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公开新闻采访手记》:十年记者生涯,从未公开的神秘采访手记

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18-01-01 19:00:20 点击:12928634 回复:17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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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0-18 20:34:18
  大伙都好啊,试了几周,《归家》后面的故事还是上传不了,因此付夫只能给大伙换一个故事了。今天开始更新《未公开新闻采访手记》的大结局——《降魔》,希望大伙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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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0-18 20:34:47
  降魔

  一.

  4月14日,一场春天罕见的暴雨,在凌晨侵袭了三喜市。
  河东区顺利机械厂旁,一片低矮平房首尾相连,在风雨雷电的狂暴呼号中瑟瑟颤抖。
  一座平房改造成的两居室出租屋里,不时响硬物相击的闷响。
  那声音并不大,在两眼一抹黑的平房里却显得异常突兀——
  “咚。”
  “咚。”
  “咚。”
  ………
  “轰隆隆——”忽然,一道闪电伴着雷鸣划过天空。
  黑暗在一瞬间被驱散,出租屋也被赫然照亮。
  出租屋狭窄的卧室里,并列摆放着两张廉价的铁架子床。
  进门左侧的一张床上,64岁的农民工张东山双目紧闭、嘴巴微张。
  沉沉的鼾声,从他喉咙里不断涌出,又穿过饱经烟茶浸染的稀松的牙齿和布满花白胡茬的厚嘴唇,飘进溢满黑暗的空气中。
  而在进门右侧的另一张床上,张东山的儿子、28岁的张平正面朝墙壁侧躺在床上。
  骤亮的闪电点亮了他的眼。
  那双如耗子般小而明亮、在黑夜里闪烁着幽光的眼。
  他的右手,正紧握成拳,一下又一下地朝紧靠床沿的墙面锤击而去。
  “咚。”
  “咚。”
  “咚。”
  ……
  “轰隆隆——”闪电再次划过天际。
  滚滚雷声到来之前,明亮的电光又一次照亮了张平床前斑驳的墙面。
  就见那面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歪歪斜斜的文字——“此生无望”“屈辱”“不如去死”“恨”……
  张东山的鼾声飘进耳际,张平心里忽然升腾起了一阵怒意。
  他微微转头,盯着不远处鼾声穿来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过得这么苦,都怨你这混账没本事……”
  张东山的老家,在双江省东南部的贫困山区。
  因为家里穷,他一直到30岁才借钱讨了一个媳妇。而这个媳妇,脑子有点不好使。
  36岁那年,张东山的媳妇总算生下了一个儿子,张东山给他取名“张平”。
  这下,张家的日子更紧巴了。
  当时,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外出打工。在一些亲戚劝说下,张东山也加入打工潮,到省城三喜市找活补贴家用。
  因为一没技术、二没文化,他只能在省城的各个工地码头之间辗转,各种又脏又累收入也很低的各杂工。
  每次领了工钱,张东山省吃俭用,把绝大部分血汗钱都攒下来,寄给老婆孩子。
  “要是儿子能考上大学、当个国家干部,那可就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啦。”张东山这么想着,继续辗转在各个打工地点,就像一只飘零的游魂。
  在父亲含辛茹苦的拉扯下,张星一天天长大。
  因为父亲不在身边,母亲又有智力残疾,张星从小就被村里其他孩子欺负,性格因此越来越内向,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好。
  看着儿子从小学混到初中,成绩总是倒数前三名,张东山虽然一百万个不情愿,却还是放弃了让儿子考大学光耀门楣的想法。
  “只要能吃苦、能学会一门技术,也能有出息。”他有了新的梦想。
  中考之后,张星没考上高中,也不愿务农,更不愿听从张东山的安排,去镇上木匠家里当学徒。
  于是,他开始成天宅在家里。
  看到儿子一天到晚混吃等死,张东山从头到脚凉了个透。
  没法子,他决定让儿子跟着自己到外面打工。
  “能养活自己,我也就安心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却不想,被父亲硬拉进城的张星,却出人意料地很快适应了城市的生活。
  更出乎张东山意料的是,儿子适应的不是城市里的打工生活,而是花花绿绿的游戏人生。
  进城没多久,张星就学会了泡网吧,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看到儿子为泡网吧天天旷工,张东山又劝又骂,还有生以来头一回打了张星。
  可那混小子就是不听。
  渐渐地,张东山也只能认了命:“等他年纪再大一点,可能就会懂事了吧……要再不懂事,还怎么养活自己?”
  于是,这对寄居在莽莽大城之间的父子,或主动或被迫地继续着以前的日子——一天天老迈的父亲拼命工作,养活儿子。已经成年的儿子则天天泡在网吧,挥霍着父亲的血汗和自己的青春。
  时间一晃,又是十年匆匆而过。
  张星28岁生日刚过,认识了一个在网吧打工的女服务员。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从这个老处男心里喷涌而出。
  这女孩的家也在农村,家里条件也很不好——如此看来,她和张星好像很般配。
  这么盘算着,张星鼓足勇气向女孩表了白。
  女孩很爽快地答应了。
  从未品尝过恋爱味道的张星,从此深陷其间不能自拔。
  三个月后的4月13日,他向女孩提出要结婚。
  面对张星的求婚,女孩开出了一个条件:谈恋爱可以,但如果要结婚,就得按她娘家的行情嫁给8万元彩礼,否则她父母铁定不会答应。
  张星立即回家向张东山要钱。

  二.

  一直到这时,张东山才知道儿子谈了朋友。
  高兴之余,他也愁上心头:上哪去找彩礼钱呢?
  这些年,渐渐老迈的张东山体力大不如前。原本他还可以在工地做杂工,或者到港口做搬运工。如今,这些活他都做不动了,于是只能到工地上捡垃圾——原本就少的收入,也就更少了。就是这些钱,既要支付父子俩和寄给老家妻子的生活费,还得划出很大一部分给张星泡网吧。因此这些年下来,不管张东山怎么省吃俭用,也只存下了三万元钱。
  犹豫良久,他拉下老脸,低三下四地对儿子支吾道:“我只能拿得出3万,你告诉人家,我们先给3万,剩下的能不能让我们先欠着,等以后我慢慢还……”
  听到这话,张星心里不禁一紧。
  “这么些年,你才存了这点钱?”他朝父亲咆哮道。
  “我……”盯着儿子混合了嫌弃和气恼表情的脸,张东山挤出了一个字,就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张星气呼呼地冲出了父子俩租住的平房,跑到那家网吧找女友。
  得知张家只出得起3万元,那女孩撂下一句“看来我们是没有缘分”,当即向张星提出分手。
  听到女朋友的话,张星只得周围一阵地动山摇。
  他耷拉着头游荡在人车熙攘的街道上,游走在繁华喧嚣的城市间,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丧尸。
  一种难以名状的怒火,在他心里点燃,渐渐越燃越烈……
  天快黑的时候,张星才回到了出租屋。
  见到儿子,刚从废品收购站回来的张东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人家答应了吗?”
  张星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钻进卧室,拉起被子从头到脚盖住自己,又掏出手机,一边看着自己和女友以前写满甜言蜜语的信息,一边循环播放一首无病呻吟的苦情歌。
  看到儿子的反应,张东山轻轻叹了一口气,就着白开水吃了两个馒头,又轻手轻脚来到卧室,把一盒自己没舍得吃的回锅肉盖饭,轻轻放到儿子床边。
  当张东山长吁短叹着进入梦乡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远处的儿子用刀在墙上刻下了一连串诅咒自己的文字。
  他更不会知道,张星把爱情的失败和生活的困苦,全部归咎到了身上——在这个年轻人心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在这个拼爹的时代,自己有一个没用的父亲……
  雷雨依旧在持续。
  电闪雷鸣中,张星心里的那团火,越烧越旺。
  “人家的爹,要么当官有大权,要么做生意找大钱——我的爹,就是他妈一收垃圾的!”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过日子要靠自己’……可是你瞧瞧,你的日子过成了这样,靠自己靠得住么?”
  “你真他妈没出息!我的日子过成这样,全都他妈怨你。”
  …………
  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对,就怨他!因他是邪魔!是不公的命运派来的、专门折磨你的邪魔!”
  张星一怔,心里的怒意随即爆燃,迅速吞噬了整个大脑
  “对,他就是……邪魔!”想到这里,他“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时间来到4月14日清晨7点59分。
  因为暴雨,张东山打工的工地延迟开工。
  张东山还是很早就起了床。吃了一个昨天剩下的馒头,他又给儿子煮了一碗鸡蛋面。
  准备好早饭,张东山准备叫儿子起床。
  看了看卧室的门,他忽然犹豫起来:“也不知道这小子心情好点没——哎,要是我们家条件再好一点,哪怕就一点,可能他的婚事就……”
  这时,正坐在床上的张星,又听到那个声音喊道:“当心——邪魔又来了!”
  张星浑身一抖,猛地回过头。
  就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浑身沾满鲜血、双眼放着红光的“鬼”——那样子,就像他在网吧上网时见过的生化丧尸。
  “鬼啊——”张星浑身一哆嗦,尖叫着跳了起来。
  “别怕!你有能力战胜它!”那个声音又喊道,“只要你能……”
  “只要我能什么?”张星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
  那个声音答道:“只要你能用邪魔的血,来洗涤你的灵魂!”
  “用邪魔的血来洗我的……灵魂?”张星重复着这句话,抬头愣愣地盯着眼前。
  眼前,邪魔正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情急之下,张星心里一阵热血上涌,大呼道:“妈的,我跟你拼了!”
  说着,他就朝邪魔扑去,又手脚牙齿并用和邪魔缠斗起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邪魔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恐怖——才三五招功夫,邪魔就已经被他按倒在地,咆哮着试图重新站起来。
  “放它的血!”那个声音又喊道。
  “放血?可是我手里没刀啊……”张星踌躇着。
  “用你的牙齿——邪魔的肉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那个声音喊道。
  听到这话,张星不禁把心一横,朝着邪魔的脖子咬了下去。
  “嗷——”就在这时,他耳旁赫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张星眼角的余光看到,一小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灰白色鬼影,正朝自己急速扑来。
  “又来了一个邪魔!”张星心里一急,急急咬住大个子邪魔的脖子奋力一扯。
  “咔嚓”一声,大个子邪魔的头朝后一斜——它的脖颈显然已经被咬断。
  “邪魔,小爷来战你!”张星急急站起身来,朝那个即将冲到面前的灰白色鬼影扑去。
  却不想,就在他即将碰到鬼影的一瞬间,那鬼影竟直接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扑到了倒地的邪魔身上。
  “这一个……莫非品种不一样?”张星一愣,随即转身戒备。
  这时,他才看清,那个灰白色的影子已经趴到邪魔身上,正在放声大哭。
  而那影子的轮廓,竟然是一个小男孩。
  “你还等什么?快灭了它!”耳旁,那个声音又咆哮道。
  “那就是一个小孩啊。”张星有些犹豫。
  “那是障眼法,是迷魂阵,是邪魔的幻术——你再不动手,等下它们就要动手了!”那个声音吼叫道。
  “妈的,拼了!”张星咬了咬牙,又朝鬼影扑去。
  就在这时,那个鬼影竟然转过了头。
  在扑向鬼影的同时,张星惊骇地看到,那鬼影淌满泪水的脸,竟和小时候的自己一模一样……
  “轰!”在碰到鬼影的一瞬间,张星忽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0-19 09:30:31
  我才发现我没进群。看不到前篇完整结局,怨气大呀。这新故事,首先名字搞错了?前现张平,后面叫张星了?这个张星是神经错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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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佐佐晋89 时间:2020-10-21 08:58:30
  这个张星出现幻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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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0-25 19:22:46
  三.

  滂沱雨一直下到上午,整个城市已经湿透了。
  三喜市河北区龙峰路,早高峰的滚滚车流像平时一样准时到来,迅速汇集成一条巨大的长龙。
  而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这些汽车都拥挤在湿滑的路面上,老半天才能挪一两步。
  一辆从河北区开往喜中区的989路公交车上,一个剃着板寸平头、身穿黑色超薄夹克和通勤战术裤的年轻男人,正盯着公交车前方越来越缓慢的车流,双眉渐渐拧成了“川”字。
  这时,车里响起了机械的电子女声:“前面到站:龙峰一站,请到站乘客准备从后门下车……”
  闻声,平头男人有些焦虑地抬起手,看了看表:8点27分。
  重新抬起头,他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3公里长的龙峰路,按照客流密集程度一共设置了三个公交车站点。因为这条道路北段写字楼和住宅小区林立,因此仅相距约200米就有龙峰一站和龙峰二站两个公交车站点。
  驶出龙峰一站,平头男人乘坐的989路公交车再次汇入滚滚车流,继续在雨雾之间慢慢蠕动。
  平头男人也继续抬头,盯着公交车前方的滂沱雨幕望眼欲穿。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传来。
  平头男人急急低下头,从战术裤的侧兜里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请问是付夫付记者吗?”
  “对,你是?”
  “付记者好,我是省体育协会的宣传干事小王,之前跟你联系过今天的事情。不好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付记者出门了没?今天的评选是9点30开始。今天雨这么大,路上可能会堵车呢……”
  听到这话,付夫不禁抬起头,望了望公交车前方一眼看不到头而又一动不动的车龙,脸上挤出了一个苦笑:“兄弟,我已经在公交车上了,现在就正堵在路上的……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赶过来。”
  “这样啊……好的,付记者路上小心,我就是这个电话号码,到了省体协就给我电话,我出来接你。”
  …………
  放下手机,付夫心里念叨着“早知道就坐地铁了”,又抬手看了看表:已经8点59分了。
  这时,公交车里再次响起了机械的电子女声:“前方到站:龙峰二站,请到站乘客准备从后门下车……”
  “半个小时,才动了200米?!”付夫一阵急火攻心,旋即“腾”地站了起来,提着随身挎包急急奔到了车门前。
  从公交车上下来,付夫冒雨朝最近的地铁站一阵狂奔。
  原来,作为三喜市杂志社王牌记者,付夫昨天接到了一个来自省体协的邀请:“近期,本协会将举办全省‘最美体育志愿者’评选活动——因为付夫记者长期宣传报道全省群众体育和竞技体育事业的先进事迹,对我省体育工作发展情况和相关成绩十分熟悉,因此特邀请付记者作为本次评委参加本次评选……”
  接到邀请,付夫欣然同意。
  却不想,在评选即将开始的当口,付夫却被大雨堵在了路上。
  9分钟后,他钻进了一辆地铁。
  因为下雨,乘坐地铁的人比往常增加了一倍。付夫没找到座位,于是挤到车厢正中,勉强拉住了一个立式扶手。
  地铁随即启动。
  “站着比坐着利于减肥……”付夫安慰了自己一句,又抬手看看表,“应该不会迟到太久吧。”
  把视线从手表上挪开,他开始在车厢里打量起来。
  在他面前不远处,巨大的地铁车窗反射出人群的身影。从这些密集的映象里,付夫很快找到了自己。
  深邃的眼眸,棱角渐渐清晰的面庞,还有不再膨出的腰腹……他眼里的自己,正在一点点恢复当年紧绷的身材。
  “嗯,这段时间的减肥效果还行。”付夫一脸自恋地想着,嘴角不禁浮出一丝憨笑。
  将目光从地铁车窗上挪开,他开始暗自观察起其他人来。
  地铁车窗前的一排座椅上,正姿势各异地坐着八个人。
  八人里,有六个正在玩手机或提着电脑包,看来应该是急着上班的年轻白领。
  而坐在靠边两个座位上的,则是一对老年夫妇。
  说是“老年”,夫妇俩的年纪并不算太老,大约也就六十岁出头。女的染了一头暗红色的短发,一张涂抹了斑斓浓妆的长脸布满了皱纹,四肢也如男人般粗大结实,一看就是不好惹的类型。而和她比较起来,身旁的丈夫就显得有些孱弱了——就见这个男人身材瘦削,花白的头发一丝不乱,一只手轻轻地放在紧紧并拢地双腿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安静地刷着屏。
  在看到这对夫妇的一瞬间,付夫立即就被吸引了。
  因为那个红发悍妇一直在对着自己丈夫骂骂咧咧——
  “你这个窝囊废,能不能别玩手机了!”
  “今天说了要早点出门,结果被你婆婆妈妈地磨蹭到现在。”
  “你说你年轻的时候就没本事,怎么老了也没学机灵?”
  “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别玩手机了!”
  …………
  说到这里,悍妇一拳头锤在男人肩膀上。
  身材瘦削的男人被揍得一趔趄,差点就倒在另一位乘客身上。
  这一闹腾,周围乘客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他们身上。
  “你做什么!?我看看新闻又怎么了!”男人有些不满地嚷嚷了一句,声音却小得可怜。
  “你这窝囊废,还敢跟老娘顶嘴了?”悍妇又是一声暴喝,猛地推了一下丈夫。
  男人身子又是一斜,一脸屈辱地看了看满脸横肉的悍妇,又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却什么也没说。
  就见他默默地低下头,从衣兜里掏出一副耳机,接到了手机上,又将耳塞塞进了耳朵。
  “你这个窝囊废,早知道你这么没用,老娘当初就不该嫁给你……”悍妇又开始骂骂咧咧。
  接下来十五分钟,悍妇的叫骂声一直在车厢里回荡。
  “我勒个去,这婆娘也太……欺人太甚了吧?话说这大叔也真是好脾气,竟然能一直这么忍着。”付夫心里又开始三八。
  就在悍妇开始嚷嚷“人家王婶天天显摆他们家老王退休金一个月有三千多”的时候,付夫到站了。
  快速钻出地铁车厢,付夫跟着滚滚人群挤上了出站的电动扶梯。在电动扶梯上站稳后,他又转过头,瞄了一眼刚才乘坐的地铁。
  这一瞄,让他不禁一愣。
  透过车厢的车窗,他看见那个被骂了一路的男人,竟然已经转身紧紧抱住了红发悍妇。那紧紧搂抱的动作,那把头埋在对方肩膀的姿势,像极了正在热恋的年轻人。
  “这就……和好啦?看来,老年人的爱情,咱也不懂啊。”付夫心里琢磨着,转身顺电动扶梯升向出站口。
  而付夫做梦也没想到,就在他到达出站口的时候,刚才那列地铁车厢里,突然爆发出一串尖叫。
  那个被自己丈夫紧紧抱住的红发悍妇的脖颈处,也赫然喷射出了一道滚烫的鲜血。

  四.

  十分钟后,付夫冒着越来越大的雨,来到了省群众体育广场。
  这个广场分布着大大小小三十余块运动场地,可以进行蓝足排“三大球”以及羽毛球、网球、桌球、乒乓、田径、游泳等常见的竞技运动和体育休闲活动。
  天气好的时候,附近的市民花上十元八元,就可以在专业运动场地上挥洒半天的汗水,过一过专业运动员的瘾。因此,广场自开放以后,就一直是双江全省最大的群众性健身基地。
  作为全省体育事业最大的群众性组织,省体育协会就位于此。
  来到广场入口前的体协楼,付夫拨通了小王的座机。
  这时已经是9点39分了。
  很快,身材瘦削的小王就小跑着奔了出来。一见面,付夫就一连说了八九次“不好意思”。小王则很体谅地连连摆手道:“付记者别介意,今天雨太大,其他评委也还没到呢……”
  一阵寒暄,小王将付夫领进了省体协会议室。
  会议室里,三五个人稀稀拉拉坐在大圆桌前。圆桌上摆着八名评委的名牌,还有全省“最美体育志愿者”候选人和评委的相关资料。
  省体协的李会长正端坐桌前。看到付夫,立即迎了上来。
  “付记者,好久不见啊。”李会长热情地伸出手。
  付夫脸上也立即浮出职业化的笑容,和李会长握了握手:“李会长,好久不见。”
  “付记者还是这么精神啊,话说你的文章写得还是一样的好呢。”李会长有些讨好地念叨了一句,忽然又改口道,“哦,不,是写得越来越好了。”
  “李会长,要是你半年前看到我,恐怕就不会说我精神了——那时候,我的体重可是突破了历史记录。”付夫应酬般笑了笑。
  李会长“嘻嘻嘻”一乐:“那就说明你运动做得不够嘛,以后还请付记者经常来咱们这锻炼身体,门票器械都给你免费。”
  “李会长别客气,咱不能犯错误不是?”付夫说着,就见小王又领着新到的评委进屋了。
  “李会长甭管我了,你先忙吧。”付夫念叨了一句,目光迅速在圆桌上移动起来。
  见势,李会长也道了句“付记者随意”,就忙着张罗其他评委去了。
  在写着“付夫”的名牌前坐下,付夫很认真地看过了候选人资料,随后就觉得有些无趣,于是掏出手机刷起了新闻。
  其间,小王又领着相继到达的评委进了屋。
  很快,人就到齐了。付夫看了看评委资料,发现除了他之外,其余评委不是相关部门的处长及以上领导,就是全省著名体育企业的老总级人物。
  见评委已经到齐,李会长随即宣布:“全省‘最美体育志愿者’总决选开始。现在由我介绍一下评选规则……”
  接下来一个小时,评委们按照规则,从已经经过前两轮初选的候选人中,选出了8名全省“最美体育志愿者”以及10名入围奖获得者。
  在候选人表格上打钩的时候,付夫把自己的选票全给了两类人——一类是那些致力于基层特别是老少边穷地区体育事业发展的候选人,比如说一个在双江省偏远小县城里组织残疾儿童足球队、并最终和这些孩子一起赢得了全省第一名的老体育教师;另一类是那些让广大市民真正尝到了体育甜头的候选人,比如说一个长期坚持免费指导群众学习太极拳的大学教师,以及一个长期坚持免费给市民提供健身指导的体育研究所研究人员。
  计票结束后,李会长宣布了评选结果,随即又对全体评委说:“等会我们体协组织的市民足球队有一场汇报比赛,希望各位评委都能赏光观战……”
  闻言,参评的一些相关部门领导连连推说“等会还有会”,随即起身准备出门。而一些体育企业老总则觊觎体协每年的运动器材订单,竞相表示“免费比赛当然愿意看”。
  “今天下午如果回杂志社,部门主编说不定又要没事找事让我们开会,美其名曰‘交流思想’,实际上就是满足满足他当领导的欲望……”付夫心里这么想着,当即也表示愿意参加。
  很快,他就和剩下的5名评委一起,跟着李会长和小王来到了办公楼旁的室内足球场。
  这个室内足球场由省体协集资修建,完全达到了承办国际赛事的水平。球场上还安装了巨大的防雨棚,因此就算是这样的暴雨天气也依旧可以举行比赛。
  上午10点30分,足球赛正式开始。
  交战一方是河西区沿河街道解放路社区足球队,另一方是河北区龙凤湖街道龙凤湖社区足球队。因为是室内足球赛,因此双方参赛队员并非室外足球赛所需的12名,而只有5人——因此,室内足球也被称为“5人足球”。
  双方队员都来自三喜市基层社区,工作身份都各不相同,且两队都曾夺得过全省业余足球联赛的第一名。
  随着一声哨响,解放路社区队发动了第一轮进攻。
  在一轮频繁的传球后,解放路社区队的两名前锋已经冲到了龙凤湖社区队禁区前沿。
  龙凤湖社区队的两名后卫随即出击,前场队友也迅速回援。
  却不想,解放路社区队的一名前锋接到队友传球后,一个虚晃避开了冲过来的龙凤湖队后卫,迅速突入对方禁区抬脚射门。
  “这水平,还真有点职业运动员的风范。”付夫看得兴起,不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时,那名解放路队前锋已经抬脚一记抽射,足球立即如一道闪光,划着圆润的弧线直冲球门。
  就在皮球冲进球门的一刹那,龙凤湖队守门员猛地一个猛虎扑食,纵身扑了过来。
  “砰”的一声轻响,守门员平伸的双拳将球挡出了球门。
  “好!”付夫不禁喝起彩来。
  一旁观众席上,前来助阵的解放路啦啦队的大叔大婶们却开始起哄——
  “臭脚!”
  “小程,就是因为你脚臭,你老婆才会被熏跑的!”
  “教练,换人吧!那么臭的脚,还当个屁前锋啊!”
  …………
  听到这些嘲讽和挖苦,那个姓程的前锋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过身去继续比赛。上半场剩下的时间里,小程虽然还是很卖力,技战术水平发挥程度却远不如前,以至于接连错失破门时机。
  这下,啦啦队的大婶们更是不依不饶了。
  “看来,这个队员面子很薄啊,被大爷大婶们一讥讽,竟然直接影响发挥了。”付夫心里念叨着,转头很不屑地瞄了一眼身旁叽叽喳喳的观众席。
  11点16分,上半场比赛结束,双方都没有进球。
  中场休息时,付夫点了一根烟,瞥了一眼解放路队休息区。
  就见那个姓程的前锋拧着一瓶矿泉水,独自坐到了休息区的角落里,埋头开始打电话。
  付夫也觉得有些无趣,于是抽着烟掏出手机,继续刷起了新闻。
  迅速浏览了一些“薄情男外遇,苦情女将自己反锁家中不准丈夫进门”之类的三八消息后,付夫忽然双眼一颤。
  他看到了一条突发新闻:《地铁3号线突发血案,一老年妇女被“狂犬”丈夫咬破颈动脉》。
  付夫立即仔细读起来——“今天上午9点过,开往喜中区的地铁3号线一列车内,一名年约六十岁的男子突然发狂,袭击并咬破了身旁妻子的颈动脉。目前,被袭击的老年妇女已经被地铁站急送医院抢,生死未知。据悉,该妇女姓马,其夫姓刘,两人上车后曾发生口角。另据负责调查的地铁公安分局民警介绍,目前不能排除该男子患有精神疾病的可能。”
  放下手机,付夫心里一阵潮涌。
  “今天上午……地铁3号线?莫非是他们?”他想起了在地铁里碰到的那对老年夫妇,以及出站前两人的“拥抱”。
  “莫非那个时候……那男的并不是在拥抱,而是在啃咬自己妻子的……颈动脉?”想到这里,付夫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将烟蒂插进不远处垃圾桶上的烟缸,付夫正琢磨要不要跟进这条新闻线索。忽然,球场另一头传来一阵惨叫——“啊!!”
  他急急抬起头观瞧。
  就见球场另一头的选手休息区里,解放路队队员正在四散奔逃。在他们身后的休息区一角,解放路队的教练已经倒地,身下还在迅速涌出鲜血。而那个姓程的前锋,正一边疯狂地嚎叫着,一边追赶疯跑的队友。
  在他手里,还挥舞着一根棒球棒一样的东西。
  定睛一看,付夫心里不禁涌起了一阵寒意。
  就见小程脸上全是血,而正在他手里挥舞的,竟然是一条人的手臂。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0-27 10:24:40
  失心疯了,丈夫杀死妻子,队友追杀队友,这是个怎样的故事,期待付夫给解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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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1-01 21:23:04
  五.

  就在付夫愣神的两三秒里,小程已经以不可思议的迅猛动作,追上了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的队友。
  就见他伸手往那队友肩上轻轻一扯,那个大个子男人竟然就像风中的稻草人,轻飘飘地仰面倒下。
  小程立即紧紧按住队友,上半身迅速俯了下去。
  看到他的动作,付夫心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我勒个去,这货莫不是……要亲他?”
  而小程接下来的动作,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这时,被小程按住的大个子,开始疯狂地嚎叫起来:“程东才,不、不要、不要,啊——!!”
  大个子的话还没喊完,小程已经俯下身来,将沾满鲜血的嘴对准了队友的脖颈,而后猛地朝下一咬。
  话说这大个子毕竟也是运动健将。他见小程朝自己咬来,于是急急抬起左手抵挡。
  而那小程却毫不介意,竟然一口咬住大个子的手掌,又将头朝一旁一扭。
  “啊——!”大个子发出一声凌厉的嚎叫,一道血泉旋即从他破碎的手掌喷涌而出。
  “糟了!”付夫见势不妙,立即飞身朝纠缠中的二人冲去。
  冲到距二人四五米处,付夫身子猛然一震。
  因为他这才看清,大个子左手的两根手指已经被扯断。而小程正仰着头,津津有味地大口咀嚼着队友的断指!
  “嘎嘣”“嘎嘣”“嘎嘣”……
  清脆的骨头碎裂声传来,如雷霆般刺激着付夫的视线和心神。
  “他发疯了?!”付夫有些惊恐地想着,脚下却丝毫不敢减速。
  因为他看到,小程一边咀嚼着队友的断指,一边狞笑着再次盯住了队友的脖颈。
  “住手!”付夫一声大喝,如一道闪电冲到小程面前,准备就势将他扑倒。
  却不想,就在付夫即将冲到的一瞬间,小程却猛地举起左臂,朝付夫横扫过来。
  “咚!”一声拳打沙包的闷响,付夫只觉得小肚子一阵剧痛,整个人也朝旁边一滚,在地上转了三圈才停下。
  击退付夫之后,依旧一脸狞笑的小程,又将头转向大个子,凝视了一会他已经青筋爆现的脖颈,随后就猛地一低头,咬住了大个子的脖颈,又轻轻一扯。
  “咔嚓!”
  一声混合了软组织撕裂和骨骼破碎的闷响之后,又一道血泉从大个子只剩下半边的脖颈处喷薄而出。可怜那身高体壮的大个子猛烈挣扎了一阵,旋即就渐渐没了动静。
  “妈啊,杀人啦!”直到这时,不远处的观众才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一切,于是竞相嚎叫着逃起命来。
  看到大个子已无生还希望,付夫晃了晃还有发晕的头,一脸气恼地爬了起来。
  就在小程继续着咀嚼嘴里的一大块血肉时,他的头忽然朝右一斜。
  “当!”
  一声硬物相击的闷响传来,小程耷拉着头应声而倒。
  再看他背后,刚才一直陪在付夫左右的体协宣传干部小王,正像握刀一样握着一块乒乓球拍,身形也还保持着大力劈砍的姿势。
  而他手里厚厚的球拍,已经破碎成了一堆木头尖子。
  “小王,好样的!”付夫见势大喜。
  小王显然也被刚才的见义勇为之举所激励。就见他颤抖着嘴唇朝付夫高喊道:“付记者,刚才我跟你跑到这里,看到这货准备吃人,于是就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珍藏版王者无敌御用球拍给了他一下……只可惜我的拍子……”
  小王的话还没说完,付夫突然一声大喝:“小王,当心!”
  小王一愣,随即低头一瞧。
  就见刚才还躺倒在地的小程,已经又爬了起来。
  这会儿,他正对着小王狞笑。
  “你、你要做什么?”小王吓得急退了两步,颤声呵斥道,“你无故暴力袭击他人,今天就算我把你给打死,也属于正当防卫——怎么着?不信你就来试试!”
  小程却并不答话,依旧狞笑着佝偻起身体,仿佛一个八九十岁的老人,更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猎犬。
  “小王,当心!”付夫手里没有家伙,对自己的徒手格斗技术更是毫无信心,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援手。
  “付记者,我拖住他,你快报警……”小王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道人影一闪。
  小程已经冲到了面前。
  “咚!”
  又是一声闷响,小程抬手朝小王胸部一推,身材瘦削的小王立即朝后倒了下去。
  几乎同时,小程张开糊满人血的大口,朝小王大腿猛地咬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小程即将咬到自己的一瞬间,小王猛地举起右手,将手里破碎成尖刺状的球拍碎片朝小程突刺过去。
  “疯狗,吃你王爷爷一记球拍!”
  一声大呼过后,球场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的室内球场出口处,惊恐逃窜的队员和观众正拥挤着朝外钻。赛场边缘,一些人在试图翻越包围赛场的广告板。
  当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回过头,看到球场另一头相互僵持的三个男人时,一阵惊恐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因为他们看到,在球场另一头,距运动员休息区出口不远处的塑胶场地上,省体育协会的宣传干部小王,正高高举起右臂。他的右手正紧紧握着一个一头只剩下把手、另一头破碎得仿佛木刺的乒乓球拍。
  这时,球拍细长锋利的尖刺,已经深深刺进了之前那个疯狂咬人的队员的咽喉。
  就见那个姓程的队员抽搐了两下,“哇”地喷出了一道鲜血,随后就身子一软,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哎呀妈啊,又杀人啦!”看到这一幕,人们大呼小叫着,加速朝体育场外逃去……
  十五分钟后,来自喜中区公安分局的两辆桑塔纳警车和一辆现场勘查车火速赶到。
  在警察们的张罗下,警戒线很快就将室内足球场围了起来。
  在技术队员和法医进行勘察的当口,两个穿着休闲服的刑警分别对付夫和小王进行了问询。
  因为害怕自己担上杀人罪名,小王在表情冰冷的刑警面前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付夫虽然也深感震惊,但毕竟还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名记者,于是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用记者特有的简练表达将事情经过道与了刑警。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降魔记者’……”在给付夫做过笔录后,一名年轻刑警有些讨好地说。
  “什么‘降魔’啊,都是弟兄们胡诌的。”付夫见刑警的态度有些松动,于是笑着递过一根烟,又一脸关切地看了看不远处的小王,轻声问,“我朋友不会有事吧?事情的经过你们也都知道了,刚才那姓程的威胁他人生命财产安全,小王迫不得已才动手阻拦,却不想将姓程的给杀了……不管怎么说,他是在姓程的威胁他人生命安全之际挺身而出,因此不仅没有犯法,相反还是见义勇为——对了,你们如果需要证据,那么多证人还有球场监控都可以作证。”
  “付记者,这个情况我们也知道。但毕竟人命关天,应该履行的调查程序还是必须过一过。”年轻刑警对付夫笑了笑,忽然岔开了话茬,“对了,付记者,我不知道是该祝贺你,还是该替你郁闷呢——这次,你好像又有神秘事件可以调查了。”
  听到这话,付夫一怔。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兄弟,今天地铁3号线是不是……也发生了类似事件?”付夫急急问道。
  这次,换作年轻刑警一愣了。
  他有些慌张地摸摸后脑勺,不置可否地“呵呵”了一声。
  看到年轻刑警的表请,付夫坚信,自己已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于是他又问道:“那么……你们觉得,这次这个业余足球队员突然发狂,究竟会是什么原因?吸毒?狂犬病急性发作?精神病?还是……”
  “付记者,这些我暂时不能回答。”年轻刑警被付夫越问越紧张,于是急急起身,朝正在盘问小王的同事奔去。
  一个小时后,现场勘查结束。
  小王被警察领回局里继续问询。
  已经做完笔录的付夫,则可以和其他人一起回家了。
  在安慰了一下极度惊恐的李会长之后,付夫缓步钻出了省体协小楼。
  这时,手机忽然尖叫起来。
  掏出电话一看,竟然是杂志社总编辑燕木盛来的电话。
  “哟,咱们杂志社的头把交椅竟然亲自给我来电话了?”付夫心里念叨着,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付夫,你立即给我回来!”
  “领导,什么事那么着急?”付夫轻描淡写地应道。
  而燕木盛的回答,却让付夫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紧张起来。
  他近乎咆哮地吼叫道:“今天主城里已经死了4个人!你说我着不着急?”
作者:半城后 时间:2020-11-03 02:02:38
  看名字进来的,第一页整章废话流直接跳到最后一页还是废话流。故事情节拉的就像一只鸡煮来煮去居然还是一只无味鸡,在练习写小说吗?记者水平不能如此吧?处女作?前景拉的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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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住手我还没有变身 时间:2020-11-05 18:41:31
  天涯真事从来不缺牛人啊,楼主三观很正又有才华,支持!希望出更多好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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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06 17:11:07
  给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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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1-08 21:10:36

  六.

  半个小时后,付夫回到了三喜市杂志社。
  推开6楼总编辑室的门,付夫迎面碰上了燕木盛炽热的目光。
  “燕总,这么急召我回来,到底是什么事?”付夫问。
  燕木盛没有立即答话,而是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又从抽屉里取出4页纸,一起递给付夫。
  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付夫迅速瞥了一眼那叠纸。
  那是杂志社记者向部门主编或社总编辑汇报新闻采访线索的“选题汇总单”。
  这种单子是在每次选题会上或临时发现重要新闻线索时,记者向领导申请启动相关采访的汇报材料,其间列明了相关新闻线索的基本情况以及新闻价值,有点像公安局的立案材料。
  付夫手里第一张单子上,填报着如下内容——
  “接报时间:4月14日上午11点19分”
  “主题:患者突发狂犬病,夜袭病友造成一死三伤”
  “爆料人:河西区长风镇卫生院通讯员李晓村”
  “口线负责记者:谭梦然”
  “概况:今天上午9点过,三喜市河西区长风镇中心卫生院发生一起疑似狂犬病患者袭击事件。据当地通讯员爆料称,袭击者系一男性住院病人,该患者半夜突然发狂后,用牙齿和指甲对周围病友进行了袭击,目前已经造成一名男性患者死亡,三名患者受伤。”
  目光在第一张选题汇总单上掠过,付夫觉得一只大手猛然揪紧了自己的心。
  再看第二张选题单——
  “接报时间:4月14日上午9点27分”
  “主题:‘武疯子’突然发狂,张口咬死远房表兄弟”
  “爆料人:巴都区南山街道大岭山社区居民张如碧”
  “口线负责记者:王长林”
  “概况:今天上午8点54分,当地通讯员接到消息,巴都区南山街道大岭山社区,一男性社区居民在家中精神失常,将同屋一来探亲的远方表兄活活咬死。据推测,该男子可能患有隐性精神疾病,疑似与死者发生口角后受到刺激,导致精神失常后行凶。”
  读罢,付夫心里的震惊更甚,急急将目光移到了第三张选题单上。
  第三张选题汇总单内容如下——
  “接报时间:4月14日上午10点39分”
  “主题:晨练老人回家路上张口咬人,莫非练习健身操‘走火入魔’?”
  “爆料人:河北区工人文化宫保卫科”
  “口线负责记者:钱凤丽”
  “概况:今天上午,一群老人结束晨练从文化宫回家时,一朱姓妇女突然张口咬人,并咬伤了同行一名老年男性的颈动脉,导致该老人当场死亡。”
  看罢前三张选题单,付夫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又深吸了一口烟,他将手里的烟蒂插进桌面上的烟缸,开始查看第四张单子。
  果然,这张单子上记录着如下内容——
  “接报时间:4月14日上午11点14分”
  “主题:啃老青年袭击父亲,疑似毒品致幻酿悲剧”
  “爆料人:河东区顺利机械厂宣传干部张立章”
  “口线负责记者:张星”
  “概况:今天上午10点20分左右,顺利机械厂家属院旁的一平房内发生了一起弑父惨案。居住于该平房内的一名张性无业青年无故袭击了自己年逾六旬的老父,竟然咬断了老人气管。据邻居推测,该青年长期游手好闲,可能还染上了毒瘾。这次行凶,有可能就是因为向父亲讨要钱财不成,于是在毒瘾作用下发狂杀人;也有邻居推测,该案可能系该男子吸食毒品之后产生了幻觉,以至于失手将亲生父亲杀死。”
  看完全部选题汇总单,付夫脸上已乌云密布。
  那表情,就跟燕木盛一模一样。
  “啪”“啪”两声轻响之后,他和燕木盛又各自点燃了一根烟。
  沉默着吸了大半根烟,付夫这才开口道:“领导,这些消息都是从社会新闻部来的吧?准确不?”
  “怎么不准确?”燕木盛也发了话,“你看看那些口线负责记者,哪一个不是社会部的主力?这些消息,都是他们从各自负责的新闻口线上汇总过来的。”
  说着,燕木盛又吸了一口烟,低声道:“今天上午,社会部一连给我递了4张大单子,我一看,发现这些选题线索竟然很相像。于是,我就给提供这些选题的记者一一打了电话,发现他们之间并没有联系,也并不知道本市其他地方也发生了类似的……怎么说呢……‘人咬人’事件。”
  “领导英明。”付夫铁青着脸巴结道,“这些事件的共同点一目了然——都是当事人突然‘精神失常’或‘发狂’,并在发狂后徒手袭击他人……就连案发时间很接近,都是在今天凌晨到上午这个时间段。”
  听到付夫口若悬河的介绍,燕木盛眯缝着盯着他看了一两秒,这才开口沉声道:“很好——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嗯。”付夫轻轻点点头,“燕总,你是怀疑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事件,可能存在某种……相关性?”
  “对。”燕木盛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炽热,“在几乎同一时间发生如此类似的袭击事件,用巧合来解释也未免太巧了一点?”
  付夫又点点头,喷出一口烟说:“话说今天上午,我也碰到了两起类似事件——一起在地铁3号线上,一个大妈被她丈夫咬断了颈动脉;另一起在省体协组织的一场业余足球赛上,一个足球队员把自己教练和一个队员的脖子咬断了……”
  说到这里,付夫轻轻掸了掸烟灰,忽然提高了音量:“也就是说,仅在今天上午这段时间,全市就发生了6起类似的发狂袭人事件——当然,这些只是我们已经知道的。”
  “准确数字我确实不知道。”燕木盛忽然插话道,“但是今天发现这些选题的蹊跷之后,我就给在市公安局工作的朋友打了电话,他告诉我,今天上午全市各辖区派出所和公安分局一共接到了近40个报警电话,内容全是关于这6起‘发狂袭人’事件的,而且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些事件的共同特征……”
  “近40个电话?”付夫闻言一愣,急急又深吸了两口烟。
  愣了好一会之后,他合着烟雾喷出了一句话:“燕总,你莫非觉得,这些发狂袭击很可能是一起——连环事件?”
  “嗯。”燕木盛挤出一个苦笑,“我急找你回来,就是想让你摸一摸这些袭人事件的底细,看看它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联系。如果是,就查一查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些事件,最好能给我挖一个引起上级注意的劲爆独家出来——你也知道,在杂志社里,没人比你的采访突破能力更强了,更别谈对于人心人性和神秘事件的判断了……”
  “行啦,领导,有任务你就安排,还巴结我个什么劲呢。”付夫脸上浮出了“你不知道我是名记者么”的表情,还虚情假意地谦虚了一下。
  察觉到付夫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燕木盛又开始火上浇油:“话说这也是我老燕职业生涯的最后十年了——要是你把这个采访做成了独家爆款,让我退休前还能得个大领导批示什么的,然后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那你就算是我老燕最得意的部下了……”
  “得了吧,领导,你越说越起劲呢。”付夫摸了摸后脑勺,伸出了一只手,“你说的那些都是精神安慰,不实在;要不你也给我来点物质奖励什么的,比如说今天请我到万豪酒店吃顿波士顿龙虾?”
  “行,没问题。”燕木盛一脸耿直地拍了拍胸脯,又抬手看了看表,“这也快到饭点了,走,今天中午我请客。”
  付夫闻言心花怒放,跟着燕木盛就出了门。
  却不想,这老狐狸竟然把他径直领到了一楼的食堂。
  “来,放开吃,不要跟我客气……”来到食堂门口,燕木盛一脸豪迈地摆了摆手,又掏出饭卡在付夫面前晃了晃,“记住,刷我的卡——你不要跟我争,你争我跟你急。”
  盯着燕木盛正儿八经的表情,付夫有了暴力犯上的冲动,却碍于毕竟对方是杂志社的一把手,也只能念叨了一句“这老头果然像传说中的一样抠啊”,一把夺过燕木盛的饭卡,狠狠地冲进了食堂。

  七.

  接下来十分钟,付夫虽然很想狠狠宰一宰燕木盛,却苦于减肥刚见成效,于是强迫自己点了一份清水煮莴笋、一份凉拌四季豆和二两米饭,再就着一碗青菜豆腐汤吃了起来。
  放下碗筷,付夫朝燕木盛道了声“领导,谢啦”,站起身就准备朝外走。
  “你去哪?”燕木盛一把拉住他,低声问。
  “去完成燕总安排的任务啊。”付夫嬉皮笑脸地回道。
  “我知道——我是问,你准备从哪里着手?”燕木盛的声音更低了。
  闻言,付夫浅浅一笑,也不管周围的同事怎么看,一脸神秘地凑到燕木盛耳旁,说:“今天下午,我准备去看看那些……袭击者。”
  “公安局?”燕木盛嘴角浮起一丝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付夫也点点头,快步朝食堂门口奔去。
  刚迈了两三步,他又转身对燕木盛说:“燕总,刚才你给我看的那些选题线索,我建议先不要让社会调查部的弟兄去做……原因你懂的。”
  “当然。”燕木盛狡黠地挤挤眼,“我还等着你的独家呢。”
  付夫心领神会地笑笑,转身继续朝大门奔去。
  快步奔出杂志社大门,瓢泼大雨已渐渐小了。
  付夫正欲到地铁站搭车,忽然听到手机一阵尖叫。
  主编谭秋木公鸭一般的声音传了过来:“小付啊,你在什么地方?”
  一听到主编的声音,付夫心里不禁一阵烦。
  话说付夫这个顶头上司,向来以官僚作风和虚伪变态闻名全杂志社,是一个可以为了向上级表功牺牲下属、也可以为了推卸责任不惜出卖所有人的角色。
  对这样的龌龊之辈,向来清高桀骜的付夫自然没有什么好印象。于是,他对着电话冷冷地说:“在采访,如何?”
  “采访?你一天到晚都有采访?”谭秋木阴阴念叨了一句,“今天下午部门要组织业务研讨会,你快回来!”
  付夫一听,烦躁旋即变成了怒意:“又开会?部门一个星期上班五天,他妈就要开七八次会——话说你这个主编到底是管采编的还是管开会的?”
  电话那头,谭秋木觉得受到了冒犯,有些抓狂地嚷嚷道:“付夫,你不要放肆!这个会、这个会是燕总安排的!他、他还专门指示让你要参加……”
  “燕总让我参加?”付夫一听,竟然气乐了,“行啊,谭主编,那你就到燕总那里打打我的小报告,就说我不给你机会过官瘾……”
  “付夫,你……”不等谭秋木嚷嚷完,付夫就挂断了电话。
  正欲把手机放回战术裤的大侧兜,付夫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出了一个标注为“亲密无间好友”的电话,又按下拨出键。
  片刻后,三喜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孙必生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好啊,付大记者,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付夫立即浮出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孙队真不愧是名侦探——你好像已经猜到我要问什么了?”
  “咱俩谁跟谁啊?”孙必生很矫情地应了一句,旋即正色道,“你是想打探打探今天上午‘狂犬病人’系列事件的消息,对不?话说今天在省体协的室内足球场里,你不是还目击了一起么?”
  “是两起。”付夫冷冷地插话道,“今天上午,我在到省体协的地铁上,还见到了另一起袭击……就是刘姓女人被丈夫咬破颈动脉的案子。”
  听到这话,孙必生也有些发愣。沉吟了两三秒后,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接口道:“恐怕这一系列事件,并不是表面上看来的这么简单啊。”
  “孙队英明!”付夫继续嬉皮笑脸,“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你们那边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你这不是废话么?”孙必生低声说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情况……而且这次好像很对你‘降魔记者’的胃口啊。”
  “那就跟小弟我说说?”付夫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现在还不行……”孙必生忽然谨慎起来,“杨局长专门嘱咐过,在查清这件事之前,一定不能向外界泄露任何消息。”
  听到孙必生开始卖关子,付夫立即使出脸皮厚的绝技:“杨局长?我跟他很熟啊——你跟我说说,说不定还能帮你们破案呢。”
  闻言,孙必生很爽朗地一笑:“付记者就是付记者啊,跟谁都能套上近乎——我也是两个小时前接到辖区分局的情况上报后,才偶然发现了这些事情的相关性。目前,除了在省体协被你朋友自卫杀死的业余前锋之外,其他的‘狂犬病人’都已经被我们关起来了,这样吧,今天下午我到这里来一趟,咱俩好好说说这些事。”
  “孙队长果然耿直!”付夫也乐了,“小弟已经快到地铁站了……”
  放下手机,付夫快步钻进了附近的一个地铁站。
  从这里可以搭乘地铁3号线,然后转乘地铁6号线,就能直达市公安局。
  乘电梯来到候车区,付夫并没看拥挤的人群。
  因为刚刚下午一点,付夫面前只有十来个乘客正在等车。
  看看报时招牌,下一班车还有3分钟。
  付夫觉得有些无趣,掏出手机刷起了新闻。
  他开始重点搜索关于今天上午地铁三号线“丈夫咬妻子”事件的周边新闻,又顺手瞧了瞧其他一些类似袭击事件的消息。
  除了今天上午看到的消息,他并没找到其他报道。
  “看来除了燕总和警方,其他人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些事件的关联性……”付夫收好手机,兀自沉吟起来。
  很快,地铁开了过来。
  付夫钻进地铁,寻了一个位子坐下。
  车厢里空空荡荡,稀稀拉拉的十来个乘客分布在诺大的车厢里,人人都低着头,玩手机或者看报纸。
  就在同一天上午,同一条线路上刚刚发生了一起血腥的袭击事件——作为这起事件的目击者,付夫盯着车厢的窗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我面前,那个老男人就把刘大妈的脖子给要开了;也是在我面前,那个姓程的业余运动员把自己教练和队友的血肉给吞下了肚……这到底是怎么了啊。”付夫心里心里念叨着,将头有意转向车窗外。
  车窗外,巨大的地铁隧道仿佛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黑洞洞地包裹了一切。
  忽然,一道拖曳着闪亮长尾的站台灯光如流星般划过黑暗,整个隧道随即明亮起来。
  市公安局所在的金土地站,到了。

  八.

  逃也似地钻出地铁站,付夫乘电梯来到了车站外的金土地广场。从这里徒步约300米,就可以看到市公安局高耸的大楼了。
  来到市局门口,保安懒洋洋地拦住了付夫:“做啥的?”
  付夫脸上立即浮出了职业化的笑容:“保安大哥,我是三喜市杂志社的记者,来找孙必生孙支队长的……”
  说着,他毕恭毕敬地从挎包里掏出记者证。
  “记者?”保安眉毛一横,“人家答应接受你采访了没?没有正式同意的公函,恕不放行!你们这些记者,一天到晚就喜欢到处煽风点火……”
  看到保安一副赶苍蝇的表情,因为跟谭秋木吵架积了一肚子火的付夫,倔脾气立即冒了出来。
  “这位保安大哥,要不我给孙队长打个电话?”他念叨了一句,也不管保安怎么回答,兀自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孙必生的电话。
  “孙队,我到你们大门口了——对了,你们有个保安说记者喜欢煽风点火,还找我要你同意接受采访的书面公函,要不你现在下来给小弟开一张?”他用一种很三八的语气说道。
  听了付夫的抱怨,孙必生冷冷地回道:“兄弟,你把手机给那保安。”
  付夫点点头,将手机递给保安:“孙队有话跟你说。”
  保安闻言一愣,随即一脸忐忑地接过付夫的手机。
  也不知道孙必生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就见保安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把手机还给付夫时,保安的一张老鼠脸上已经堆满了惊恐和卑躬屈膝的表情。
  “记者同志,你原来跟孙队长是朋友啊……你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是那些狗仔……”保安嗫嚅着说。
  付夫很不客气地打断了保安的话:“你对我们态度都这样,对来办事的老百姓就更可想而知了。奉劝你一句,不要太把鸡毛当令箭!在市公安局当保安,对来访者特别是老百姓更要态度好——要是在这里当个保安,就让你觉得有了特权,那么我看你这辈子也堪忧。”
  言罢,付夫冷笑着迈开大步,钻进了市局大门。
  来到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孙必生正埋头于一大堆文件档案中。
  看到付夫,他很热情地招了招手,招呼付夫进了屋。
  “付记者,你来得正好。”孙必生递给付夫一根烟,讪笑道,“刚才卢处长听说你要来,还专门嘱咐过,要我一定要好好跟你说说这些……‘狂犬病人’的事。”
  “卢处长?想必他现在已经忙得飞起了。”付夫接过烟,也笑了。
  “嗯。”孙必生的表情凝重起来,“今天中午,我们发现‘狂犬病人’系列袭人事件的共通性之后,他就到各个案发地点勘察去了。现在,他正在长风镇中心卫生院查看死者尸体。”
  付夫“哦”了一声,沉吟片刻后又问道:“现在你们都掌握了什么线索?”
  “线索?”孙必生苦笑起来,“就我们掌握的情况来说,最多只能算作了解到了一些……‘迹象’——还远远不能称作‘线索’!”
  原来,这天上午,当发生在长风镇中心卫生院的第一起袭人事件发生后,辖区派出所立即将这起造成了人员伤亡的事件简报呈送给了当地分局。分局则在现场初步勘察完结后,按照程序将通报上报给了市局备案。接到逐层上报的警情通报后,市局一开始也仅仅将这起事件视作治安事件,并没有往深处想。
  却不想,在随后的三个小时里,来自其他五个案发地点的警情通报也相继送达市局。
  在初略浏览了这些资料后,孙必生察觉到了异样——这些发生在不同地点、由不同主体针对不同对象实施的袭人事件,好像存在一些共同特征。
  说到这里,孙必生也点燃了一根烟:“比如,袭击者都是突然发狂,而且都没有使用凶器,而是凭牙齿甚至仅仅是手指袭击了被害者。”
  “再比如,这些袭人时间都发生在今天上午9点到10点之间。”付夫插话补充道。
  “付记者不愧是名记者,消息真是灵通啊……”孙必生笑了笑,眼里依旧疑云密布,“正因为这些共同特征,我也产生了高度怀疑,于是向局领导进行了汇报。结果,局领导认同我的观点——这些类似狂犬病发作的袭人事件,看上去很像是……某种具有共同原因的暴力行为。”
  “具有共同原因的……暴力行为?”付夫揣摩着这句话,双眉渐渐收紧,“也就是说,在你们看来,这些‘狂犬病人’闹出的乱子并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而很有可能是一起……怎么说呢……连环袭击事件?”
  孙必生“嗯”了一声,低声道:“也正因为存在这种可能,局领导才严令我们保守秘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见自己和燕木盛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付夫兀自点点头,再次沉吟起来。
  片刻后,他把已经燃到过滤嘴的烟蒂放进桌面上的烟缸,这才抬头对孙必生说:“孙队,那些‘病人’你们都审了么?”
  “审?”孙必生苦笑道,“他们全他妈像着了魔一样,怎么审?”
  “着了魔?”付夫一愣,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对,就是着了魔!”孙必生的眼神忽然凌厉起来,“除了今天在省体协被受害者自卫杀掉的那个足球队员之外,其他的‘病人’都被领回了辖区分局。本来,分局的弟兄时准备按照程序审讯他们的,却不想……”
  说着,孙必生猛地伸出手,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却不想,他们竟变成了这样。”
  言罢,他将笔记本电脑一转,对准了付夫。
  付夫立即凑了过来。
  就见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同时显示了五个监控画面。
  付夫立即反应过来:画面里的五个人,应该就是被捕的“病人”。
  付夫的目光开始从左到右平行移动,迅速而又仔细地一一打量了五个画面。
  他立即被震惊了。
  画面上的四男一女,正各自身处不同辖区公安分局的留置室。从他们中,付夫还迅速认出了今天在地铁上把自己妻子颈动脉咬破的老男人。
  和那些因为小偷小摸、喝酒寻衅或打架斗殴而被留置的寻常人不同,这五个“病人”正不约而同地重复着同一件事。
  他们将身子绷得笔直,正像一块块移动的门板,身体僵硬而又动作迅猛地前方冲去。在撞到房间的门或墙壁之后,他们会被直挺挺地反弹回来,而后再次直愣愣地朝前冲去……
  那动作,像极了电影里被抽走灵魂的僵尸。
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1-08 21:11:11
  上周好像少更了一节,今天给大伙补上。
我要评论
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1-08 21:14:08
  大伙都好啊,近期付夫我换了一个部门,累得快疯癫,三天睡十五个小时的节奏,目前勉强支持不断更,还请大伙常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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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09 10:58:32
  行啦,领导,有任务你就安排,还巴结我个什么劲呢。”付夫脸上浮出了“你不知道我是名记者么”的表情,还虚情假意地谦虚了一下。
  这里写得好可爱,笑出声来,哈哈哈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09 10:59:52
  燕总很实务,幸好不是那个谭主编那样的,否则付夫得多委屈了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09 11:02:12
  门卫的问题很普遍,各种原因,导致我们对门卫的印象真不是太好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09 11:03:23
  这些真是病人,居然变成那样,不知道能不能变回正常人呢?如果变不回来,是废人一个。如果变回正常人,那得后悔一辈子,可怎么办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8:47:26
  上一篇《归家》被剪了,实在心里不平。我试试能不能发出来,一小段一小段的发。有兴趣的看官可以继续这个故事,也不枉付夫一番心血。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8:47:53
  《归家》三十三.

  视频对话框上,跳出了一个显示着“音频文件”字样的播放器。
  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开始在资料室里回荡——
  “自从对那些神秘的铁箱子产生兴趣后,我就经常趁卫兵不注意,悄悄跑到铁箱子附近观察,希望弄明白这些大箱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于是,在随后的9个月里,偷偷接近和研究这些大铁箱子,就成了16岁的我的一大爱好。可是,每次我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除了一次,我听到箱子里好像有人在说话。”
  “有人在说话?”吉田武夫的声音响起。
  “对,就是有人说话的声音。”藤本盛重复道。
  “这是怎么回事?”吉田武夫继续问道。
  “当时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琢磨是不是有人开小差,钻到铁箱子里做什么不能见光的勾当。直到一年后,我才知道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说到这里,录音里传来有人呼噜呼噜喝水的声音。
  随后,藤本盛的声音继续响起:“在我偷偷摸摸的‘侦察行动’中,昭和19年很快到来了。随着旧日本军在中国前线、东南亚和太平洋战场上的节节败退,前线兵力越来越吃紧。为此,不少部队特别是甲级师团都被军部从中国占领区抽调出来,送到了急需补充兵员的作战一线。然而,眼看着附近的兄弟部队被一支接一支地派往前线,我们联队却一直按兵不动,甚至连常规的扫荡作战都不参加。我还听说,井上联队长曾三次致电华中派遣军和关东军参谋部要求外出作战,却都被上级直接拒绝了——当时,联队里不少新兵都猜测,我们这个所谓的‘天皇卫队’实际上就是一支连丁级师团都不如的三流部队,只配在占领区维持治安。而我却觉得,联队的按兵不动,看起来好像是在采取某种保守的防御策略,就像是在保护什么……”
  录音播放到这里,吉田武夫的声音一惊:“‘保护’?藤本先生,你觉得你们联队是因为要保护什么才一直没有出战?”
  录音里出现了“啪”的一声脆响,好像是有人在点烟。
  一两秒后,藤本盛的声音继续响起:“是的,我就是觉得,我们联队不出战,就是为了保护某种东西。”
  吉田武夫的声音响起:“你觉得……会是什么东西?”
  藤本盛回答:“我当时觉得,很可能就是为了保护那些铁箱子——不,是藏在铁箱子里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8:48:58
  《归家》三十三之2
  说到这里,藤本盛好像又吸了两口烟,继续说道:“后来发生的事,也证明了我的猜测!”
  接下来三分钟,藤本盛开始讲述“后来发生的事”——
  “昭和19年夏天,军部为了打通东南亚经中国通往日本的大陆交通线,对正面之敌发动了‘大陆交通线作战’,也就是中国方面所称的‘豫湘桂战役’。这一战,关系到日本能否将从东南亚搜刮来的战略物资输入日本本土。因此,军部对此战高度重视。却不想,华中派遣军攻击部队在中国湖南省一个叫做常德的城市受阻,三个甲级师团围攻中国一个军,竟然屡攻不克。情急之下,军部破例抽调了我们联队的第四步兵大队护送三个大铁箱前往湖南常德前线,对中国守军发动‘特种突击作战’。”
  这时,吉田武夫忽然插话道:“藤本先生,你就是这支大队的吧?”
  藤本盛笑道:“对。我就隶属于第四步兵大队。当时,因为我们大队的800名士兵里,有600来人都是新兵,因此在部队出发之前,井上联队长专门召开了动员会议,要求全部士兵严格听从指挥官命令,要心怀对天皇的赤诚,对一切看到的和听到的严格保密。”
  吉田武夫有些兴奋:“严格保密?要保什么密?”
  藤本盛答道:“当时,我也觉得井上正雄的话不知所云。既然加入了皇军,对天皇尽忠和服从指挥官命令就成了理所当然,根本没有必要专门在大战前开会说这个——然而,很快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时,录音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好像是谁在摸衣服找东西。
  随后,藤本盛忽然说道:“对不起,吉田先生,你还有烟吗?”
  “请抽我的。”吉田武夫说。
  录音里又响起“啪”的轻响。
  “谢谢。啊,价钱比较贵的烟,果然味道也比较好啊。”藤本盛的声音念叨了一句,继续说道,“动员会议后的第二天清晨,我们大队就出动了。我们保护运送着三个大铁箱的卡车,朝驻地附近的胜龙村火车站赶去。准备从这里搭乘军用列车奔赴湖南前线。当时和我们一起出动的,还有三名身穿白褂子的军官。当时我还以为他们是军医。却不想,我们还没来到火车站,就碰到了新四军伏击……”
  说到这里,录音戛然而止。
  正听得入神的付夫一愣,正满心猴急地想问点什么,忽然听见吉田武夫笑道:“录音笔内存满了,都怨我平时太懒——当时我立即删除了前面一些没用的文件——各位莫慌。”
  果然,略略停了三五秒之后,录音重新播放起来。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8:50:24
  《归家》三十三之3
  吉田武夫的声音响起:“藤本先生,不好意思,请继续说。”
  藤本盛笑了笑:“好。当我们大队乘着汽车来到胜龙村外三公里的一片两侧都是丘陵的山谷时,车队前面大队长乘坐的轿车突然停了下来。北川大队长提着天皇御赐的武士刀钻出小轿车。这时,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后面的一辆轿车里,钻出了刚才我说过的三名‘军医’。他们和大队长耳语了一会。因为他们所占位置距我乘坐的军车比较近,我隐约听到他们好像在说‘此地新四军活动猖獗,为防万一,还是先将‘神军’唤醒比较好’之类的话——对他们谈话的内容,当时我完全是一头雾水。”
  说到这里,藤本盛的声音又歇了一会,好像是喝了一口水,这才继续说道:“三名军官和大队长说了一会,就转身急急奔向位于车队中间的三辆卡车,北川大队长也跟在他们后面——我们护送的三个大铁箱,就在这三辆卡车上。来到卡车前,三个军官迅速爬上卡车,在大铁箱子外的一对仪表盘上调试着什么。就在这时,车队两侧的丘陵上,忽然传来了密集枪声。”
  说着,藤本盛仿佛也激动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
  “随着‘砰砰砰’的枪声密集响起,毫无防备的士兵们竞相栽倒在卡车里——其间就包括三个正在调试大箱子的‘军医’。‘有埋伏!’车队里随即响起一片慌乱的喊叫声,北川大队长也迅速冲到了我们卡车底下隐蔽起来。就在这时,丘陵上再次喷吐出道道火舌,阵阵硝烟也从山间升腾而起。因为我们大队里不少人都是新兵,在敌人的伏击面前毫无经验,因此新四军一个齐射就报销了近百人。”
  “敌人两轮齐射后,大队里的一些老兵已经冲下了卡车,以汽车为掩体开始还击。看到还有不少新兵躲在卡车里不敢动弹,北川大队长怒吼着‘快射击’,新兵们这才举起步枪开始哔哩啪啦地还击。当时我也被吓晕了,勉强支持着朝山坡上硝烟升腾的地方胡乱地射击。”
  “这时,新四军开始了第三轮齐射,又击倒了不少士兵。随后,新四军开始密集点射,专门打那些毫无经验到处乱跑的新兵。交战持续了七八分钟,我们就有上百名士兵伤亡,而新四军的火力却越来越密集。”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8:54:15
  《归家》三十三之4
  “很快,车队两侧丘陵上响起了一种尖利高昂的号角声。‘枝‘那’军冲锋号!’不少老兵惊恐地大喊。‘上刺刀!’军官们也紧张起来,竞相拔出了武士刀。这时,我看到大队次长工藤上尉爬到了我们卡车下面,对躲在那里的大队长吼道,‘枝‘那’军攻势凌厉,请让‘神军’出战吧!’大队长却回答道,‘‘导师’都被消灭了,‘神军’无法唤醒,我们只能撤回到联队驻地,绝对不能让‘神军’被枝‘那’人俘虏!’”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8:55:34
  找到原因了,敏感字眼是“zhi na" 后文用“枝那”代替,读者请见谅!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8:57:14
  《归家》三十三之5
  “工藤上尉和大队长说话时,车队两侧丘陵上已经出现了冲锋的新四军士兵。他们举着红旗,端着上了铳剑的步枪和系了红绸的大砍刀,吼叫着朝我们冲来。很快,我们后面一辆卡车附近的新兵们就被包围了。就见新四军士兵们英勇地迎着我们的火力,冲向了训练严重不足的新兵们。才一个突刺,新兵们就倒下了一大片。”
  “见战况紧急,北川大队长再也坐不住了,他吼叫着‘由军曹掩护‘休眠柜’,迅速撤退’,开始指挥大队朝山谷口撤退。”
  “闻令,大队里的军曹们,立即领着二百余名老兵朝三辆拉着大铁箱的卡车集结。他们毕竟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迅速围着三辆卡车形成防线,开始密集点射,一部分老兵还主动冲了出去,和扑到近前的新四军拼起了铳剑。在老兵们的奋战下,三辆卡车开始朝山谷口快速撤退,其他车辆上的士兵则作为后卫,继续和不断冲下山的敌人展开肉搏——看到大队里的军官和老兵们好像不准备管我们死活了,我当时就觉得,可能这片山谷就是我为天皇尽忠的地方。”
  “就在三辆拉着铁箱子的卡车即将退出山谷时,一声巨响忽然传来——就见一辆拉着铁箱子的军用卡车被新四军投掷的长柄炸药包击中,整个卡车都炸得翻了个个,车上的铁箱子也滚落到山脚。就在这时,我看到,一个像蚕茧一样圆滚滚的金属物体,从大铁箱子的破损处掉了出来。”
  “战斗又持续了八九分钟,接到无线电求援的联队主力已经逼近到了山谷附近。看到我们的增援来了,新四军也不傻,迅速撤回了丘陵。这场战斗仅仅持续了二十分钟,我们却有上百名士兵伤亡。看到躺了一地的战友尸体,我不禁觉得国内媒体都是些骗子——新四军的战斗力绝不是他们所说的不堪一击,他们的战术技能和战斗精神并不在我们之下,甚至还比我们新兵强!”
  “随后,我也跳下车,跟着医护兵一起救助伤员。其间,我看到北川大队长和军官们都跑到了刚才掉出来的‘蚕茧’周围,于是我也悄悄跑了过去。来到军官们身后,我看到那个金属‘蚕茧’长约两米,宽有一米。‘蚕茧’正面上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透过玻璃罩,我看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画面——那个‘蚕茧’里,竟然睡着一个穿着皇军制服的男人。”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9:09:48
  《归家》

  三十四.

  录音播放到这里,再一次戛然而止。
  “内存又满了,各位见谅。”吉田武夫翻译完音频里的最后一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正欲点击下一段录音。
  被录音内容震撼得双目圆瞪的付夫,忽然低声道:“吉田先生,请等一下。”
  闻言,吉田已经伸出的手停了。
  “付君,怎么了?”他问道。
  “吉田先生,我有两个问题想核实一下——你也正好喝口水,休息一下吧。”付夫说道。
  吉田武夫有些不解地点点头。
  “吉田先生,刚才藤本盛在录音里回忆,说1944年夏天,他们护送三个铁箱子,在增援豫湘桂战役前线的过程中遭遇了伏击——可是,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这次战斗并没有被记载在‘万岁特遣联队’的作战记录里——这是为什么?”
  闻言,吉田武夫眯缝起眼想了一会,笑道:“付君,看来你们掌握的材料还真是全面啊。在采访藤本盛之后,我也查阅了‘万岁特遣联队’的相关史料,发现这支部队的记载很少。在仅有的一些作战记录中,也没有提到刚才所说的这场战斗。于是,我后来就这个问题专门询问过藤本盛。”
  “他怎么说?”付夫说。
  “藤本先生说,在这场战斗之后,联队长井上正雄觉得‘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竟然会被低劣的‘枝‘那’人伏击,损失还这么大,甚至连重要的秘密武器都差被’枝‘那’ 兵夺去,这真是天皇陛下亲卫队的耻辱!’因此,井上正雄亲自下令,要求部队参谋官篡改这次战斗的记录,将出动‘万岁神军’的支援行动改写成了从南昌运送补给品的后勤保障行动,并且删掉了出动‘万岁神军’的内容。”
  闻言,付夫不禁和张飞宇交换了一下眼色。
  “吉田先生,这场战斗发生的具体时间是?”他又问道。
  吉田武夫想了想,掏出一个笔记本认真地翻了起来,片刻后才抬起头说道:“据藤本盛回忆,这天是1944年9月27日。”
  “9月27日?这不是前田光耀遇袭阵亡的日期么?”张飞宇低声惊呼道。
  听到这个日期,付夫也恍然大悟:“我就说,为什么像这样重要的战斗,我们之前看到的作战记录却只字未提——原来,是小日本为了遮丑,把内容篡改了。而那个前田光耀,恐怕也就是在这场伏击战里阵亡的,而并非之前记录所说的、在运送后勤物资时遇袭‘玉碎’。”
  说到这里,吉田武夫颇为佩服地点点头,笑道:“付君、张君,你们的调查取证严谨详细,这样的精神让在下甚为佩服。”
  先生了。”付夫笑道。
  旋即,藤本盛苍老的声音,开始继续响起——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9:12:31
  《归家》三十四.之二
  1944年9月27日下午,遭受新四军重创的第四步兵大队,和前来增援的第一、三步兵大队一起,保护着大铁箱子匆匆撤回到了联队驻地。
  回到营区,藤本盛和新兵们还没喝上一口水,就被联队部召集起来,到营房外集合,说是要接受联队长训话。
  很快,惊魂未定的新兵们就在军官们驱赶下排好了队。
  队列前,满面铁青的联队长井上正雄大佐按着武士刀,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9:18:52
  三十四.之3
  “诸君,今天辛苦了。”
  “从大日本帝国疆土各地而来的你们,加入我们‘天皇の亲卫队’已经十个月了。想必各位对我们联队还不怎么了解。现在,我就要跟你们介绍一下,我们联队真正的秘密!”
  “秘密?”藤本盛心里不禁一震,“联队长要说的秘密,恐怕就是关于铁箱子里那些‘蚕茧’的吧?”
  果然,井上正雄接下来的话,印证了藤本盛的猜测。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联队被称作‘万岁特遣联队’,而且还没有番号么?为什么我们一直小心看守着这些铁箱子一样的东西,甚至为此避战不出么?”井上正雄忽然问道。
  新兵队列里一片寂静。
  瞪着凸出的金鱼眼瞧了一会,井上正雄才继续说道:“诸君,因为这些正式名称叫作‘休眠柜’的铁箱子里,藏着大日本帝国赢得战争的秘密!”
  闻言,藤本盛浑身轻轻一抖。
  “嗦嘎,‘赢得战争的秘密’!”他竟然开始激动起来。
  “诸君,早在战争开始前,天皇陛下和军部就和德国朋友有过接触,从对方手里弄到了并不成熟的不死战士技术。在对这项技术进行改进后,在我们联队的本部——关东军‘防疫部队’生产出了首批不死战士。他们,就是我们战无不胜的‘万岁神军’!”井上正雄满面自豪地说道。
  闻言,队列里的新兵们,脸上浮出了各种表情——大部分是狂热的激动和自豪,少部分是迷茫和狐疑。
  看到部下的表情,井上正雄继续嚷嚷道:“诸君,这些‘万岁神军’在上海、在南京、在江西……在’枝’那‘国辽阔的战场上屡战屡胜,为帝国立下了功勋!你们中可能会有人觉得,‘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些英雄?’那是因为他们平时在‘休眠柜’里休息,遇到战斗才会被我们的‘导师’唤醒!”
  听到这话,藤本盛这才明白:“我就说为什么会把我从满洲弄到江西来——原来,我们联队是关东军‘防疫部队’派到中国南方的试验部队,专门操纵‘万岁神军’的!”
  这时,井上正雄又说道:“诸君,保护好‘万岁神军’的秘密,就是我们联队的神圣任务。因此,希望你们在以后的作战中能抱定为天皇玉碎的决心,绝不能让‘万岁神军’被‘枝‘那’人俘虏!同时,也请各位严守秘密——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联队每一个官兵的行动和家属的情况,都是在军部情报处备了案的。如果秘密外泄,各位也不希望情报处那些混蛋去骚扰你们的家人吧。”
  听到井上正雄冷笑着说出的这些话,藤本盛心里不禁一凉。
  而更让他们心凉的,还在后头。
  音频播放器里,藤本盛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昭和19年剩下的日子,就像山涧小溪一样静静淌过,平淡而枯燥。原本对‘万岁神军’的威力充满希冀的我,也渐渐在各个战场上不断传来的皇军战败的消息里颓废。当时我想,这些沉睡在休眠柜里的‘神军’,如果能在即将到来的昭和20年英勇出击,说不定还能扭转战局……”
  很快,1945年(昭和20年)真的来了。
  在这一年,被藤本盛迷信的“万岁神军”真的进行了唯一也是最后一次连续出击。
  但是,他们却并没能扭转战局。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9:24:36
  《归家》三十五.

  8月1日傍晚6点03分,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第三段录音继续播放。
  藤本盛的回忆进入了昭和20年:“这年上半年,江西新四军及其麾下之游击队攻击日盛,加之皇军兵力吃紧,我们联队为保守‘神军’,继续躲在营区里,更加不愿意出战……”
  说到这里,藤本盛忽然停住了。
  仿佛是深吸了一口烟,他才又继续说道:“直到这年7月初,我听一个在联队部当文字协力的同乡说,早就等得手脚痒痒的石井联队长上报华中派遣军和关东军参谋部,希望能在7月29日这天对敌军发动‘贺旦’作战,‘以枝那人之鲜血’纪念‘神军’成军之生日。”
  听到这里,付夫、张飞宇、卢海波和孙必生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
  “藤本盛的回忆和之前我们看到的史料完全符合。”付夫对其他三人轻声说,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
  而在电脑显示器上,吉田武夫则没有注意到付夫等人的交谈。他依旧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在每一句录音播放之后就按下“暂定”键,随后将录音里的日语原文翻译成普通话念出来——
  看到井上要动用“万岁神军”,华中派遣军和关东军谁都不敢点头,于是又将申请上报了军部。
  结果,军部于7月23日回电称:“‘神军’之‘贺旦’作战计划对振奋皇军精神效果甚佳,批准。”
  接到回电,石井当即下令全联队:“于7月29日发动‘贺旦’作战——据悉,近期有新四军及大批破坏分子扮成枝那平民隐藏于各个村镇之内。因此‘贺旦’作战对象也当从正规作战拓展至化妆为平民的敌军……”
  “枝那人真狡猾!”接到这个命令时,年轻单纯的藤本盛信以为真。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
  1944年7月29日,“万岁特遣联队”出动第四步兵大队和一个“万岁神军”小队,袭击了驻地附近的一个村子。
  藤本盛也参加了这场屠杀。
  当时,这个还认为日本侵华是为了“大东亚共荣”的愣头青,万分紧张地高喊着“板哉(万岁)”冲进了村子,却并没有看到所谓的“敌人”。
  在他面前,只有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用充满恐惧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老百姓。
  他不禁扭头问身旁一个老兵:“平野君,这里没有新四军啊,是不是情报有误?”
  闻言,这个名叫平野的鬼子阴笑了一下,手指不远处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小男孩:“那不就是敌军吗?”
  说着,平野大步迈过去,将这个不到十岁的瘦弱男孩提了起来,又用力一推:“你地,到那边集合!”
  男孩早已吓得浑身发抖,整个身子都缩成了一团。听到平野的命令,他不明所以地朝平野所指的方向走去。
  在那里,一群男女老幼已经在鬼子刺刀的逼迫下站成了长长一列。
  男孩一步三回头,慢慢朝这个队列走去。
  “我的娃!”身后,男孩的父母开始哭喊,却被一旁的日军步兵逼退。
  这时,藤本盛心里升腾起一种恐怖的预感。
  他急急扭头对平野说:“平野君,他们不是战斗人员啊——你看,他们就是一些未成年的小孩,还有妇女……”
  闻言,平野冷笑道:“八嘎,你这个北海道的稻农真是迟钝啊!枝那人全都是敌人!”
  说着,平野提着三八式步枪,推着男孩加速朝人群聚集的方向奔去。
  和平野一样,大队里的其他老兵也挑选了一些村民出来,把他们驱赶进了长队。
  这时,藤本盛忽然发现,后勤中队的百来个运输兵,已经将三个休眠柜推进了村。在这些番号为“8”“9”“10”的休眠柜旁,也再次出现了三名身穿白褂子的“导师”。
  “开始吧。”站在休眠柜旁的石井说。
  闻言,“导师”们迅速转身,开始在休眠柜仪表盘的按钮上敲击起来——就像现在人们敲击电脑键盘。
  少顷,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三个休眠柜的大铁门轰然开启。
  藤本盛惊恐地看到,休眠柜里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两排“蚕茧”,一共有十个。
  而现在,“蚕茧”上的玻璃罩已经打开,之前他见过的沉睡在“蚕茧”里的男人,正手握三十年式刺刀,一动不动地站在箱子里。
  这时,石井来到休眠柜前,朝这些大箱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神军’们,为了帝国的光荣,请享受敌人鲜血的献祭吧——板哉!”
  这话一出,“神军”们竞相仰起头,如野兽一般竞相发出凌厉的号叫:“板哉!”
  随后,他们就化作一道道褐黄色的人影,飞一般冲向了那个手无寸铁的队列。
  …………
  录音说到这里,藤本盛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随后变成了低沉哭嚎。
  “我本来是不想参军的。因为我不想杀人,更不想被杀。可是,我对皇军一直很有好感,因为他们说他们是为了整个东亚的光荣而战!可是、可是,我来到这支自称要拯救东亚人民的部队之后,看到的……看到的却是他们在屠杀平民!我看到他们用刺刀把男人的头颅刺穿,把女人的肚子划开,又从里面拉出肠子,看到他们把孩子用刺刀挑起,又狠狠地扎进墙壁……看到这些,我对天皇的忠诚动摇了!我竟然是这样一支军队里的一员!我……”
  听到藤本盛的哭嚎,吉田武夫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而在互联网另一头,付夫等人也红了眼眶。
  十来分钟后,年迈的鬼子终于平抚了情绪:“那次屠杀之后,我就已经不再是一个日本帝国士兵,而仅仅是一个没有忠诚和信念的炮灰而已。当时,我就下了定决心,就算是被上级枪毙,我也绝对不能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动手……”
  “啪”的一声轻响,藤本盛好像又点燃了一根烟。
  一阵深深的呼吸声后,他继续说道:“没想到,在那场屠杀后的第二天,新四军袭击了我们的一个外围据点,这让石井这个疯子彻底疯了——他竟然下令,从8月1日开始的每一天,都要动用‘万岁神军’对中国平民展开屠杀……我真害怕,怕军官们会用武士刀逼我去屠杀平民!”
  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藤本盛忽然冒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在战争还有三天就要结束的时候,对,就是那个时候,我们大队接到了最后一个命令——由石井亲自指挥,护送全部三十个‘万岁神军’休眠柜到南京。我听说,日本好像就要战败了,因此军部准备把践踏国际战争公约的‘神军’弄回本土……就是在这个任务里,我见到了我的救星、一个在新四军里作战的‘神军’……”
  “什么?”听到这里,付夫、张飞宇和孙必生同时惊呼起来,就连一向冷静的卢海波也瞪圆了眼。
  “吉田先生,五福我的哥!你确认你刚才说的是‘在新四军里作战的‘神军’’?”付夫颤声问。
  张飞宇忽然插了一句:“五福兄没有说错——藤本盛说的就是‘在新四军里作战的神军’。但是,‘万岁神军’怎么会帮我们作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到付夫等人不解的表情,吉田武夫笑了笑:“在和藤本先生交谈时,我刚开始也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他接下来的回忆,却证明新四军里确实有‘万岁神军’战士……”
  1945年8月12日,第四步兵大队和第一、二、三步兵大队的加强中队一起,乘军用卡车护送三十个休眠柜北上。
  当日军车队来到江苏江西两省交界的一片群山时,他们遭到了新四军强大兵力的集中围攻。
  在描述这场战斗时,藤本盛的语气依旧充满了恐惧——
  “当时,我们整个车队刚刚钻进山谷,忽然就听到附近山上传来密集的枪声——车队后面的一辆军用卡车被敌人手榴弹击中,轰地一声爆炸了。这时,石井下令,全部加速冲出峡谷!可是,当我们来到峡谷口一看,前面竟然堆满了巨石……前路受阻,后路被断,加之新四军集结了少说也有三五千人的兵力,我们三百余名官兵根本不能抵抗……”
  “看到败局已定,石井决定最后一搏。他命令随队的‘导师’立即启动休眠柜,放出‘神军’——却不想,‘导师’们刚刚跑到休眠柜旁,新四军就发动了一轮齐射,他们打来的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把‘导师’一个个击中……”
  “‘导师’全部被新四军击毙,石井这个疯子也彻底绝了望,就见他提着武士刀,嚎叫着催动士兵们向山上的敌人发动冲锋……在军官的逼迫下,我也开始朝山上冲去。就在这时,一颗手榴弹忽然在我身旁爆炸,一阵眩晕过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说到这里,音频里再次传来藤本盛猛烈的呼吸声——他又开始深深地吸着烟。
  片刻后,藤本盛才用猛烈颤抖的声音说道:“也不知道过了好久,我慢慢睁开了眼睛,扭动身子爬了起来。爬起来一看,就见山谷里浓烟滚滚,布满了被击毁的军用卡车,士兵尸体躺满了地面。一些新四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这时,一个背上背了八九把三八式步枪的新四军战士看到了我,急急转头朝身旁大喊了一声。”
  说着,藤本盛又吸了两口烟。
  在深深的呼吸声中,他说出了一句让付夫等人激动的话:“听到那个小战士的喊声,一个正弯腰捡东西的新四军军官站直了身子,迅速朝我跑过来。而就在他站起身子的一瞬间,我明明白白地看到,他根本不是在捡东西,而是正在伸手,把一把贯穿了一个日本军官头颅的刺刀拔出来……”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2 09:33:09
  今天先更这么多,我是先斩后奏的,付夫别揍我,哈哈哈
我要评论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3 09:39:51
  《归家》三十六.

  当那个新四军军官朝藤本盛跑来之际,附近的其他新四军战士也迅速围拢过来。
  三五步功夫,新四军军官就已经奔到了藤本盛面前。
  看到军官手里滴血的刺刀,藤本盛早已吓得三魂飞了俩。
  而这时,军官却很温柔地笑着,朝他弯下腰、伸出手,说出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藤本盛至今回忆起来都仍旧震撼。
  他听见这个军官用很标准的日语对自己说:“别怕,你很安全。我们优待俘虏,绝不是谎话。”
  闻言,藤本盛身子陡然一颤。
  少顷,他才怕兮兮地问道:“军官阁下,你是日本人?”
  军官笑着点点头,轻声道:“我叫小林健,来自冲绳县。”
  说着,军官晃了晃伸出的手:“起来吧。”
  藤本盛有些惊恐地伸出手。
  在碰到小林健手掌的一刹那,他浑身又是一抖。
  “他的手,很温暖啊。”他在心里念叨着,被小林健一把拉了起来。
  “受伤没?”小林健笑着问道。
  藤本盛这才急急低头,在自己身上瞧了瞧,又抬头摇了摇:“没——就是刚才被你们手榴弹的冲击波震了一下。”
  小林健笑了笑,正欲说点什么,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怒喝。
  藤本盛一扭头,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新四军战士红着眼,手里挥舞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疯了一样朝自己冲来。
  一面冲,这个战士还一面嚷嚷着什么。
  冲到藤本盛身旁,这个战士举起刺刀就朝他猛刺过来。
  话说在抗战初期,日本鬼子拼刺刀的技术堪称一流,往往要三五个中国士兵才能匹敌一个鬼子。可是到了战争后期,因为大批有经验的老兵逐渐被消灭,大量训练不足的新兵被匆匆投入战场,导致当时日本军队的战斗力迅速下降,以至于抗战结束前,一个新四军或八路军老兵就能单挑两三个鬼子。
  而藤本盛,就是这样一个训练严重不足、战斗意志也严重动摇的新兵。
  面对大个子战士刺来的刀锋,这二货竟然圆瞪着双眼、大张着嘴巴,傻愣愣地看着刺刀朝自己捅过来。
  “完了!妈妈,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就在雪亮的刺刀即将刺进自己身体的一瞬间,藤本盛唯一的反应就是闭上眼睛。
  “啪——”一声闷响之后,藤本盛并没觉得身上疼痛。
  他慢慢张开眼睛,竟看见小林健用手稳稳地握住了那把刺刀。
  鲜血,一点点从他手指间渗出。
  “八嘎!”小林健有些恼怒,用日语吼了一句,旋即又用汉语对那个大个子战士嚷嚷了一句什么。
  看到小林健挡在面前,大个子战士因为愤怒涨红的脸上,忽然浮出了浓浓的悲伤。随后,这个不知道了打过多少次仗、杀了多少敌人的汉子,竟然抱着头,放声痛哭起来。
  看到大个子战士的模样,小林健也面有不忍,于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轻声对他说了什么。
  随后,小林健转身回到藤本盛身旁,对他说:“你跟我们回驻地吧。日本就快战败了,你应该很快就能作为战俘遣送回国。别怕,有我们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说着,他朝周围的新四军战士摆了摆手,部队很快就集合起来。
  这天傍晚,战俘藤本盛跟着新四军回到了驻地。
  原来,这支新四军就驻扎在一个小村子旁,周围全是茂盛的树林。
  进了村,乡亲们都围了过来,帮着战士们扛东西。还有三五个年轻男人,盯着藤本盛摩拳擦掌,好像恨不得也给他来一刺刀。
  小林健始终陪在藤本盛身旁,一旦碰到准备“虐待俘虏”的,立即就给劝了回去。
  “我们没有集中营——你就跟我们战士一起住吧。”小林健领着他朝一座黄土竹笆平房慢慢走去。
  “小林阁下,你不跟我在一起吗?他们、他们会不会趁你不在杀了我?”藤本盛盯着周围的中国士兵和老百姓,战战兢兢地说道。
  闻言,小林健很自豪地笑了笑:“我就是跟战士们住在一起的,就睡一屋——我们新四军上下级都一样。”
  听到小林健的话,藤本盛这才略略宽了心。
  很快,他就听到了日本投降的消息。然而,因为当时大批日军正在全国各地向中国军队投降,一时间日本政府也没空过问像他这样早就投降了的战俘。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藤本盛穿着新四军的军服,成天在村子到处晃悠。
  他看到,村子里这些对日本鬼子从不手软的中国士兵,对自己的平民却非常尊敬。而平民们也完全不害怕这些手里有枪的军人。相反,他们还经常给部队送来吃的穿的,还有不少妇女亲手做的鞋垫和布鞋……
  “以前听老兵们说,中国的平民可以为了掩护自己的士兵去死——看到游击区里老百姓和新四军的关系,我相信这话是真的。”藤本盛说道。
  “不打仗的时候,大家都很快乐。士兵们和村民一起劳作——啊,他们给水稻插秧的场面,就像我的家乡北海道。”藤本盛说道。
  其间,他对小林健的称呼,也从“阁下”变成了“首长”。
  他还了解到,小林健以前也是日本军人,还是一名军官。他同样在战斗中被俘,最终接受新四军的主张,成了一名日籍战士。到现在,他已经晋升为一名副营长了。
  而对藤本盛,虽然部队不仅给他安排了卫生员治疗战伤,一天三顿饭也从来没饿着他,但是战士们和老百姓却从来没用好眼色瞧过他。
  毕竟,他和他的战友们一样,是一个鬼子。
  直到被俘两个礼拜后的一天。
  这天,小林健领着部队来到村外的水田旁,要帮乡亲们拾掇农活。为让藤本盛继续接受“情感改造”,小林健坚持让他同行。
  却不想,来到田里一看,用来灌溉的水渠竟然断了水。
  就在村民和战士们一筹莫展之际,自打娘胎里就跟着他妈种水稻的藤本盛嚷嚷着举起了手,用日语含糊不清地喊道:“报告首长,我是稻农,这个问题请让我来处理……”
  小林健同意了。
  随后,藤本盛脱下外套和鞋袜,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田坎上,旋即提着铁镐跳进水渠里捣鼓起来。
  一个半小时后,水渠通了。
  看到水渠通了,有的村民竟然叫起好来。而其他人虽然没动,脸上却也隐隐约约浮出了赞赏的表情。
  这时,藤本盛看准机会,用严重吐字不清的汉语喊道:“大家,听到,我……藤本盛,我不是坏人,我从来没有杀过中国人,我是农民,和你们一样,我是农民!我恨战争。”
  说着,他手指身后碧波荡漾的稻田,傻乎乎地笑了。
  看到他笑,不少战士和村民也乐了。
  从这天开始,藤本盛发觉,新四军战士和附近村民看自己的眼神,不再凶巴巴的了。相反,还有些小孩子敢在他睡着时用小树枝捅他了。
  藤本盛越来越享受这样的日子。他觉得,在敌人的游击区里,自己竟然找到了熟悉的家的感觉。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3 09:40:43
  三十七.

  藤本盛被俘两个月后,新四军已经不再派战士看守他了。
  而他,也开始白天跟着战士们一起帮村民做农活,夜里就听战士们拉歌,有时候甚至还跟着一起唱“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其间,他展现出了对语言的天赋——短短两个月,他就勉强能用简单的中文和中国人聊天了。
  这货倒是越来越享受被俘的生活了。
  一天夜里,他和小林健以及一些对自己比较宽容的战士坐在一起,围着篝火唠嗑。
  林晓健也参加了。
  藤本盛问:“你们说,我是不是好日本人?”
  战士们笑道:“你啊,算是一个好日本鬼子。”
  他傻乎乎地跟着笑,又问:“你们说,那个大个子同志,就是那个姓程的同志——他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理我?当时在战场上,他怎么那么想杀了我?”
  闻言,战士们忽然安静了。片刻后,才有一个战士回答:“1943年冬季大扫荡时,他爸妈被你们的同伙用歪把子打成了筛子。他三个妹妹,一个二十岁,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三岁,全被你们同伙给糟蹋了,杀千刀的日本混账,竟然把刺刀捅进了她们下体!你说,程大个子想不想杀你?”
  听到战士们的回答,藤本盛眼睛里有光闪了闪,埋下头不说话了。
  看到藤本盛的表情,小林健怕他自责,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笑着对其他战士说:“那你们说,我是不是一个好鬼子?”
  听到小林健的问题,一个战士“腾”地站起来,大声道:“林营长,你不是鬼子!你救过我们所有弟兄的命,你是我们的同志,是战友,是兄弟!”
  其他战士也异口同声:“对!林营长是我们的人!”
  看着战士们被篝火映红的严肃的面容,藤本盛心里竟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情愫。
  他有些紧张地扭过头,对小林健说:“请问林首长,你以前当皇军的时候——哦,不,是当日本侵略军时,是在什么部队服役的?”
  小林健接下来的回答,让藤本盛惊得瞠目结舌:“以前,我也是‘万岁特遣联队’的——当时我是‘万岁神军’大队的铳剑教官,联队给我的名字是‘武藤长青’。你可能不知道,我还是少佐呢。”
  说到这里,小林健忽然沉默下来,表情也开始凝重起来。
  他兀自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上的破布鞋,过了一会才慢慢说道:“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都是被我训练出来的。这是我的罪孽……”
  听见这句话,藤本盛心里巨潮澎湃。
  “小林首长……你竟然是一名‘万岁神军’,而且还是‘神军’们的教官?太让人吃惊了。”他结巴着说道,“身为一名‘天皇の亲卫队’,你为什么会加入敌人?”
  闻言,小林健再次笑了起来,双眼却盯着跳跃的篝火,泛起如水的清波。
  片刻后,他慢慢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之前,我没有心——而当我加入了这支敌人的军队后,我找回了自己的心。”
  “营长说得好!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听了小林健的话,战士们热烈地拍起了巴掌。
  “少拍首长马屁啊——我当年学的可是日文!”小林健也乐了。
  而那夜,藤本盛整整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晨,藤本盛找到小林健,紧张兮兮地说:“林营长……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是午饭要加两个馒头,还是想睡一张像样点的席子?”小林健笑道。
  闻言,藤本盛紧张地摇摇头,急急说道:“我……我不是来要享受的。”
  “哦?”小林健一愣,继续笑道,“那你想怎样?”
  藤本盛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用足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我……我是想成为你们的同志!我想和你们一样受人民尊敬,我也想找回自己的心!”
  看到藤本盛严肃的表情,小林健也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藤本君,你的表态我强烈支持。愿意加入为正义而战的军队,是每一个男子汉都想做的事吧?但是,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你应该回国,回到你的家乡北海道,继续过你正常的生活!”
  藤本盛摇了摇头,继续请求道:“林营长,但是我希望跟你们在一起,希望可以像你一样,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
  闻言,小林健拍了拍藤本盛的肩膀,说道:“你回国,也可以继续做战士——比如,你可以把你看到的关于战争的真相告诉给日本人,也可以作为一名国际友人和和平主义者,帮助日本人好好反省,反省这场由他们发动的、既祸害了别人也祸害了自己的战争!你要知道,制止战争的战争,比真正的战争更漫长……”
  听了小林健的话,藤本盛倒懂不懂地点了点头。
  很快,分别的日子就到来了。
  又过了十来天,军区首长听说营里有一个日本俘虏,于是电报通知小林健,安排藤本盛到日本投降士兵集合点报到,在接受有无战争犯罪调查后,统一乘坐轮船遣返回国。
  临别那天,小林健安排炊事班给藤本盛开了一荤两素的小灶,又给他弄了两身老百姓的新棉布衣服,打成包让他拧着。
  接过敌人给自己细心准备的行囊,藤本盛哭成了一个泪人。
  在两名战士护送下,藤本盛一步三回头,慢慢地朝驻地外走。
  这时,他在前来围观的人群里,忽然看到了程大个子。
  藤本盛立即跑了过去。
  看到鬼子朝自己跑过来,成大个子本来就满面怒容的黑脸上,登时腾起了阵阵战意。
  却不想,藤本盛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再也狠不起来。
  就见藤本盛跑到他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藤本盛下跪后,双掌伏地,“咚咚咚”地朝程大个子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了头,他朝程大个子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话:“程君,对不起!请你记住你的仇恨,但是也请你记住,不是所有日本人都丧心病狂!你是一个真正的勇士,如果可以,我很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说罢,藤本盛“腾”地站起身来,扭头就朝驻地外跑去。
  跑出驻地大门的一瞬间,他听到背后传来程大个子有些颤抖的喊声:“藤本,我原谅你啦——回家去好好做人!”
  喊声响起时,藤本盛的泪水如泉奔涌。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3 09:41:48
  三十八.

  录音里的藤本盛说到这里,已经开始纵声大哭。
  而充当翻译的吉田武夫,也有些哽咽地说道:“各位,藤本先生的回忆录音,就到此为止了。”
  资料室电脑前,付夫等人也早就红了眼眶。
  “他真是一个好日本鬼子,哦,不,他是一个好日本人啊。”孙必生揉了揉眼睛,念叨道,“妈的,五福兄,你这是在放催泪弹么?”
  吉田武夫很憨厚地耸了耸肩。
  这时,付夫忽然冒出一个问题:“五福兄,小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刚才藤本先生说,在三个休眠柜差点就被新四军俘虏后,‘万岁特遣联队’为了遮丑,篡改了作战记录的内容,对吧?”
  吉田武夫点了点头。
  “那么问题就来了:像三个休眠柜差点被缴获这样的败仗,就能让他们篡改记录,那么在藤本盛被俘这一仗里,可是全部休眠柜都被新四军缴获了啊——为什么我们查阅到的‘万岁特遣联队’记录却如实记载了这一惨败?莫非这次十倍于之前的败仗,他们就不觉得丢脸了?”付夫问道。
  “付君头脑果然睿智——这个问题,我曾经也琢磨过。”吉田武夫一愣,旋即笑道,“我的推论是——之前篡改作战记录的命令,是联队长石井正雄下达的。而藤本盛被俘这次之所以被如实记录下来,就是因为石井在此战被新四军击毙了。因此联队部的文字协力们,也就得以按照事实真相进行了记录。”
  听到吉田武夫的解释,付夫迅速和卢海波、孙必生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表情告诉他们,每个人都觉得吉田武夫的解释合情合理。
  付夫于是继续问道:“五福兄,那藤本先生有没有提到,被新四军缴获的休眠柜去了哪里?”
  闻言,吉田武夫有些郁闷地摇摇头:“刚才藤本先生的录音你们都听到了——里面并没有提到休眠柜最后的去向。”
  这时,孙必生忽然问了一个看起来和案子无关的问题:“五福兄,藤本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闻言,吉田武夫叹了一口气,有些悲伤地说:“藤本先生回国后,一直按照小林健营长所说的,到处宣传日本在战争中的罪行——你们知道,二战结束后,冷战很快就开始了。作为一个被俘虏甚至还想过要参加敌国军队的日本人,藤本盛自然遭到了不少同胞的白眼。于是,他离开了北海道,来到东京谋生。”
  说到这里,吉田武夫很是气恼地摇摇头,兀自点燃了一根烟:“可是,在冷战最紧张的十余年里,这个被贴上了‘叛徒’和‘奸细’’标签的日本人,甚至连好一点的工作都找不到。以至于在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里,只能到小工厂当锅炉工糊口。”
  吉田武夫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用一种极其怜悯的语气说道:“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日本经济陷入持续滞胀,藤本盛也被裁了员。这时,他已经六十四五岁了。迫于生计,他开始穿梭在巨大的东京市区里,靠捡破烂为生,平时就蜗居在用木板搭成的拾荒者棚屋里——而就算到这时,他依旧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就算被那些二三十岁的右翼激进团体用啤酒瓶狠揍、用棒球棒围攻,他也没改口。”
  吉田武夫浑厚的声音持续响起,付夫等人再次陷入沉默。
  “哦,对了。”说话间,吉田武夫想起了什么,轻轻一拍脑门道,“幸好,这时他遇到了一个熟人。”
  “谁?”付夫等人异口同声。
  “嘻嘻嘻,说出来吓你们一跳。”吉田武夫用极其卖弄的声音说道,“好像是1999年,哦,对,就是1999年,有那么一些日子,他忽然发现,在自己外出捡破烂的时候,自己的拾荒小屋里经常被塞进一些日元,每次都有上百万元呢。藤本盛觉得很不解,到底是谁会给自己送钱呢?于是,有一天,他像平常一样出了门,转身就藏到了距自己小屋不远的草丛里。等了一会,他就看见一个穿着很得体的男人,快步靠近自己的小屋,然后迅速一猫腰,把一叠用牛皮纸包好的东西塞进了小屋门缝。于是,藤本盛立即起身跑了过去,叫住了那个男人。”
  说到这里,吉田武夫忽然停住了。
  “五福兄,藤本先生看见谁了?你说啊。”孙必生猴急地喊道。
  闻言,吉田武夫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这才慢慢吐出七个字:“他看见了——林营长。”
  吉田武夫这话一出,付夫等人瞬间被封冻。
  愣了好一会,付夫才一脸不解地问:“莫非小林健也回日本了?”
  闻言,吉田武夫却也浮出了不解的表情,皱着双眉沉吟起来,好像在努力组织语言,过了一会才说道:“采访的时候,我也问过藤本先生这个问题——但是,藤本先生给我的回答,却让我有些听不懂。”
  “听不懂?什么意思?”张飞宇凑上来接口道。
  吉田武夫接下来的回答,却让付夫等人更加不解。
  就见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皱着双眉念叨道:“当时,藤本先生对我说,‘给我送钱的就是林营长,他也回日本来啦,而且——他一点都没有老。’”
  “一点都……没有老?”付夫兀自琢磨着吉田武夫的话,心里腾起了一团疑云。
  “五福兄,藤本先生的意思是——林营长还跟44年前一样,没有变老?”他问道。
  闻言,吉田武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当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林营长44年都没有变老’。但是转念一想,这怎么可能?因此我推测,藤本先生所说的,是林营长的精神头看来和当年一样。”
  听到吉田武夫的解释,付夫也觉得说得通,于是问出第二个问题:“五福兄,藤本先生有没有告诉你,林营长现在什么地方?是做什么工作的?”
  “藤本先生跟我提过,小林营长告诉他,因为自己经常出国,每年大概有9个月不在日本。在得知了藤本盛的遭遇后,他每次回到东京,就会到藤本盛的棚屋去。每次,他都会用钱救济藤本盛。本来,我很想采访这位林营长的,但是跟他联系过后,他却坚持不接受采访。对了,请等一下。”吉田武夫念叨着,忽然低下头,在办公桌抽屉里找起了什么。
  少顷,他抽出一张名片,对着电脑念叨了起来:“这是当时藤本先生给我的林营长的名片——‘小林健,华瀛友光国际贸易株式会社社长,东京银座,某街某巷某号’……”
  “我勒个去……这日本‘鬼兵’教官竟然成了企业家,他这转身也太华丽了。”付夫等人又一次瞠目结舌。
  吉田武夫笑了笑,盯着名片又冒出一句话:”对了,这里还有他的电话……”
  说到这里,吉田武夫忽然“咦”了一声,旋即自言自语般念叨道:“哟,还是两个手机号呢——一个日本的,一个看来像是中国的,真不愧是跨国公司的社长。”
  闻言,付夫急急对吉田武夫说:“吉田老哥,我伟大的五福兄,快把手机号给我说说。”
  吉田五福愣了愣,轻声道:“没得到人家同意就把人家的手机号给你,不好吧?”
  闻言,孙必生猛地凑上来,厉声道:“要是再死一个人就好啦?五福兄,快说吧。”
  看到孙必生猴急的模样,吉田武夫只得服了软,将手机号通过“南极鸟”发送了出来。
  看到那个中国移动的手机号,付夫迅速朝孙必生和卢海波挤了挤眼。
  二人心领神会地记了下来。
  说到这里,付夫抬手瞧了瞧手表:已经晚上7点27分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吉田武夫笑了笑,又对周围三人摆摆手:“各位,还有什么要请教五福兄的吗?”
  张飞宇等人摇了摇头。
  付夫扭头对吉田武夫说:“五福兄,今天真是感谢了——有机会到中国来,一定到三喜市来一趟,小弟要好好请你吃一吃制霸全国的三喜火锅。”
  闻言,吉田武夫很夸张地笑了笑,念叨道:“付君,老哥我就怕吃辣的。”
  “五福兄,那我们就拜拜啦。”付夫对吉田武夫摆了摆手。
  “好,回见了各位哥们儿。”吉田武夫操了一句很不标准的京片子,也笑着电脑摆了摆手。
  一群人旋即下了线。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4 18:09:30
  《归家》
  三十九.

  8月1日晚7点39分,三喜市文史办资料室,一阵嬉笑声忽然响起。
  “今天真是大丰收啊。”孙必生乐呵呵地拍了拍张飞宇的肩膀,一张长满胡茬的黑脸上笑颜如花。
  “就是哟,要不是有飞宇兄勾兑,我们哪能从五福兄那里找到这么大量的线索。”卢海波也笑着凑过来,将一根烟递到张飞宇面前。
  被市局的两位领导如此奉承,张飞宇小小的文人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一张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上盈满自豪笑容。
  就在张飞宇心里放声大呼“你们不晓得我是名学者么”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旁皱眉凝神的付夫。
  就见这小胖子正一手握笔,一手摊着笔记本,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涌动着幽深的光。
  看到付夫的表情,张飞宇学者的敏锐感被瞬间唤醒。
  他笑着凑到付夫面前,笑道:“付夫兄,怎么了?莫不是被五福兄提供的海量线索震撼到了?”
  闻言,付夫却继续盯着本子,自言自语般念叨道:“这个小林健,到底还是不是小林健?”
  听到付夫这句话,张飞宇旋即就是一怔,一旁吵吵嚷嚷的孙必生和卢海波也安静了下来。
  “付记者,有什么问题么?”卢海波急急问道。
  付夫依旧低头琢磨着什么,轻声道:“按照王五六所言,雨衣男本来准备袭击自己,所使用的好像也是一把军用刺刀。这时,夹克男及时出现,和雨衣男进行持刀格斗,并用刺刀贯头的技巧把雨衣男杀死。这样的行动能力,完全符合之前两起案件嫌疑人的特征——但是,他的攻击对象雨衣男,并不是前两起案件里毫无招架之力的老百姓,而是同样具有‘瞬间移动’能力、正准备攻击王五六的雨衣男……你们说,这两个对头是不是很相像?”
  闻言,其他三人又是一愣。
  片刻沉默后,卢海波第一个回过神来:“两个生死相搏的男人,都具有刺刀贯头案嫌疑人的力量和速度,而且雨衣男身上的军用雨衣,正是第一起案件的凶手所穿——付记者的意思是,就是因为出现了‘夹克男’这个额外因素,才导致第三起案件和前两起不同?”
  “卢处长英明。”付夫笑道。
  听到二人的对话,孙必生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的价值,正欲说点什么,却觉得心里忽然一阵毛躁。
  他烟瘾来了。
  孙必生于是掏出一盒烟,急急对其他三人道:“来,到外面抽根烟慢慢摆。”
  其他三人也正觉得烟瘾大作,于是竞相钻出了资料室。
  来到过道旁的吸烟区,四个男人相互帮对方点了烟,孙必生这才继续起话茬:“付记者和卢处长刚才说的,就是这个夹克男的特殊之处——你们莫不是觉得,这位爷就是专门跟‘鬼兵’对着干的?如此说来,这些刺刀贯头案的幕后真凶,真就是当年的日本‘鬼兵’啦……”
  听到孙必生的话,付夫和卢海波相视一笑。
  “看来孙队长二十余年的刑警生涯,还真不是混过来的——小弟就是想说这个。”付夫笑道。
  听到付夫夸赞自己,孙必生立即浮出一副“你不知道我是名警探么”的显摆表情。
  “我擦,这些老儿怎么都学我?”付夫心里阴笑,嘴里却继续谈着正事,“各位都是相关领域的高手,而且我们又不是外人,小弟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闻言,其余三人异口同声:“愿闻其详。”
  付夫深深吸了一口烟,轻声道:“根据前三起刺刀贯头案提供的线索,再结合刚才我们进行的推论,我觉得,本市发生的连环刺刀贯头案件,存在一个神秘的‘外援’。”
  听到这话,卢海波兀自点了点头,接口道:“付记者的意思是想说,你也觉得有人和我们一样,正在对付到处用刺刀杀人的‘鬼兵’?”
  “正是。”付夫笑着点点头,说道。
  “付记者认定的‘外援’,想必也就是五福兄刚才所说的小林健吧?”孙必生笑着插话道。
  付夫闻言一喜,旋即用充满钦佩的目光看了看孙必生,道了一声“正是”,又解释道:“按照五福兄所言,小林健现在依旧健在,而且还活得有模有样——如果说这世上还有谁既拥有‘鬼兵’一般的恐怖战斗力,又愿意把这些同类作为对手的话,恐怕只有曾经担任‘万岁神军’刺刀教官的小林健了。”
  听到付夫的解释,卢海波也点头道:“刚才藤本盛录音也提到,小林健参加我军之后,公开将‘鬼兵’称作‘恶魔’,还说这是他的罪孽——由此可以想见,小林健不仅具有跟‘鬼兵’抗衡的能力,同样也有和他们作对的动机。”
  这时,一向勇武粗鲁的孙必生,却忽然冒出一句很细腻的话:“如果我们的推论没错,这个曾经训练过‘鬼兵’的国际友人,在战争结束后大半个世纪里,恐怕每天都饱受良心的谴责——对一个有良心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哟,老孙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有文采了?看来和名记者一起共事,果然是让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卢海波笑道。
  闻言,除了云里雾里的张飞宇之外,其余三人都纵声大笑起来。
  片刻后,付夫收起了笑容,递给其余三人一人一根烟,低声道:“接下来,就要请卢处长和孙队长大显身手了。”
  卢海波阴阴一笑,旋即点了点头道:“付记者是要让我们查一查小林健手机号的机主信息吧?”
  孙必生也凑过来,冷声道:“五福兄提供的这个手机号,现在就是我们手里最关键的线索了。”
  付夫点点头,又急急补充了一句:“另外,还请二位联系一下局里,看今天对雨衣男的尸检结果和现场证据汇总报告出来了没有——我想知道,雨衣男身上的刀口特征,是不是和前两起案件一样,还有就是现场有没有发现被遗弃的刺刀。”
  “我这就问问。”卢海波转身退到一旁僻静处,掏出了手机。
  这时,张飞宇若有所思地插了句话:“刚才你们议论的内容,我也模模糊糊听了个明白。看各位刚才讨论得这么开心,我真不忍心说这话,但还是必须给你们提个醒……”
  “飞宇兄请说。”付夫笑道。
  张飞宇深深吸了一口烟,用一种很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你们觉得,包括小林健在内的‘鬼兵’,到今天还在继续杀人?可是,现在21世纪都到第十七个年头了,那些‘鬼兵’就算还活着,现在也个个都是百岁老人了——他们还怎么可能杀人?这样的推论太玄乎,根本不能用常理解释……”
  听了张飞宇的问题,付夫和卢海波对视了一眼,轻声道:“飞宇兄,有时候真相并不在于常理,而在于证据——小弟不才,曾经不止一次地见到过这样不在常理之内、却又真真实实存在的证据。”
  听到付夫高深莫测的回答,张飞宇的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少顷,卢海波提着手机,满面疑云地凑了过来。
  “局里有什么进展?”付夫和孙必生异口同声。
  闻言,卢海波摆了摆手,双眉紧锁着掏出一盒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三口。
  盯着逐渐升腾的烟雾,他慢慢吐出一句让其他人震惊的话:“这个雨衣男,怕真是‘鬼兵’。”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14 18:11:53
  四十.

  卢海波话声响起之际,付夫、张飞宇和孙必生同时一愣。
  看到三人震惊的表情,卢海波也平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用略略平静的语气说:“按照付记者的提示,刚才我给专案组领导、移动公司和处里同事都打了电话……”
  第一个电话:卢海波和移动公司三喜市分公司取得了联系,以三喜市公安局名义请他们协助,对吉田武夫提供的手机号机主信息进行调取和查询。
  “他们承诺,一个小时内就会给我回复。”卢海波说。
  第二个电话:卢海波跟专案组领导、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程天鹏打了电话,简单汇报了自己和孙必生的调查情况,同时询问了关于刺刀贯头案的调查进展——目前,针对前两起刺刀贯头案死者的外围排查已经结束,对肖文远、唐才满二人的人际关系进行地毯式排查后,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线索。同时,第三起刺刀案现场也没发现和前两起案件相同的军用刺刀。
  听到这样的结果,卢海波心里很是郁闷,向程天鹏提出了孙必生之前提过的“加强全面布控,综合运用‘天网’和群众巡查严防死守”的建议后,匆匆结束了通话。
  第三个电话:卢海波询问了鉴证处雨衣男尸检的相关情况。
  “今天下午7点20分,雨衣男尸检结果才刚出来——经检验,他头部刀口均匀整齐,附近骨骼也没有产生裂缝和碎屑,系利器快速突刺所致。在和前两起刺刀贯头案死者伤口特征进行比对后,发现三起案件物理特征高度一致,可以判定系同一作案方式。”卢海波说。
  言罢,他脸上重新浮出了疑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基本上可以判定:雨衣男应该不止一个——也因此,当一个雨衣男袭击王五六失败被杀后,才会有另一个具有同样战斗力的跑出来袭击我们。”
  他将手里的烟蒂插进烟缸,旋即又掏出一根点燃:“了解了雨衣男的尸检情况后,我正欲结束通话——就在这时,电话另一头的同事却急急叫住了我……”
  那个同事就是娘炮李。在电话里向卢海波介绍了雨衣男尸检结果后,他忽然满腹狐疑地补了一句:“卢处长,这个男人好像……没有心脏啊。”
  “什么?”卢海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刚才对雨衣男进行解剖时,我们发现他的心脏已经严重萎缩,就像是农民家里挂在房梁上烟熏和风干的腊肉……而就在他已经萎缩的心脏位置,还发现了一团金属物体……”娘炮李说。
  “物体?什么物体?”卢海波的震惊更甚。
  “头儿,我现在还说不清这是什么——但是从这个物体的外观和它所在的位置来看,很可能是某种为了替换心脏而制造的机械制品……也可能就是一颗人造心脏。”娘炮李说。
  …………
  向付夫等三人说完这些话,卢海波头顶稀少的头发间已经渗出了层层冷汗。
  听了卢海波的话,孙必生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一面吸还一面念叨道:“这不可能……没有心脏还能杀人?我靠,这是人么?”
  而付夫的表情也更加凝重。
  “看来这些穿雨衣的混账,还真不简单——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雨衣男萎缩的心脏和那个金属制品,也更加证明了他们和日本‘鬼兵’这种高科技生物兵器的联系。这样也好,按照我们的推论继续调查,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突破。”他狠狠念道。
  卢海波和孙必生点点头。
  这时,对案情依旧像个局外人的张飞宇,忽然插了句话:“各位,饭点早就过了哟——既然今天调查有了重大进展,我们也该好好庆祝一下。要不我们到楼下的江湖菜馆整点吃的?我请客。”
  听了张飞宇的建议,孙必生和卢海波却脸色一紧。
  “今天我牺牲了三个弟兄,庆祝个屁啊。”孙必生很不满地回答。
  闻言,张飞宇浑身一抖,轻轻道了声:“我还不知道你们……对不起。”
  听到二人对话有些紧张,付夫急急插话解围道:“飞宇兄也是好意——再说了,人是铁饭是钢,我们也该吃点东西了。”
  看到付夫真诚的表情,卢海波笑了一下,低声道:“付记者,今天下午四点过我们才吃了八菜一汤——才这么会功夫,你肚子又唱空城计了?”
  见卢海波满面戏谑,付夫也不尴尬,摸了摸圆滚滚的脑门,大声笑道:“我这不是用脑过度嘛,不补充点营养怎么行?”
  付夫言罢,卢海波旋即摆了摆手,大声说:“行了,我们这就整点吃的去!”
  …………
  8月1日夜里8点01分,付夫等人钻出市博物馆,沿着平坦的休闲大道前行了百余米,来到了一条绵延一公里有余的好吃街。
  钻进一家江湖菜馆,张飞宇很有派头地要了一间包房,招呼其余三人一齐进屋坐定。
  服务员递上菜单,早就满眼金光闪烁的付夫一把接过——
  “来一份猪油蒜泥牛脑。”
  “再来一份红椒三文鱼。”
  “农家盐菜小炒肉也要,要加点红油。”
  …………
  付夫口若悬河,很不客气地点了一堆重点推荐的重口荤菜。
  看付夫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卢海波和孙必生兀自庆幸:“幸好今天没争着请客。”
  付夫正点着菜,卢海波嬉皮笑脸凑到近前,笑道:“付记者,你这食欲这么好,还老叫减肥作甚?你这么胡吃海喝的,能减得下来么?”
  闻言,付夫也不觉得尴尬,喝了口水笑道:“没办法哟,卢处长可能不了解情况,我这脑子要是不吃肉,就转都转不动,还怎么做调查采访啊。”
  点好了菜,付夫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又嘱咐了一句:“叫后厨快点,我有低血糖。”
  服务员一愣,笑着转身跑出了门。
  等菜的档口,付夫转向卢海波问道:“对了,卢处长,按照我们的推论,从今天开始一直到8月11日,‘鬼兵’每天都会制造一起刺刀贯头案——面对这样密集的作案,局里准备怎么预防?”
  闻言,卢海波不禁苦笑道:“能有什么办法?三喜市有九百万人口,也不是每条街都安装了‘天网’。现在我们能做的,除了加派警力在僻静地区加强巡查外,并没有很有效的措施。因此当务之急,还是要快点找到凶手。”
  看到卢海波的表情,付夫的笑容也冻住了。
  “要真是那些日本鬼子做的,我就找他们新仇旧恨一起算。”孙必生也狠狠地说道。
  “我觉得,还是先要确定刺刀贯头案是否和‘鬼兵’有关——毕竟,除了在作案形式上的相似性之外,我们并没有找到将两者联系起来的直接证据。”卢海波说。
  …………
  四个男人低声交谈间,服务员很快就端着盘子钻了进来。
  看着一道道美食摆到面前,付夫吞了吞唾沫:“各位大哥,小弟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他一个胖老虎下山,夹起一大筷子蒜泥白肉就开始呼噜呼噜吃起来。
  见付夫这架势,其余三人也生怕动作慢了没得吃,于是也竞相吃喝起来。
  …………
  一个小时后,包间桌面上就剩下一片狼藉。
  付夫摸了摸油光光的嘴巴,脸上浮出了满足表情。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付夫一低头,发现是卢海波的手机。
  卢海波掏出手机,脸上旋即浮出惊喜的表情:“移动公司的信息传过来了——这是吉田先生提供的手机号机主的信息。”
  说着,他将手机递到了付夫和孙必生等人面前。
  “我擦,平时找移动办个业务,他们摸摸索索老半天,今天卢处长出面,他们动作竟然这么快……”付夫一面念叨着,一面将视线移动到卢海波手机上。
  视线掠过手机屏幕之际,付夫立即住了口,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也瞬间凝重起来。
  其他三人也察觉到了付夫的异样,急急问道:“付记者,你认识这机主?”
  付夫的回答,却好像自言自语:“小林健……竟然就是他!”
作者:了无趣味瓶可装 时间:2020-11-14 21:46:03
  难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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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1-15 20:24:28
  (归家)九.

  盯着电脑屏幕上已经头破血流的“病人”,付夫竟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迅速吸完了一根烟后,他才抬起头,圆瞪着眼问孙必生:“孙队,他们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被抓回各分局之后,他们就变成这样了……这些‘病人’发狂后,很快就被其他人控制住了。据幸存者和目击者说,他们被控制住之后,一直在很猛烈地抵抗,还不断发出嚎叫声,那声音绝对不是人的,而像是……某种野兽。”
  说着,孙必生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从我们的人到达现场一直到他们被弄回各分局之后,这些人也一直在挣扎,而且见人就想咬,就跟真有狂犬病一样,因此没办法进行审讯。可蹊跷的是,在单独被送到留置室后,‘病人’却跟约好了一样,全都突然安静了下来——然后,他们就变成这样了。”孙必生说着,瞥了一眼笔记本电脑,“为防止他们一直这么自残,我们已经把他们用约束带捆了起来——让人觉得很扯的是,当时派去捆绑他们的弟兄一进留置室,‘病人’立即又发起狂来。为此,河西分局还有两个弟兄被咬伤了。”
  听了他的介绍,付夫双眉皱得更紧了。
  沉吟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在周围没有人的时候,他们就会像着了魔一样自残;而一看到旁人,他们就会想咬人?”
  “对。”孙必生黑着脸点点头,“付记者,你说说,他们像不像是狂犬病?”
  “孙队,这个该我问你才对吧?”付夫挤出了一个苦笑,“对‘病人’进行生理检查了没?”
  孙必生点点头,旋即一愣,又摇了摇头:“卢处长专门联系了市疾控中心,请他们派专家指导各分局法医进行疑似疾病检测。但是因为‘病人’一见人就又抓又咬,因此专家也不敢近身,仅仅是让法医们抽取了血样,又重点排查了狂犬病等一些可能导致病理攻击行为的疾病。一个小时前,部分检查结果才刚来。”
  “结果怎么样?”付夫忙不迭地问。
  闻言,孙必生表情纠结起来:“结果显示……他们身上并没有携带会导致行为紊乱的病毒或病菌,甚至就连各项身体指标也都很正常。”
  “一切正常……”付夫重复着他的话,心里的疑云更甚,“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到付夫的表情,孙必生忽然扭捏起来。就见他低下头,有些犹豫地嗫嚅道:“付记者,之前我就说过,你可能会对这些事感兴趣。要说这些事吧,表面看也许就是一连串的巧合——但是在如此集中的时间段发生如此雷同的巧合,也未免太巧了吧?”
  付夫轻轻“嗯”了一声:“我也隐隐有这样的感觉——这些事恐怕不是随机发生的巧合。”
  言罢,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又吸了大半根烟,付夫首先打破了沉默:“对了,孙队,这些人的人际关系排查了吗?”
  “早就查了——这可是规定动作。”孙必生有些不屑地笑笑,“根据辖区派出所提供的资料,六个‘病人’的底子都非常干净,没有任何犯罪前科,也没发现得罪过什么人。事情发生后,分局也派人走访了‘病人’的主要关系人——从各种情况来看,这些‘病人’全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暂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线索。”
  “这样啊。”付夫虽然早有准备,但听了孙必生的话还是觉得有些失望。
  孙必生耸了耸肩:“目前就是这样——因此刚才我才对你说,我们掌握的与其说是证据,倒不如说仅仅是怀疑这些‘狂犬病人’彼此存在联系的‘迹象’。”
  闻言,付夫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皱着眉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烟给孙必生。
  “全套检查什么时候进行?我说的是包括心理检查在内的全套检查。”他问。
  “还早。”孙必生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之后说,“各个现场的勘察刚刚结束,就‘病人’目前的情况,暂时也不可能接受检查。”
  付夫点点头表示赞同,皱眉沉思片刻后又问:“孙队,那就是说,对于‘病人’背后的相关性,你们也仅仅是在猜?”
  孙必生一脸郁闷地点点头:“今天听了我的怀疑后,杨局也觉得很蹊跷。然而,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也只能暂时把这些袭击事件作为普通暴力案件处理——也因此,我们才希望擅长调查这些超常规案件的付记者加入进来。”
  “超常规案件?”付夫一愣。
  “对。”孙必生苦笑了一下,“让局领导担心的是,万一我们的猜测成立,那么本市很可能还潜伏着尚未发作的‘狂犬病人’——对于社会治安来说,他们无疑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因此,我们必须尽快验证这种推论。如果不成立最好,要一旦成立,我们就要全力排除潜在的威胁。”
  “我就说,对这样保密的线索,市局这次怎么这么耿直……原来是想让我帮他们做外线调查。”付夫心里嘀咕起来。
  看到付夫三八的表情,孙必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很耿直地说:“在这期间,付记者需要任何协助,都请尽管开口。”
  付夫“哦”了一声,把手里的烟蒂放进烟缸,打了一个哈哈:“孙队,你们还真是会找外援啊——话说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滴。”
  孙必生“呵呵”一乐:“好说好说,到时候我找局里报销。”
  言罢,两人会心一笑,原本凝重紧张的空气也轻松起来。
  笑了一阵,孙必生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材料:“付记者,这些东西你可以抽空看看。之前我说的那些‘病人’的资料,全在这了。”
  接过资料,付夫继续玩笑道:“孙队,你把案卷都给我了,这下你可就真省事了。”
  “没法子啊。这些‘狂犬病人’一个个都像着了魔一样,而付记者你又正好是‘降魔记者’——不找你找谁?”孙必生又耸了耸肩,脸上浮出了一副“你能咋滴”的表情。
  付夫苦笑着耸了耸肩。
  两人又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间,付夫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小王怎么样了?就是那个在省体协室内足球场见义勇为的年轻干部。”
  “哦,你说的是王明亮?”孙必生的表情略有缓和,“现在喜中区局的弟兄正在对他进行例行问询。因为现场目击者众多,再加上还有监控视频,我觉得应该可以证明他杀死‘病人’程学东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等到司法结论一出来,他应该就可以回家了。”
  闻言,付夫感到一阵宽慰,也随即嬉皮笑脸起来:“孙队,既然小王是见义勇为,你们不应该表示一下?”
  “付记者很会照顾兄弟嘛。”孙必生也乐了,“今天局领导也指示过,等小王的正当防卫行为定论之后,我们会向市文明办推荐他参评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今天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了。”付夫笑逐颜开,“等小王领了见义勇为奖金,我可要好好敲他一顿。”
  说着,他低头将手里的案卷放进随身挎包,又对孙必生笑了笑:“孙队,‘病人’接受了全套生理检查之后,请第一时间跟小弟说一声。”
  “没问题。付记者需要什么帮助,也请随时联系。”孙必生点点头。
  付夫跟他握了一下手,转身就朝门外奔去。
  这时,背后忽然响起孙必生的声音:“对了,付记者,你准备从什么地方开始查?”
  付夫转过头,一脸神秘地拍了拍放着案卷的随身挎包:“从这里。”

  十.

  告别孙必生出来,付夫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了。
  付夫本着“少吃是减肥王道”的观点,就着三根黄瓜吃了一碗白饭,然后喝了一大碗味道清淡的蔬菜汤。混了一个水饱之后,他又对着镜子里身材日益紧绷的自己自恋了好一会,这才掏出孙必生给的资料,坐到了写字台前。
  资料一共分为三部分,分别记录了“狂犬病人”、被袭击者的个人信息以及六起袭击事件的发生经过。
  付夫立即仔细查看起来——
  第一起“狂犬”事件的袭击者名叫周善庆,男性,今年31岁,长风镇桂花村2组农民。
  因阑尾炎手术,近三天一直住在河西区长峰镇中心卫生院。案发当天上午9点过,原本在病房里输液的他突然发狂,一边嚎叫着一边朝身旁病友冲去,并用牙齿和双手袭击了四名病友,造成病友李双全死亡,王长利、谢桂星、程立松等三人受伤。
  据调查,周善庆和妻子赵和丽及一男二女三个子女住在村里。周善庆平时为人老实,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也没有发现他因为任何矛盾和他人结怨。相反,因为三个子女都在上学,朱善庆一直吃苦耐劳,在当地口碑良好。
  第二起“狂犬”事件的袭击者名叫刘冰,男性,今年28岁,巴都区南山街道大岭山社区居民,永昌快递公司巴都区经理部快递员。
  三天前,刘冰的远房表弟张浩来三喜市探亲,二人同住在刘冰的出租屋内。案发当天,刘冰轮休。当天上午8点54分,刘冰租住公寓内突然传来张浩的惨叫,引起了附近邻居注意。三名邻居随即破门,发现张浩仰面倒地,满地鲜血;刘冰正趴在地上啃食张浩的脖颈。邻居随即报案。医护人员到场后发现,彼时张浩已经因颈动脉撕裂导致的大失血身亡。
  据刘冰家属、永昌快递公司领导及相熟同事反映,刘冰平时为人懦弱,从未和他人发生过矛盾,甚至在工作上碰到一些胡搅蛮缠的客户时,他也一味退让,因此在整个公司,他的投诉率是最低的。
  第三起“狂犬”事件就是付夫在地铁3号线目击的那次。袭击者名叫唐峰魁,今年63岁,大河机械厂退休职工。他的妻子名叫崔丽翠,和他同年,也是大河机械厂退休职工。
  案发当天,唐峰魁和崔丽翠从自己家附近的建新路地铁站上车,计划乘坐地铁3号线到望天门综合批发市场购物。却不想,地铁行驶到金土地站时,唐峰魁突然扑到崔丽翠身上,咬断了对方的颈动脉,随后吮吸着崔丽翠的伤口,好像是在喝血。
  经调查,唐峰魁和崔丽翠育有一子。二人结婚40年来一直吵吵闹闹,但唐峰魁个性隐忍,因此二人从未闹过离婚。据目击者介绍,案发当时,崔丽翠一直在对唐峰魁进行中伤,好像是在埋怨他什么,而唐峰魁则一直保持隐忍,并没有还嘴闹出口角。
  第四起“狂犬”事件的袭击者名叫朱华丽,女性,今年63岁,退休教师,河北区聚源街道钢花社区居民。
  案发当天上午9点左右,朱华丽和一群老街坊在区工人文化宫结束晨练后一起返家。行至文化宫大门处,朱华丽突然发狂,扑向同行的男性老人谭立宝,并咬断谭立宝气管造成对方死亡。
  据朱华丽家属及邻居介绍,朱华丽性格温柔和善,极少和他人发生矛盾,以前在学校工作时就是“老好人”,也是社区里的热心人。朱华丽的儿子现年23岁,刚刚在一家国企找到好工作,月薪过万。然而,因为丈夫陈立鹏和一年轻女子有染,朱华丽的退休生活并不美满。
  第五起“狂犬”事件的袭击者名叫名叫谢智,男性,今年21岁,河东区周家店镇拆迁户,无业。
  案发当天上午9点45左右,嫌疑人和年逾六旬的父亲谢广才正在河东区顺利机械厂家属院附近的出租平房内吃早饭。周围邻居突然听到谢智传出一声凄厉的嚎叫,随后就见谢广才满头是血地冲出了出租屋。谢智在后面一路追赶,在追上老人之后将老人仰面按倒,又用双手大拇指抠进谢广才眼眶,造成谢广才当场死亡。
  经调查,谢智为人懒惰,长期无业,一直跟着到处打工的父母到处漂泊。一年前,谢广才夫妇来到顺利机械厂附近一楼盘打工,租下了案发的出租屋。据房东及附近街坊说,谢智平时就窝在出租屋内,用家里的二手电脑上网、打游戏。在周家店镇老家,谢智曾谈过一个女朋友,但因为对方嫌弃谢智懒惰,两人已于三个月前和平分手。谢智随后染上了毒瘾。
  第六起“狂犬”事件也就是省体协发生的那次。袭击者名叫程学东,祖籍双江省旺运县,三喜市顺发商贸公司员工。
  案发当天,程学东和社区业余足球队的队友一起到省体协室内足球场参加一场汇报比赛。其间并无任何异常。比赛中场休息时,程学东突然冲向教练李旭平,用双手撕裂李旭平的咽喉和腹腔。随后,他又向奔逃的队友和观众紧追而去,袭击并杀害了队友赵远光,并随后受到了三喜市杂志社记者付夫和省体协宣传干部王明亮的阻拦。在三人扭打过程中,王明亮用破碎的球拍把手刺中赵远光脖颈,赵远光随后因失血过多死亡。
  …………
  另外,据市局法医鉴证处组织的血样检测结论显示,六名“病人”并没有感染狂犬病或其他可能导致狂暴行为的疾病,也没有发现他们有精神病史。
  看罢案件材料,付夫的双眉再次紧锁,脑子也开始飞速运转——
  “六个‘病人’都没感染狂犬病以及其他可能导致狂暴行为的疾病,因此暂时可以排除导致‘狂犬病发作’这个最有可能的推测。”
  “除了杀害自己老爹的不孝子外,其余‘病人’并没有吸毒史,事发前也没有服用过毒品或其他麻醉性药品,因此暂时可以排除吸毒导致这一系列袭击行为的可能。”
  “除了地铁上的老年夫妇外,其他‘病人’和被袭击者之间并没爆发过冲突,更没有证据显示他们曾经结怨,因此也能判定是情绪失控导致的冲动行为。”
  “另外,突然发狂、手抓牙咬、饮血嗜血、情绪极端亢奋导致的力量暴增等等表现,显然都属于某种生理刺激主导下的非社会性行为。也就是说,主导这些行为的,应该是人类最基础也最原始的属性——生物性。”
  “从行为方式和案发时间来看,这些‘狂犬’袭击事件存在惊人的相似性;然而,从袭击者的社会关系、健康情况以及案发地点分布来看,又都不足以证明在这些相似性背后、存在必然的相关性。也就是说,就凭这些线索,还远远判断不了‘狂犬病人’事件到底是相互独立的不相关巧合,还是彼此关联的系列事件。”
  …………
  想到这里,付夫不禁一声叹息。
  “看来,孙队说的还真没错——在常规侦查领域,就凭现在这点信息,甭说并案侦查了,就连这是不是案子都还判断不了。”付夫自言自语了一句,苦笑着点燃了一根烟,“也难怪孙队愿意让我参加……常规侦查进行不了,那就只能搞一搞‘超常规’啦。”
  在心里这么自嘲着,他慢慢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再次低下头时,付夫却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明白,不管是燕木盛、孙必生还是他自己,除了隐隐察觉到六起事件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神秘联系外,他们真正能做的并不多。
  而现在,付夫能做的也只有等——等“病人”的全套生理检查结果出炉,或者……新的“狂犬病人”。
  想到这,付夫心里忽然有些发紧,于是急急抬手猛吸了三口烟。
  “管他的,走一步算一步吧。”他安慰着自己,俯身将案件材料放进专门存放重要文件的小保险箱。
  重新抬起头时,付夫的目光掠过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艺术照。
  那是一幅摄于十年前的旧照。照片里,刚刚二十四五岁的付夫身材紧绷,棱角清晰的脸上溢满了影楼风格的傻笑。
  而在他身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也在笑。
  看到那幅照片,付夫心里忽然有些悸动。
  “9年了,我们才见过一面——也不知道你到底忙什么去了,竟然比我还重要……”他心里这么念叨着,慢慢转身钻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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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1-15 20:27:20
  啊……刚才发的两节是《降魔》,各位见谅啊。看到热心的小蓝妹子找到了《归家》不能上传的原因,付夫我真的是高兴啊。等《降魔》更新完,付夫我会继续更新《归家》的,在这里向小蓝妹子和其他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表示感谢,有你们在付夫我会一直坚持写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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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ext156 时间:2020-11-16 15:23:02
  高手在民间,小蓝真不错,赞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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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y_老鼠抓猫 时间:2020-11-20 13:07:45
  可以把归家后续发给我嘛,大记者付夫,邮箱30957469@qq.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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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1-22 20:35:09
  十一.

  4月15日上午,付夫连续开了两个会。
  第一个是例行编前会,也就是每个月杂志开始采访和编辑以前,各个记者给部门主编和分管副总编汇报采访线索、同时领导也会安排一些选题线索给记者的例行工作会。
  对于第一个会,付夫心里并不抵触,因为这是任何媒体都必备的选题会,而且由分管采编的社领导在,主编谭秋木也折腾不起什么风浪来。
  在编前会上,付夫报了八九个用来完成每个月任务量的常规选题线索,毫无悬念地被分管副总点头通过。
  会议尾声,分管总编辑老何还顺口表扬了付夫两句,说什么“付夫就是付夫,报的选题有深度、有时效,还能生动地写出故事……”,引得周围的年轻记者一片羡慕的目光。
  听记者们报完选题,老何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提着茶壶出了会议室。
  见会议结束,付夫正欲起身给孙必生打个电话问问案情。
  却不想,老何前脚一出门,谭秋木原本堆满谄媚笑容的脸念立即阴沉下来。
  “现在,咱们部门搞一个业务研讨交流会……”他用公鸭一般的声音说道。
  闻言,付夫不禁心里一紧,急急跳起来问:“谭主编,又搞什么研讨?昨天你不是才搞了么?”
  看到付夫一脸抵触,谭秋木冷笑着应了一句:“小付啊,昨天我们开的是采编业务学习,交流和研讨的是采访和编辑环节的经验教训……今天这个会嘛,是交流和研讨校对环节的经验……”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开会,有意思么?”付夫很不客气地念叨了一句,有些悻悻地坐下。
  接下来两个小时,会议室里持续回荡着谭秋木公鸭一般的声音——
  “各位同事,啊,这个校对嘛,啊,是作为一个新闻媒体人特别是一个杂志编辑最基本的技能,啊。”
  “根据我的观察,部门里有些年轻同事的那个业务素质啊,我看很成问题,啊。”
  “为了进一步提升我们深度调查部的业务水准,进一步规范大家的校对程序,今天我专门拟定了一个‘深度调查部采编校对三十环节’的标准化校对体系,希望各位一定要熟记于心,在工作中老老实实地照着做,啊。”
  …………
  听着那一声声“啊”“啊”“啊”的官僚腔调,盯着谭秋木那一副闭目摇头、颇为享受的表情,会议室里的人开始一个个昏昏欲睡。
  其间,付夫很大大咧咧地进出了三次会议室,两次是抽烟,一次是给孙必生打电话。
  孙必生告诉他,卢海波已经返回市局,就昨天的的现场勘察和物证检验结果向局领导作了汇报,目前并没有有价值的发现。现在,他正通过现场视频组织各分局专业力量,对“病人”进行强制性生理检查。
  听到这样的回答,付夫心里越发烦躁。返回会议室,付夫迎面碰上了谭秋木阴冷的目光。
  “小付,开个会你就朝外跑,莫非对今天的学习内容不感兴趣?”谭秋木隐隐说道。
  付夫也不示弱,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对业务学习我兴趣大着呢——可惜,我对你那些官腔废话没兴趣。”
  “你……”谭秋木被付夫直截了当的回答一梗,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茬,就只能圆瞪一双金鱼眼愣在原地。
  “我?我什么?”付夫铁青着脸接话道,“我说谭主编,现在国家都开始整治文山会海了,作为一个部门的一把手,你能不能少开点会?”
  “少开点会?我们会开得很多么?”谭秋木有些神经质地跳了起来,嚷嚷道。
  付夫一声冷笑,义正言辞地说:“你也不掰着手指头算算,一个星期五天工作日,至少有四天你要开会——动不动就是什么研讨会、交流会、业务会。要说这些会真有含金量也就算了,可哪一次不是你哔哩啪啦说一大通,下面东倒西歪傻一片?像你这么搞,大伙还做不做稿子了?有意思么?”
  闻言,谭秋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愣了好一会才嚷嚷道:“付夫!你这话什么意思?像你这样公然顶撞上司,是想造反么!你别以为自己是杂志社的招牌就真把自己当回事,我跟你说,要不是燕总罩着你,你早就……”
  “去你丫的!”付夫一听这话也火了,抢过话茬厉声道,“我看你是想当官想疯了,不经常开会享受享受被部下簇拥的感觉,你心里就没有安全感。”
  听到这话,谭秋木就像被戳到痛处一般,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付夫,你、你、你这么说……成何体统!我、我做了二十年媒体,还没见过你这样的……混账!”
  “呵呵,‘混账’……这个称呼我喜欢。”付夫闻言竟然气乐了,“话说我当了十年记者,像你这样的绝品官僚,也是第一次见到。”
  …………
  接下来三五分钟,谭秋木和付夫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因为付夫是颇受总编辑青睐的王牌,再加上他享受的职级是副主任记者,因此看到他和主编吵了起来,其他记者既有些无所适从,也有坐山观虎斗的兴奋。
  在接续被付夫呛了一通之后,谭秋木已经被气得脸色发青,颤抖着嘴唇吼叫道:“你、你、你这个混账,不成体统,目无上级,张狂放纵……你……”
  “怎么着?你还没完了是吧?”付夫把脸一横,撸了撸袖子大步跨到谭秋木面前,“你这痞子,想跟我搞人身攻击?要不要小爷我直接攻击攻击你的人身?”
  听到这话,谭秋木竟然一愣,旋即尖声吼叫起来:“救命啊,付夫打人啦……”
  这时,会议室门外传来一声虎啸:“你们俩在做什么?”
  付夫冷冷转过头,就见一脸怒容的燕木盛正站在门口。
  “燕总……”谭秋木一见燕木盛,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燕总,我跟小付在讨论一些细节……”
  “屁!”付夫蹦出一个脏字,“你丫的不就是怕家丑外扬了、影响领导对你的印象么?哦,对不起,这事可不能用‘家丑’来形容——要我特么跟你是一家人,我怕是要吐!”
  说着,他阴笑着转向燕木盛道:“燕总,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刚才我跟谭主编发生了争吵,原因是这丫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开一些屁用没有的会过官瘾。”
  “小付,你怎么这么说呢……你怎么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谭秋木颤声念叨了一句。
  “够了!”燕木盛一声低吼,抬手指着付夫说,“你,跟我出来!”
  付夫冷冷瞪了谭秋木一眼,抬腿跟着燕木盛钻出会议室。
  来到会议室外的吸烟区,燕木盛递给付夫一根烟:“你这混球,有事没事吵吵什么?”
  付夫接过烟,挤出了一个嬉皮笑脸:“燕总,那厮真是太官僚了,我现在真的看到他就烦……”
  “再怎么说,你也是副主任记者了,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燕木盛念叨了一句,旋即换了话题,“昨天那件事进展如何?”
  “没什么进展。”付夫也严肃起来。
  “哦。”燕木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你暂时没什么事做了?”
  付夫闻言一愣,旋即眯缝着眼盯着燕木盛,阴笑道:“领导,听你这话里的意思,有准备让我帮你做什么稿子吧?”
  “呵呵,你真机灵啊。”燕木盛狡黠地眨眨眼,低声说,“今天下午,在喜合区那边有个‘万人沸腾马拉松’的活动,你可以去拍一组照片,回来给杂志做一个摄影版。”
  “得令。”付夫点点头,随即又阴笑着问,“话说这活动的主办方,不会又是燕总的什么熟人吧?”
  “就你三八。”燕木盛念叨了一句,又一脸神秘地凑到付夫耳畔,轻声说,“那是我小姨子的公司策划的,希望我们派人帮着宣传宣传。本来这个活动今天上午就要搞的,但是因为大雨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停,因此临时决定下午进行。”
  “了解。”付夫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家里取相机,等会就直接到河东去啦。”
  “成。”燕木盛眯缝着眼笑了起来,“详细地址等会我QQ你——对了,摄影部有两个伙计也跟你去。”
  “既然拍了摄影部的伙计,你为啥还让我去?”付夫有些不解地问道。
  “嗨,稿子上有你名记者付夫的名字,宣传效果不更好么?”燕木盛阴阴一笑,背着双手慢悠悠踱开了。

  十二.

  4月15日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三喜市喜合区万寿广场。
  三个小时前,大雨终于停歇。明亮的阳光钻出厚厚的云层,照耀在占地面积超过三万平方米的广场上,在片片积水里投影出炫目的金光。
  广场周围,彩旗飘飞。刚刚立起来的充气拱门上,“喜合区盛力康杯万人马拉松活动”的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拱门前,一个铺着红布的临时 台已经搭建起来。
   台后面立着一个巨大的屏风,上面印着一行宣传语:“健康就是人生最大的胜利,盛力康邀你共赴胜利人生”。
   台前,八九千名参加活动的马拉松选手站成了一个松松垮垮的方阵。每个选手们都穿着统一印制的红色广告体恤衫,每件体恤衫上也都印了屏风上那句宣传语。
  不同的是,站在前三排的都是主办企业花重金请来扎场子的专业选手。他们的体恤衫下面,还穿着了全套田径服和专业跑鞋。而站在后面的大部分人,则混乱穿搭着运动裤、休闲服,甚至还有在西裤下套着一双运动鞋的——一看就是来凑数的业余选手。
  在 台一角,一群表情漠然的男男女女站成一排,一边用混合了戏谑的轻佻眼神注视着面前的人群,一边还很随意地大声聊着天。
  如果不看他们身上扛着的各种摄影器材,你很容易把他们当成吃饱了没事来看热闹的小市民。然而,在这群年轻人面前,一些活动组办方工作人员和不少即将开始长跑的选手,却在极力挤出自己最帅或最美的表情。
  因为在这些男男女女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牌子,而牌子上印着三个字:“记者证。”
  盯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三喜市杂志社摄影部主任伍长泰深深吸了一口烟,瞄了一眼身旁来自电视台和报社的同行们,又转头给一个身穿户外衬衫和战术通库勤裤的平头男子递了一根烟,随即用一种极其三八的语气说道:“王牌,听说今天你又和主编吵架了?”
  “吵架?”平头男子冷哼一声,“等小爷哪天转行不当记者的时候,说不定我会揍他一顿。”
  “别啊,你可是咱们杂志社的王牌。”伍长泰酸唧唧地讪笑道,“你也不好好看看,燕总他老人家有多栽培你——话说就这么一个屁劲没有的商业活动,原本派两个摄影记者来凑个数就行了,可是他硬要让你来,跟我说什么‘这组照片发出来的时候一定要把付夫的名字署在前面’,还说这是为了用名记者的招牌扩大宣传效果……”
  这话一出,他身旁一个同样扛着摄影包的年轻男子立即附和道:“就是啊,付夫哥,你说你面子都这么大了,为啥还老说要转行呢?”
  “你们这群打炮的,怎么明白我的心思?”付夫冷笑依旧,“我不是跟谁过不去,就是看不惯某些人心里的下作和阴暗。”
  “算了吧,王牌,你不是说,人心都有阴暗面么?”伍长泰在付夫肩头拍了拍,“你总跟小人过不去,这不就是跟以后升职加薪的大好前途过不去么?你也知道,咱们杂志社是讲民主的——任何员工的晋升都必须全员投票……”
  “升职加薪?”付夫又是一声冷哼,“谢啦,要我为了升职加薪和某些痞子同流合污,那我还是趁早转行比较好。”
  “王牌,你别这么说嘛,燕总他老人家知道你这么想该多伤心啊……”伍长泰一脸媚笑,那表情就像正在跟闺蜜三八身边哪个男生最帅的小女人。
  付夫耸了耸肩,躲开伍长泰混合了醋意和嫉妒的视线,抬起头望了望前方,说:“活动怎么还不开始?我还等着拍些大片呢。”
  闻言,伍长泰转头看了看身后的 台——一群企业高管模样的人正在台下排队。
  重新转过头,他低声对付夫说:“快了,主办方领导上台了。”
  付夫“哦”了一声,转头瞧了瞧 台。
  就见在一群穿着高开叉旗袍的礼仪小姐指引下,那群高管模样的人正在鱼贯登台。
  台下立即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在等着高管讲话还是在看高开叉旗袍。
  高管们在 台上站定。一个身穿全套定制西服、身材形如汉堡包的大胖子,大步来到台上的麦克风前。
  胖子假咳了两声,扶着麦克风高声说道:“在这个风和日丽的四月,在这个雨后天晴的午后,我们一起迎来了这次万人马拉松活动。本次活动的主办方——盛力康健康器材集团董事会委派我来想各位健儿致辞,让我深深感到荣幸……”
  接下来十分钟,胖子哔哩啪啦地念叨了一大通废话,全是“本集团主要业务是给各社区提供健康咨询服务,有意者请拨打体恤衫上的电话”“每位参加者都可以获得一份价值十元的小礼品,第一名将获得价值八百元的‘盛力康’净水机一台”之类的广告。
  盯着台上口若悬河的胖子,付夫的双眉渐渐锁紧:“一天碰到两个这样的货色,我怎么这么命苦……”
  又等了三五分钟,胖子还在继续做广告。他那充满激情的声音萦绕在广场上,让付夫觉得耳旁就像有一只三百斤重的苍蝇在盘旋。
  “早知道这马拉松就是一超长广告,我特么就回家睡觉了。”付夫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转身对同样一脸懵逼的伍长泰说,“伍哥,等会活动开始后你们不用管我,我就作为机动人员沿比赛路线全程转一转,沿途拍一些现场特写。”
  “行。”伍长泰苦笑了一下,“等会我和小冷会分别在起点和终点蹲点,你就到赛程沿线转一转吧,记得尽量抓拍一些精彩的过程影像。”
  付夫点点头,念叨了一句“你也要记得署我名字”之后,逃也似地提着相机朝广场外小跑而去。
  这场万人马拉松的赛程全长十八公里,从起点万寿广场出发,沿广场后的滨江路一路向东,经喜合商业天街向西延伸,一路直达李子山城市森林公园的终点。
  付夫提着包钻出广场,沿插满各色彩旗的滨江路缓慢东行。
  沿途,就见阳光下的长江波光粼粼。连日大雨后的城市焕然一新。除了前来维持现场秩序的警车不时闪现之外,滨江路上车辆稀少。
  盯着浩荡江景,付夫原本被“狂犬病人”和谭秋木搞得有些郁闷的心情也赫然开朗,不禁掏出相机“咔咔咔”地拍起江景来。
  刚拍了八九张,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付夫低头一瞧,是伍长泰来的电话:“王牌,比赛已经开始了,现在大队选手正在向东运动,你准备开工!”
  放下手机,付夫急急朝西面望去。
  果然,就见一大群身穿着红色体恤衫的人潮正滚滚而来。
  付夫立即调整好相机的光圈快门,迅速抵进到大道一侧,以狙击手的眼神等着“猎物”奔到近前。
  少顷,滚滚人潮由远及近,付夫已经能够看清跑在最前面的选手的长相了。
  他举起相机,眯缝着眼盯住了相机取景器。
  取景器里,人群最前面已经形成了领跑的第一集团。
  而跑在第一集团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运动长裤和休闲衬衫的年轻男子。
  从他的穿着打扮以及一开始就朝前猛冲的做派来看,此人并非专业选手。
  “小子,一开始就领跑,后面你就等着筋疲力尽吧。”付夫盯着取景器三八了一句,决定等到第一集团通过自己的一瞬间再按下快门。
  人群距自己还有50米时,付夫忽然看到一个年约六十岁的老人冲出第一集团,朝那个领跑的年轻人一路猛追过来。
  “哟,这老爷子想领跑?真是能量爆棚啊……”付夫盯着取景器念叨道。
  他当即决定,如果老人冲到了最前面,就拍摄这个老人领跑的照片。
  人群距自己还有40米时,付夫看到领跑的年轻男子转过头,看到了正渐渐逼近的老人。
  他立即加速奔跑起来。
  “这小子还想继续领跑?他怎么跟一个能当自己爹的老人家一般见识?”付夫心里又开始三八。
  人群距自己还有20米时,付夫看到老人猛然发力,一阵迅猛冲刺后成功追上了年轻人。
  “老爷子可以啊……”见时机成熟,他正想按下快门。
  忽然,他整个人猛地一抖,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因为他从相机取景器里看到,那个已经冲到年轻男子身后的老人,突然纵身一跃,朝前扑倒了年轻男子,随后就张开嘴,朝男子的后劲猛地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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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1-22 20:35:41
  亲们都好啊,今天更新了本周内容,请收下哈哈哈。
作者:text156 时间:2020-11-23 09:14:46
  谢谢,收到。
作者:桥小蓝 时间:2020-11-23 15:10:12
  收到收到!慢慢看,有味道
作者:心赟2020 时间:2020-11-27 22:09:48
  我来留个爪。。。。
  前面被禁烟了哈哈哈
楼主付夫真的是一记者 时间:2020-11-29 23:52:37
  亲们不好意思啊,今天值了一天班,只能拖更了,电脑前面坐了有十三四个小时了,下次我把今天的一起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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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text156 时间:2020-11-30 08:49:57
  有所期待,但更能理解。辛苦了,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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