此能力,为反不如不为。”
  王崇的担心不无道理,若是他先说了话,众兄弟必有一万个理由反对他。王立就不同了,他可是有子嗣的人,他既说了话,众兄弟无言以驳。待听着王崇赞成,已是觉得甚有道理,暗生愧意,一会儿便已说出了王舜、王邑等子侄的名字,而后一齐瞅着王凤。
  王凤沉吟着,半晌不语。
  王商突然道:“还有一个人,众位兄弟可不要忘了啊。”
  王商曾多次向王凤提及这个人,王凤知其所指,但他想多听听兄弟们的意见,微笑不语。其他人均感纳闷,催促道:“还有谁啊,别卖关子,快说。”
  王商道:“这个人就是二哥次子,王莽王巨君啊,最近可是声名鹊起。”
  王立冷笑道:“安知他是不是在沽名钓誉?”
  王商道:“是不是沽名钓誉,不妨看看他的遭遇。诸位都知道,他父兄先去,众子侄中独他一人没有皇封,清贫困苦可想而知。他,却不仅没有堕志,侍奉孤母寡嫂之余,反而师从名儒陈参,学问精进。陈参仙去,他哭晕过去三次,后又因为悲伤大病月余,足见其深情厚谊。”
  王商说完,王根接话道:“就在今天,大年三十,为救其嫂,他甘受奇耻大辱,又是何等的高风亮节?”
  王立显是不信,道:“两位哥哥所言,怕是误信传言吧?要知道,沽名钓誉之徒最喜拨弄传言。”
  王根道:“绝非传言,跟兄弟们明说了吧,二哥跟王永侄子去后,我便安排下人留意他,原想在他困难时帮他一把免得他走了错路,不料他竟如此坚强,便想着历练他一番也好,所以才迟迟没有出手相帮。”
  王立无言以驳,却还是道:“甚是惭愧,我倒没想过要帮他,但他声名鹊起后,我也在暗暗留意他,总觉得他有些稀奇古怪,不似传言中那样真诚。或许他的确优异,但是要做咱们王家未来的擎天柱,还是有些为时过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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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闲云了了 时间:2017-12-17 17:16:27
  @铁马冰河6 2017-12-17 09:18:04
  楼主文采不错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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