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惶城恐》——九尸乱世,泉城惶恐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4:34:18 点击:6104209 回复: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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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惶城恐

  第一回 杜康泉死尸乍现,老捕头发现端倪

  济南位于济水之南,故此有称。常言道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说的便是济南的美景。而济南还有一个雅称,叫做泉城,民语还有云:家家泉水,户户垂杨。
  即便泉水充沛,但也不是家家户户附近都有水源的,于是用水不便下就产生了一种名叫打水人的行业。水铺的设立在民国可谓是常态,而且说来也巧,全国各地山东人干的居多。
  今早起来,水铺小伙计刘旺就挑着水桶去杜康泉打水了。正值初冬,天还没擦亮,那小刀子风透过棉衣紧着往皮肉里钻,冻得刘旺直打哆嗦。
  这送水必须赶在一大早,吃水的人家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都得靠水刷牙洗脸解渴做饭呢。这条路刘旺很熟,每天往来十几趟,他挑着担子揉着没睡醒的眼睛走在大街上,都不怎么用看路。
  “哎呀。”刘旺在杜康泉边打了个哈欠,然后放下水桶伸了个懒腰:“今年冬天可真冷啊。”他自言自语的说着,继而把水桶熟稔的扔到泉子里。
  杜康泉的池子不深,天冷刘旺可不愿沾水,水桶扔进去后不一会儿就能自己灌个半满,用挑子钩儿勾住木桶提手一划一拽,那水桶也就满了。可今天勾住水桶后,刘旺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水桶不光没满,好似下面还垫着什么东西。
  天色还黑,看不真着,刘旺低头看去,隐约觉得池子里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他蹲下身子,趴在池子边仔细观瞧,顿时那惺忪朦胧的状态就全醒了,整个人宛如掉入九天冰窖当中一般,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只见水中竟然有一张惨白的人脸,而那人脸上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微笑。
  “啊!”惊恐的惨叫划破了天际,开启了济南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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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4:39:05
  “常生,这边。”一个穿着棕灰色大衣的中年人招着手喊道。他是济南商埠警察署便衣组的二等警长曹孟达,人称曹老烟,这源于他烟不离口的习惯。这不,大清早的他的脚下就已经满是烟蒂了。
  对面那个穿着时髦皮夹克的年轻人正是常生,常生二十啷当岁,现是一等警士。用周围邻居的闲话说,这孩子是从娘胎里就出来折磨老常家的,这里面事儿多得很呢。
  常生揉着冻酸了的鼻子问道:“这大清早的,怎么就出命案了呢?”
  曹孟达白了他一眼道:“你这话说的,这杀人还分时辰了?”
  尸体已经被打捞了上来,摆在地上不一会儿就结了一层寒霜。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长五尺,也就是不到一米七的个头,在山东不算是大高个。看身板儿,倒是挺壮实的一个汉子。
  常生捂着鼻子不乐意过去,离得尸体远远的撇着嘴道:“曹师傅,这是失足掉下去的吗?杜康泉子也没多深啊,怎么就淹死了呢。要不说真死就一闭眼的事儿呢,漫腿的池子站不起来也得被呛死,看来是天黑水冷不慎落入,唉,真是可怜啊。”
  曹老烟蹲在尸体旁边不气反笑,骂道:“你这臭小子,你过来仔细看看,有这样不慎落水的吗?”
  常生凑过去一看,顿时是大吃一惊。这尸体.......已经不能说是古怪了,而是诡异的很。他的双臂于胸前交叉,手指插在两肩的皮肉当中,就好像是生前硬生生扣进去的一般。随着肢体的僵硬,这动作便显得更加渗人了,好似如今都在不断的发力使劲儿一样。
  死者的脸上,也同样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破坏。他的嘴角被利器划开,从嘴角直到双颊颧骨的位置,皮肉却并没有外翻过来,而是被人用黑棕色的线给缝上了,连带着拉伸双唇和嘴边的肌肉,死者就呈现出了那副诡异的笑容。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4:41:27
  “我的个亲娘啊!”常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只觉得这人没死,随时可能会睁开眼睛一般。
  曹老烟看着常生的窘态不禁笑了,伸手想去摸烟,手却停在口袋边缘又缩了回去。常生还有点惊魂未定说道:“怎么,没烟了?要不我去给你买一包?”
  “不是,这时候最好不要抽烟,尸体触烟容易发生变化,好久没办命案了,都快忘了。”曹老烟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随即伸手在尸体身上摸索着。
  “干什么的,别乱动尸体。”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他那大背头可够亮的,不戴帽子也不怕冷,里面穿着西装,外面罩着白大褂。他快步走过来,见是曹孟达他们,这才缓和了些许语气:“原来是你们啊,咦,尸体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在池子里吗?谁让你们把尸体捞上来的!”
  常生可不吃这个,当即回嘴道:“不捞上来怎么看,放在水里泡着啊?”
  曹老烟拉了常生一下,赔着笑脸对那人道:“宋法医,这是巡警捞上来的,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知道了,你们再去周围看看吧,这里交给我了。”
作者:大脸猫宝呗 时间:2018-04-19 14:42:01
  不管,先留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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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中国式好少年 时间:2018-04-19 14:43:05
  前排围观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4:49:05
  曹老烟拉着气鼓鼓的常生到了一旁,点燃了一根烟,笑道:“干嘛这么大脾气,年轻人火气小点好。”
  “我就是看不惯那个人耀武扬威的样子,什么东西,纯属一个假洋鬼子!曹师傅,您也是二等警长,他也是二等警长,凭什么他对你呼来喝去的。再说他就是个法医,这可是咱们的案子。”常生打抱不平道。
  曹老烟惨然一笑道:“我这个二等警长和人家的二等警长可不一样,你不看我多大年纪了,五十多岁了,黄土都快埋到脖颈了,人家三十冒头正当年,前途无量。再说人家可是留洋回来的,厅里都是挂了号的人物,我呢?是商埠警察署的,差着级别呢,全是苦熬苦业才熬到这个二等警长的。不说这个,人家刚才说的那话其实也对,这尸体就是不该挪动。”
  “怎么您还替他说起话来了?”
  曹老烟摆摆手道:“不是替他说话,他们西洋法医怎么搞的我不清楚,但在以前的衙门里,也有死尸不离寸地的规矩,所以宋法医也没啥错。这么说吧,仵作,不,现在叫法医了,他们和咱们主办人来之前,任何的搬动都会造成无法复原的损伤,会造成尸体角度的改变和一些证据细节的流失。”
  “曹师傅,您老怎么懂这么多,我还以为你光会抽烟呢。”常生听的是目瞪口呆,不由得夸赞道。
  曹老烟拍了他一下笑骂道:“臭小子,你才光会抽烟呢,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啊。以前........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您别不提啊,我听说您以前在前清衙门中也是个捕头,这前清的捕头和咱们现在的警察有啥区别啊,您就讲讲呗。”常生最喜欢这种张家长李家短的陈闻旧事各种八卦,不由得发问道。
  曹老烟并不说话,只是深深的叹了口气:“不提了不提了,老咯,不中用了,现在这西洋玩意儿比咱们说话硬气,有时间再说吧。”
  曹老烟的样子有些意兴阑珊,他叭叭的抽着烟,私下寻摸着周围的一切。溜溜达的越走越远,常生看他气闷,就在一旁跟着。往北一走就是剪子巷,在巷子南口处曹老烟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地上扣着什么,然后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4:52:07
  周围这时候已经人不少了,大家上工去的上学去的,人来人往中早就听到了杜康泉子死人的消息。水铺是给远的地方送水吃,像是这周围的什么剪子巷篦子巷的,都是自己去打杜康泉和登州泉的水。
  俩泉子水质一样,属于一脉相承,可杜康泉离着近上两步,故此剪子巷的百姓都爱在杜康泉打水。此刻早就有好事者回来疯传什么杜康泉死了人了,这可是百姓的水源,不免大家心中惶恐也觉得恶心,于是凑在一起三五成群的说着什么。就有人认识曹孟达,此刻见他过来便扫听道:“老烟儿哥,咋回事儿啊,听说杜康泉子死人了?”
  “嗯,有那么回子事,大家别害怕,没啥事儿,泉子是活水,一会儿泼上几道,池子水就干净了。”曹老烟随口答着,突然问道:“这地上怎么这么多烂菜叶子味儿啊?”
  “嗨,可别提了。估衣市街这不是铺沥青吗?说是得天热了才能铺,这几天先把路整起来。这沥青地咱也没见过,不知道好不好。反正那路这小半年的别想走了,开了春铺好沥青地才行。估衣市街不让走了,那些拉大车的就走咱们这一街两巷的,小路哪里经得住大车折腾,多危险啊,万一马惊了或者轧着人了,你说该咋办啊?这不,就是这大车颠下来的菜叶子啊,大粪啊,乱七八糟的咱也受不了不是。这两天地保天天打扫,天天站在那儿骂街。”
  曹老烟知道了想知道的,就没再听那人叨叨,拱手抱拳打了个哈哈也就遮过去了。他带着常生急匆匆的回去,此时宋法医已经初步检查完了,见两人回来点了点头说道:“初步判断,死者可能是死于中毒。”
  “我也这么猜测。”曹老烟见尸体被盖了起来,这才点了根儿烟道。
  “哦?”宋法医看着曹老烟将信将疑的发出了这么一个动静。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4:55:41
  曹老烟只是笑了笑:“死者现在的模样是尸体的后脑勺有一处伤痕,可这并不是致命伤,而是凶手故意制造的假象,就如手指插入肩头皮肉一般,是死后假造的。死者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嘴部即便被这些线改变了形状,没有张合的痕迹,但嘴角处有些许未清理干净的残渣,很可能是因为中毒后引起的呕吐加呕血所致。综上所述,很可能是中毒的表现。这些都得进一步验尸后才能得出确切的答案,怎么了?宋法医,您怎么这么看着我。”
  “可以啊,曹师傅。”宋法医再看曹老烟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带了一丝不一样的赞许,好似英雄惜英雄一般。
  曹老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什么,就是多吃了两年干饭罢了。”
  尸体被人抬起放在了一个拉来的板车上,正要把板车拉走,曹老烟随即叫住说道:“等等。”
  他蹲下身子,仔细观察了一通死者的鞋底,又在前掌和后掌部位闻了闻,然后回头对宋法医和常生说道:“死者就是在这一片被杀的。”
  “什么!”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4:58:59
  第一章完,稍事休息,爆个群号,一会儿继续。q群:影魅(78907169)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5:09:03
  噗,不知道为什么,不少人的回复都被吞了,或许是检验人品的时候到了。详情进群围观,那些被吞楼者大多没节操,还老爱调戏我。
我要评论
作者:肥喵Plus 时间:2018-04-19 15:09:24
  兄dei,接着更呀!
作者:蓝颜一笑菊花开 时间:2018-04-19 15:11:17
  emmmmmmmmmm涯叔跟我有仇吗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5:16:18
  第二回 断案审冤明如镜,鬼影摇曳停尸房
  德生绸缎庄的后院中灯火通明,那大灯泡都得是有钱人家才安得起的,不然光这一屋子线路走的就够费钱的。
  常生推门进来,见父亲正坐在堂屋里等着他呢,桌子上扣着盘子碗的,旁边的凳子上摆着一个食盒,一看就知道这一桌子菜是从德胜楼送来的。果不其然,父亲常德贵掀开了盘子,里面扣的是翘头翘尾的糖醋活鲤鱼,这是德胜楼的名菜也是常生最喜欢吃的菜。
  常德贵特宠着常生,家里生意做的也好,爷俩过日子有时候不开火,时不时的从各大饭庄叫上一桌子菜来吃。常生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常德贵一边掀着碗儿,一边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一大早你不就被巡警叫出去了吗?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常生坐了下来,给他老爹倒了一杯酒,可把老常给高兴的不赖,常生答道:“今天杜康泉子那儿有人死在泉子里了,曹师傅和我去查办这个案子,里面道道可不少。”
  “你们不是便衣组吗?”老常一愣问道。
  这便衣组说起来威风,就好像西方侦探似的,以前民国警察系统有一阵子还就叫便衣侦探,后来改制后成了警察厅便衣组。如今的便衣组,别的地方不好说,单说济南这地方表面上讲是什么都能管,实际上就是在街上抓老荣的。(小偷)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5:21:56
  不过荣行有荣行的规矩,也不用怎么操心。可不嘛,别管是吃轮子钱的(火车汽车上偷东西),还是吃朋友钱的,吃白钱(白天作案)还是吃黑钱(晚上作案)的,就是专门偷珠宝店的高买,也得听警察铛铛,否则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往日里常生跟着曹老烟在街上溜达,那些老荣见了都点头哈腰的,上烟的上烟请喝茶的请喝茶,这可把常生气的不轻快。早年间常生没当警察的时候还被老荣偷过,他还想着当便衣警察也挺好,平时穿的好看不说,还能惩奸除恶还百姓一方太平,结果发现他一个老荣也抓不住。
  曹老烟当时就抽着烟跟常生说,这些人绝不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必定会有老荣。而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江湖人也有江湖人的本事。平地抠饼对面拿贼都是最难的,这群老荣都是有真本事的,哪是这么好抓,抓贼抓赃捉奸捉双,必须得逮个人赃并获才行。不过警察抓贼天经地义,若恰巧碰见了就铐起来,撞不到你凭啥抓人。
  常生就见过两次曹老烟不经意的用手叼住正在偷盗的一个老荣的手腕,那动作比老荣都快,直接拿了个人赃并获。当时曹老烟就把人绑了起来,而被他抓的那人就在前一天还跟曹老烟点头哈腰的上烟呢,两人喷的那叫一个欢愉,好似亲生兄弟一般。结果今天曹老烟就铁面无私了,而那老荣被抓了一句求饶也不说,只是笑称自己求饶也没用,曹老烟到底是会把人带走。过了一阵老荣放出来了,两人大街上再碰见,依然嘻嘻哈哈没个正行。
  或许就是因为曹老烟的这个倔脾气,才导致他一直没升上去的吧。常生知道,别的警察老荣塞点钱就放人,有的直接找他们的大行在或者掌穴的拿供钱,为老荣们寻求庇护,唯有曹老烟见一个抓一个,可偏偏老荣们还都特敬着他。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5:23:09
  常生听了他爹的话,顿时有点不乐意了:“便衣组怎么了,便衣组就是全能警察,各项都能参与。爹,别拿豆包不当干粮,我们可不光是从街上抓些小偷小摸的。”
  “成成成,你们厉害行了吧?”老常看着儿子满眼笑意:“快吃菜吧。”
  “您也不问问今天杜康泉子死人的事儿。”
  “吃饭呢,别聊这晦气的话。”
  常生一放筷子,从旁边抄过来食盒,在常德贵疑惑的目光中又找了几个空盘子,一边往里面拨着菜一边说道:“爹,我去曹师傅那儿看看。”
  “坐下吃完饭再去啊,爹可等你一天了。”
  “不吃了爹,曹师傅还没吃呢。”
  “那你早点回来。”
  “知道了。”
  常生说完抱着食盒匆匆忙忙的跑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常德贵笑着嘟囔道:“臭小子。”
  白天曹老烟得出许多结论,这让常生叹为观止。比如判断出死者是中毒的信息,这就让眼高于顶的宋法医都敬佩不已,到了最后曹孟达说到死者就是在这一片儿被杀的时候,就连宋法医也是惊诧不已。
  通过对周围的查访,看到了地上大车洒落在菜叶等遗留物,随后发现死者鞋底前掌和后掌部均有类似的味道,说明踩踏均匀,是他自己走过来的。因为修路的缘故,不光大车要走这几条巷子,就是行人也多了许多,据附近居民说每天地保都会趁着人多之前带人打扫街道。所以此人如果是在附近被杀的,那一定是死在地保打扫卫生前,否则必定有人看到,而这也与水铺伙计发现尸体的时间相吻合。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5:25:53
  其次,这种味道如果沾的久了就会消失,就算踩上狗屎从路边蹭上几下走上半天也就没味儿了。死者的情况尤甚之,毕竟他在水中泡过,那就更容易让味道消失,然而现实是残留依旧。那么便可以得出两个结论,一沾上后少有走动,二时间又不长,从这双鞋上就可以判定死者起码自己走过来的时候没被杀死,然后又没太走路,那么他应该就是在一片儿被杀的。
  死人要比活人沉,这是因为死人不能动弹,所以说是死沉死沉的。如果是多人作案,应该是搬运尸体更加快捷,但凶手却选择了拖拉的方式,故此曹老烟得出结论,凶手应该是一个人,最多不超过两人。
  拖拉的方式也是从鞋底残留的痕迹判断出来的,虽然凶手重新整理了死者的衣服之类的,而后在搬运中也遭到了破坏,但鞋子却没有清理干净。在死者的鞋底,泥土较多,被水泡掉不少,可依稀能看出来。
  死者的棉裤裤腿比较低,却耷拉不到地上,可也沾上了不少泥巴,只有拖拽才会造成这一情况。宋法医听到曹老烟的分析深以为然,立刻叫人在杜康泉边搜索,却又一次被曹老烟制止。他说就在剪子巷和篦子巷寻找痕迹就行,杜康泉边应该拖动痕迹较少,结果果不其然,只是在剪子巷发现了零星痕迹,只是因为和车马碾压的痕迹重叠加之行人较多已经很模糊了,没有什么可利用的。
  宋法医问这是怎么回事,曹老烟却点着烟缓缓地说:“这不明摆着的吗?浮土是浮土,沾上水才能成泥巴。大车道上来来回回运的东西稍微撒点就把地浇湿了,这才能有泥巴。杜康泉边?那儿的确有水,可这是水铺伙计发现的尸体,比水铺伙计起来的早的不多见,地面即便有水这么冷的天也能结了冻,在冰面能留下什么大痕迹呢?”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5:31:00
  曹老烟是一个人住,常生到的时候,昏黄的煤油灯下,他正对着一碗杂粮面条用功呢,配菜就是桌子上的疙瘩头咸菜,显然面是刚下出来的,碗里很满还冒着热气儿。曹老烟的房门没关只是虚掩着,不知道是忘关了还是什么,常生推门就走了进来。
  两人搭班有段时间了,常生虽然没太来过家里倒也相熟,曹孟达站都没站起来,但语气还是很热情的:“吃了没?没吃去锅里捞去,刚下出来,热乎的很。”
  德胜楼的菜被摆在了桌子上,曹老烟当即就把咸菜推到了一边。面条配菜,两人一人吃了三大碗。常生心里憋着事儿呢,吃饭的时候几度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曹老烟给顶了回去,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常生直翻白眼,往日一起吃饭的时候可没少听他瞎白话。
  “我不是不让你讲话,是怕那糟心事儿坏了这德胜楼的好菜。”曹老烟摸着撑得圆鼓鼓的肚子说道:“老常是真疼儿子啊,这一些可都是你爱吃的。”
  “我就是想不明白,为啥案子是咱们接手的,到最后刚刚查出来就让咱们给靠边站了呢?”常生说道。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5:31:37
  曹老烟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在空中形成一大片烟雾:“所以说才是糟心事儿,你进警局的时间晚,又一直跟着我在外面瞎转悠。要不你刚来的时候我问你,是不是没找对人呢。你要是在警察署上班啊,或者在好的组里,一准就知道为什么了。”
  “嘿,曹师傅别瞧不起人啊,你以为我现在就不知道了,且不是因为你。”常生翻了翻白眼道:“可论起这破案子,不且得是谁有能力谁上吗?你看这几年就是个杀人放火简简单单的案子,也得拖上十天半个月的,上面不发话都破不了,就是破了也费死那洋劲了。有能耐的闲置,没能耐的上位,几个警长各个都是废物点心,这叫啥事儿啊。”
  曹老烟摆摆手:“这话可不敢乱说,人家都是科长,我这光有级别没有实权啊。常生啊,你还是年轻,案子破不了不只是他们不用心,还有就是拖得越久不越有钱拿吗?苦主的、凶犯的,两头捞钱。”
  “那为啥一开始把案子给咱们?!”常生大叫道。
  “年轻气盛,看你那尓立劲儿。”曹老烟摇头叹息道:“大早上起来,谁不贪恋热被窝,不让咱去让谁去。咱们查的差不多了,人家正好去吃现成的。该立功立功,该发财发财,哪里还轮得到咱们。小子,你要是想升官发财,我这当老哥哥的也建议你,赶紧花钱找人,趁着年轻调到别的组去。”
  两人吃完饭也没茶喝,只是喝了点热水曹老烟就让常生早回去了。常生走在路上越想越不是滋味,别看曹老烟平时光知道抽烟,但他绝对有本事。刚才常生嘴上说的清楚,可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是今天送尸体回去时曹老烟不在,宋法医觉得好奇就问了别人,他在一旁侧耳倾听,这才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听了个囫囵。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5:33:33
  听这意思曹老烟以前是前清衙门的,民国后否定了前清的一切,曹老烟就给闷在家里足足一年多。后来警察厅实在是无人可用,就给曹老烟弄回来了。当时曹老烟也不大,才三十几岁,身上有本事破案有一手,这在整个济南府都是家喻户晓的。可他脾气有点倔,平日里怎么都好说也懂规矩也会做人,就是到了案子上丁是丁卯是卯,为了这个没少跟上级犯冲。
  你说他本来就是个前清衙门出来的,底子不够好,每次警察厅开会都说不要抱着老一套的思想,其实就是点的曹老烟呢。结果人家曹老烟依然我行我素,几次被撸了职位,让他当巡逻街道的巡警去了,每个月的饷钱更是被上级扣了不少,他找上级?上级就故意找茬恶心他。
  也就是四年前,济南出了一个碎尸案,被碎的是个公子哥。公子哥家里通了天,直接从最上面压下命令,勒令十日内破案,否则自上而下全部一撸到底。这话是气话,可谁也不愿主办这个案子,生怕最后最大的责任落到自己身上。
  上面有个一等警长被曹老烟顶撞过,当即就给出了个损招。曹老烟莫名其妙的被提拔成了二等警长,还成了官佐专门负责重大凶案。刚出了事儿就让他负责,这就是摆明着要把曹老烟架在火上烤啊。不过好在上面知道破案最好,破不了自己仕途也受影响,故而也没给曹老烟使绊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结果没十天工夫,曹老烟就寻到了真凶。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5:37:09
  破案之后嘉奖不断,大头儿自然让署长之类的占了,但曹老烟也成了榜上有名的,把他撤去二等警长之职太过难看,但上面让他继续待在重要位置上又太过碍眼。于是没过一两个月就给他弄到了便衣组,让他负责其中一个小队。
  基本上来这个队工作的年轻人,没几天就又花钱又拖关系的要调走,谁都知道曹老烟被警察厅的几个头儿惦记着呢,跟着他能混出来个球啊。常生加入的时候,曹孟达就孤零零的一个人,着实是个可怜的光杆司令。
  常生佩服有本事的人,没错他是个纨绔子弟二流子,但他还是有些正义感的,头脑一热他转身就去了院东大街的省会警察厅。这警察厅大楼晚上没几个人在,只有两个值班室亮着灯火。他没有进大楼,而是绕着朝后面走去。
  后面的小屋里门没锁只是关着,那里是停放尸体的所在,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常生还真有点害怕。常生凭着记忆往里走着,走到白天来过的那个房间门口。他愣住了站在门口不知进退,他隐约透过那做工粗糙的玻璃看见里有一片微弱摇曳的亮光。
  常生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后背凉飕飕的,他吞了一口口水,发出咕噜一声响声。这总听说坟头有鬼火,怎么这停尸房也有啊。猛然间,那团光亮剧烈摇晃着,竟然朝着常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作者:vioriris 时间:2018-04-19 15:44:05
  来来来来来捧场!
作者:蓝颜一笑菊花开 时间:2018-04-19 15:47:49
  emmmmm我还就不信了
我要评论
作者:蓝颜一笑菊花开 时间:2018-04-19 15:48:19
  来呀,吞呀,吞了我发的更多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15:54:58
  第二章完,大家没事儿刷新刷新,我不定期不定时更新。了解我的都知道,我写书敬业但发帖懒散,不了解的请来书迷群78907169,我让你认识认识我的小邪恶
作者:蓝颜一笑菊花开 时间:2018-04-19 16:58:48
  顶起
作者:se7enfu 时间:2018-04-19 17:26:41
  为什么我觉得我之前的评论不在了。。。
我要评论
作者:se7enfu 时间:2018-04-19 17:27:55
  想等鬼哥出本实体书ʘᴗʘ
我要评论
作者:大脸猫宝呗 时间:2018-04-19 22:02:05
  鬼哥最棒!鬼哥加油!
我要评论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19 23:12:01
  第三回 古法验尸道行深,西门月城凶案起
  摇曳的光亮映在墙上,隐约看着有个人影划过,正朝着常生走来。脚步声此时缓缓传来,每一下那轻微的踏地都好似踩在常生的心头一般。
  常生恐惧的把手中德胜楼的食盒抱在胸前,惊恐窝在喉咙里想喊也喊不出来。正当他两股战战准备转身狂奔的时候,面前那间屋子的房门突然开了,光亮一下子清晰了起来,竟然是一根火苗飘摇的蜡烛,这猛一开门的,火光剧烈摇晃险些灭掉。
  时有时无的光亮就映照在那张脸上了,常生就要叫出来了,却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曹老烟的声音传入耳朵:“常生?”
  “嗯嗯。”常生从被捂着的嘴里发出一阵动静。听到曹老烟的声音,他稳定心神定睛观瞧,眼前这人不是曹孟达又是何人,顿时那怦怦狂跳险些要跳出嗓子眼的心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曹老烟放了手顺了顺胸口:“你可吓死我了,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那你怎么来了?”
  说实话曹孟达也是不甘心啊,他倒不是不甘心被人欺负,虽然这案子不归他管了,可这尸体是他接的手,他就是想知道知道这人到底是咋死的。这种事不能正大光明的,否则很容易犯了别人的忌讳,再想查看尸体就难了,所以曹老烟也是进了这里面后才点上了蜡烛。
  就在刚刚,曹老烟也差点没吓死,自己经手的尸体数不胜数,从小就是从死人堆儿里长大的,也没什么邪乎事儿发生,不能人都到了这把岁数才真见了鬼了吧。
  这间屋子的玻璃窗可不怎么好,也不知道负责采购的人贪了多少钱,要么是墙面也好,要么是透明窗户也罢,非得弄一堆不知道哪个小作坊弄来的玻璃。别说这大晚上,就是白天有人从外经过,那不平整有杂质的玻璃也能把人映成一张鬼脸。常生刚才站在外面,看屋里有光源的曹老烟都看不真着,曹老烟看他更是一团模糊的黑影,也就是曹老烟胆子大,换二一个人保准被活活吓死。
作者:大脸猫宝呗 时间:2018-04-19 23:43:57
  睡不着,来顶一下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00:48:22
  这个房子以前是用来堆放杂物和临时羁押犯人用的,现在临时看守给移到警察厅后面的新楼里了,这个屋子便专门用来停放尸体和用以解刨了。作为省会往往一些机关是分不了家的,曹孟达和常生两人属于商埠警察署,警察署负责城区警政工作。原本有人死了,别管是警察厅还是警察署发现的,尸体都是做现场初步检验后就拉到义庄去的,后来有了医院就放到医院停尸房了。
  这不今年各级机关向西方靠拢,警察厅也引进大量人才,其中就包括留洋回来的宋法医。按说凡是留洋回来的,回国都能找个不错的营生,警察这行除非做到顶了,否则是上不了台面的。能请动宋法医还是警察厅长亲自出了面,总算是把这个人才留了下来。
  为了表示重视就把这间屋给留出来专做停尸房,这有数间解刨室负责检验尸体,上级还给宋法医派了四个机灵的小伙子来打下手。自此之后,别管是济南警察署还是山东警察厅的尸体,都得往这儿送。不合规矩,十分麻烦?那也得忍着,就是警察署署长见了宋法医不也得客客气气的,谁让人家肚子里满是洋墨水呢?
  “啪”常生摸索着打开了这间解刨室的灯,曹老烟赶忙道:“常生,别开灯,招来人咋办?”
  “这大晚上的没几个值班的,再说这里这么瘆得慌,他们且不来呢,没事儿,开了灯看得清楚。”常生倒是胆大。
  曹老烟点了点头,他没好意思说的是,实际上刚才他也想开灯呢,只是没找到这形状古怪的灯的开关,到底是年轻人见识多脑子灵光,捣鼓几下就打开了。
  西洋法医研究尸体免不了开肠破肚,好像只有那样才能发现死因一般。曹老烟觉得各有利弊吧,他不太了解可也听人说过几句,他并不排斥法医的那一套,毕竟老祖宗的验尸方法中也有一些方法是需要解剖的。但他还是更喜欢中国自己的那一套,在他看来有些完全犯不上给人家来个大开膛,死者为大,怎么也要给人家留个完整皮囊不是。
  “死者不会说话,证据也可以毁灭,但死尸会说话,之所以有个成语叫毁尸灭迹,那是因为尸体会告诉人们所有真相。”曹老烟说道。这次他没有抽烟,常生这是自发现这具尸体以来第二次见到,原来曹老烟也有能放下烟的时候。
  常生笑道:“说的这么邪乎。”
  “就是这么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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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01:01:04
  曹老烟拿出几张纸来,又摸出来一支笔递给常生,那是单位上发的钢笔,只有警长有,常生从未见曹老烟用过,只听曹老烟说道:“记住,这叫填写尸格。”
  随后曹老烟口述常生记录,基本条件一概掠过,这个曹老烟已经在上面写好了,就是死者身高体重长相等体貌特征。本以为接下来就是验尸了,常生那个兴奋啊,没想到曹老烟开始口述尸体的衣着细节,细到鞋子的样式材质,衣服的破损脏污。
  这还不算完,常生写了足足一张半,手都有点酸了,就是上学的时候也没这么用功过啊。就见着曹老烟把尸体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在一边平摊开放好,然后道:“这些衣服按说都要留着,上面也可能有线索,有些人上来就扔了,着实是糊涂。嘿,你看我这老了老了,就爱絮叨了,跟你说这个干啥。”
  “曹师傅,我爱听。”
  “当真?”
  “当真。”
  曹老烟笑了:“那你就继续写,填尸格是第一步。白日里我说了,死尸不离寸地,且得等这办案的去了,才能移动以免毁坏什么看不到的证据。这尸格就该从那里填好,也就是我写好的那些。如果有条件,刚才你所写的也得记上,毕竟路上也有损耗,没条件就只能拉回来记录。”
  曹老烟角落里拖来一个大包袱,那是他自己带过来的。他拿出来两个水壶,一个里面是清水,曹老烟先用清水沾着布给尸体擦干净,然后用干布又擦一遍,这才观察尸体上的痕迹,让常生逐一记录下来,只实事求是并不做推断。接着他在尸体上不断摸索,查看尸体骨骼上的变化。他冲着常生摇晃了一下另一只水壶,说道:“知道这是啥不?”
  “不晓得。”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01:59:07
  “酒醋,记住一定要用酒醋,不能用食醋,那个太酸了,尸体受不了,就没法二次查探了。”曹老烟说道:“今天也巧,要不是来了留洋的宾客,厅长也不会叫着宋法医作陪,这尸体就要剖开了,你猜我想说啥?”
  常生略一思索答道:“只有完整的尸体才能擦酒醋。”
  曹老烟满意的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他一边做着一边解说:“用酒醋沾纸,叠多层盖在尸体的面部、两乳、胸胁、肋骨、脐腹,基本就这些位置,然后裹上衣服,因为现在死者衣服还没查完,所以我用粗布代替。裹在身上后再浇上酒醋,这还不算完,你看这是什么?对,就是草席,一定要用草席裹上。”
  “然后呢?”常生不断点头记在心里,听到曹老烟戛然而止不禁问道。
  “然后就是等,等上一个时辰,如果有内伤就能显现出来。”曹老烟笑着出了屋子。
  曹老烟点上一根烟,心满意足的抽了起来,常生出来的慢一些,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口罩说道:“留过洋的就是讲究哈,还戴口罩。”
  “你知道我为啥喜欢抽烟吗?”曹老烟道。
  见常生摇摇头他便笑答:“为了遮尸臭,干验尸的不能堵住口鼻,无论是体表还是剖尸,都会因为尸体状况不同出现不同的气味,于是便要靠鼻子去闻,然后进行一些判断,戴上口罩还怎么闻呐。抽烟是为了压制呼进去的尸臭,否则你每一口气都会散发着尸体的味道。不过总是抽烟,会有损鼻子的嗅觉,如此悖论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02:04:46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曹老烟常在市面上混,常生没当警察的时候他就对这个大少爷略有耳闻了。
  常家不是老济南,是二十五六年前从南方来的,后来在城里开了一家绸缎庄,日子过得不孬,还从济南娶了一房亲事。
  生常生的时候,他娘落下了病,孩子才两三岁人就走了。而常生从小就体弱多病,故此才谐音长生取名常生的。这孩子不务正业,文不成武不就的,早年间为了强身健体,他爹让他练武,结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净是调皮捣蛋了,教授武艺的老师也不敢打骂,一碰常生就满地打滚装病闹灾。
  后来读书的时候,常生又三天两头的出幺蛾子,没事儿就折腾老师,勉强读完高小后,就被学校给开除了。不过常家有俩糟钱,他爹又疼他,且让他在家玩儿。再后来常生年纪稍微大点了,老常觉得不能老让常生这样闲逛了,就给他托人在警察厅找了份儿事由,进来就是一等警士,跟着二等警长曹孟达混。
  “曹师傅别光聊我啊,你说说你呗。”常生对曹老烟是无比的好奇,尤其是今天曹老烟露了绝活后。
  曹老烟微微一笑拧灭了手中的烟:“我有啥可聊的,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看看尸体。”
  两人进了停尸房,打开草席弄掉粗布,因为天气比较冷的缘故,尸体还没有出现尸斑。曹老烟说冬天尸斑一般会在两到三天内出现,可掀开覆盖在尸体身上的纸后,常生便愣住了,在死者胸口和脸颊处分别出现了淤青。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02:05:30
  “这是咋回事儿啊?”
  “尸体受过内伤,看来的确不是单纯中毒这么简单。尸检不能嫌麻烦,一个步骤也不能少,当你都做完就会发现线索更多了。你看在胸口有被击打的淤伤而下巴也曾被人摘掉了,如果先前中毒的判断没错,那么顺序应该是这样的,死者被人殴打制服,当即被摘掉了下巴灌了毒药,毒发后凶手又在死者肩膀挖洞割开嘴角并敲碎了后脑勺,让外人看起来就像是受外力击打而亡一般。”曹老烟道。
  常生眉头微皱:“就一个问题,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或许是为了掩盖真相,或许有别的目的。”曹老烟也陷入了沉思。
  常生是年轻人耳朵灵光,他突然眨了眨眼睛问道:“您听见外面有啥动静了吗?”
  “啊?”
  “我是说总听见外面有点吵呢。”
  “没啊。”
  曹老烟回身从包裹里继续往外拿着东西,常生刚才听他说了,这是要确定中毒的事实,做进一步尸检,如此一来基本就可以不用开肠破肚得到真相了。先不说什么死有全尸,毕竟他们是偷偷进行尸检的,若是明天人家一来,发现尸体来了个大开膛,只怕也不好交代。
  曹老烟拿出了银针和糯米球,说道:“其实看死者皮肤的颜色,基本就可以判断是否是毒发身亡了。他的皮肤有些发青黑色,若是死后伪造中毒迹象是不会有这个颜色的,不过这个凶手作案不断布置疑阵,我闹不明白他在想什么,还是小心为上。”
  他拿着糯米球刚刚走过去,却听到外面吵闹声四起,动静越来越大了。这下不光常生听得清楚,就连曹老烟也听得真真儿的了。
  “走水了!走水了!”呼喊声远远传来。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02:11:09
  走水就是着火了,两人可不敢耽搁,谁知道是哪里着火,万一是停尸房着了那跑也跑不出去啊,当即两人朝外面跑去。出了停尸房两人长舒一口气,不是警察厅,而警察厅内值班的人也跑了出来,见到两人不禁一愣:“你俩怎么在这儿?”
  “哪儿着火了?”曹老烟岔了过去。
  “刚才从楼上搂了一眼,看样子好像是西门月城那边。”一个值班的警察说道。
  “咱去看看。”
  曹老烟冲着常生使了个眼色,常生会意,待曹老烟跟着值班警察走了,他赶紧回停尸房收拾了东西,给死者穿戴好衣服,再三检查无误后才离开。
  西门月城火光冲天,在聚财钱庄外的电线杆子上,一团烈焰熊熊燃烧。而火焰中分明有一个人在里面,双臂交叉嘴角洋溢着诡异的微笑,静静的俯视着叫喊奔跑的众人,一时间火光烛天!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02:12:33
  第三章完
作者:ty_135958757 时间:2018-04-20 03:13:43
  厉害了
我要评论
作者:se7enfu 时间:2018-04-20 07:37:25
  突然很好奇,鬼哥是怎么给人物取名字的(。◝ᴗ◜。)
我要评论
作者:大脸猫宝呗 时间:2018-04-20 07:40:16
  起床了,来顶一下鬼哥
作者:大脸猫宝呗 时间:2018-04-20 13:08:34
  中午困得要死来顶顶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20:46:10
  第四回 烧尸为灯悬疑密,流言蜚语现惶恐
  济南是山东的省城,自然是繁华异于其他城市,即便这几年青岛几经易手发展迅猛,却还是难以撼动济南的政治与经济地位。作为省城自然要固若金汤,除了护城河以外,济南还有瓮城。
  清末以来济南发展迅猛,内城已经空间不足,于是乎瓮城与内城之间的空地就快速发展起来,现如今西门月城已经成了济南最繁华的所在之一。城门宵禁的取消更是给了西门月城便利的发展条件,甚至为了方便通行,内城城西门都被拆掉了。
  屋连屋房挤房,而如今大冷天的天干物燥,木瓦结构的房子稍有不慎就会引发火灾,故此一旦着火就不再是自扫门前,一家失火便会引燃其他家,直接变成一片火海,就连西门内的商家住家也跑不了。火势如果真大了,燃烧未进的烟灰飘进来从天而降,那对整个济南府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20:46:59
  山东人实诚,别说这次可能牵连自家,就是平时看人落难也会搭把手,所以大家一边叫着提醒防火,一边拿着锄头提着水桶前去救火。
  等这些好心人赶到西门月城的时候,却都愣住了。是着火了吗?绝对是,而且火还不小,可却烧不到民居。今年夏天,济南西门外的月城也立起了电线杆子,后来不知道因为啥事儿给耽误了,说是年前保证通上电,但至今月城的百姓与商家还没享受到。
  而着火的并不是附近的房子,而是聚财钱庄外的电线杆子。眼前的电线杆子宛如一个大火炬一般,只是熊熊燃烧的是一个人,没错,就在电线杆的顶端,那么一个双臂交叉的大活人正在剧烈燃烧,火光映射下他的嘴角洋溢着微笑。
  这一时间人们也忘了救火了,再说电线杆子这么高就是想救也没法救啊,且得等着救火队用水龙来才能把水压上去。就这样,上面燃烧的火人低着头看着众人,众人提着救火工具抬头看着燃烧的火人,现场竟然从人仰马翻的吵闹变得鸦雀无声起来,静悄悄的只有火焰噼里啪啦的爆空声,着实诡异的很。
  “让一让,让一让。”救火队的人姗姗来迟,看到烧着的那个人不禁目瞪口呆,过了半晌缓过劲来便要去敲聚财钱庄的门。大火烧着,不先救火敲什么门呢?难不成是担心旁边的商家着了火或者因救火入了水造成损失?
  自然不是。那是要给聚财钱庄的人要钱呢,美其名曰救火费,只有给足了才会卖着力气给你干活。不给?不给就让火烧你们家去,人家抱着膀子看好戏,只当是燃篝火放烟花了。山东人实在济南人更是厚道,可这黑暗世道真当了官就不一定是这么回事了。
  “甭敲了。”曹老烟凑了过来,递上了一根烟,那救火队的队长王继业接了过来,两人对着擦着的洋火点燃,王继业这才道:“老烟儿你怎么在这儿?为啥不让我敲,又看不过眼去了?这可是我的营生,你说啥也没用。”
  曹老烟吐出一阵烟雾笑道:“我他妈咸吃萝卜淡操心,闲的才会断你这缺了八辈子大德的财路,这家没人,估计是出事儿了。”
作者:vioriris 时间:2018-04-20 20:49:25
  更新啦更新啦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20:49:31
  王继业连打哏都没打哏就信了曹老烟的判断,开玩笑呢,俩人前清的时候一个是水龙队的一个是衙门的,谁不知道谁的本事。不过同人不同命啊,曹老烟这件大衣穿了可得五六年了,而人家王继业却混的风生水起,现在已经是救火队的头儿了:“那你说咋办?直接灭火?”
  “你抬头看看,上面烧着的那个人是正常烧着的吗?”曹老烟问道。
  电线杆子上的那个人还在烧,只是烧得不那么猛了,王继业毕竟干了半辈子救火,什么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他倒吸一口冷气说道:“这人.......真他娘的狠啊,这是啥深仇大恨的这么糟践人。”
  “这谁知道呢,等会儿吧,等会儿就好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电线杆子上的火算是自己个儿给灭了。架着梯子把人摘下来,别说现在还没通电,就是通了电也早把电线给烧断了。周围已经被封锁了起来,但还是有百姓在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瞧,看热闹是人的本性和地域、身份、富足程度没啥关系。
  尸体果然很古怪,外表焦黑看起来与那些被火烧死的人别无二致。可刚才不对劲啊,在燃烧的时候,一旦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势必会变成一团焦黑。可眼前的死者刚刚却身体完好,保持着那诡异的微笑很久才逐渐变黑的,这与周围的火势极为不符。
  术业有专攻,曹老烟见过被烧死的,可论起真正的行家里手,还得是王继业。王继业说这个人身上涂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油之类的东西,这导致燃烧产生了隔离,当时所见的熊熊烈火,实际上是这层油。故此,人才不会焦黑变形,被火焰完全吞噬,看起来依然是那么清晰。
  当这层油烧尽后,才是衣服,为了助燃,凶手好像还用了隔层的手法,在衣服下皮肉上还涂抹了一些助燃剂,随后才是人皮和皮下油脂的燃烧。如今人已经变成了一块儿黑炭,不似最初那般光彩照人了,与其他被烧死的人没什么两样。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20:51:31
  此刻常生已经来了,他跟曹老烟耳语几句,大致是东西已经收好,放在了曹老烟家里等等。曹老烟拍了拍常生的肩膀表示感谢,随后对王继业说道:“你刚才也看到了,他的双臂交叉胸前,脸上还挂着笑容,但这是怎么做到的?”
  “也是用火,这人是个用火的高手。”王继业拨弄着尸体说着:“他对火焰的温度有较深的研究,我想想那个词咋说,对,西洋人叫熔点。且看死者的嘴,这笑容依然保持着,那是在他被烧着之前用火直接撩出来的。为了防止燃烧后产生变形,凶手还用黏土对其进行包裹,如此一来即便到了皮下油脂燃烧这个步骤,这里也会因为有黏土的保护不会产生太大的变形。而双臂交叉的地方,老烟儿你看,这是啥?”
  “铁?不对,颜色是银。”曹老烟惊道。
  王继业摇摇头:“是锡,用锡粘合双手与上半身,以保持这种奇怪的动作。皮肉浇上沸水尚且能烫烂,火的温度就更加轻易了。锡看起来很软,但实际想要融化却不是那么容易,且需要一定的温度。凶手用锡的确高明,用铁太重,用金银又贵也太难融化。锡就不同了,熔点较低又比人体高,现在烧完之后,通过持续燃烧加温,你看锡已经被烧干净了,而尸体也被烧成了焦炭,形成了固定的姿势。若不是仔细观察混合在焦炭中有些许金属物质,我还根本没想到他竟然用了锡。”
  “你怎么看?”
  “前所未闻啊,烧死就烧死,浇上油一把火的事儿,非得挑的高高的,还弄成这么个姿势到底为啥?挑的高就是为了广而告之,是为了泄愤还是当店铺宣传的幌子用呢?那凶手到底要给人们看什么?看死的诡异还是死的凄惨?我想不明白,为啥要这么麻烦,他到底要干啥?”王继业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曹老烟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正是我所思虑的。”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21:07:30
  “曹师傅,您说这死者会是谁呢?”常生在一旁听着,不由得问道。
  曹老烟续上了一根烟,用嘴努了努冲向一旁的聚财钱庄:“十有八九是聚财钱庄的人。”
  “为啥?”
  “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得吗?这么大火,别管是凑热闹的还是担心自家被烧着的都得出来看看啊,更何况上面绑着个大活人这么惊悚的事情,你看从开始到现在,聚财钱庄的大门一直紧闭,就算是为了防止混乱被盗,但可有一人出来?一个也没有,甚至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这家出事儿那才奇了怪呢。”曹老烟淡淡的说道。
  常生点点头,试着问道:“那要不咱进去看看?”
  “已经两起这样的案子的,死者的死状都是保持着这个动作,而且所用方法各不相同,如果我猜的没错,接下来还可能会有被害者。你觉得这样的案子能落到咱们身上吗?”
  常生不禁错愕,过了半晌道:“那咱们就袖手旁观,等着再有人被害死?我觉得这事儿必须上报,就算最后案子不是咱们的,但多提供些线索,也总好过再死人啊。”
  “即在公门内必定好修行,你这孩子心地纯良,真是不错。”王继业在一旁插话道:“作为外人呢我讲两句,老烟儿他所说的都是推测,虽然我很相信他,但你们警署里不定这么想。到时候危言耸听扰乱民生之类的大帽子一扣,你们就好心不成却沾了一身屎了。行了,我就是瞎说几句,那啥老烟儿小伙儿,我先走了。”
  “忙你的去吧。”曹老烟说道。
  常生却是沉默了,王继业说的对吗?完全有可能,别管是警署还是警察厅里,曹老烟都是不受待见的所在,他看着曹老烟一时间十分迷茫。曹老烟却笑道:“怕什么,明着不行暗着来呗,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只要一天我身上还披着这层皮,就不能看着罪犯逍遥法外随意杀人。”
  曹老烟说的喜儿哈呼,嘴里叼着烟一副没正行的样子,但这一刻常生却觉得他正气凌然尤为高大。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0 21:12:39
  果不其然,曹老烟还没找到机会偷偷溜进聚财钱庄,警察厅和警察署两边就都来人了,曹老烟让常生先回去休息,自己在这里目标小好找机会。常生无奈只能允诺,回家后翻过来覆过去的睡不着觉,起床帮常德贵打扫了一下绸缎庄,准备待客上门做生意。
  往日里常生这个大少爷都是日上三竿还不起床,今天竟然忙了一宿还回来帮老常干活,这可把老常高兴坏了,觉得自己让儿子进了警察署这个决定太英明神武了,孩子到底是懂事儿了长大了。这不,常生干完了活儿还要溜达着帮老常去买早饭,老常看着儿子端着小锅出去感动的都要哭了。
  济南的地道早餐里绝对有甜沫这一项,说是甜沫实际却又不甜还有点儿咸有点儿辣,常生打了小半锅还要了摊子上的一斤油条。油条还没好,正炸着呢,就听来吃早餐的在那儿聊了起来。
  “听说了吗?昨天又死了一个。”
  “这年头死人不是常有的事儿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拉倒吧,可别瞎说了,咱济南市面稳定,城里头哪有这么多死人的事儿。”有好事者当即反驳道。
  提起话头的那人喝了一口甜沫,然后说道:“就前两天杜康泉子死的那人,双臂交叉嘴角带笑多瘆得慌啊,可没想到就昨个儿晚上又有一个人这么死了。”
  “我也听说了,西门月城聚财钱庄门口是吧?听说是聚财钱庄的刘掌柜呢。”隔壁桌有人搭话道:“到底咋回事儿,是啥人啊这么狠,接二连三的杀人,还非得弄成那个鬼样子。”
  最初说话的人这时也不知道了,却是卖甜沫的小老板插话道:“我前天从乡下进货的时候,听一个神妈妈说,最近济南有大祸临头。说什么原罪啥的,听着意思反正就是你做了啥亏心事儿,老天爷就让你有个啥死法。说接下来还得死人,且得有多少个我忘了,反正那神妈妈说了个词儿,我也记不得了,总之是谁也跑不了。”
  这大白天的,不知道是早上天还冷亦或是什么,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就连常生也觉得后背上发凉。惶恐的气息逐渐在济南蔓延开来,顺着家家户户的泉水遍布于整个泉城。
作者:蓝颜一笑菊花开 时间:2018-04-22 13:41:07
  我就不信了
作者:蓝颜一笑菊花开 时间:2018-04-22 13:41:22
  吞吧吞吧,吞了我还发
作者:大脸猫宝呗 时间:2018-04-22 17:26:35
  我来了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0:34:06
  第五回 烟花柳巷鸨母笑,神汉巫婆口舌干
  常言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其实说的是人性问题。你想啊,好事儿标榜别人,哪有什么动力去说,只有坏事儿才能踩着别人显现自己不与苟同的高贵和超脱于俗的聪明。百姓们看书识字的少,平时也没什么休闲娱乐所在,除了去大观园乐呵乐呵还能干啥,如今行了,这么一个济南大祸的重磅消息一出来,全城都炸了锅。
  虽然百姓们对什么济南大祸不怎么相信,但这闲话传起来也挺好玩的,于是消息越传越广。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为了防止事件扩大化,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故此政府没过几天就做出了两项决定,第一在报纸上对风言风语辟谣,并加紧破案请广大市民放心,争取让朗朗乾坤依旧,还一方太平。第二就是对此案的侦破做跟踪报道,让市民们能了解案件真相。堵不如疏,只有让百姓什么都知道了,才能不胡思乱想,越是遮遮掩掩反倒是令人浮想联翩。
  “哦。”常生耷拉着脑袋答应着。
  一等警长安禄海交代道:“反正一定要把人接待好,这个人可是季老板的亲戚,常生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长警。”
  “长什么警,别跟我吊书袋,都叫警长,怎么就你非得照本宣科按照册子上叫长警呢?合着就你读过几年书是吧,到时候碰到人家季大记者可别卖弄,惹了人家不高兴你知道人家家势力有多大。”安禄海翻了翻白眼,继而语重心长的说道:“常生啊,你爹托我让你进了警察署,当时没办法,才把你那样安排的,你自己得上进才行啊。这就是个好机会,难不成你想跟着曹老烟混一辈子?”
  “我.......我记住了,季书红今天下午四点,济南火车站接站。”常生虽然不服但毕竟差着级别呢,只能捏着鼻子应了下来。
  出了商埠警察署就见曹老烟倚着墙抽着烟跟俩巡警在逗闷子,常生看着曹老烟这幅没正行的样儿就有些来气。曹老烟他要是傻吧也就算了,可他什么都懂就是不屑于这么做,但凡稍微会点溜须拍马结党钻营的,凭他的本事,少说一个行动处处长是跑不了了,这就算挂上一等警长的衔儿了。
  “我说吧,上面给咱的任务就是任务,你我反驳不了,也就是你老爹使钱使的多,否则还不把你骂个狗血喷头?”曹老烟见常生出来了不禁坏笑道。
  常生气鼓鼓的不说话,曹老烟却一把搂过常生的肩膀,笑道:“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哪儿?”
  “去了就知道了。”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0:46:41
  两人离了警察署叫了洋车一路向西扬长而去,半小时后燕语莺声中常生肚子里的气就全消了,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哄得常生那叫一个好啊。此刻他们位于八卦楼后面的一个小院里,八卦楼是百姓的俗称,正儿八经的名字是商埠第一楼,其中有八十二个商铺,集中了澡堂、烟馆、赌场、饭庄、杂货铺、绸缎庄,以及一些低等窑子。
  常生和曹老烟来的可不是楼里那些不上档次的小窑子,而是在后面的二十四个小院,这是济南府数得着中等场子。虽然比不上书寓高雅,可能来这儿消费的,兜里也绝对是趁俩糟钱的主儿。常生在的这家窑子叫“桐凤”,环境优雅窑姐也多,按照南方分类这应该算是长三堂子了。
  这里可不是苦劳力逛得咸肉庄,进门就脱裤,脱裤就上炕,来了且得花钱打打茶围然后才能留宿。常生对八卦楼早就心驰神往了,这个年纪那个岁数,胡思乱想很是正常。常生说是纨绔子弟,实际上也算不上广泛意义上的那种纨绔子弟,起码他不是个坏孩子。往日里无非就是花钱大手大脚,穿衣打扮够时髦,遛狗听戏提笼架鸟,这在老实本分的山东人眼里已经算是纨绔的不行了,放在外地绝对是略有不务正业的乖孩子一个。
  常年厮混在大街上,虽然没来过窑子可里面的道道常生可听了不少。白天妓院不营业,勤奋点的也得是下午开门了,可这青天白日的眼见着曹老烟带着他往里面走,而那些大茶壶愣是没看见一般,只是点点头微鞠了一躬,就让曹老烟直不愣登的就进去了,根本没招呼。而曹老烟呢,轻车熟路进了一个房间,那房间可是不赖,房子大不说雕梁画栋着实漂亮,曹老烟让常生坐在屋里等着点,然后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人影。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0:49:38
  常生左等右等,却见有俩姑娘跑了进来,给常生又沏茶又喂点心的,还直往他怀里钻,弄的常生这个大小伙子浑身发热满脸通红。在那儿是走又舍不得,不走又很尴尬,简直是坐立不安。
  “小骚蹄子,早上不睡下午不起,你们这是作死啊。”一个半老徐娘进来后冲着那俩姑娘喝到,那俩姑娘吐了吐舌头冲着常生一阵笑便跑了。
  常生解了尴尬长舒一口气,心中既庆幸又失落。来的女人满身风尘味儿,乍一看就和不到三十的小媳妇似的,细细看去却能发现岁月的痕迹,且得四十往上数了。但五官长相着实耐看,气质也好透着那股成熟女人的味道,听那俩姑娘叫,这是这家窑子的妈妈,也就是老鸨子了。
  常生连忙站起身来,却听那女人道:“跟曹警长来的?”
  “谁?”常生没反应过来,往日里哪有这么叫曹老烟的,随即恍惚过来不禁脸上一红:“对,是跟曹警长来的。”
  女人没再说什么,只是自顾自的点上一根烟,然后慢慢吸着,转而眼成柳叶般的对常生笑道:“你喝茶吃东西啊,来这里千万别客气。”
  “原来你在这儿啊?我还到处找你呢。”曹老烟此刻走了进来。
  女人摇着头微微一笑:“你上哪里找我,我听你来了,这不就等着你吗?以后别瞎跑,就在我房间里等着就是了。”
  常生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这是老鸨子的房间,曹师傅看起来和这个鸨母关系不一般啊。常生撇着眼观瞧心中不禁暗笑,本以为曹师傅是个老光棍,现在才知道他还有个老相好。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1:02:42
  曹孟达好似知道了常生心中所想一般,不由得是老脸一红,用手打了常生一下,随即道:“这是桐凤的老板,你叫她顾姨吧。”
  老板和老鸨可不一样,老鸨多是妓院管理者,说到底也是干活的。有些地方的窑子还每隔一两年就换一个老鸨,而老鸨带着姑娘来带着姑娘走,场子里不断换新茬。如此一来客人们永远有的是新鲜,生意多好就不言而喻了,不过济南这边不太兴这个,人都羞靡爱找老相好。既是老板又是老鸨,足以显示这个女人的不一般。
  常生怎么也是个少爷,往日里让他叫鸨母一声姨只怕是万般不乐意,但他佩服曹老烟,曹老烟发话了他也只能随着叫了。果不其然,顾姨一听这个顿时喜笑颜开,从今年最流行的塑料坤包中拿出十块纸钞,紧着往常生手里塞。常生推脱一番后在曹老烟的示意下便收下了,给的钱倒是大方,这十块钱在这销金窟虽然不排场,却也能勉强快活一宿,到了外面更是够普通人家吃上俩月的了。
  “我猜你应该就是常生吧,光顾着高兴,都忘了问你了。”顾姨道。
  常生一愣道:“您认识我?”
  顾姨眉飞色舞道:“咋能不认识,曹警长最近可老念叨你,说你是个好孩子,果不其然。”
  曹老烟轻咳一声说道:“行了行了,都没外人。那谁,秀娘,你也别叫警长了,常生面前不用抬我,我啥样子他清楚得很。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没什么头绪,不过正如你所说,的确有人在刻意传播这种谣言。”顾秀娘说道:“只是你的计划行不通,他们没在城里到处说,那样反而让人感觉处心积虑,还容易暴露。他们是通过城外各种神汉巫婆之类的,散布出去的消息。那些人本就神神秘秘的,也不好往深处打听。”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1:10:00
  曹老烟眉头微皱起来,常生颇为不解,顾姨也没打扰曹老烟思索事情,只是在一旁低声给常生解释着。原来曹老烟让顾姨去给他打探消息,这窑子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桐凤的档次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正好应对的就是社会上那些不上不下有点钱的人,这类人消息最为灵通路子最野。
  结果正如曹老烟猜测的那样,这帮人尽数皆知了济南将有大祸,什么亏心必将被杀的事情也传的神乎其神。只有少数几个恩客故作神秘,实则是为了吓唬人,但大多都当做是无知之人的笑谈。这说明此等言论已经在社会上引起了一定的反响,而政府为了疏导舆论发出的报纸反倒是坐实了这条传言。老百姓有自己的见解,这越是辟谣越是真的。
  如果是有人有心造谣,他们必定有目的,或许就与杀人凶手脱不了干系。故此曹老烟准备顺藤摸瓜,他这张脸在市面上认识的人太多,常生又是个生瓜蛋子,做事毛手毛脚的,也不堪大用。
  前几天常生给他爹买早饭去,结果扫听到这个事情是一个乡下神妈妈传出来的。如果顺藤摸瓜倒也聪明的很,毕竟能想到其中关联,可常生还是年轻啊,发现了线索当即是兴奋地跑去找曹老烟。可找了一圈没寻到,于是常生便自己就单枪匹马去了神妈妈那儿,进去后亮出证件连恐吓带吓唬的,结果那神妈妈也是没学到家,起码胆子不够大,急赤白脸辩解一番无果后竟然被吓抽了过去。
  最终这成了一场闹剧,常生背着神妈妈去了医院。神妈妈倒也知恩图报,对常生如实交代,说前几日有人在窗户外面冲她喊了此事,逢人来她便胡说了。没想到杜康泉子真死了人,结果一天还没过就又有人在西门月城被烧死,好似印证了这条预言,神妈妈便更是愿意多说了。这一辈子装神弄鬼的,这次这么准神妈妈自己都有点怕,不过显然自从谣言传出去后,找她来逢凶化吉占卜未来的人确实是多了,看在钱的面子上,神妈妈咬牙继续往外散布着济南府大祸的消息。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1:16:20
  今天听顾姨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散布消息的还不止这个神妈妈一个人。周围郊县不少神汉巫婆都这么说,虽不至于人心惶惶却也引起市面上的不少流言蜚语,仔细想想也怪渗人的,谁还没办过一两件亏心事儿啊,万一下一个轮到自己头上了呢?
  曹老烟在顾秀娘讲述的时候已经抽了三根烟了,他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知道这条顺着谣言顺藤摸瓜的线路算是断了。估计其他神汉巫婆也不定见过散布谣言者,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故意不让人看到他的面目,找的是神汉巫婆大肆渲染,并没有在人多眼杂的闹市挑动。如此大费周章,他指定是与这两起杀人案有关。一旦再有一起杀人案发生,死者的死状也是这幅怪模样,那危言耸听的谣传就会彻底坐实,可想而知,济南府这座少有的宁静省城将会瞬间炸了锅。
  到那时,就不用别人传了,人人自危下什么古怪版本都会传出来。凶手到底想干什么!他一定会再次杀人,这几天的风平浪静只是在等待,等待谣言的传播,等待事情的发酵。快了,曹老烟有种预感,下一场凶案即将发生。
  他深吸一口烟,烟迅速燃烧,直至烟蒂方才罢休。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1:17:24
  第六回 凭字安能辨雌雄,因祸得福再办案
  神汉巫婆的买卖的确好了许多,这不曹老烟和常生离开“桐凤”的时候隔壁的院子就有人在那儿高搭法台各种祈福呢,也不知道他们做了啥缺德事儿了这么害怕。
  曹老烟这几天一直偷偷跟进发生在聚财钱庄门口的那起案子,整个人累的上眼皮子跟下眼皮子打架,实在撑不住,说晚上再跟常生交代这几天的发现,让他先去车站接人。
  其实跟进报道案情这件事没什么难度,况且上级也没愚蠢到把破案进度透露给凶手,否则陪记者这种活儿也不能交给已经被踢出此案的曹老烟和常生他们俩。
  对于这个案子,警察和报社完全呈两种态度。省会警察厅和商埠警察署之间互相推诿,往日里都忙着争权夺势划分职责,如今却纷纷表示自己的为难,还说了个各种什么内城外城之类从未有过的职权范围之类的。说到底就是怕惹来一身骚,这案子他们打心眼里也发憷,前两个还没点头绪,要是再有一起案子发生那该如何是好啊。谁有本事主办此案?自然警察厅警察署藏龙卧虎还是有能人的,可谁又有胆子主办此案,敢于承担无法破案的后果呢?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1:17:53
  不过报社就不同了,昨天跟踪报道的消息一出,几家主要报刊就打破了头。民国报业想要创办十分简单又十分困难,所谓简单就是起个照就能干,可能不能开起来,开起来又能不能卖出去就不简单了。从记者到编辑再到各种文娱板块执笔者,从排版校对到印刷广告,这些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且得需要专业的人才能玩的转。
  济南如今有二十五家报社,在全国报纸发行量排名前三,拥有量上排名第五。山东是儒家发源地,人们都崇尚读书看报,所以作为省会济南的报纸卖的特别好,可内容就是在有些惨不忍睹了。比不上北京、上海、天津也就算了,就连和青岛、杭州的报纸相比都有天壤之别。看看上面刊登的内容,大多是农工商教育为主,就连连载的小说都没几个好的。
  如今这么吸睛的案件引燃了全城的热情,谁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啥,接下来又有怎样的进展,这绝对是一场现实上演的大剧啊。这种案子警察厅都出来辟谣说话了,就是花边小报也不敢太过胡诌八扯引得人心惶惶,所以只能是有真凭实据的报道。
  谁能有这个荣幸首先刊登,谁就能成为近期发行最大的报纸,从而做到资本积累并抢占市场。对跟踪报道的记者而言,更是扬名立万奠定位置的大好时机。如此殊荣落到了季书红的身上,不得不赞叹他们家人脉之广权力之大。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1:18:35
  济南的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常生举着一个牌子正在接站,这家伙面子可够大的,不让家里来人,竟然让警察来接站。不过经过“桐凤”那场游乐,常生的春心芳动,这个季书红但愿是个端庄秀丽的姑娘吧。
  火车站人来人往,常生看见漂亮姑娘就觉得是,结果人家硬是擦肩而过,有的还白了常生一眼,谁让他满脸欠蹬的贱笑呢。常生实在无聊,坐在广场边上的花坛子上,牌子也不举了,有气无力的放在一旁。这班次都过去了,人却没接到,谁知道这娘们去哪儿了。
  正郁闷着呢,突然有人拍了常生肩头一下,抬头看去竟然是一小伙子。他年纪和常生差不太多,穿着打扮比常生还时髦,脖子上还挂一照相机,款式常生也没见过,看来是国外的新款。那人笑眯眯的看着常生,常生翻了翻白眼:“有啥事儿啊?”
  “走吧。”
  “走哪儿去啊,你有什么事儿?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滚蛋,别从这儿跟我撩闲。”
  那小伙子指了指牌子道:“是你牌子不?”
  “对啊,咋了?”
  “那就对了,你是来接我的。”
  常生愣了,过了半晌才嘀咕道:“你是季书红?”
  “对啊,走不走,外面太冷了。”
  “你怎么取了个娘们的名字。”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1:43:28
  季书红是季老板的侄子,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原本在北京一家报社工作,后来因为报道太过露骨得罪了权贵,这才跑回山东避难的。季老板在济南这一亩三分地上的可是很罩得住的,你看八卦楼这么大的买卖,就有人家的股份。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可不少买卖都有季老板参股,谁也摸不透他有多大底牌。
  “我小时候离开济南去了北京,后来就出国留学了,这么多年没回来,济南变化还是挺大的。”季书红在杜康泉边一边照着相一边说道。
  刚才季书红之所以出来的晚就是在照济南那标志性的火车站,常生有点不太明白,于是问道:“记者不都是带着摄影助理吗?”
  “那是正儿八经的采访,为了场面更是为了补光等,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季书红耐心解释道:“可咱们是跟踪报道案子,有时候带着摄影助理不如一个人行动快捷,我一个人目标也小,嘿嘿,习惯了。”
  “不太懂,但大约明白了。”常生挠挠头道:“然后咱们去哪儿啊?对了,你怎么不让你大伯来接你啊。”
  季书红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眉头一皱岔了过去,说道:“不聊这个了,尸体在哪儿,能不能让我拍个照。另外,你领我先去见见你们组长,电报里说有整组人配合我,给我介绍案情什么的。你们整组人在哪里办公,我需要一张办公桌,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常生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错愕半晌才喃喃道:“我们组就俩人,一个组长一个我,组长破案很靠谱,办事很不靠谱,至于我.......我还有五天当警察就一个月了。”
  “那你们在哪儿办公?”季书红也是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常生指了指脚下大地:“就在街上,哪有办公室,随便找个地方一窝,除了开会要去,平时全靠自觉,天冷了天热了都可以不上工的,想想还是蛮滋润的........”
作者:純屬譃構x 时间:2018-04-22 22:04:21
  先顶再看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2:18:08
  季书红很聪明,他冷静的思考,明白了警察厅的意思。他转而快步离去,常生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去叫,可人家季书红头都没回。警察厅为啥要卖给季书红面子,季书红所在的大东报又为什么会把这个重要任务交给他,这里面离不开他大伯季老板的资助。季老板广结善缘到处资助,今年巡警过冬的棉衣都是人家季老板掏的钱,不给他面子给谁面子。
  季书红能让季老板亲自打电话反复交代,那他这个侄子在季老板心中的分量可够重的。安禄海别管是溜须拍马还是钻营结党,能够爬到一等警长的位置绝对是灵光的很。季书红到底是年轻,书生气也重,三言两语间就被安禄海这个老油条给忽悠住了。
  安禄海说他们十分重要,别看便衣组人少,但个个都是精英,年轻力壮的常生,经验丰富的曹孟达,尤其是曹孟达,安禄海把对曹老烟一辈子的好话都说尽了。极力吹嘘下竟然让季书红感觉这个人太厉害了,竟然这么能破案,跟着他可以对案子更好剖析,写起报道来也会顺畅很多。
  季书红是满意了,常生却被骂惨了,连带着安禄海还抱怨曹老烟这点儿事儿都办不好。这以至于常生带季书红去见曹老烟,三人坐在酒桌上的时候,常生还阴沉着个脸:“姓季的,你小子也太不仗义了。我对你坦诚相待,你转头就把我给卖了,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曹老烟不禁一笑,说道:“行了行了,谁让你嘴上没把门的呢。”
  “我只是为了追求我的事业,可能没顾及到你的感受,做的有失偏颇,实在抱歉。”季书红倒是没有那种大少爷的架子,此刻端着酒杯诚心赔罪。
  常生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刚才他在后面那么喊季书红都不停下脚步,摆明了就是明明知道却执意如此,此刻再次合作不得已才这么说话,嘴上诚恳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呢。曹老烟端起杯来说道:“常生,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总是好的,现在咱们又能参与进来了,不是吗?”
  常生听到这个才来了劲儿,端起酒杯三人相碰。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2:36:39
  下午三人去停尸房的时候,宋法医也在,他在一旁说着自己的检验结果,眼睛却时不时的瞟一眼曹老烟。说道体表伤痕因伤口形状和流血状况判定一定是死后伪造的时候,他突然问道:“曹师傅,您经验丰富,我想请教您一下,尸体为什么下巴和胸膛会出现淤青积血的情况。”
  “这或许是一种是尸变吧,要知道尸斑的形状样式是不固定的。”曹老烟睁着眼说起了瞎话。
  宋法医一笑说道:“或许吧,也或许是您在开玩笑。我不明白为什么人死后还会出现伤痕,但我检验过了,下巴没有受到脱勾等外伤,难不成是先给他把下巴摘掉又挂了上去?对了,曹师傅,还有一个怪事儿,那天我来停尸房的时候,尸体明显干净了不少,而且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儿,您知道什么情况下会有这种变化吗?”
  曹老烟故作思虑状,过了半晌才道:“或许是因为尸体中毒所致,死后毒素由体表挥发在空气中,形成淡淡酸味儿。”
  此言一出,常生差点没憋住笑出来,而季书红却脸色一变连忙用手捂住口鼻。曹老烟和宋法医对视一笑,并没有再说什么。最终的结论是死者中毒身亡,与最初判断一致,曹老烟想要继续求证,但不知该如何说,宋法医却讲出了他解剖所得的一些依据,曹老烟听后这才安心下来。
  天色渐晚,季书红从回来到现在还没去报社报道,他倒是个急性子,想是明天就发稿便匆匆去了。没了季书红做由头,曹老烟和常生也没了探查下去的理由,一切只能等明天再说。
  到底是忙活一天了,常生和曹老烟各回各家。家里的门面已经关了,到了冬天天黑得早,绸缎庄关门上板也早。往日里前面有伙计看着,后院他们爷俩住,前天小伙计来福和来喜哥俩家里有事儿,常德贵就放了他们假让他们回老家看看。
  常生走到后院推开房门,堂屋里亮着灯却是静悄悄的。常生迈步朝着堂屋走去,身背后却有一道黑影从夹墙闪出,黑影的手中还提着一根手腕粗的棍子。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2 22:40:13
  第六回完,半夜争取我再更新一回。
作者:se7enfu 时间:2018-04-22 22:56:25
  为什么要半夜更,不用睡觉的吗?
我要评论
作者:se7enfu 时间:2018-04-23 07:40:00
  早早早,来报到啦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3 08:31:11
  第七回 报纸脱销名声扬,聚财钱庄常生疑
  常生听到了身背后悉悉索索的动静,顿时感觉后背上的寒毛都乍开了。常生缓缓回过头去,却见自己老爹站在身后冲着他笑,但他没看到的是常德贵放回夹道的棍子。
  “爹你怎么没在屋里啊,这大冷天的。”
  老常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我出来上厕所,还以为家里进贼人了呢。”
  “嘿,就算进贼了爹您也不够瞧的啊。”常生笑道,挎着他爹的胳膊朝着屋里走去,边走边说道:“您这年纪大了,以后冬天别出去上厕所,一冷一热的再闪着。屋里不有痰盂尿桶吗?你上好了我给你倒。”
  “哎哎哎,养儿防老啊,儿子长大了,我是享福了。”老常笑的那叫一个开心:“爹不碍事的,你吃了没,我以为今天你不回来吃饭了呢?我去给你热热菜。”
  常生摸了摸盘子道:“不凉,我就这么吃吧。”
  老常一边拿出烟杆往烟锅里装烟,一边对正在狼吞虎咽的常生问道:“你慢点吃,对了,案子查的怎么样了?抓住凶手了吗?”
  常生嘴里塞得满满的,抬头看向常德贵,废了半天劲才吞下去,赶紧喝口水压了压然后奇道:“今天您怎么关心起这事儿来了?”
  “没啥,就是外面传的挺邪乎的,你出生的时候人家刘掌柜还送过一个玉观音呢,你还有印象没,小时候你一直戴在脖子上。”老常吸了一口烟嘴儿说道。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3 08:31:45
  常生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有点印象了.....我想起来了,那个玉观音后来就没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哎不对啊,刘掌柜的聚财钱庄是四五年前才在西门月城开张的,他以前就在济南?怎么这么多年也没见来过家里啥的,我还以为您不认识呢。”
  “以前不在,好像也是五年前才来的,不是很熟,也就不联系了。”老常轻咳了一声说道。
  常生挠挠头低头继续吃饭,边吃边随口说道:“不熟悉?那人家咋给我送满月礼呢。”
  “可能是看你老子有钱想要结交一番,但到底不是一路人。”老常笑道。
  一夜无书次日天明,一大早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老爹常德贵已经去前面店铺了,常生自己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开了门,门外站着季书红。天还冷,季书红嘴里喷着白雾说道:“冻死了,你怎么开门这么慢啊?”
  “你怎么找这儿来了?进来说话。”虽然常生对季书红不怎么待见,可没道理让客人在外面说话。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3 09:03:35
  季书红也不客套,两人进了常生的屋子,常生开始刷牙洗脸换衣服,季书红则在炉子边烤着火:“你家条件也不差,我看着还有个绸缎庄是吧,怎么想起来干警察了。”
  “家里逼得,要给我找个事由做,前面的买卖用不着我,总不能让我闲在家里发霉吧。”常生穿上了衣服,抹了抹头油然后戴上帽子问道:“你呢?怎么当记者了,我印象中记者看起来时尚风光,实际上家庭大多不怎么宽裕。”
  “和你差不多,也没图我挣钱啥的。不过现在我却喜欢上当记者了,我觉得让民众知道事实真相,在报纸上弘扬真善美抨击丑恶假,在这乱世就好像一个不屈的骑士,勇敢的战士,为我们心中的信念和坚守而奋斗。”季书红眼睛中闪着点点光亮,把常生都给点燃了。
  常生点点头道:“我不如你会说,但我现在也喜欢当警察了。警察抓贼,天经地义,就这么简单。”
  季书红笑了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重新认识一下,忘掉昨天的不愉快。我叫季书红,很高兴认识你。”
  常生则是摆摆手,随后一把握住也笑道:“我叫常生。昨天?昨天什么也没发生啊。”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3 09:03:57
  两人都是年轻人,心胸当豁达,昨天的小矛盾今天三言两语间便烟消云散了。两人在外面吃了早饭,还买了一份《大东报》看了季书红的报道。不得不说季书红的笔头子还真不赖,不愧是在北京报业都小有名气的记者。
  他把事情写得极其曲折,还把曹老烟和宋航法医两人设置成了中西对立的角色,一个老捕头一个西洋回来的法医,两人在破案中针锋相对却又不谋而合,如此便让这篇报道看起来更具有观赏性,比连载的小说都有意思。
  报纸卖的好不好,看能否买到和价格就知道了。季书红自己买到了,不过却是花了一角洋,这要是买不到,那报纸可就真火的摸着天了。什么概念呢?现在一个大洋可以换一百多个大子儿,虽然民间大子儿越换越多,有奔着二百去的趋势,但通常一份报纸也就两个大子儿,画面较多的也就三个大子儿。
  民国货币的兑换采用十进制,与其他计数单位不同,所以一个角洋大致能有十几个大子儿。报纸只有卖得特别好,几近脱销才会出现这样溢价的事情。估计接下来就是加印了吧,季书红拿着这份买的很贵的报纸却笑的开心,如果他能让《大东报》发行超过八千,那他将会成为今年山东报业最闪亮的新星。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3 09:05:13
  如今业内最牛《申报》和《新闻报》以及《京报》的日销量大致也就两万到三万之间,虽然近些年有逐渐增长的去趋势,可架不住还是不认识字的人居多。能让认识字的人都买,不认识字的人也买,买来让认字的人读给自己听,这报纸得多好看啊。这种情况季书红还是没奢望的,只盼着能突破《大东报》往日四千的发行量就好。现在看起来,溢价到这个地步,加印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当然普通老百姓不会像季书红一样充满着自豪感“一掷千金”般的花一个角洋的,现在市面上普遍溢价到了四个大子儿,报童疯了心才会溢价五六倍到一角洋,那不找打吗?就是买报的不打他们,报社也会打,没这么砸买卖的。
  “六千到七千,稳稳的六千到七千。”季书红兴奋的对常生说道:“常生,往后还会多,报纸靠的是口口相传,今天口碑起来了,明天报纸一出就能卖的更疯。如果我能让这份报纸卖到一万,山东报业我就横着走了。”
  “恭喜恭喜。”常生打心眼里高兴,不光是为了季书红还是为了曹老烟,上面可把曹老烟好一顿夸。昨天跟季书红不太愉快,常生还担心曹老烟被牵连,报纸上不提还好说,报纸上提了便没好话,谁曾想竟然夸得宛如日断阳夜判阴包公转世一般。
  两人欢喜了一阵,季书红就急不可耐的带着常生去找曹老烟了,他期盼着今天所获取的题材。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3 09:11:13
  “小季啊,你这可是害了我了。”曹老烟摇头苦笑道。
  季书红不明白的挠了挠头,曹老烟却摆摆手:“算了,不提那些警局的腌臜事儿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知道是好事儿坏事儿呢,还是谢谢你。”
  “不是,曹师傅,您怎么买到的这报纸的,你可不像那自己舍得花钱买报纸的人。”常生说的倒是实话,一般老百姓舍不得是因为手里钱不宽裕,曹老烟是为了省钱买烟,一般他都看昨天的旧报纸,他说差上一天半天的没啥事儿。
  曹老烟笑了:“哪用我买,你这么一写我都成名人了,今天谁都见我客气,说我是断案审冤明如镜,报纸都没要钱。这篇报道写得好啊,若不是我亲身经历只怕都会当成一篇小说去看,只是里面写的可不够专业,但胜在表达的清晰,死者是被凶杀的而不是死于什么大祸天谴,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了。”
  季书红点了点头:“还得跟曹师傅您多学习,可这篇报道之所以能火爆起来,还是因为您。”
  “我?不能吧,还是你下笔如刀花团锦簇。”
  季书红摆摆手:“我不是在自谦,这是实情。可能读者们都没有感觉到,他们之所以读的那么热血沸腾,是因为在里面中国老捕头和西洋法医的对立。自鸦片战争以来,我们一直在受到压迫,人们心中也充满了自卑感,而如今中国古法的大放异彩,不比西洋的东西差,甚至略胜一筹,这种点燃自信和激情的文章怎么可能不受欢迎。”
  “无论中西,验尸方法和破案细节都有一定的相同之处,多是积累而来的。”曹老烟道:“没有技法的孰高孰低,只有人的本事高低。”
  “但别人可不知道,”常生做了最后的总结,他笑道:“时间不早了,走吧?”
  “走。”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3 09:16:30
  随着报道刊登的,还有杜康泉死者的照片,虽然照片因为印刷水平的不同,导致照片模糊人相有些走形,但如果有人认识他肯定能一眼看出来。这或许也是报纸畅销的一个原因,大家都想看看是谁死了。报纸卖的好,也方便传阅,这让更多的人看到了死者的样貌,而照片远比告示上的人物画像来的真切。
  果不其然,三人刚到警局的时候就得到了一个消息,有几十个人宣称认识死者。或是为了扬名胡说八道,或是为了那三十大洋的赏金,总之来的人不少,这还需要派遣其他警力前去排查。
  三人在安禄海略带意味的眼神中走了,他们先去了聚财钱庄,当时办案的另一个二等警长已经带人在那儿等着了。
  “欢迎欢迎。”二等警长黄安大老远的就冲季书红伸出了手,那热情劲儿可别提了。
  季书红很客气的与之握手,而黄安也对曹老烟点了点头还递了一根烟,要知道就在几天前两人相见的时候,黄安还横眉冷对用鼻子瞧人呢。常生看不惯不禁冷哼一声,而曹老烟却没说啥,给黄安点燃了火儿,还做很熟络状。
  聚财钱庄犹如常生家的绸缎庄一般,他们也是前脸店铺后面住人。不过不同的是他们后院的屋子太小,就一间屋子一个小院子而已,故此聚财钱庄的刘掌柜在内城还有一套宅子,往日里家人大多住在那儿。
  曹老烟看了看黄安记录的资料,点了点头说道:“很详细,审问也很有重点,小季,黄安警长本事了得,可得多写写。”
  “嗯。”季书红随口答道。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3 09:21:11
  黄安则长舒一口气,然后十分感激的看了曹老烟一眼。关于这第二位死者的身份或许可以确认了,刘家人已经报了案,说刘掌柜失踪。聚财钱庄外的尸体虽然因为烧成了焦炭有些变形,但根据在场不少人描述,应该就是刘掌柜,毕竟刚开始尸体因为燃烧隔层,人是可以辨别样貌的。
  根据黄安的初步判断,凶手锁定在钱庄襄理王思明身上。襄理的叫法较为西化,说白了就是二柜。只是为了好听叫个襄理,就连刘掌柜刘广聚也有个片子写的是经理,现在外面崇洋,叫掌柜大家都觉得土里土气的。
  聚财钱庄共有三名工作人员,刘广聚、王思明还有一个小伙计罗麻子。平时钱庄就罗麻子和刘广聚在,王思明在济南府也有置房,他负责的大多是对外放贷的业务,刘广聚对其极其信任。就在出事的那天下午,罗麻子接到消息说家里闹了灾,房子给塌了,然后他就告了假回去了。
  告诉罗麻子这个消息的人正是王思明,王思明说有个乡人来匆匆报信儿,名字样貌说的都对,可罗麻子到家后发现根本没事儿,那个报信儿的人当天也根本没离开村子。
  天色渐晚,罗麻子就没回来。可赶等罗麻子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聚财钱庄出事儿了。当时罗麻子就被扣住了,结果一问再去他庄子里一查,这小子没撒谎且有的是人证物证,而他晚上得亏和乡下几个好朋友喝大酒,喝了整整一宿。当时罗麻子还担心第二天上工掌柜的骂,现在看来得亏那顿酒喝了,否则那就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而恰此时王思明失踪了,你说不怀疑他怀疑谁去。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一个老太太在几个丫鬟的陪同下不顾门口警察阻拦,硬是闯进来了,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
  常生听到动静,知道自有黄安的人管,本来就是那么不经意的一扫,然后转头看向曹老烟想听听他对案子的高见,却猛然间一愣,再度回头看向那个男人,便是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可能呢?!”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3 09:21:49
  第七回完
作者:蓝颜一笑菊花开 时间:2018-04-23 11:05:33
  还没翻页
我要评论
作者:se7enfu 时间:2018-04-24 11:58:54
  虽然我还没咋看,但是还是要先催更,哈哈哈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4 18:24:20
  第八回 刘老太急见名捕,办案人各有怀疑
  “在哪儿呢?我要见神探曹捕头。”老太太嚷嚷着。
  别说曹老烟尴尬,就是黄安也哭笑不得,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一会儿捕头一会儿神探的,再怎么说曹老烟也是正儿八经的商埠警察署二等警长。
  说是老太太,其实也不过四十来岁,看起来穿金戴银雍容华贵,保养的也好就和三十来岁的人似的。只是山东不如人家南方洋气,人讲究庄重,越是大户人家越是如此,除了少数新潮家庭外,大多都得扮老,这一点无论男女。
  除非真是那七老八十的,你夸他少相还小呢,他是满心欢喜,回一句托您的福且有得活呢。要是四五十岁的人你说他长得年轻,这就等于侮辱人啊,女的是撩骚人家,男的更严重,这等同于说人家老有少心不正经,办事不稳妥做人没谱。
  两个年轻人中,男人看着不到三十,比常生和季书红大点有限,女的就小了也就十七八的样子。男的成熟稳重玉树临风,女的端庄大方美艳动容,眉宇之间极为相似,一看就是兄妹俩。
  两人穿的很是西式,大冬天的那女孩儿还露着雪白的脖子,可就是这脖子露了,才让常生眼睛冒光。在女孩儿白皙修长的脖颈上,一枚剔透碧绿的玉坠儿悬在那儿。那是一尊玉佛,常生不太懂什么工什么料,就是觉得这块儿玉佛颜色很像自己的那枚玉观音。
  刚才回眸的一瞬间就那么扫到了,不过常生没太在意,若不是老爹常德贵昨天提起来玉观音的事儿,常生简直都要忘了。人的视线是有惯性的,常生随意朝着男人脖子上看去,可恰巧男人与门口封锁现场的警察有些肢体接触的拉扯,拉扯中随着身体晃动,一枚玉观音从男人脖子上挣了出来,露在了毛衣外面。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4 18:32:30
  常生回过头去,想去听曹老烟对案件的分析,脑海中却不经意流淌过儿时的回忆。不对,这怎么可能!如果说女孩儿脖子上的玉佛有些相似,那么男人脖子上的玉观音就是一模一样,儿时自己脖子上的玉观音怎么跑到了别人脖子上!
  常生拿不准,他实在不懂什么金银玉器之类的,可他到底也见过别人戴吊坠儿,没有这么相似的,难不成是材质相似做工相仿?常生下定决心,回家后得问问自己爹,然后再去卖玉器的地方寻摸寻摸。
  “常生?常生!”直到曹老烟推搡了他一下,他才恍惚过来,随即常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怎么了?曹师傅。”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此时此刻老太太已经带着一帮人来到了跟身切近,黄安上前交涉,院子就这么大点谁说话都能听的见,黄安便更加尴尬了。这老太太是刘家主母,说白了就是刘广聚的老婆,前几天已经跟黄安打过交道了。
  原来老太太看了报纸,报纸上把曹老烟吹得神乎其神,老太太就派人出去打听。结果正巧丫鬟有个老街坊知道曹老烟,就更是把曹老烟以前也说得宛如圣人一般,老太太当机立断带着一双儿女去找曹老烟,得知他在聚财钱庄后就又赶了过来。
  “曹捕头,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我们家老爷死的惨啊。”老太太就想下跪,曹老烟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赶忙搀住然后说道:“刘夫人您可别这样,我现在是警察,破案抓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您不来找我,我一会儿也得和黄警长去拜访您。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您,既然您来了,咱就找个地方聊聊呗。”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4 18:49:56
  聚财钱庄就是人家家的买卖,自然熟悉,后面房间闭塞狭小,前面的店铺也因为出事暂时关了张,不过把客户存款资金一并转接到了商埠的外资银行保证了安全,倒是没人来闹事挤兑啥的。店面关门屋里够大,一帮人坐成一圈后,曹老烟才问道:“刘夫人,我想问问您,您去警察厅认尸了吗?”
  “去了,这人心不古世态炎凉,我们家出了塌天大祸也没人告诉我们,等我知道的时候尸体都到......”老太太唠叨了起来,说了半天也不肯停歇,曹老烟轻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您既然看到的是烧毁的尸体,那又如何判断出那是刘掌柜的?”
  “我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了,他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啊。”
  曹老烟没再说什么,他见过许多这么说却还是认尸认错的人。虽然很多人说这就是刘掌柜,而且人就死在聚财钱庄外,刘掌柜也意外失踪了,按说应该就是刘掌柜无疑,但曹老烟还是想再次求证一下。他换了话题说道:“王思明这个人您熟悉吗?”
  “熟悉当然熟悉了,”老太太道:“我们家老爷迎娶我的时候,王思明就跟着他了。那时候我还年轻,刚过门来也没啥经验就带着我们家老大,日子虽然过得不愁吃穿也有钱花,但正逢战乱东奔西跑人不如狗。后来啊我们就在通州开了个买卖,多少次了东奔西跑的,遇了好几次险,没有王思明我们便在劫难逃,所以我至今都不敢相信,杀人的是他.....”
  “您先等等,冒昧问一下,怎么您说刚过门来就带着大少爷了?”曹老烟问道。
  老太太一愣说道:“我这儿子虽然比亲儿还亲,但实际上并不是我所出,我嫁入他们家的时候,他都已经十岁了。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早早死了娘,是我把他拉扯大的,后来我才生了我这小闺女。”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4 18:57:00
  曹老烟回头看了黄安一眼,黄安羞愧的低下了头,在他提供的记录上写的是所出一男一女,这完全是错误的信息,如果这个信息和破案有关,那就是重大失误。可不嘛,这老太太才多大,要孩子再早也不能十来岁就生子啊。
  曹老烟问道:“刘少爷,王思明跟令尊一直是主仆关系,还是东家和雇员?”
  刘大少爷叫刘丛龙,他沉吟了片刻说道:“家父和王叔叔的关系属于肝胆相照的兄弟,如今聚财钱庄存款业务和政府储蓄都是家父管理,但对外贷款业务和商业投资都是王叔叔来管。父亲对王叔一直是放心的,我自懂事开始便是王叔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王叔也对得起父亲,不说以前,济南府聚财钱庄虽然不大,来济南时间也短,但能这么快打开局面,王叔叔功不可没。”
  “刚才刘夫人说当时战乱东奔西跑,看来是没个正经营生的。刘少爷,那那个时候家里是靠什么吃饭呢?另外,敢问当时在通州,您家是做什么买卖的。”曹老烟问道。
  说兄弟是意气相投,不沾染阿堵物,可要是真没钱谁跟你出生入死,肚子都填不饱,一会儿半会儿的替兄弟出头行,天天跟着就难了。再说听刘大少这意思,再结合手中资料得知王思明很有能力,有能力还要跟着刘广聚,那绝对是以前就有大交情。
  最主要的是钱庄是随随便便能开的吗?名不见经传的,想白手起家开个钱庄,还是外地人人家凭啥信你,高额贴息是必须的。要是晋商浙商票号联保还好说,可刘广聚四六不靠,那兜里必须有点钱啊,而且必须是大钱,狠砸砸出来一片天地。
  “在通州的时候家里是做粮食和金铺银楼生意的。”刘丛龙回答道。此言一出曹老烟算是了然了,怪不得呢,自古做粮食生意的和开首饰店的都特趁钱,估计是前几年通州打仗毁了买卖,才来相对安宁的济南的吧。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4 19:15:40
  只听刘丛龙继续说道:“那时候打仗家里就去了上海,当时开了贸易公司,也赚了一些钱,可上海是冒险家的天堂,发财的机会多破产的风险也不小。既然有了本钱就寻求稳定发展了,于是父亲便带着我们来了济南,如今也待了五年多了,生意刚刚铺开,没想到就出了这事儿。”
  “那在通州之前呢?又是靠什么发财?”
  “这有什么关系吗?”刘丛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有些不耐烦的反问道,那样子有点沉不住气。就连常生都觉得反差极大,与刚才问啥回答啥,温文尔雅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他跟季书红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均有同感。
  曹老烟笑道:“刘少爷稍安勿躁,我只是想知道令尊的详细信息,我觉得凶手如此处心积虑,手段又是如此残忍,必定是怀着深仇大恨,我觉得很可能是有旧仇。”
  “你就说说吧,小龙。”刘夫人这时候说道:“曹捕头也是为了破案。”
  刘丛龙冲着刘夫人毕恭毕敬的答了声“是”,然后对曹老烟道:“之前家里好像也有点小买卖,但那时候我年纪小东奔西跑的也忘了。总之做生意嘛,就是来回串货呗,就是类似于马帮镖局之类的几十票人吧。我们也是串货的时候碰到的母亲,父亲这才向母亲提亲的。”
  刘夫人叹了口气道:“是啊,那时候家里穷,日子都不好过,黄花大闺女一袋子细面就能卖。老爷他却不嫌弃我就是个村姑,用了足足三十两银子,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我。从那时候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对得起老爷。至于你问的先前,我不知道了,男主外女主内,我不太问老爷生意上的事儿。曹捕头,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替我们家老爷报仇,您一定要帮帮我们。”
楼主夜半微风之老鬼 时间:2018-04-24 19:16:44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曹老烟点点头,问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刘夫人,这些年王思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刘夫人坚决的摇了摇头:“没有,以前串货来回跑的时候,有次住旅店闹了贼。那些贼人杀了我们两个伙计,老爷和他王叔还有贾登他们三个人奋起反抗,三人合力打退了那七八个匪人。我挑开窗户亲眼看见,有人砍向老爷,他王叔直接用背去挡了一刀,贾登他胳膊也受伤了,两人保了老爷个囫囵,老爷毫发未损。生死间方见真章,这两人都对老爷忠心无二。”
  说到这里刘夫人越说越慢,还没等曹老烟发问,她的眼中就流露出一丝疑惑:“要说不对劲,这么说来还真有一回。那年我生丛珊,也就是我这小闺女的时候,有一天贾登突然剃发出家当了和尚。啥,贾登是谁?哦,我忘说了,也是老爷的兄弟,以前跟着一起做买卖。当时我们家已经在通州做起了买卖,生意做得好好的,周围虽然在打仗却也没怎么波及到我们。结果不知道为啥,他王叔就和老爷吵了起来,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他们红了脸。后来没多久,老爷就说通州离着战场太近,带着我们举家南迁,路上停留了不少地方,最后直到上海才停下脚步。”
  又是一阵拜托,刘夫人才神情憔悴的带着一双儿女走了。曹老烟摸着下巴点燃了一根烟,黄安和常生则是若有所思,唯有季书红在里里外外的拍着照片。
  “你们怎么看?”曹老烟趁季书红进来,突然发问道。
  三人异口同声道:“这里面有问题。”
  “谁?”
  “贾登!”“王思明!”“刘丛龙!”季书红、黄安、常生三人分别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曹老烟则长长的吐了一口烟:“刘广聚刘大掌柜本来就是个问题,只怕也不是个普通的商人,或许底子不干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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