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请戏班唱鬼戏,我发现我的影子被吊在房梁上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2 18:40:06 点击:217825 回复:7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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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老家在山西南边,名叫陈家村的小村子。
  抗战的时候山西是沦陷区,小鬼子搞三光政策,陈家村被屠了,尸体抛进村后的大坑中,放火焚尸。
  熟悉那段历史人的应该明白,三光并不是见人就杀,而是游击队打得太凶,小鬼子抓不住游击队就将怀疑对象全部杀掉,所以陈家村并不是片甲不留,人家皇军的顺民还活着呢。
  再后来鬼子投降,国军,八路轮番在陈家村驻扎,许多逃走的村民迁了回来,倒也人丁兴旺起来。
  直到建国后部队撤走,村里出事了。
  就是当年给皇军当顺民的人,接二连三的发疯,自杀,种种现象表明是那些被鬼子杀掉的乡亲们,回来找他们索命。
  一开始大家都幸灾乐祸,渐渐就于心不忍了,因为皇军的顺民并不都是汉奸。
  当年鬼子凶的厉害,没人性的,谁不害怕?一个日本兵背着枪往我们村城门楼一站,半个村子的人都跑了,剩下那一半要么是家大业大舍不得跑,要么是老弱病残跑不了,偶尔冒几个汉奸,方圆百里都算稀罕玩意。
  所以被鬼害死的人越来越多,村里心有不忍,又担心受到波及,就请外面的和尚道士神婆来抓鬼驱邪。
  可这些高人只要进了陈家村,一个比一个疯的厉害,一个比一个死的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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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2 18:40:52
  陈家村不富裕,总请高人也不是个事,倒霉的又多是以前的富户,大家就听之任之了,白天看中邪的人发疯,夜里就听鬼敲门,谁要敢走个夜路,保准遇到奇怪的人借火搭话。
  就这样折腾了两年,有位姓何的四川道士云游过来,听说陈家村的事,表示要替天行道,保一方平安。
  村里人说:“俺们没钱了。”
  何道长说:“分文不取。”
  这四个字获得大家的信任,何道长着手驱邪,具体的过程我不清楚,就是何道长使了什么法术,硬是让村后的万人坑安静半个多月,趁这个时间,何道长组织村民在万人坑上盖了两间房,一间城隍庙,一间陈家祠堂,被屠杀的祖宗们终于安静下来。
  何道长就在陈家村住下,威望极高。
  虽然没有钱,但给何道长凑几亩田地却不成问题,也不用他亲自耕种,村里出劳力帮他干活。 何道长就选了我四爷爷。
  为什么选他?
  因为我四爷爷太穷,家里只有半亩薄田,三十来岁都没娶上媳妇,平时也不怎么吭声,挺不起眼的一个人,何道长觉得他可怜,就跟村长打个商量,卖了四爷爷的半亩地,在他的地旁边再买半亩,一共不到点六亩,全交给四爷爷打理,收成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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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2 18:41:05
  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而且何道长当时是村里最粗的大腿,村长都听他的,谁都没想到我四爷爷穷都穷出狗屎运了。
  可更加没想到的是,我四爷爷那叫一个傲娇,村长找他给何道长干活。
  四爷爷就俩字:“不去!”
  村里人都奇了怪了,就连何道长都跑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四爷爷说,没误会,俺就是不给你干。
  天上掉馅饼却不肯接,村里人肯定不劝他,但都骂他是个缺心眼子,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后来我爷爷听说这事,就去找四爷爷谈心,不知俩人聊了什么,四爷爷答应给何道长种地。
  村里人说,这是老四躲都躲不掉的福分。
  可谁都想不到,四爷爷给何道长种了三个月的地,一天早上,他在地里割麦子,忽然一脑袋栽倒,满地打滚。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2 18:41:38
  以前也没听说他有什么毛病,村里人吓一跳,想扶他去瞧大夫,可四爷爷折腾的太厉害,五六个庄稼汉都按不住他,只好去请村里的大夫过来。
  大夫还没来,四爷爷惨嚎一阵,伏地不动了,有人凑过去问他:“老四,你没事吧?”
  四爷爷忽然醒了,猛地坐起来,一睁眼,瞪着身边的人,而那眼神阴冷到极点,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又有人问他,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四爷爷不答,捡了把锄头,轮圆了赶开身边的乡亲,撒开步子就往后山跑。
  这时候有人发现不对劲了,惊叫一声:“你们看。。。你们看他的影子!”
  大家定睛看去,烈日当头,而我四爷爷,根本没有影子!
  有人说,这是他娘的中邪了,还请啥大夫,赶紧请何道长吧。
  一群人追在四爷爷身后,免得他跑丢,而四爷爷一股脑跑到城隍庙前,终于停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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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2 18:41:59
  城隍庙是何道长主持修建的,虽说谁也没见过城隍爷显灵,可自从城隍庙建起来,村里再没发生闹鬼的事,中邪的四爷爷往城隍庙跑,乡亲们议论纷纷,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难道他要找城隍爷自首?
  乡亲们围着四爷爷不让他跑了,而他则提着锄头,绕着城隍庙走了一圈,紧盯庙墙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最后,他在侧墙停步,伸手在墙上摸了一阵,确定位置,举起锄头狠狠砸了上去。
  这个动作让村里人心惊肉跳,而四爷爷的喊声则将他们吓了个半死。
  四爷爷边砸边喊:“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
  围观的人惨叫起来:“鬼啊!”拔腿就跑。
  因为四爷爷居然变了一副女人嗓音。
  收到消息,何道长提着家伙什赶来,迎面碰见四散奔逃的乡亲,询问情况,收拢村里人跟他一起过去,而他们再次回到城隍庙,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四爷爷将那堵墙砸出一个窟窿,窟窿边缘,流着黏稠的鲜血。
  村里人向何道长请教,这是咋回事?
  何道长眯眼看了看,撂下一句话:“城隍爷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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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2 18:42:31
  说完便冲上去,四爷爷正要从那窟窿爬进城隍庙,却被何道长揪着脚腕拖了出来,按倒在地,双手掐个诀,摁在四爷爷额头,大喝一嗓:“呔,何方妖孽,速速退去!”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何道长可是正儿八经的高人,就这么简单的几下,四爷爷唔得一声,晕了。
  何道长说,我四爷爷应该被女鬼上身,得赶紧收拾,否则会变成厉鬼祸害其他人,于是他派几个人守着城隍庙,就扛了四爷爷到村口,将他绑在一颗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上,亲手拿桃木剑抽打。
  他说桃木克鬼,打得是四爷爷身子里的女鬼。
  可挨了几下,四爷爷醒了,说话又是他本来的嗓音。
  何道长说,这是女鬼在迷惑大家,便不管不顾,一个劲抽,还让女鬼交代来历,有冤说冤,不要伤及无辜。
  四爷爷疼得要死,梗着脖子骂:“姓何的,老子没被鬼上身,赶紧把你爹放了。”
  这时候就有村里人说话了,大家都看到他中邪的模样,便劝四爷爷老实点,配合何道长驱邪。
  不配合也没办法,麻绳绑着呢,而何道长的桃木剑也厉害,抽了半个多小时愣没抽断,反倒我四爷爷奄奄一息,快被何道长抽死,却还是骂个不停,硬说何道长眼瞎,拿人当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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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2 18:42:53
  有人劝何道长别打了,再打就死了。
  何道长不在意四爷爷的谩骂,却得给村里人一个交待,他说被鬼上身的人往往都蒙在鼓里,但光天化日,女鬼没处跑,肯定还在四爷爷身子里藏着,不过这么打都不出来,还敢砸城隍爷的墙,看来这女鬼的来历不一般,重症须下猛药。
  村里人对何道长迷信到极点,他说啥就是啥,照何道长的吩咐抓来一只野鸡,割喉放血,何道长又亲手画一张黄符,烧成灰烬与鸡血混在一起,用桃木剑尖挑着血碗,对四爷爷身子里的女鬼说,再不老实交待,这一碗鸡血下去,可就魂飞魄散了。
  被打的气若游丝,四爷爷依然硬气,惨笑道:“姓何的,你要杀就杀,少他娘废话,喊一嗓子老子就不是你亲爹。”其实他已经喊了好多嗓。
  何道长微愠:“这是你自找的。”
  说完,就要将鸡血淋下。
  就在这时候,我爷爷赶来了,高喊一句:“给老子住手!”便闯进人群中,询问咋回事。
  何道长始终盯着四爷爷,而爷爷听乡亲说了原委,脸色复杂,跟四爷爷对视片刻,却一口咬定:“放人,俺家老四生病了,不是中邪,俺带他瞧大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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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2 18:43:15
  村里人没想到爷爷是这么个反应,再次替何道长解释,说我四爷爷干了怎样的邪乎事,可爷爷根本听不进去,伸手要解绳子,村里人七手八脚将他拖回来,不许他影响何道长抓鬼。
  何道长也不啰嗦,走上前去,桃木剑挑着血碗推到四爷爷头顶,稍稍倾斜:“真的不说?”
  四爷爷惨笑:“说你娘了个腿。”闭目等死。
  就好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爷爷凄厉喊道:“别,姓何的俺求你了,别浇。”
  何道长充耳不闻,右手一抖,那碗便扣在四爷爷头顶,桃木剑立刻压了上去,何道长满脸肃穆,口中念念有词。
  而那混着符灰的黏稠鸡血顺着额头流下,却好像高强度的硫酸,烧的我四爷爷皮开肉绽,满头燎泡,他疯狂又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剧烈的疼痛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挣断身上的麻绳,挥舞双臂要抓何道长。
  何道长连退几步,四爷爷没能抓住他,稍稍踉跄,轰然倒地,哆嗦两下就没动静了。
  何道长一探鼻息,很是诧异的扭头说道:“死了?!”
  我爷爷一屁股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村里人纳闷到极点,前面听四爷爷说,何道长要杀他,大家伙根本不信,不管野鸡血能不能抓鬼,肯定不能杀人不是?可四爷爷真的被鸡血烧死了,难道真是何道长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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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2 18:43:28
  再看何道长,也是一头雾水的茫然神色。
  老人们出面打圆场,让我爷爷节哀顺变,让何道长不要内疚,一定是女鬼在搞鬼。
  爷爷只哭不说话,其他人认可这个说法,安慰爷爷,陪他给四爷爷收尸,筹办丧事。
  四爷爷办丧事期间,何道长去祭拜过一次,便领人修补城隍庙,去干活的乡亲还惦记庙墙流血,检查之后都说这事真邪门,那就是一面青石砌的墙,墙缝里连只虫子都没有,咋就能砸出血?可墙上的血迹也提醒大家,确实砸出来了。
  有不甘心的再向何道长请教,何道长依然是原先的回答:“就是城隍爷的血,城隍爷为了保佑陈家村,已经附在整座庙上了!”
  既然如此,就有人想把血迹抠下来冲水喝,毕竟是神仙血,不说长生不老,怎么也能混个延年益寿吧?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09:17:15
  本来何道长还惦记去我四爷爷灵堂哭两嗓子,得知有人想喝血水,索性留在庙旁,盯着村里人将染血的石头洗刷干净,再用火烧一通才放心,而对此何道长解释为,那是神仙血,普通人喝了要遭天谴。
  几天后四爷爷下葬,祖坟也分档次,村里要给他选个好位置,但爷爷不答应,执意要埋在东北方向的一块坡地,村里人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何道长听说后,立刻赶到我家,说是风水不好,那块地不远处有条小溪,东北水冲坟,绝败乱人伦,不宜下葬。
  村里人想缓和爷爷和何道长的关系,就凑趣说:“何道长说得对,要不您老给选块上好的坟地?可得让我们老四住的舒舒服服。”
  何道长干笑两声:“要不咱烧了吧!”
  爷爷始终没吭声,蹲在墙角,拿着烟锅子,面无表情盯着何道长,何道长收了笑,微微皱眉,又问:“真要埋在那?”
  爷爷还是一言不发。
  何道长本事再大,做事也得讲个理字,不管四爷爷咋回事,总之死在他手上,村里有人看不下去,让他别在这时候触我爷爷的霉头。
  何道长便不坚持了,只是填土埋棺时,他嘴巴动两下,但终究没有张口。
  那天夜里,何道长提了两只老母鸡,由村长陪着来我家道歉,说尽软话。
  人死不能复生,何况这事确实有些邪门,不能全怪在何道长头上,爷爷便原谅了他,打那以后,何道长隔三差五就给我家送点鸡蛋,算是替四爷爷孝敬大哥。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09:37:35

  就这样过了几年,人民日报发表一篇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文章,全国各地纷纷响应,县里通知各村,必须拉出一人开展阶级斗争,而陈家村穷的掉渣,既没有地主老财,也没有臭老九。。。
  幸亏有位何道长!
  说是要破除封建迷信,可有些思想传了几千年,哪能说不信就不信,而且何道长的本事,大家瞧在眼里,所以县里通知要破四旧时,并没有人要拿何道长顶缸,就连何道长本人都没当回事。
  可县里听说何道长搞死我四爷爷的事,亲自来人将他绑了,白天拉出去游街批斗,夜里带回陈家村,关进牛棚劳动改造,每天只给他吃两个馒头。
  一个月后,何道长受不住欺辱,上吊自杀,可他没有死在牛棚里,而是不知如何瞒过民兵的眼睛,趁夜溜进城隍庙,吊死在城隍老爷的泥像前。
  墙上留着何道长的一句血书:“陈世祖,道爷入你仙人板板。”
  陈世祖是谁?
  是我爷爷。
  是他跑到县里举报,带人来抓何道长,可何道长不是那么好抓的,几个民兵冲进他家,三不两下又被何道长打了出来,众目睽睽下,何道长那个威风,一只脚在门槛内,一只脚在门槛外,斜倚着门框,根本不把县里来的人放在眼里,还说他有城隍爷保佑,刀枪不入,要县里的干部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何道长是不是刀枪不入,没能证明,民兵又不是为了枪毙他,没有带枪,正四下找砖头木棍准备群殴何道长时,趁乱溜进何道长家的爷爷,却从正房出来,右手抱着一个牌位,左手提了一桶粪水,高喊一句:“姓何的,给俺瞧好了。”
作者:曾经的果果 时间:2019-02-23 09:50:41
  先码为敬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09:57:45

  何道长扭头,正好看到爷爷将牌位砸地,一脚踏成两截不说,还将粪水浇了上去。
  何道长目眦尽裂,冲上去找我爷爷玩命,可几个民兵都打不过的何道长,却被爷爷两下放翻了,还踩着他胸口,将剩下的小半桶粪水泼在何道长身上,恶毒至极的咒骂:“干你娘的破烂玩意,俺也让你尝尝被烧的滋味。”
  与四爷爷被鸡血浇成皮开肉绽不同,粪水淋身的何道长仿佛快要渴死的鱼,全身力气被抽走,扑腾两下便有气无力,民兵趁机把他绑了。
  爷爷举报何道长有功,县里通报表彰,傻子都知道他在为四爷爷报仇,可批斗会上,爷爷冠冕堂皇的宣布:“姓何的大搞封建迷信,俺永远和无产阶级叛徒势不两立。”
  如此坚定又忠诚的革命斗士,虽然这个斗士的脑子有问题,县里也发了奖状,称我爷爷是破四旧路上的急先锋。
  为什么说他脑子有问题呢?因为破四旧是革命任务,破归破,不代表每个人都在心里彻底否定那些玄乎的东西,何道长是有真本事的高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我爷爷居然敢得罪这号人物,分明是破四旧路上的愣头青。
  急先锋也好,愣头青也罢,事情已经发生了,何道长死后,奶奶劝爷爷去庙里烧几柱香,求何道长原谅,免得变成鬼来找我家算账。
  但凡上吊的人,全都心怀怨气,平日里一团和气的何道长,能留下那句怨气冲天的话,大家都认为他变成吊死鬼是板上钉钉的事。
作者:点黄豆 时间:2019-02-23 10:12:41
  前排板凳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0:18:00

  可无论我奶奶怎样劝说,他就是不肯去烧香求饶。
  何道长头七那天,奶奶求村长帮忙祭拜,可爷爷让奶奶不要害怕,他倒了一碗清水,烧了点草灰,又取一根绣花针,说是要做个罗盘找姓何的算账,让他连鬼都做不成。
  尽管奶奶软磨硬泡,爷爷还是去了,天蒙蒙亮时一个人回来,奶奶问他做了什么?
  爷爷说:“姓何的知道俺要找他,早跑没影了,俺绕了半个山头都没把他逮住。”
  奶奶说他吹牛,爷爷也不解释,笑笑便睡了。
  后来村里人说起这事,都夸何道长仁义,不跟我爷爷计较。
  可爷爷却大言不惭:“计较?俺家老四的坟就拦在城隍庙和村子中间,姓何的想来计较,也得先过老四那关。”
  这时大家才发现,四爷爷的坟头确实是祖坟里最靠近城隍庙的位置。
  不管何道长是被四爷爷挡着,还是被爷爷吓跑,亦或是村里人说的仁义,总之他死后的二十多年,始终没来找爷爷报仇。
  直到我出生前,该来的还是来了。
  北方的冬天像针一样扎人,入夜后狂风呼啸,即便扯开嗓子大喊,声音也传不出多远,而那天夜里,我奶奶睡的正香,却听到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在凄嚎的夜风中无比真切。
  当时我娘快生了,奶奶担心不过,披上衣服出门,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狗也没有叫唤,在窝里呼呼大睡。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0:38:15

  以为自己听错了,奶奶回房睡觉,第二天跟爷爷说起这事,她说前夜里听到声音时,就想起我太爷爷快死的时候,趿拉着布鞋在院里散步,两个声音特别像。
  我爷爷琢磨片刻,问她:“俺爹回来了?”
  那年月吃口饭不容易,活人都招呼不过来,谁有心思管死人?
  正巧赶上年根,我奶奶说:“咱爹也想过个好年,你又不给他上坟,只好自己回来找吃食,你赶紧去祭拜一下,别夜里再回来把你带走喽。”
  爷爷也觉得这几年有点亏欠他爹,就拿了点心和纸钱要去上坟,我奶奶戳他一指头:“你也给俺爹带点呀。”
  准备妥当,留奶奶在家照顾我娘,爷爷领着我爹和二叔去了祖坟。
  爷爷有三个儿子,我爹是长子,二叔三叔是双胞胎,只是三叔小时候被人贩子拐走,从未见过。
  那一天,爷爷分别给他爹,我奶奶的爹,还有四爷爷上了坟,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当天夜里,奶奶再次听到院里传来的古怪摩擦声。
  以为我太爷爷又回来了,奶奶赶忙摇醒爷爷,指着窗外说:“老头老头,你听!”
  爷爷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真还是假,说了一句:“嗯,听到了!”
  奶奶气急,指头蘸了口唾沫,在窗户纸上捅了个窟窿,凑过眼一看,便是一声惨叫惊醒全家人。
  奶奶仰天就倒,幸亏窗户就在炕头才没摔坏身子,爷爷赶忙拍她脸蛋,见她被吓呆,立刻跑出屋,想看看院里究竟有什么!
  可院里空无一人,大门锁着,狗也趴着,准备的年货一样不少,农具也件件俱在,当时我家就这两样东西值钱。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0:58:45

  就在爷爷愣神的时候,我爹和二叔冲出屋,他们进正房看我奶奶,而爷爷琢磨一阵,觉得不对劲。
  农村的狗可不是养着玩的,别说进贼,见着不常来的亲戚都要吠上几声,要说没人溜进我家,所以狗不叫也就罢了,可我奶奶那一嗓子总该把它惊醒的。
  爷爷趴在狗窝前一看,根本不是睡着,而是四条腿平趴,下巴贴地,嘴巴里发出呜呜低呼,分明是一副被吓瘫的模样。
  再凶的活人也不可能把狗吓成这副模样,陈家村可是经历过家家不养狗,野鬼遍地走的情况,从那个年月过来的村里人,哪个没在坟头见过鬼?哪个家里没出过诡异的事?所以爷爷立刻明白奶奶是被鬼吓到了,怒气冲冲要去找他爹算账。
  头磕了,吃食摆了,纸钱也烧了,还往家里跑个啥劲?
  还没等爷爷出门,我爹将他喊住,说我奶奶好像中风了,要去瞧大夫。
  回屋一看,我奶奶梗着脖子,两眼上翻,嘴巴歪了不说,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浑身颤个不停。
  爷爷说这不是中风,是被鬼吓着了,拔两个火罐再修养几天就好,随后让我爹娘在家,他领着二叔,又赶着家里的一头老母猪出门,直到天亮才回来。
  我爹偷偷问二叔,去做什么了?
  当时二叔还小,满脸恐惧的说,爷爷赶着老母猪把我太爷爷的坟头踏平了,还说这是毛 教的,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一边是他亲娘,一边是他亲爷爷,我爹也不好说啥,只希望这招能克住我太爷爷,别再回家吓唬人,惊到我奶奶不要紧,惊到我娘就糟了。
  为了媳妇连老娘都顾不得,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爹心疼未出世的孩子?。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1:19:00
  其实他就是疼老婆。
  我娘是闹饥荒时流浪到陈家村的,还是个哑巴,最先被我爹在田边碰到,他一见这脏兮兮的小丫头,还呜呜乱叫,就喂了两口水说:“来,俺带你吃东西去。”
  拿绳绑了我娘的手,牵回村里给大家瞧稀奇,逢人就喊:“快看快看,俺抓了个特务。”
  村干部将他拦住,问明情况,知道我爹瞎胡闹,就把我娘领到大队,虽说村里没有余粮,也不能看着哑姑娘饿死,就通知各家,想要媳妇就把哑姑娘领回去。
  缺媳妇的人多了,但我娘不依,有人要领她走,她就挣扎,把那根绳子塞我爹手里,死活要跟他。
  我爹更不依,当时文革还没结束,爷爷举报何道长有功,就成了县革委会派驻陈家村的代表,威风着呢,我爹还盼着跟爷爷去了城里,娶个女学生,哪会瞧得上我娘,又黑又瘦跟猴子似的,还不会说话。
  我爹不要,我娘又认准了他,最后奶奶不落忍,认我娘当干女儿,以后相中男人再把她嫁出去。
  结果领回家洗个澡,我娘那个白呀,跟村里老汉打得豆腐似的,养几天又渐渐丰腴起来,可把我爹美坏了,但提亲的人也多,我爹告诉那些人,我娘一看就是资产阶级的余孽,必须留在我家,这个陈家村的革命大本营接受教育,为了摸清我娘的底细,当天夜里我爹就深入敌内了。
  打那以后,我爹把我娘当成心肝宝贝,一有功夫就和她腻在一起,吃饭都是俩人互相喂,要不是奶奶逼得紧,他连孩子都不想要,万一流产了呢?孩子死了无所谓,伤着媳妇怎么办?
  所以老母猪踏平我太爷爷的坟头,我爹还是不放心,四处打听克鬼的法子,往家里倒腾了好多东西,什么迷鬼眼的坟头土,吓鬼的杀猪刀,挡鬼的牛骨头,把我家搞得阴风阵阵,爷爷气的够呛。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1:39:15

  眼瞅着我爹要杀狗放血,爷爷赶忙制止,当时养的那条黑狗不到一岁,阳气弱,杀了也没用,为了让我爹安心,爷爷用他倒腾来的破玩意做了个小人,脖里栓根红绳,大白天的挂在狗窝里,当场把狗吓的拉稀了。
  爷爷把小人吊在房梁上,保证没有鬼敢来,我爹这才安心。
  之后的几天,奶奶身子见好,但好像失了魂,目光呆滞,不能说话,爷爷也没法子,只希望借着过年给奶奶冲冲喜。
  奶奶不能动弹,全家人一起准备年货,免不了杀鸡宰羊,而这时候爷爷发现一件事。
  家里的菜刀和磨刀石丢了。
  没人偷这玩意,只当奶奶放在哪里,爷爷找铁匠打了柄菜刀,不了了之。
  眨眼间过了十来天,年三十那晚全村人挤在大队看春晚,只留我娘在家照顾奶奶,其实我爹舍不得出门,可村里人都知道他缠媳妇,大过年的见不着我家长子,少不得要奚落爷爷,他是被我爷爷拿棍子打出门的。
  十二点放了鞭炮,我爹领着二叔回来,爷爷留在亲戚家喝酒,我娘只好抱着铺盖去正房陪奶奶。
  等到狂欢后的陈家村陷入宁静,人不嚎,狗不叫的时候,我娘悄悄下床,披上衣服出屋。
  原因很简单,她不会做饭,夜里只喝了点面糊糊,半夜饿醒想去厨房找吃的,可刚走到厨房外,还没挑起门帘,身后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月红,快回来!”
  我娘扭头一看,卧床半个多月的奶奶居然醒了,鞋都没穿,披头散发扶着门框,嘴巴里却流着鲜血。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1:59:29

  我娘一愣,奶奶又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句就要跑来,我娘赶紧去扶,却又听到身后的“呃。。呃”声。
  再次扭头,一个人正挑起厨房的门帘,探头张望。
  一张皮开肉绽的脸,血液流干,腐肉发黑,身穿深棕色的寿衣沾满了黄土,而这人佝偻着腰撩起门帘,却仰着头,用那一对塞满血污的眼眶对着我娘,好像在用目光锁定她的身影。
  平日里我娘很少出门,生人都不见,乍一见到这么恐怖的人,那不会说话的嘴巴都发出极其高亢的哼声,两眼一翻就晕倒了。
  也幸亏她晕的及时,厨房里出来的怪物一手挑门帘,另一只高高举起,手中赫然是一柄磨出寒光的菜刀,都不知他怎么打磨的,刀刃擦过我娘的肚皮,棉袄划出一道口子。
  见我娘倒在地上,奶奶连滚带爬冲过来,张开双臂拦在我娘面前,惊怒又带着哭求对那人喊道:“老四,你放了月红,你不要害她呀!”
  奶奶喊第一声的时候我爹就醒了,光着屁股跑出屋看到的一幕就是我娘倒在地上,奶奶跪在她前面,拦着一个手持菜刀的人。
  我娘可是他的心头肉啊,眼前这一幕如何受得了,咆哮一声冲了上去,飞起一脚把奶奶口中的老四踹回厨房,随后他也跟进去,厨房里传来拳头砸肉的声音,和我爹的怒骂。
  奶奶检查我娘的情况,便对厨房嚷道:“月红不行了,快喊你爹回来!”
  我爹跑出来,要带我娘去县里的卫生队。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2:19:44

  奶奶催促道:“月红没事,就是快生了,先把你爹喊回来,俺有要紧事跟他说,刚刚。。。刚刚那人是你四叔。”
  我爹的四叔自然是我四爷爷,被何道长弄死的那位。
  四爷爷死的时候我爹还没出生,但也知道他是咋死的,更知道这个人早就死了,打死他也想不到刚刚痛殴的人,居然是一具尸体,更离谱的是,尸体还还手了。
  奶奶让我爹别发愣,赶紧喊爷爷回来,我娘马上要生。
  我家的吵闹惊醒了邻居,敲门询问,厨房里躺了具尸体,奶奶不敢让他们进来,随口应付,叫我爹翻墙出去。
  前面说了我爹是个疼老婆的人,我娘羊水破了,他可没心情找爷爷,而是借了辆三轮直奔邻村,奶奶等不见爷爷回来,又打发二叔去找,等我爹驮着接生婆回来时,爷爷正好到家门口。
  门口围了不少乡亲,爷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见接生婆便问我爹:“月红要生了?”
  我爹说是。
  爷爷转身给我二叔一巴掌:“这么个破事你支支吾吾个屁!”随后又赶开围观的乡亲,请接生婆进家,那些看热闹的以为我娘要生不方便外人在场,纷纷散了。
  话分两头,我爹走后,被他一脚踹进厨房的四爷爷爬起来,找个墙角蹲下,十分规矩。
  奶奶和二叔将我娘扶回屋里,左等右等等不到爷爷,眼看我娘哼得越来越惨,无奈之下,奶奶只好帮她接生。
作者:月下的阿波罗 时间:2019-02-23 12:36:16
  先码为敬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2:40:45

  而接生婆来了,奶奶将我娘交给她,出屋对爷爷说:“老头,你们跟俺来!”
  说完,我奶奶走到厨房,扭头一看,那父子三人一个没动,乐呵呵的商量给孩子起名的事,奶奶火了,也不顾接生婆还在,嚷一嗓子:“陈世祖,你家老四来带你走了。”
  夜里吃了酒,爷爷晕乎乎的,回奶奶道:“扯淡,俺家兄弟姊妹都被鬼子害了,哪来的老四?”
  我爹脸色一变,提醒他老四是谁,这可把我爷爷吓了一跳,好像被人狠狠踢了蛋蛋,尖叫道:“啥?!”
  快步冲到厨房,撩起门帘一看,没有四爷爷,我爹眼尖,指着灶台后露出的小半个脑袋说:“在那呢!”
  当时我家还用油灯,黑灯瞎火,爷爷老眼昏花看不清楚,等我爹拿了手电,他们往灶台后一看,爷爷立刻惊叫:“真是老四?!”
  按说死了二十多年,早就该腐烂成一堆白骨,可四爷爷没有,虽然满身腐肉却能看出被鸡血烧出的独特的伤口,而他的寿衣又是爷爷亲手穿上的,怎能认不出?
  最古怪的却是我四爷爷的姿势,靠着墙蹲在灶台后,缩起脖子又缩手缩脚,十分拘谨,却稍稍仰头将一对眼眶抬起来,鬼鬼祟祟,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偷偷打量大人。
  那柄菜刀被四爷爷扔得远远,好像要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证明刚刚的事,与他无关。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3:01:15

  还没等爷爷从错愕中回神,奶奶说,前几天她趴在窗子上看到的一幕,就是四爷爷蹲在厨房外,哼哧哼哧的磨刀,被奶奶发现后赶忙溜进厨房,还扭过头,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对奶奶挤出个尴尬的笑容。
  后来她卧倒在床,有时清醒过来,就看见四爷爷坐在床边,苦口婆心的说:“嫂啊,你可别怪俺,俺不是故意吓唬你的,有个灾星投到你家了,俺得准备准备到时候收了他,这几天委屈你在炕上躺着,过完年俺就走,以后再也不来了,等你身子好了,叫俺哥多弄两碗和子饭摆俺坟头,这几年可把俺饿坏了。”
  奶奶说,这几天她不能张口,就是被四爷爷捂住了嘴。
  直到年三十,四爷爷又坐在炕上跟我奶奶絮叨,等我娘去厨房,四爷爷跟在后面:“嫂,俺收灾星去了。”
  他在我奶奶额头拍了一巴掌便跟着我娘出门,而这一巴掌让我奶奶浑身冰凉,连眼珠子都转不了,可她猜出四爷爷八成要对我娘下手,急的直上火,也不是哪来的力气,狠狠在舌尖咬了一口,随着口中漫出鲜血,奶奶恢复知觉,赶忙出屋保护我娘。
  听奶奶说完,爷爷就跪在四爷爷面前,问他到底要做什么?若是能说话就给个明示。
  四爷爷则保持那羞涩的姿势,一动不动。
  最后我爷爷一拍大腿:“俺知道了。”咚咚给四爷爷磕几个头,冲到正房外,隔着门问道:“刘婆子,俺家月红生到啥时候了?”
  接生婆说,已经出来半个脑袋了。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3:21:30

  爷爷瞪眼道:“不准他出来,把他推回去!”
  这句话吓坏了我奶和我爹,赶忙问我爷爷发了什么疯?
  爷爷却飞快的告诉接生婆:“刘婆子俺不瞒你,这几天俺家出事了,俺兄弟说这娃是个灾星,亲自跑回来要收他,现在还在俺家厨房蹲着呢,你也是懂事的,你自个琢磨这是个啥情况!”怕接生婆琢磨不出来,爷爷又补一句:“这娃真不能要啊!”
  那时候的接生婆近乎是半个神婆,除了接生,还干些过阴驱邪的勾当,爷爷说的郑重,那接生婆考虑片刻,屋里传出一句:“明白了。”
  随后就是我娘一声惨嚎,我爹破门而入,掀起我娘身上的毯子一看。。。
  啥也没有。
  那个死老太婆,居然真的把我推回去了。
  说来也奇怪,除了我被推回去的一刹那,我娘呜了一嗓子,然后就像个没事人似的,照旧挺着大肚子,既不流血也不疼,傻愣愣的望着我爹,好像从未有过临盆的反应。
  可再没反应也是超乎常理的事,担心我娘的安危,我爹要领她去卫生队。
  接生婆又了解一番,还去看了四爷爷的尸体,便和我爷爷一道说服家里人,他们说这几年我家就来了俩人,我娘和她肚里的孩子,偏偏又是她快生时出事,所以这灾星只能是孩子。
  其实我奶也这样认为,可老太太毕竟心软,尤其心疼大孙子,就说:“老四追的是月红,又没说不让月红生娃。”
  我爹立刻反驳:“跟月红有啥关系?又不是你们追的,凭啥你们说啥就是啥!”
  眼见我爹油盐不进,死活要带我娘去城里,爷爷干脆举了个钉耙拦在门口,谁敢出门他就钉死谁。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3:41:45
  好说歹说,奶奶和我爹妥协了,因为四爷爷的行为让人不得不信,而肚里的孩子生了一半又被推回去,我娘跟个没事人似的,惹人生疑,便决定观察几天再说。
  送走接生婆,料理四爷爷的尸体,爷爷对尸体说:“老四,俺知道你的意思了,放心去吧,千万别再来了。”即便这样仍不放心,只好找了两床旧棉被将四爷爷裹成个蚕宝宝,又用泡水的麻绳牢牢捆了好几道,还让奶奶准备糯米汁带去坟地。
  这是标准的防诈尸手法,爷爷说:“就缺一道镇尸符了。”
  我爹便撕了一张挂历贴在四爷爷额头,希望挂历上的三点女郎能镇住他。
  四爷爷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爷爷将尸体放回,又在棺材板上浇了糯米纸,压几块大石头才把土回填。
  回家的路上,我爹还和爷爷说这事,头两天在我家磨刀的肯定是变了鬼的四爷爷,坐在炕头跟奶奶聊天的也是鬼,怎么到最后又诈尸了?
  爷爷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四爷爷觉得我娘肚里的娃儿不好对付,必须破了我娘的肚皮才行。
  我爹不敢骂变鬼又诈尸的四爷爷,只好拿我爷爷撒气,说他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办点事这么不稳重,搞个小破人吊在房梁就说没鬼敢来,要是早听他的请个先生来做法,哪会有这档子事。
  我爷爷说,这事确实失误了,那小人能拦住所有的鬼,唯独拦不住四爷爷。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4:02:00

  至于为什么,爷爷没说,我爹也没问,这俩人都有各自的小九九,盘算接下来的事。
  观察几天再说,其实是个缓兵之计,我爹想等爷爷不在时,带我娘去县里的医院,而爷爷也没想观察,第二天清早让我爹去坟里看看情况,等我爹走后,他就蹬着三轮领我娘去瞧病,实际上去了邻村张屠夫家,让张屠夫用碎胎术把我取出来。
  什么叫碎胎术?
  就是用可怕的工具伸进我娘肚子里,把我捣碎,再用镊子一块块夹出来,通常母猪怀了死胎,就是用这招治病的。
  别说我娘觉得我还活着,就算她真怀了死胎也不可能让人用碎胎术,她拼了命的和爷爷折腾,幸亏我爹走到半路察觉不对,及时赶来将我娘救回家。
  之后的两天又换我爹举着铁耙拦在门口,不让爷爷带我娘出门。
  到了这一步,我爹和爷爷僵持不下就撕破脸皮了,我爹跑到村大队举报爷爷,他当然没说四爷爷的事,只说爷爷大搞封建迷信,认为孙子不详,所以要干掉儿媳妇。。。
  村里人纷纷赶来劝爷爷,不过陈家村有一半姓陈,几百年前一个祖宗,但凡陈家的事只能内部解决,辈分最高的说了算,决不允许村干部做主,当然,决不允许只是一种姿态,最后的结果还得看谁能打赢谁,村干部先和陈家人吵架,吵热闹了,领着建国后迁来的外姓人和陈家打架,若是打架还解决不了,只好捅到县里,县里再派人给村干部撑腰。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4:22:15

  不过很少会发生到最后一步,一旦县里派民兵来,挑事的陈家人要被法办,而村干部也不能总打小报告,否则会让县里觉得要你们何用!
  一开始,村干部和陈家人劝我爷爷不要迷信,不要对不起急先锋的称号,可我爷爷咬定青山不放松,就是不让我娘生。
  计生委的大娘火了,一拍桌子:“陈世祖你别给脸不要,信不信把你送到狱里劳改!”
  陈家人就听不得这句话,翻出许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和村干部折腾,天天在我家吵架,反而将我娘搁在一边。
  就这样过了十五天,正月十五,村里闹红火。
  被陈家折腾到无比头痛的村干部还有心情办篝火,足以说明问题。
  那天夜里,趁着陈家人跑去凑热闹,村干部领着警察冲进我家,逮了爷爷就跑。
  我爹给他们开的门,可我爹也担心被村里人骂成不孝子,警察前脚出门,他也带我娘动身,在村里狂喊:“村干部打人啦,姓陈的快出来呀,警察杀人啦。”
  本想着陈家人救出我爷爷,他也能带我娘去检查,可他低估了陈家人的同仇敌忾的决心,还没跑出村口,连他带警察全被拦住了。
  陈家辈分最高的老头拄着拐杖来了,气的七窍生烟,拐杖狠狠顿地,质问村长:“姓赵的俺问你,你这种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的行为,和他娘的小鬼子有什么区别?”
  村长也怕,问警察怎么办,警察可不认你姓陈的算哪根葱,当场鸣枪决定冲出去。
我要评论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4:42:30

  不知道是谁,趁乱拍了陈老头一铁锹,一场混战拉开了序幕。
  我爹娘就在这时候被人群冲散,而这十五天来她受尽委屈,别家媳妇还有个娘家人帮衬,她却孤零零一人,唯独一个我爹,虽然保护她,可关心的是她而不是她肚里的孩子,毕竟四爷爷的事太邪门,我爹希望的是保住我娘,搞死我。
  可我是娘身上的一块肉,她舍不得,又不会说,不会写,无人知她心意。
  被人群冲散,我娘漫无目的走着,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可走着走着却到了城隍庙,不由得悲从中来,想学何道长吊死在城隍爷面前,一死求公道。
  将腰带甩过房梁,又把人家城隍爷的神像弄倒,踩着城隍爷脑袋上吊。
  刚吊上去,绳断了,我娘跌倒在地,最最邪门的一刻来了,她觉得裤裆一沉,伸手去摸,居然是个孩子。
  我就这样被颠了出来,脐带是她用牙咬断的。
  就在我娘不知所措之际,乡亲赶来,一见我娘生了,赶忙送我们娘俩回家。
  而陈家和警察的混战也在一声枪响后落下序幕,虽然村长不喜欢陈家,可他毕竟是干部,听见我爹的呼喊,他抢了警察的枪,对天鸣一枪,指着打得最凶的陈家人说:“月红丢了,她还大着肚子,先把她找见老子跟你们打,干死你们这帮狗娘养的。”
  我娘被乡亲送回家时,警察和陈老头正把我爷爷骂的狗血喷头,一听我娘生了,又听乡亲讲了见到我娘时的那一幕,大家都说了不得,这娃娃是城隍爷送来的呀。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5:02:45

  我娘不会说,可村里人会想,城隍庙灵不灵,有目共睹,不说镇了死鬼祖宗的事,也不提庙墙流血这么神奇的事,就凭那是何道长修的庙,是何道长开过光的神像,老一辈没一个不发自内心的崇拜。
  那晚是正月十五,月圆人团圆的日子,被爷爷拒之门外的我很离谱的生在城隍庙,大家认为这是城隍爷特意送我与家人团聚。
  还有人说何道长当了城隍爷,故意折腾我爷爷,把破四旧路上的急先锋变成迷信分子,再亲手送来孩子破了他的迷信,狠狠打我爷爷一巴掌。
  你一言我一语,最后警察都信了,给我面子才放过爷爷,否则非得拘了他。
  我娘抱着我,红光满面,骄傲的像只开屏的孔雀。
  而任凭大家说破嘴皮子都没回应的爷爷,忽然说道:“你们看,这娃娃就是来找俺讨债的,一直盯着俺呢,你们看嘛,那小脸狠的!”
  众人看我,正如爷爷所说,别人家的孩子刚生下来都嗷嗷嚎哭,可我不哭不闹,瞪着一对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爷爷,至于狠戾的表情倒是没有,就是个面无表情罢了。
  那我刚生下来能有啥表情,真挤个笑容还不把他们吓死?
  最后还是陈家辈分最高的陈老头拍板,他被人拍了一铁锹,脑袋上缠着纱布,晕乎乎的早就扛不住了,很不耐烦的对我爷爷说:“陈世祖,这娃娃生在城隍庙里,就算找你讨债也是你活该,你做过啥缺德事自己心里清楚,俺认他是陈家人,你认不认?不认就给俺滚出陈家村。”
  谁都有个脾气,不让儿媳妇生孩子这种离谱的事,同是陈家人也没人向着他,也就是村里人因何道长而十分迷信,爷爷说我不详正好守着迷信的规矩,谁也不能说你死全家也得把娃生下来,可我生在城隍庙就说明城隍爷认可我,爷爷敢和城隍爷对着干?
  早就拨乱反正了,他还当自己是革委会的代表呢?
  犯了众怒,爷爷说一切已成定局,孙子生下来就一定会认,大家伙都散了吧。
  爷爷回屋,老人们骂他不知好歹,但也再不提赶他出村的事,气呼呼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人纷纷来我家瞧我这个稀罕玩意,有些不清楚的又询问那晚详细经过,在大家都认定我是城隍爷送来的孩子之余,又发现一件事。
  我居然有六根指头,左手小拇指旁多了一根,而六指在村里是给家招财的象征,大家都羡慕爷爷有个好孙子。
  闭门不出的爷爷一改前几日的态度,一点点接受我,整日里笑的眉开眼合,渐渐地,我爹娘不跟他计较了。
  没过多久,县里赶集,奶奶和我爹娘领二叔进城,只留爷爷在家抱孙子,等日落时分他们回家,却发现我孤零零躺在床上,旁边还有一把染血的菜刀,正是四爷爷打磨过的。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5:23:15
  爷爷把我的六指剁了。
  看我失血过多,小脸苍白,我娘立刻疯了,呜呜叫唤着要找爷爷拼命,可爷爷却优哉游哉的回来,坦白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并告诉我娘:“月红啊,你也别怪俺,村里人不知道你四叔回来的事,你总不该忘吧?老四一直惦记这个孩子,要不是俺磕头求他,他早就找回来了,他不是人,咱们瞧不见的东西他能瞧见,说实在的,家里都是娃娃的长辈,哪怕他来讨债,俺们当伢(爷爷)当爹的大不了把命给他。。。”
  我二叔急忙道:“那俺咋办呢?俺又不是他爹。”
  “滚一边去,谁管求你。”爷爷一巴掌把他扇出去,继续说道:“可老四不甘心,怎么办?俺只能剁他一根指头埋进老四坟头,老四才以为他死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以后咱家人好好过日子,来来来,还没给娃取名呢,咱们一家子合计合计,取个啥名好呢?”
  说是一家子合计,可爷爷拍板决定:“就叫初一吧,小名也不叫狗蛋了,改成十五,月红初一生他,十五才生下来,这名字有寓意,以后咱家再有娃就叫初二,这么往下排,你们弟兄俩加把劲,给俺生一个月出来。”
  本来我爹给取的名是陈城道,为了感谢城隍爷和何道长。
  既然爷爷定了陈初一也没人跟他计较,反正打定主意再不让他碰我,而之后的日子再无波澜,爹娘对爷爷放松了戒备,他也没有再折腾我。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5:43:30

  可我四岁那年,二叔娶媳妇,家里收拾房子时,我爹在厨房找到一个小人,就在灶台正上方,碎布缝得,手艺很好,手脚和五官都有,只是看上去有些瘆得慌,而小人常年遭受烟熏火燎,沾满油污,却可以看清小人肚子上写着几个字:“陈初一,辛酉年一月初一。”
  小人背后扎了七根针,我爹摸到小人肚子里硬邦邦的,黑着脸拆开,找到一截短短的指骨。
  爷爷说我的指骨被他埋进坟头,却又出现在小人肚子里,不管扎小人有没有用处,反正爷爷对我的恨意是没跑了。
  当时爷爷不在家,我爹和奶奶说了,一家人冷着脸等他回来。
  不知道去哪浪了一圈,回到家时,爷爷满脸微笑,可他看到我奶,我爹,我娘,我二叔,全都阴沉着脸,桌上还摆着个小人,爷爷立刻收了笑容,往墙角一顿,抽起烟锅子,以不变应万变。
  我爹指着小人,质问他:“爹,你这是啥意思?你要不喜欢初一,俺们带他走还不行么?用得着这样搞你亲孙子?”
  七嘴八舌将爷爷数落一顿,爷爷几次张口都被骂了回去。
  最后他气急败坏,一把抓过小人说:“俺就是骗你们了,怎么着吧!俺还不是为你们好?初一是个讨债鬼,光讨俺的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俺剁他一根指头再吊到灶台上,这就把他封住了,这几年俺对他怎么样,你们瞧不见么?俺背上骂名为你们讨活路,到头来是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你们这是要逼死俺呐,俺死给你们看。”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6:03:45

  抽出腰带进了厨房,仿佛要上吊的样子,可谁也没拦他,随后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等爷爷再出来,他说:“俺把小人吊回去了,丑话说在前头,谁敢把小人弄下来,俺一铁锹拍死他,月红,听见没有?”
  一家子论个远近亲疏,爷爷和我娘最远,对她也最客气,点我娘的名说狠话,就是表明态度,这次要动真格的。
  刚回家,一口水都没喝,爷爷又气呼呼的走了,奶奶叹息一声,劝我娘说:“别跟这死老头一般见识,老四死了之后他就变得疯疯癫癫,小人就在梁上吊着吧,初一要真是何道长送来的讨债鬼,早晚收拾这个死老头!”
  于是那小人就吊着了,直到被彻底熏黑,藏在一片黑墙之中,瞪圆了眼都看不见,久而久之,也就没人记得。
  二叔讨了媳妇,翅膀渐渐硬起来,耐不住爷爷总训他,没几年就分家出去过。
  其实也不怪爷爷说他,二叔没个正经,整日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偷鸡摸狗,但我自记事开始就特别崇拜他,因为他干了偷鸡摸狗的事总跟我炫耀,从来不瞒着,我的身世也是听他说的。
  村里人都说我是城隍爷送来的孩子,人送外号小城隍爷,有几年传的凶,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我们村城隍庙求子,还有人找我驱邪,干啥的都有,而我听二叔讲了经过,特意去看小人,还在房上吊着,虽然在二叔的故事中爷爷视我不详,可我觉得爷爷很正常,和别人家的爷爷一样,对我该疼疼,该骂骂,从来没有亏待过。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6:24:00

  所以我问过爷爷,我到底是不是城隍爷送来讨债的。
  爷爷说:“讨个屁,别听他们嚼舌头,你就是城隍爷放屁,不留神崩出来的小屁孩。”
  恶心话听多了,渐渐对他没兴趣,但对自己的兴趣可浓厚,城隍爷,何道长这些看不见的玩意咱不说,我娘生了十五天这事可没跑,连她自己都承认,而哪吒的故事每个人都听过吧?她娘生了三年才生下来。
  我这十五天的小孩,即便不如哪吒,也该有点特殊之处吧?
  真是个讨债鬼我也认了,偏偏没有半点不同于其他小孩的地方,村里人又那么崇拜我,这让我怎么交代?
  我一直很好奇,就像万元户去贫困山区探望失学儿童,总不会空着手去,你城隍爷把我送来,难道没捎点啥特殊本事?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直到十一岁那年。
  那年夏天,陈老头过六十大寿,就是让我爷爷滚出陈家村的那位,他是陈家辈分最高的人,据说他穿开裆裤的时候往我爷爷的爷爷面前一站,我爷爷的爷爷就得鞠个躬,喊一声:“六叔,您来了!”
  辈分高,年纪却不大,也就比我爷爷长个几岁,平日里又爱拿捏个德高望重的派头,挺不招人待见,可再不待见也是陈家老祖宗,他过六十,村里人都得送寿礼。
  最可气的是人家两年前已经过了六十大寿,因为他生日特殊,虚两岁,周岁过完过虚岁。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6:44:15

  二叔来通知陈老头过寿的消息,我们家正吃午饭,爷爷放下碗骂娘:“这死老头还要不要脸了?虚两岁就得过两次,他也不怕克死自己?”
  虽说院里没外人,可左邻右舍又不是聋子,爷爷嚎一嗓子,邻居的脑袋就从墙头探了出来,和我爹平辈的一个,附和道:“就是,他凭啥收两次礼?初一生了十五天也没过十五天生日呀。”
  本来没当回事,一听话头落在我身上,赶忙看向爷爷,却见他一咂嘴,琢磨到什么好滋味,喜笑颜开道:“是这个理儿,到年根就是初一开锁的日子,他六十大寿重要,初一更是城隍老爷给俺送来的孙子,开锁的生日不能马虎吧?一定要大办,就办他个十五天。”
  稳赚不赔的买卖,我爷爷激动了,转头跟我奶说:“送陈老头一头猪,到时候让他还咱家十五头。”说着话,爷爷连饭都不吃了,起身说道:“俺去跟陈老头知会一声,可别办了喜事再给他办白事,说啥也得撑到初一过完生日。”
  虽说陈老头再过六十有些不地道,毕竟是大家伙的祖宗,背后骂几句可以,爷爷两次咒他死,邻居干笑两声,也不说话便将头缩了回去。
  奶奶揪住爷爷,嘀咕一句:“死老头,喝你的稀饭,别给人家添晦气。”
  我和我爹娘点点头,站奶奶这边。
  爷爷跺跺脚,气道:“你们咋就不信俺呢?俺的本事你们还不知道?陈老头这个寿要是不按俺说的去做,明年的这个时候保准给他过周年。”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7:04:30

  我爹和二叔低头喝稀饭,没搭理他,仔细想想爷爷的本事,我们还真不知道,他除了会吊小人祸害我们还能干啥?第一个挡鬼的小人,鬼没挡住不说,还来了具尸体,差点搞死我奶和我娘,第二个小人更离谱了,剁我一根指头,说是让我不讨债,可我是城隍爷送来的,用他管!
  奶奶不耐烦:“去吧去吧,想找骂你就去吧。”
  “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东西。”爷爷狠狠骂道,又盯着我:“你也是个白眼狼!陈老头敢骂俺?俺根本不给他机会,俺找二才说这事去,你们等着瞧吧。”
  说完话,爷爷美滋滋的走了,奶奶叹口气,叫我赶紧吃饭,吃完了赶紧写作业,下午还要去地里帮我爹干活。
  虽然当时已经恢复高考,可即便我是城隍爷送来的孩子,也没人认为我能参加高考,不是考不上,是连高考的资格都没有,村里没人做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先不说枝头高到什么地步,你要是只老母鸡,送到月球也还是老母鸡,村里人送孩子读书就图个识字,都不去县里的学校,陈家村自己办了学堂,上午上课,下午帮家里干农活。
  学堂只有一个老师,就是爷爷口中的陈二才,也是过寿陈老头的女婿,爷爷和他好的穿一条裤子。
  假如陈家内部投票,选出最讨厌的人,陈二才肯定排第一,我爷爷和陈老头能在第二名杀个势均力敌。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7:24:45
  陈二才是村里仅次于我的名人,不过我是好名声,人称小城隍爷,陈二才的外号是陈蔫赖,蔫了吧唧,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但又一肚子坏水的意思。
  我不太清楚陈二才蔫的部分,听说是他媳妇,陈老头的女儿是个傻子,还被人糟蹋过,而陈二才是六几年插队到陈家村里的知青,为了入赘陈家,娶了陈老头的傻闺女,还改姓陈,大家瞧不起他,即便入赘之后,陈二才的辈分水涨船高,大家照样直呼其名。
  再说他的赖, 年代初村里改成联产承包制,就是土地还给各家各户,有收成再按百分比给大队交农业税,而陈老头家的两个儿子在炼焦厂工作,陈二才在学堂教书,没劳力种地,就把地包给一户人家,他俩家的地紧挨着,而这户人家觉得陈老头不差这点粮食,夜里偷偷挪动地碑,三年时间,陈老头家的六亩地被他吞了三亩。
  后来陈二才发现,找上门理论,那人死不承认,虽然可以轻易丈量陈老头家的地变小了,可那人就说没动过地碑,风吹过去的,耗子挪过去的,地可以还给陈老头家,但这三年来地里产的粮食,绝不退还。
  吵了几句,那人骂陈二才是个娶破鞋的倒插门,没资格跟他说话。
  陈二才立刻蔫了,结结巴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懦弱相,连地也没要,灰溜溜的走了。
  占地那人得意不已,以为吃定陈二才,可到了秋天,陈二才阴毒的一面露了出来。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7:45:00

  那一年的秋天收成很好。
  赶上打粮食的日子,陈二才领着村干部看收成,到了那占地人家一看,粮食多的院里都快堆不下了,副村长立刻拍手,厉害呀,你家四亩地长出这么多粮食,咋种的呢?
  那人支吾半天也说不出高产的原因,副村长一量他家土地,四亩变七亩,先不说多出来的三亩地是哪来的,明明有七亩地却一直交四亩的税,重罚。
  前一刻还满仓满谷,下一刻连房子都没了,没几天,那人便疯了,整日裹着军大衣,蹲在地碑旁边喃喃自语:“俺户败咧!”
  陈二才的坏水可见一斑,村里人都讨厌他,也不知道爷爷咋和他交上朋友,要知道当年他是以四类分子的身份,顶着知青的名头来陈家村劳动改造的,我爷爷没事就找他玩,给陈二才带上高帽,领出去批斗。
  再说回过寿。
  爷爷觉得不吉利,认定陈老头过完寿就要死,跑去指点一二,但他和陈老头合不来,只好与陈二才商量,搞个曲线进谏。
  而我吃了饭,和我爹下地干活,心里还惦记陈老头的事,爷爷把他的寿宴说的那么邪乎,陈老头又是个迷信的人,他未必肯照爷爷的指点去做,但肯定要去城隍庙,我心想这点小事犯得着打扰城隍爷么?
  来找我呀。
  和我爹从地里回来,就见爷爷脸色铁青,气鼓鼓在院里坐着,我爹问他咋了?
  爷爷说:“这个二才,真不亏村里人背后骂他,就是他出主意让陈老头再过个寿,俺去跟他说,他不好打自己嘴巴,就领俺找陈老头,俺不是不让陈老头过,就是想让他别太铺张,低调些,折损的福分也少些,还能多活几年,可俺陪着笑脸没说几句,那个老不死的就骂上了。”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8:05:15

  陈老头骂我爷爷:“滚你娘的,有何道长保佑俺,你死了俺都死不了,那句话咋说来着?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都要拥护!你让俺小过,俺偏要大过,大过特过,过个普天同庆,过个不亦乐乎。。。。。”
  陈二才一看俩人要吵架,赶忙劝说:“爹,世祖哪能是咱家的敌人呢!”
  陈老头斜眼看爷爷,冷笑:“吃里扒外的东西,不是敌人是啥?”
  村里人对我爷爷的不满就因为他搞了何道长,但也没有恨之入骨,一来我四爷爷的死在先,二来爷爷成了革委会在陈家村的代表后,很罩得住。
  当时县里两套班子,一套是政府成立的革委会,一套是红卫兵,革委会是响应当时的大形式,县政府改了个称呼,而红卫兵是由学生和工人组成的,不事生产,专门折腾人,革委会都怕他们,北京传出的命令就是党政军全部为红卫兵让路,不犯法不能逮捕,而红卫兵啥法都犯,人家管犯法叫革命。
  陈家村没有红卫兵,我爷爷举报何道长,就是找县里中学的红卫兵头子,也叫造反司令,后来本着革命的眼睛无处不在,让坏分子无所遁形的原则,红卫兵逼着革委会给我爷爷一个名分,让他在陈家村当眼线,所以拨乱反正之后县政府立刻把我爷爷踹了,但当时村干部都是革委会那边的,陈家这么大的宗族,想折腾都不用找理由,要不是爷爷罩着,陈家且得死几个人,首当其冲就是他陈老头。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8:25:30

  所以陈老头一般不跟爷爷冲突,只要不提何道长。
  奈何陈老头这一支是陈家的族长,为了平息死鬼祖宗的怨气,何道长要借用陈家后人的气运还是咋回事,反正在陈老头家院子里埋了个法器,还锦上添花,将法器上面的土地用砖头围了一圈,种了几穗麦子,撒一把花籽,栽一棵石榴树和桃树,都是秋天成熟的品种,每到麦熟花开树结果,陈老头家院里就有一道亮丽的风景。
  何道长说这道风景有十六字寓意——珠玉琳琅,锦绣安康,儿孙满堂,福寿绵长。
  只要这四种植物在,陈家就会如十六字形容的一样,虽说何道长是祝福整个陈家,但种在陈老头家院里,带来的好处肯定是他家占大头。
  后来批斗何道长,何道长说折腾他没关系,千万不要破坏他镇鬼的手段。
  爷爷说,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都要反对。
  但爷爷不傻,没动城隍庙和祠堂,就把与何道长有关的地方砸了一通,死活要挖陈老头家的院子。
  据说挖地三尺也没找到何道长的法器,当然也可能找到了,爷爷没动,但他顺手铲了小麦和花,只留下两棵能结果子的树。
  十六字吉祥剩下一半,象征富贵的珠玉和锦绣没了,陈老头家气的不轻,但象征福寿绵长的桃树还在,一年比一年茂盛,陈老头觉得自己比寿星还能活,哪里相信爷爷的话,反而回忆起往事,喷了爷爷一脸唾沫星子。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3 18:45:45

  一气之下,我爷爷不管了,让陈老头爱死死他娘的。
  三天后,各家媳妇去陈老头家准备寿馍,就是白面馒头捏出吉祥的寓意,寿桃啊,绣球之类的。
  爷爷去陈老头家转一圈,回来就说:“死老头疯了,居然要准备七天的寿馍,慈禧老佛爷过六十也只过七天,他那尖嘴猴腮的相哪有这福气?你们看吧,过完必死!”
  来蹭饭的二叔嘀咕:“啥都知道,你是城隍爷咋的!”
  破天荒,爷爷没揍他,指着他说:“走着瞧!”
  随后就到了过寿那天,流水席从早上开始,上午给陈老头拜了寿,爷爷就一直领着我,陈二才又向爷爷报告,说陈老头逼他去外乡请戏班祝寿,下午就到了,唱七天。
  爷爷摇摇头,低声对陈二才说:“逃不过这劫了,今年过六十,明年过周年吧。”
  陈二才皱眉道:“真的假的?没这么夸张吧?”
  爷爷一本正经:“俺觉得是真的!”
  吃午饭的时候戏班到了,先扮成福禄寿三仙,把陈老头哄了个合不拢嘴,讨了赏钱就去村西头搭台献唱。
  村西头有一栋三层小洋楼,原先是日本兵的司令部,楼前有一片土校场,村里有唱戏或者放电影的活动就在这里举行。
  小洋楼也被我爷爷砸过,因为何道长就是借用日本兵留下的军威和杀气才收拾了死鬼祖宗们,据说日本兵败的时候,有个太君在二楼的卧室切肚子自杀,我爷爷鸡贼的厉害,只砸一楼。
  几十年没人打理,小洋楼门窗残破,有时候夜里还能听见日本鬼子叫唤,村里人一般不靠近,但越不让去的地方,小孩越心心向往,平日里大人看着,赶上戏班进村,要在一楼打地铺,我们几个就跑进去捉迷藏了,在二三楼疯跑。
  就在我喳喳叫唤,冲过二楼走廊时,有间屋子里探出一只手将我揪了进去。
  是陈二才,给陈老头家当了二十年姑爷,养的胖乎乎,但他的长相实在不敢恭维,又天生一身黝黑皮肤,人立行走的大耗子再戴个眼镜就是他了。
  屋里除了陈二才,还有戏班班主,陈二才将我揪进屋,嘀咕一句:“正说你呢!”
  随后对班主道:“这就是城隍爷送来的货,你可以问他,我们村的城隍庙灵着呢,肯定不会出事,放心吧!”。
  6
作者:wangyun001 时间:2019-02-23 19:15:40
  看到你幸福了真替你开心。
作者:rosekick 时间:2019-02-24 01:05:42
  写到这个程度挺好。
作者:逐笑开颜 时间:2019-02-24 02:27:44
  记好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4 08:38:35
  一听城隍庙,我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戏班班主没有说话,为难的笑笑。
  陈二才又说:“再加十块钱,你把这事办利索。”
  班主苦笑道:“陈兄弟,不是我不想赚这个钱,而是行里有规矩,你要办白事,我们唱两出给老人送行是天经地义,但鬼戏可不是普通班子能接的!”
  陈二才不满道:“我们村年年请戏班唱鬼戏,咋就不能接了?”
  班主耐心解释:“这种阴活儿很容易招来脏东西,梨园里有传承的老班子,跟老人学过辟邪的法子才敢接阴活儿,要么就是啥也不怕,给钱就干的草头班子,我们麻家班本事不大也不想惹事,你这活儿真不能接呀!”
  陈二才阴阳怪气道:“这都什么社会了还搞封建迷信,给鬼唱过戏的班子多了,没听说谁家被鬼害了。”
  班主嗫嚅几句,就是说其他村无所谓,陈家村邪的厉害。。。
  陈二才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笑道:“所以我把这小子拉来了,你们不能光信邪不信好呀,让他给你们当保镖,鬼都绕着跑,这几年我们初一抓了几百只鬼呢,而且你这么想,我们请你唱戏是给祖宗尽孝心,你不让我们尽孝,祖宗也不答应,还得找你们算账!所以说呀,要是没鬼你就白担心了,陈家村真有鬼,你更得唱了不是?”
  把我往班主怀里一推,陈二才摸出几张票子塞给班主:“十块钱,剩下的交给你了。”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4 08:58:46

  说完,陈二才扭着大屁股下楼。
  班主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我,思索良久,叹息一声,把钱装口袋里,满怀希冀的问我:“小后生,你真会抓鬼?”
  打小我就和其他小孩不同,他们的愿望是当军人,科学家,我就希望自己能抓鬼,对得起城隍爷的威风。
  但仔细想想吧,我只会被鬼抓,只好尴尬的摇摇头。
  班主再叹一声。
  往我口袋里装了一把花生,班主把我推出门,叫我去玩,而他则进了隔壁的屋子,十分夸张的叫道:“哎呦我的大美人,不化妆就够美了,你这一描眉哪个男人受得了?”
  有个女人轻笑两声,说道:“你一夸我准有事。”
  班主嘿嘿道:“我也不想麻烦你,可这事只有你亲自出马。。。。。。”
  听上去,班主决定给我们村的祖宗唱戏,我想听听下文,可班主将门关上,什么也听不到了。
  爷爷听了一下午大戏,晚上领我去陈老头家吃饭,路上我问他:“爷爷,鬼为啥要听活人唱戏?”
  爷爷干脆道:“因为死人不会唱,问这个干嘛?”
  我把陈二才和戏班的事讲了一遍。
  爷爷愤愤不平:“这个二才,有好买卖也不想着俺,唱戏能有唢呐好听?给五块钱,俺去祠堂给那些死鬼吹一宿都行!”
  爷爷会吹唢呐,平日村里有个啥事都请他去吹吹打打,据说奶奶就是瞧上他这手本事了。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4 09:18:59

  戏班要唱到夜里九点,但吃了晚饭,爷爷要去地里看西瓜,我们家就不凑陈老头的热闹了,围着油灯聊会天,回屋睡觉。
  西房两间屋,爹娘一间我一间,在床上躺了好久都没有睡着,想着陈二才那句不能光信邪不信好。
  陈家村的往事,我都是东拼西凑听人说得,没有信一半的道理,如果都是谣传就啥也不说了,如果陈家村真的闹过鬼,是被城隍爷镇住,我又是城隍爷送来的,那我应该也能镇鬼。
  可去哪找只鬼给我镇呢?
  鬼戏一唱,戏台下应该有鬼,可我既想知道鬼怕不怕我,但打心里也挺怕它们的。
  去还是不去,辗转反侧,终于睡着了。
  不知道几点,咚的一声将我惊醒,翻身起床就看到窗外有个人影,我喊一声:“谁呀。”
  那人扭头,是我爷爷,他做个嘘的手势,示意我开门。
  放爷爷进来,我点上油灯,一转身差点被他吓死。
  村里放得电影多是抗战片,最不缺的就是黄花闺女被太君糟蹋后,披头散发,按着胸前肚兜,哭哭啼啼跑出屋的桥段。
  爷爷就是这个模样进来的,上身赤裸,一只手抓着衣服护在胸前,露出两个干瘪的肩膀头子,脖颈还有根红绳系的蝴蝶结,他下身穿着一条鹅黄色长裙,等他将衣服放下,我才发现那蝴蝶结,原来是肚兜的系绳,他真的穿了一件小肚兜,毛巾大小,绣着一对金边鸳鸯,一看就是女人的玩意,小巧可爱,虽然爷爷枯瘦,肚兜也罩不住他上身,露出大片带着老人斑的黑皮肤,还有胸前的两个咪咪头,把我恶心的够呛。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4 09:39:15

  爷爷在油灯前搓胳膊,我才发现他身上有血痕。
  我失声问道:“爷爷,你这是咋了?”
  他无所谓的说:“跳墙回来的,绊了一跤,从你房上摔下来了!”
  我管他怎么下来的,是问他为啥穿裙子。
  爷爷让我别管,给他拿身衣服。
  院里有洗好的,拿一身回来,爷爷在我床上慢吞吞换着,我第一次见到掀起长裙,露出两条大毛腿的景象,比所有噩梦加起来都让我惊悚,再也忍不住,无比惊骇的问他:“到底咋回事呀?”
  爷爷赶忙捂我嘴:“小声点,别让你爹娘听见。”他将换下的肚兜和裙子揉成一团,塞进我怀里:“路边捡来的,你去厨房生火烧了吧!”
  路边捡的也没必要穿上,而且他脱裙子的时候,我发现这是一条长裙,上半身被扯烂,搭在腰间,裙子上画着花,不是村里的玩意,反倒像是戏班才有的戏服。
  爷爷的古怪打扮让我产生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怀疑爷爷去戏班偷东西了。
  戏台后面是日本兵的司令部,难道那位切肚子的太君也去听戏,把我爷爷糟蹋了?
  我没有接裙子,爷爷见我满脸狐疑,有点尴尬便解释起来:“那什么。。。嗯。。。俺守西瓜的时候捡到一个包袱,包袱里装了这几件衣裳,俺觉得挺漂亮想送给你奶,先试试合不合身嘛,觉得不合身所以回来烧掉,你可别和你奶说,这衣裳又穿不出去,还是烧了好!”
  大人总拿小孩子当大傻子,我爹娘亲热吵得我睡不着,叫他们小点声,我爹说是耗子叫得,其实我啥不懂?母猪配种的事也见了不少。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4 09:59:45

  爷爷随口扯谎,也不管我信不信,反正他觉得我信了,摸摸头说:“快睡吧,爷爷还得去看西瓜。”他亲自去厨房生火,把肚兜和裙子烧了,还要翻墙走,他说掉下房时扭了腰,叫我推他一把。
  推爷爷翻了墙,我趴在墙头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渐渐消失黑暗中,从未有过的强烈好奇心涌上心头。
  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被太君糟蹋了,或者说,想知道太君到底有没有去听鬼戏。
  我家只有一个钟,在正房,不知道当时几点可整个村子的灯都灭着,应该很晚了,我穿好衣服也翻墙出去,小跑到村西头。
  离着几十米便看到戏台上还亮着灯,台下的桌椅也没收,这让我确定戏班唱了鬼戏,若是九点散场,咋得也把灯关了,村里的电可金贵着呢。
  让我意外的却是看不到台下的观众也就罢了,台上也没有人唱戏和吹打伴奏的乐班,远远看去就,被死寂包围的戏台就像一张静止的黑白老照片,死气沉沉。
  我蹑手蹑脚靠过去,爬上戏台,四下看看,因为不知道几点,搞不清是没到唱戏的时间,还是唱完了没有关灯。
  戏台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我头上却挂着两个大灯泡,不知哪冒出一股凉风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忽然间有点害怕,就觉得在我看不到的黑暗中,有许多恐怖的生物阴森森的盯着灯光下的我。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4 10:20:00

  怪不得班主不想答应陈二才,别说看到台下有鬼听戏,哪怕看不到,对着空荡荡的坐席已经让人害怕了。
  就在我萌生退意的那一刻,身后响起一个飘忽的声音,满是哀婉与幽怨的腔调,钻进我的耳朵:“银镜里朱霞残照,鸳枕上红泪春潮。。。”
  有人在后台唱戏。
  虽然被这冷不丁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却也有些欣喜,掀起“出将入相”的门帘,探头问道:“有人么?”
  没人回答,可我看到一张梳妆台上点着蜡烛,便走了进去。
  第一次进戏班后台,地方不大却乱糟糟的,当中有一排梳妆台,角落堆着几个箱子,还有唱戏用的十八般兵器,我又喊一声依然没人回答,却还是管住手,没有玩那些兵器,即便我在农村长大也明白这个道理,没经过主人同意,不能随便动别人东西。
  听到有人唱戏,进来却没看到人,我决定等一会,也许人家上茅房了,别我刚要走又被人发现,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坐在那张点了蜡烛的梳妆台前,左右看看才发现后台比前台大了两倍,只是房梁上挂了几十件戏服,下摆离地面不到一米,戏服占了大半空间,所以才觉得拥挤狭小。
  本以为唱戏的人很快会回来,可蜡烛烧了一指宽也没见人,等的我抓耳挠腮,不耐烦了,就把梳妆台上的胭脂偷偷往脸上抹了点。
  别说,还挺美的。
  抹完胭脂描描眉,描完眉又抿抿红纸,硬把自己折腾成不伦不类的姑娘模样,正对着镜子搔首弄姿呢。
  冷不丁看到有个人站在我身后。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4 10:40:15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猛地转身,可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乌泱泱一片,挂在房梁上的戏服。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将戏服当成人,便对自己说,不要自己吓自己。
  但一股恐惧却从心头开始漫延,心跳加快,那安静的后台让我感到一种压抑,危险的气息。
  抓起梳妆台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我决定回家。
  可这一次,我真真切切从镜子里看到,我身后的戏服中有一张人脸,大半张隐藏在黑暗中,却被苍白的脸色出卖。
  有人偷窥我。
  我头皮都要炸了,转身大喝:“你是谁,你出来!”
  我的声音消失后,后台再次陷入死寂,没人回答,而我也纳闷了,戏服离地多半米,一目了然,不可能有人藏在那里。
  我忍不住想,难道见鬼了?可我明明听到一句哀怨的戏文,唱鬼戏是活人唱给鬼听,又不是鬼给活人唱。
  壮着胆子喊一声:“你别吓唬我,我们村有城隍爷。”
  城隍爷带给我稍许勇气,我慢慢走向那一片戏服,口中喊着:“我可不怕你,你出来。。。”
  不到十二岁,我也就一米出头的身高,垂下来的戏服正好遮住我的脸,我胡乱拨开,要找出那个吓唬我的玩意。
  直到额头撞上什么东西,我伸手去抱,不让它再跑。
  却抱到一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
  额头触到的是一双粉色的绣鞋,脚尖缀着绒球,没穿袜子,露在外面的脚背绷得很直,深青色的血管透过白皙的皮肤,格外明显。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4 11:00:29

  抬头望去,那人也低着头,我看到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勒在她细长白皙的脖颈中,红到妖艳的绳。
  耳中嗡的一声,头要炸了,我惨叫:“鬼啊!”赶忙向外跑去,却在撞上门帘的那一刻踩住了帘子,门帘蒙眼,我又冲的急,一脑袋栽在地上,幸亏是木板搭的台子才没摔出个血溅七步,但也磕得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睁开眼时,我已经躺在家里,奶奶和我娘坐在床边,听到哼声,我娘转身,抱着我呜呜哭泣,奶奶赶忙拉她:“月红你先撒手,别碰着他的头。”
  奶奶一提醒我才察觉到额头仿佛针扎那般疼,我娘将我松开,躲到一旁抹眼泪。
  奶奶问我哪里不舒服?
  我顾不上体会身子的感觉,张口就是:“戏班闹鬼了,戏班闹鬼了。”
  奶奶小心避开我的头,搂着我安慰:“别怕,警察进村了,你这倒霉孩子,大半夜还往外跑,咱家就你一根苗,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娘可怎么活呀。。。。。。”
  正说着,二叔抱着半个西瓜,边啃边进屋,一见我便说:“醒了?走,二叔带你找警察去,人家等你坦白从宽呢。”
  奶奶让他把警察喊来,二叔不干,抱起我就走,还不让奶奶和我娘跟着,说她们妇道人家等消息就行了,我娘不能说不能问,去了也是干着急。
  我脑袋昏昏的,二叔说要带我找警察,可出了门却拐进一条死胡同,把我往地上一放,问道:“初一,那丫头爽不爽?”
  别说我惊魂未定,就算清醒也不明白他的意思,茫茫然啊了一声。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4 11:20:44

  二叔不满道:“跟你二叔还有啥不能说的,就是戏班的小丫头,耐折腾不?干得过瘾不?”
  还是听不懂,而他盯我看了一阵,这才说:“我就说嘛,哪能是你呢,就算你有那念头也打不过人家呀,那你大半夜跑人家戏班干啥?”
  一听戏班,我又叫起来:“二叔,戏班闹鬼了。”
  “闹个屁鬼,你先说去干嘛了!”
  我急忙道:“白天我听陈二才和班主商量,夜里要给鬼唱戏,我就想去看一看,戏班真闹鬼了。。。”
  我说得不清楚,二叔追问几次才听明白,随后他告我:“没有闹鬼,你看到的是尸体,有个戏班的丫头被人糟蹋,上吊自杀了,糟蹋就是丫头和男人睡了,就像公狗骑母狗,但人和狗不一样,配种这事吧,丫头比较不愿意。。。也不是不愿意,愿意起来也叫的嗷嗷欢实呢,就是不愿意和她不愿意的男人配种,但那丫头长的漂亮,她不愿意的男人却愿意和她配,配完之后丫头不愿意,就上吊了。”
  本来我挺懂的,二叔一解释反而不懂了,脑袋嗡嗡疼,听他又问:“你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男人?或者丫头死的时候有没有说凶手是谁?你悄悄告诉二叔,二叔给你赚娶媳妇的钱。”
  我都是听他说了才知道有人上吊,怎么会知道凶手是谁。
  二叔满脸失望,抱我去大队找警察,路上说了点情况。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4 11:41:00

  我昏倒前的一嗓子惊动了戏班的人,他们发现尸体和我,立刻报警,本来有警察在我家守着,想等我醒来立刻了解情况,可戏班和村干部发生冲突,警察过去调解,临走前叫我二叔有情况立刻通知他们。
  能把我送回家就足以证明,没人怀疑我糟蹋了戏班的女人,就连班主都对警察说,这娃娃可能是过去当保镖的。
  谁会怀疑一个不到十二的小孩?除了二叔这种深入骨髓的流氓。
  二叔嘱咐我,就说去听唱鬼戏,看见尸体被吓晕,不要跟警察说闹鬼的话,否则又得挨一通教育,被村里人说闲话。
  到了大队门口,院里站满了人,陈二才正口若悬河和人吵架,唾沫星子满天飞,爷爷和我爹缩在人群中,见到我们立刻跟警察汇报。
  警察领我到屋里问话,村干部和我家长辈陪着,别看我平时的内心活动比较丰富,终究是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小孩,见了警察连话都不敢说,就是看鬼戏看到尸体被吓晕这么简单的破事,结结巴巴说了半小时,审问的警察云山雾罩,愣没听懂咋回事。
  最后有个年纪大的老警察说娃娃被吓坏了。
  先回去休息,有需要再找我问话。
  还是那句话,没人怀疑我,爷爷给我灌了半斤白酒,晕乎乎睡了一天半,警察又问一次,没找到线索就没我事了,本来我爹要揍我一顿,被我那哑巴娘拦住。
作者:jinwen1212 时间:2019-02-25 03:02:40
  写得不错,楼主加油!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5 16:40:10
  戏班是陈老头家请来的,出了人命案子,他的寿宴办不下去,还要配合警察破案,一连三天都没有找到凶手,警察撤回去研究案情,而那吊死的尸体怎么都不合眼,警察便还给戏班,叫他们赶紧处理。
  没了警察,戏班和村干部扯皮。
  听二叔说,死掉的女人是班主自小买来的孩子,不到二十岁,艺名叫小桃花,身段好嗓子亮,麻家班的台柱子,警察说她是被糟蹋之后自杀,村里每个男人都有嫌疑,也包括戏班在村里的人。
  走南闯北都没事,偏偏死在我们村,村里理亏,和戏班商量私了。
  班主提了三个条件,一是村里赔三千,二是小桃花葬进祖坟,三是小桃花的牌位进祠堂。
  村长的回答:“滚你妈逼!”
  那时候三千块钱是什么概念?
  我家在村里是普通人家,八分钱一包的羊群纸烟,我爷爷抽不起,戏班要三千,简直是一百头狮子大开口。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5 16:40:50
  祖坟有五不入的规矩,没出嫁的女人脸向外,打光棍的男人未留后,横死的人怨气重,夭折和自杀的人福分薄,这五种人不能进祖坟,比如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我们娘俩都进不了祖坟,何况是个外乡人,还是被糟蹋的不洁又自缢的不祥之人。
  还是个戏子!
  进祠堂就更别说了,祠堂里供的是祖宗,把小桃花弄进去算谁家祖宗?
  如果只要钱,哪怕一万也能讨价还价,可进祖坟和祠堂就是故意刁难,小桃花的遭遇固然不幸,但有嫌疑的可不仅仅是村里人,还有戏班,还有其他村人跑来作案的可能。
  戏班唱鬼戏的事,除了我,只有陈老头和陈二才知道,可即便是这翁婿俩也不确定戏班到底唱不唱,更没人知道夜里登台的是位迷死人的小妖精,难不成我们村人夜里不睡觉,跑去戏台看唱戏人是男是女,男的就算了,女的就糟蹋了?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5 16:41:16
  只有戏班人知道小桃花要唱戏,他们更有嫌疑。
  无独有偶,小桃花不和其他人在一楼打地铺,而是睡二楼单间,就是切肚子太君曾经的屋子。
  看到漂亮姑娘不糟蹋,那还算是太君嘛?!一定是太君做的。
  眼看村干部找出各种荒唐理由,戏班一怒之下,抛下小桃花的尸体,走了。
  没了苦主,事情还要处理,村长领着大家去看尸,说小桃花死不瞑目,谁做下这种丧天良的事,赶紧把尸体拉回家,好生下葬当祖宗供着,否则小桃花头七回来索命,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自然没人承认,脑子又没进水。
  最后村长让陈老头把尸体领回去,因为戏班是他家请来的。
  陈老头不答应,村长说:“丧葬费从村里出,但丧事必须在你家办,一来是你家惹得事,二来你家方便,流水席都是现成的。”
  陈老头当场气晕了。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5 16:42:49
  过寿的喜联换成挽联,陈老头家从喜气洋洋变成哀乐绵绵,大家都说村长有远见,这白事办的真方便,现成的桌椅和酒菜,现成的乐班和棺材,人家陈老头给自己准备的棺材,直接拿来装小桃花了。
  总管也没换,喊的词从:“老祖宗福如东海。”变成:“小桃花音容宛在。”
  负责家属答礼的哭丧人是花钱请的,哭得挺凶却没有悲意,村里人更不会为小桃花伤心,又是大队出钱请吃喝,硬生生把一场丧事办出了欢声笑语。
  葬礼头天,爷爷带我去,不是祭拜而是安慰陈老头,我听见爷爷跟陈二才说:“叫他小心些,他偏不,现在。。。哎!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过去。”
  院里的石榴树和桃树缠在一起,树干粗壮,枝叶茂密,陈二才心疼老丈人病倒在床,就说何道长也是个假货,说好的福寿绵长呢?
  爷爷叹息,和陈二才探讨福寿绵长去哪了。
  见他不管我,又见二叔从灵堂出来,我也去找二叔探讨,那天夜里到底有没有闹鬼。
  他一直说没有闹鬼,有些事小孩子不懂,所以我打破沙锅问到底,二叔告诉我,人死之后要过七天才能变成鬼,没有刚死就闹鬼的道理。
  我问他:“可我明明听到小桃花唱戏,难道死人也能唱?”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09:43:45
  二叔说我听岔了,我连字都认不全,哪能听懂戏文,也有可能是听戏的鬼唱的,反正不是小桃花,她没死够七天,不是鬼。
  可我还在镜子里看见小桃花了,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镜子能照鬼,为了给小桃花办丧事,陈老头家的镜子都用布蒙住了。
  而二叔说,镜子最基本的功能不是照鬼,而是照客观存在的东西,当时小桃花就吊在我身后,照不到才有鬼了,至于那些不合常理的恐怖的景象,想必是我受到惊吓,神志不清时瞎联想的。
  二叔说的有道理,一些不理解的,我也强迫自己相信他的判断,强迫自己忘掉那张藏在昏暗中的惨白的死人脸。
  陈家村的学堂只有一个老师,陈二才家里有事就不开课了,我爹要种地,爷爷却不知忙些什么,头天露过面后,他和陈二才就消失了,早出晚归,我在家闲得发慌,奶奶叫二叔去哭丧的时候把我带上,多少是个热闹。
  二叔给小桃花哭丧不合规矩,是奶奶嘱咐的,因为我看到小桃花的尸体,奶奶担心我被脏东西缠上,所以派二叔哭两嗓子,希望小桃花不看僧面看佛面。
  二叔也不抵触,哭丧能赚不少钱,管烟又管饭,要不是爷爷没死,他早就毛遂自荐了。
  警察破案花了三天,所以葬礼第四天就是小桃花头七。
  那天清早不等二叔来接,陈老头亲自来了,先让他儿媳妇用一盆脏水给我泡脚,又换上一双新布鞋,我心说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奶奶抽空子跟我说,小桃花怨气重,陈老头担心头七出事,要请我去镇鬼,给我泡脚的水混了城隍庙里的香灰,那双新做的布鞋,左鞋底纳着铜板,右鞋底缝了纸钱,活人和死人用的被我踩在脚下,这不叫脚踩阴阳,是脚踩阳阴。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0:04:00

  我以为脚踩阳阴,我就厉害了,就能镇鬼了。
  奶奶说不是,人本来就有阴阳,左脚阴右脚阳,但陈老头让我反着踩,鬼就能上我身,他认为我是不怕鬼的小城隍爷,所以想把鬼弄我身上。
  一听这话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奶奶也舍不得我冒险,含着眼泪让我别怕,出了事就往家跑,天塌下来她给我扛着。
  愿意为我扛天的奶奶都不能留我在家,因为她知道留不下,大宗族有好处也有坏处,就像我出生的事,谁敢口出狂言赶一户人家出村?村长都没这权力,但陈老头敢,说得出也做得到。
  陈老头亲自把我背回他家,因为天黑前,我的新鞋底不能沾地气,再一个也是为了表示请城隍爷上门的诚心。
  他家西房腾出来给村里的女人剪纸叠元宝,第二天出殡要用,陈老头把我背到西房,让一群妇道人家看着我,不允许下地。
  陈老头刚走,这群媳妇们就叫唤起来:“初一,连你都请来了,晚上真要闹鬼呀?”
  看着眼前的神情不一的姐,婶,姑,奶,我也不知道咋回答,反倒我一远房姑姑说:“你们别怕,我家初一的本事大着呢,晚上给咱们露一手瞧瞧,抓了那个小骚货。”
  “我可没怕,我对初一有信心。”
  “初一,婶也相信你,那小骚货自己不检点,还连累咱们村里人,你抓了她,婶好好教育教育!”
  嚷了几句,人家连元宝都不叠了,要等夜里我逮住小桃花,叫她自己叠。
作者:木笃猪 时间:2019-02-26 10:30:50
  看看笑了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0:44:45

  老婶压着怒火,指着我说:“他也知道。”
  媳妇嘲笑道:“这就没道理了,戏班的女人哪个没练过花拳绣腿?别说初一会不会玩婆娘,就算他有那心思也是被糟蹋的份,他都按不住那小丫头!”
  大家朝我看来,我脸上讪讪发烫,媳妇更加得意了,问我:“初一,你懂我们说啥不?”
  我要不懂还脸烫个什么劲?可人家觉得咱不该懂,我只能配合的摇摇头。
  那媳妇叠元宝的手没有停顿,嘴巴也不闲,眼神更是火辣辣的打量我,品头论足:“初一这娃娃和他娘一样俊,细皮嫩肉,要我说呀,那天晚上要是早去一会,那小丫头也不能放过他,也幸亏去的晚,否则就被凶手害了,老婶,你说二才要是看见初一,会灭他的口不?”
  老婶彻底怒了,放下剪刀骂道:“警察都说最有嫌疑的就是戏班的人,那小丫头没有挣扎的痕迹,是跟汉子偷情,再冤枉二才,我撕了你这张破嘴。”
  媳妇冷笑两声,不敢再说。
  旁边我二婶却来劲了,十分八卦的说:“不是不是,我听说警察还是怀疑咱村的人,要是和戏班的男人偷情,没理由上吊自杀,这种跑江湖混饭吃的女人哪有个干净的?给点钱就能陪男人睡觉,可能是咱村里的谁许了什么条件,后来又反悔或者拿住她的把柄,那丫头一个想不开就上吊了。”
  老婶反驳:“村里谁认识她?能拿住什么把柄?你什么时候见嫖客不认账,婊子吃哑巴亏还自杀的?”
  我二婶没回答。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1:04:59

  倒是刚刚那媳妇忍不住,又兴致勃勃拿陈二才说事:“戏班是二才请来的,也许他认识那小丫头?听说丫头穿着一件袍子上吊,内衣被人偷了,估计是二才拿走那丫头的贴身小衣,逼她每晚陪他睡呢。”越说越兴奋,那媳妇红光满面,打了鸡血似的:“二才可能认识她,又知道她夜里上台,以前咱村里发生两件黄花闺女被糟蹋的事,都和陈二才有关,这事肯定。。。”
  话未说完,老婶一耳光扇了过去,那媳妇哇的一嗓子,哭着冲出屋,老婶要追出去打,其他女人赶忙拦住,两边劝了起来。
  这一巴掌扇的我心花怒放,暗呼过瘾,我学习再不好,陈二才始终是我老师,更是爷爷的好朋友,哪能让她肆意诋毁?
  那天陈二才和班主商量的时候我也在场,陈二才确实不确定戏班会不会唱鬼戏,他把钱塞给班主就很不耐烦的走了。
  真正知道班主找美人唱鬼戏的只有我一个人呢。
  猛地一震,我想到另一个人,我知道的,他都知道。
  爷爷。
  当天回家时,我把那件事原封不动讲给他听,虽然没把班主的话学太细致,但他知道是个女人唱鬼戏。
  而且,那晚他可是穿着肚兜裙子从我房上摔下来,那媳妇也说,小桃花穿着戏服上吊,内里却不着片缕。。。。。。
  我爷爷是强奸犯?!
  毁人清白在农村是十恶不赦的罪行,全家人都会为此抬不起头,想到爷爷的可能,我委屈又焦急,跳下床往外冲,二婶赶忙将我拉住,抱回床上,让我别乱跑。
  泪水漫上眼眶,我抹着泪说:“我要回家找爷爷。”
  屋里的媳妇们以为我被老婶吓着了,纷纷安慰,有人要去喊我爷爷来,有人叫我不能走,咋也得给小桃花过了头七。
  正闹腾,我二叔一身孝服,踹门而入,一把将我抱起,撂下一句话:“我带这小子救命去!”随后又对我说:“你小子惹下大麻烦了!”
  乐班仍在吹打,呜呜泱泱吵个不停,二叔嘀咕什么,我没听清便被他夹着到了陈老头家正房,小桃花的灵堂。
  村里请了四人给小桃花哭丧守灵,眼看就要出殡,他们轮班倒,只有个大爷守在棺材前。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1:25:30
  灵堂正当中是小桃花的棺材,这几天我一直不肯进来,就是怕看到她,却没想二叔将我扔在遗像前,与那黑白照中的人对了个正脸,早听说小桃花的遗像是对着遗体拍得,入殓时抚平那扭曲的脸蛋,可以看出她生前的美貌确实招人喜欢,可也让我想起戏班后台看到的,那张藏在许多戏服中的脸。
  恍惚间,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咯咯笑了两声。
  阴森邪乎的笑声将我吓醒,二叔已经点了三根香,递给我,催促道:“快,给你姐磕头,狠狠磕,求她别来找你。”
  按着脖子让我跪倒,又被他按住脑袋,咚咚咚磕了三个头,他也点了香跪在我旁边,对着遗像说:“妹子,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千万别来找我侄儿,这娃子胆小,不禁吓,以后让他给你当个弟弟,逢年过节也有个扫墓上香的人,你要把他吓死。。。。。。”
  虽说二叔不太着调,却也没有一会他妹子,一会我姐姐这般语无伦次的时候,我跪着没吭声,二叔在我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用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娃娃倒大霉了,快跟你姐保证,以后好好孝顺她。”
  旁边那个满脸褶子的披着孝的哭丧老大爷,也对我说:“小后生,听你叔的话,不然吊死鬼就来找你了!”
  我急忙问道:“找我干啥?我又没害她!”
  老大爷叹息道:“老话说,上吊的人最后看到谁就会找谁索命,刚刚听你叔说了你的事,老汉我估计吧,你刚到戏台的时候这丫头还没死呢,临死前哭了句戏文被你这倒霉蛋给听到了,以为后台有人,冒冒失失闯了进去,也就说这丫头是盯着你自杀的,先不说老话准不准,但凡上吊的人肯定有怨气,她死在你旁边,你都没有出手救她,不找你找谁?”
  我进去时小桃花还活着,她一边盯着我一边上吊?
  我更加惊慌:“我又不知道她在身后上吊。”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1:46:15

  老大爷再次叹息:“话是这么说,可鬼又不跟你讲道理!”
  我大感委屈,哭嚎道:“凭啥呀,她凭啥不讲道理。”
  二叔将胸膛拍得砰砰响,让我不要害怕,一切包在他身上,随后给老大爷递根烟,恭敬道:“老爷子,您吃过的盐比我们吃得米都多,事情已经这样了,您老给支个招?”
  在身上摸了两把,连张毛票都没摸到,二叔只好将陈老头发的纸烟递过去半盒。
  老大爷伸手推辞,无奈道:“盐吃得再多也没吃出个道道来,要是一般的脏东西,一挂炮仗都能吓走,唯独这吊死鬼和水鬼,厉害得紧呐,老汉就会几个土法子,未必好使。”
  二叔死活将半盒烟塞进老大爷口袋,恭维道:“您老见多识广,出个主意我们试试?”
  死马当活马医。
  老大爷说:“鬼的本事跟怨气有关,怨气大本事也大,吊死鬼之所以难缠因为他们吊在空中,上不得天,入不得地,别的鬼能入土为安,他们却始终不得安宁,这怨气能不大么?要想对付吊死鬼,只有把吊死的房梁砍断,再烧了上吊的绳子,没有东西拴着才能离去,这是化解不小心撞鬼的土法子,可你家娃娃却是吊死鬼临死前盯住的人,还有逼他们上吊的人,本身就有怨恨牵连,老汉也不知道砍房梁,烧吊绳有没有用,要不。。。要不把她眼珠子挖出来试试?”
  本来就被吓得不轻,一听挖眼珠,更怕了。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2:06:30

  老大爷又说:“哎?你们村不是有个城隍爷送来的孩子?找他帮忙,抠了棺材里那女娃娃的眼珠子,也许能逃过一劫,想必女娃娃也不敢找城隍爷的人算账!”
  二叔指着我,干巴巴道:“这就是城隍爷送来的。”
  老大爷的脸色就变得精彩了,像是吃了怀孕母苍蝇那样倒胃口,自言自语:“你们村的城隍爷不咋地呀。。。。。。没谱的事搞得跟真的似的。”
  照老大爷的说法,吊死鬼肯定不敢得罪城隍爷送来的孩子,可小桃花死了都不忘瞪着我,显然不给城隍爷面子,或者我的身世根本就是谣传。
  这让我很受打击。
  我和二叔不知所措,那老大爷说:“别愣着了,找斧头砍房梁去吧!”
  二叔看看院里聊天的人,为难道:“陈老头出钱请我侄儿来坐镇,走了不合适!”
  “泥菩萨过江了,你还镇个屁呀,本来没鬼都被你们引来了,赶紧砍房梁去。。。。。。小丫头上吊的绳子还在不?”
  二叔站起来,垫脚看棺材里的小桃花:“就是她身上那根腰带。”
  老大爷拍拍腿,揉着腰向外走去:“老汉给你们把门,你们叔侄俩赶紧把腰带抽出来。”
  随后又嘱咐一句:“记得给人家换一根,明天出殡再把衣服给摇开,那真是没事也惹下事了。”
  村里的房子只有一面墙嵌着窗子,采光本就不好,恰逢丧事还要用白纸将窗糊住,老大爷关了门,屋里就只剩遗像前两根白蜡放出的黄光,我和二叔四目相对,不知如何是好。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2:26:45

  外面有人问了几句,就是为什么关门云云。
  老大爷说,听说屋里那位是小城隍爷,所以教了一篇奠文,让他给念念。
  大家不以为意,和老大爷攀谈起来。
  外面热闹,灵堂里却鸦雀无声,安静到二叔吞咽口水的声音也十分清晰,他朝棺材努努嘴,说道:“初一,去把你姐的腰带揪下来。”
  我眼巴巴的望着他:“二叔,我不敢。”
  “二叔倒是不怕,可我和你姐隔着辈呢,男女什么不亲来着?想想你姐咋死的,万一二叔一碰又把她给气活了,咱爷俩吃不了兜着走啊。”
  真能气活倒好了。
  自己惹下的麻烦,硬着头皮也得上,可我走到棺材前又无能为力,为了避免猫猫狗狗冲进来触了尸,棺材下摆着两张条凳,棺材檐正好到我眉梢,我连里面都瞧不见,更别提伸手进去解腰带。
  二叔叹口气,大步上前:“我来吧。”
  他也不敢正视小桃花的尸体,深深呼吸,憋住气,侧过脸用余光锁定小桃花腰间,便将手探进棺材里,我能看到他两条腿都打哆嗦,额头冒出一层密密的细汗,忍不住在心里为他加油打气。
  二叔哭腔对我说:“初一,你姐不对劲呀,放了七天,没腐烂不说,身子还软着呢,这是要诈尸的节奏。”他还抽抽鼻子,然后告我:“不臭,跟睡着了似的。”
  尸体这般邪门,看来小桃花肯定要折腾点事情,但我还是安慰二叔:“不可能不可能,你手是软的所以摸啥都是软的。”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2:47:00

  二叔没有接话,认命似的闭上眼,两条手臂颤动着,约莫过了十几二十秒,他猛地打个哆嗦,蓦然睁眼,扭头向我,惊悚道:“初。。。初一,她把二叔的手抓住了。”
  我惊叫一声:“妈呀!”转头就跑。
  还没跑到门口便被二叔提住了,他从门缝瞧了瞧,没有惊动外面的人才松口气,对我说:“跟你开玩笑呢,看这是啥!”
  一条红绸腰带在我面前展开,二叔成功了,正要表达一下崇拜便听二叔说:“你个小兔崽子,真要诈尸你也该救二叔,二叔这抛头颅洒热血的为了谁呀。。。。。。”
  埋怨着,二叔将红绸带塞进我口袋里,说是找个没人地再烧,先给小桃花上条腰带。
  手头没有合适的绳子,正纠结要不要把我的腰带换给小桃花,二叔已经抽出自己的腰带,挂在我脖颈便整理自己的衣服。
  “用二叔的,要是丫头不喜欢就让她找我来!”
  我感动的热泪盈眶,那一刻的二叔比我亲爹还要亲。
  可下一秒我却发现二叔两手提着裤子,一动不动,没下文了。
  大眼瞪小眼,二叔说:“愣着干啥,给你姐系腰带呀,二叔得提裤子呢,总不能光着屁股爬上去,那可真逼人家诈尸了。”
  伟岸的形象轰然崩塌,姜还是老的辣!
  还是那句话,硬着头皮也得上,可我够不着棺材,二叔让我跪下等着,他出去搬了张凳子。
  给一个躺着的人系腰带,做什么动作可想而知,我得搂着小桃花的腰将她抱起,再将腰带从身下穿过,可站在凳子上又高出棺材半个身子,还是不方便,使不上力气,尤其亲眼看到一具尸体,小桃花真如村长所说,死不瞑目,更将我吓得全身发软。
  听那几个媳妇说,小桃花死时只穿了一件宽松戏裙,内里不着片缕,而棺材里的她却穿了印着青色小花的寿衣,崭新的黑布鞋,模样也不是传说中,上吊人那眼球暴徒,舌头凸出老长的丑陋模样,而是十分平静,嘴角稍稍翘起,隐隐带着笑意的恬静表情,也不知谁给她入殓,手艺相当高超,但也没有二叔说得睡美人那般夸张,小桃花的眼珠子还是圆滚滚的睁着,想必死的极为不甘。
  爷爷做的孽呀!
  该来的总要来,我咬着牙将手塞进她身下,可弯着腰,实在使不上劲,便扭头说:“二叔,使不上劲。”
  二叔看都不看:“别给我装,使不上劲就趴进去!”
  然后我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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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3:07:59
  棺材是陈老头为自己准备的,装个小桃花还空出不少地方,我跨过小桃花站在棺材里,一样侧脸看外面,用这种掩耳盗铃的方式给自己壮胆,随后弯腰,一只手搂着小桃花,另一只手抓着腰带往她身下送。
  她的身子虽然软乎,却异样冰凉,而死人比活人重了许多,我抬的十分费力。
  但终究还是要成功了。
  可就在这时候,一只阴凉的手抓住了我的脚腕。
  这股寒意直冲脑门,将我灵魂都吓飞了,我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无比高亢的尖叫起来:“二叔,她抓住我了。”
  二叔却没当我开玩笑,毕竟语气中的惊慌无措连傻子都能察觉。
  二叔飞扑过来,扒住棺材一看,顿时骂道:“抓个蛋抓,你把人家搬起来,手就滑到你。。。。。。”
  他没说完,我也听明白咋回事,那种劫后余生,骤然袭来的轻松差点将我击晕。
  可下一秒,二叔却用更加惊恐的语调尖叫:“我草,这丫头怎么睁眼了?”
  怎么睁眼了?
  难道原来是闭着的?
  二话不说,二叔一把将我搂住,扛在肩头飞快退后,而被两声尖叫惊动的乡亲推门进来,老大爷一马当先,连连追问:“咋了?谁睁眼了?”
  见我们叔侄俩吓成土狗,他们往棺材里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冷气,惊叫声连成一片。
  慌乱之际,二叔扛着我向外跑,我被颠得五脏六腑快要移位,却还是强撑着说:“腰带,还没给她系上。”
作者:gb7474 时间:2019-02-26 13:08:50
  之前一个留言被删了,好忧伤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3:28:15

  “怕她诈尸才系腰带,眼都睁了还系个鸡巴。”
  逃出陈老头家,老大爷追在后面,问我们做了什么,怎么搞得尸体睁眼?
  二叔说,他解腰带时还闭着。
  我说,我去系腰带时已经睁了。
  老大爷问二叔,小桃花的腰带在哪?
  我掏出来给他看。
  老大爷对我说:“看来她就是盯上你了,管不了那么多,但愿能把你娃娃命保住,你们听我说,不管你是不是城隍爷送来的,到城隍庙里烧腰带肯定比其他地方好,就在城隍老爷的香炉里烧,要是他真的有灵,你一烧,他就知道咋回事了,砍房梁不能着急,要等到夜里,她死时前后动手,而且娃娃你不能去,你得找个安全地呆着。”
  二叔问他:“那丫头今晚就找我侄儿索命了?”
  老大爷一指身后的灵堂:“我哪知道,问她去,反正要闹鬼,头七夜里肯定不太平,还是小心点好,娃娃不能去砍房梁,吊死鬼就在那等他。。。。。。”
  我不能去,只能二叔去砍,一听吊死鬼等着,二叔也怕。
  老大爷安慰他:“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惹她,她也不惹你,老汉的意思是不确定这丫头到底要做什么,所以她的灵堂,她死的地方对这娃娃来说都不安全,但那丫头要是找糟蹋她的人报仇,你们今晚就平安无事了,这样吧,小娃娃烧了腰带就留在城隍庙,哪怕是泥菩萨,吊死鬼也得给三分薄面不是?”
  说起城隍庙,我想起件事:“老爷爷,城隍庙里也吊死过人,他不会害我吧?”
  老大爷问什么人?
  我说,村里的道士,死了几十年了。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3:48:45

  老大爷一拍手,朗声道:“那更好呀,死掉的道爷也是道爷,不会让女鬼放肆的!”
  二叔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那什么。。。那位道爷是被我爹逼死的,文革的时候,受不住批斗跑到庙里自杀了。。。”二叔满带希冀的问道:“道爷不记仇吧?”
  老大爷没回答,眼都直了,半张脸疯狂抽动。
  看老大爷表情就知道了。
  道爷并不明白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
  二叔讪讪干笑,又请教老大爷:“您看我们村的祠堂怎么样,几百个鬼打一只吊死鬼没问题吧?”
  老大爷说:“没用,一百只耗子也咬不死一只猫。”
  二叔又问:“祖坟呢?”
  “一个道理。”
  二叔想不到其他地方,就求老大爷再给出个主意。
  老大爷想了想,诚恳道:“老汉实在没辙了,或许这件事就是道爷给你家的报应,你们自求多福吧。”
  老大爷转身就走,二叔拦住他再三恳求,奈何大爷只说自己没辙,还让我们别去城隍庙烧腰带,指不定前脚烧成灰,后脚就被道爷用腰带勒死了。
  本以为抓住个救星,没成想来了个报应,眼看天色渐黑,想到要在幽暗的屋子里被吊死鬼勒死的凄惨,我害怕急了,问二叔现在怎么办。
  二叔说:“你别吵,我想想,困难总比办法多,咱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二叔在陈老头家门口踱起步来,没一会,一拍大腿,激动道:“有了有了,老子真他娘是个天才,初一啊,你说普通鬼不如吊死鬼厉害,那同是吊死鬼,道士吊肯定比戏子吊厉害吧?”
  这谁知道啊,可能吧。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4:09:00

  二叔循循善诱:“何道长肯定恨死你爷爷,但你爷爷咋就没死呢?”
  我说不知道。
  二叔亢奋道:“我听你奶奶说过,因为老四拦在咱家和城隍庙中间,死鬼何道长过不来,也就说老四比何道长还厉害,咱回家找你爷爷,让他领你到老四坟前蹲一宿,小桃花不来便罢,来了就叫老四抓了她,以绝后患。”
  想了想,确实有些道理,但也有为难之处:“二叔,我出生的时候四爷爷觉得我不详,所以要弄死我和我娘,他会帮我不?”
  二叔信心十足:“狗屁的四爷爷,二爷三爷都没有,你哪来的四爷爷?你爷爷的兄弟姊妹都被日本鬼子烧死了,听你奶奶说,老四是你爷爷的小跟班,只要你爷爷出面,老四还能不管你?”
  二叔对自己的主意极为满意,拉着我,雄心勃勃向家走去:“初一啊,不要悲观嘛,凡事都要往好处想,那老头也不敢保证小桃花会来找你,不还有个仇人排在你前面?指不定今晚就找他去了,明天咱看谁家死人就知道谁糟蹋了小桃花,咱把他脑袋割下来,到小桃花坟前当球踢,好好表现一下,小桃花一开心就保佑你升官发财,逢赌必胜,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咦?你咋不走了!”
  我哭丧着脸对他说:“那个人就是我爷爷。”
  “哪个人?”
  “小桃花的仇人,她死的那天晚上爷爷穿着肚兜。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4:29:15
  。。。。。”
  小桃花下落不明的贴身衣物穿在爷爷身上,他又是除了我,陈老头,陈二才之外,知晓戏班要给鬼唱戏的人,有这两点,足够证明他就是凶手了。
  原原本本的告诉二叔,他默然而立,歪头望着夕阳,沉思了好久,好久。
  直到我忍不住问他:“二叔,你想啥呢?”
  二叔认真道:“我在想要不要和你家断绝关系,老的不正经,小的净惹事,二叔这小身板不够你们爷俩折腾的,不管了,回去让你爹想办法吧!嘿,你爹真够绝的,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整天赖在你娘床上,这一天天的也没见他再赖出个娃,你咋摊上这么个爹呢!你知道村里人咋说你爹么?大伙都说,哪天你爷爷死外面,叫你爹去收尸,你爹肯定说,俺跟媳妇亲个嘴就过去,你叫俺爹等会再死。。。。。。”
  回家的路上,二叔叨叨个不停,埋怨完我爹,又说爷爷做事不地道,这么愉快的事居然不带上他,说爷爷宝刀未老,快六十了还有力气做那事。
  家里,爷爷奶奶和我爹娘在院中吃饭,二叔抱着我进门,爷爷将眼一横:“不是给陈老头家镇鬼?咋回来了?”
  二叔试探的回答:“小丫头睁眼了,死不瞑目。”
  爷爷哦一声,冷笑:“让他过寿,过好了吧!阎王爷催命来了!”
  二叔嘿了一声,又问:“你咋不怕呢?”抱着我退到墙角,二叔说:“我们知道你那天晚上做了什么!”
  爷爷的眼神在我们身上划拉两下,放下饭碗,认真道:“二才跟你俩说了?”
  我和二叔对视一眼,没想到爷爷居然当着奶奶的面坦然承认,更没想到这事还有陈二才参与。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5:09:44
  那天夜里,陈二才居然和爷爷在一起,这是我们怎么也想不到的,大家之所以怀疑陈二才,全是因为陈老头家的老姑和老婶说岔了,用时髦话说,小桃花出事时陈二才没有不在场证明。
  戏班人发现小桃花的尸体,先去村大队借电话报警,而陈老头家是事主,村干部派人通知,等陈老头一家穿衣起床,这才发现陈二才不在,老姑,也就是陈二才的媳妇说,陈二才在西房睡。
  正要去喊,老婶说,夜里将几笼馒头搬到西房,没看到陈二才。
  正说话,陈二才从西房出来,老婶诧异,怎么送馒头时没见他?
  陈二才说,可能当时他去茅房了吧。
  幸亏村干部派去报信的人也姓陈,这才没有被警察知道,但事后免不了在村里传开,陈二才一口咬定自己就在西房睡觉,虽然没人能反驳,但也没人信他。
  既然爷爷说那晚他俩在一起,陈二才为啥不让爷爷作证?
  肯定是他俩去做不能说的事了。
  二叔不相信但也不敢反驳,斜眼瞧爷爷。
  爷爷指着他鼻子骂:“你再瞅俺一眼,信不信抽你大耳瓜子!”
  二叔赶忙抬头看月亮,混世魔王都被爷爷干趴下,我更不敢张口,偏偏有个不怕爷爷的。
  我奶奶问:“老头,那丫头真不是你欺负的?”
  爷爷赌咒道:“要是俺,出门叫驴踢死。”
  奶奶追问:“那你说,和陈二才干啥去了,这事绝和他脱不了干系。”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5:30:00

  爷爷一梗脖子:“不说,驴踢死也不说,这是俺要带到棺材里的秘密,反正戏班的事和二才没有关系!”
  奶奶反驳:“没关系?当年和他一道来的女知青,被糟蹋了吧?他给咱家打家具时看上陈老头的傻闺女,结果傻闺女被糟蹋了吧?他从外乡请来的戏班,戏班台柱子被糟蹋了吧?你还说没关系!”
  向来对奶奶有些畏惧的爷爷,忽然发飙了,一拍桌子:“你再提这些破事,老子连你也抽,你当二才心里舒服?”
  奶奶一头撞向爷爷胸口,自己也跌在地上,哭天喊地:“抽抽抽,以后你和陈二才过日子去。。。。。。”
  院里发生这么一出闹剧,我爹娘从屋里出来,正赶上二叔来了一句:“先别折腾,爹,不是你做的就好办了,赶紧领初一到老四的坟避避,他被吊死鬼缠上了,今晚就要来索命。”
  我娘一听这话,唔得一声晕了过去。
  幸亏邻居都去陈老头家吃流水席,否则被他们听到三言两语,明天村里不知要传多少流言蜚语。
  除了我娘,奶奶最疼我,立刻询问吊死鬼的事,二叔就把哭丧老头的话转述一遍。
  爷爷惊叫:“有这事?咋不早告诉俺?”
  不和他说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我没有和他说的理由,二叔告我不是闹鬼,只是从镜中看到吊死的尸体,全村人都知道我第一个看到尸体,我还有啥可说的。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5:50:14

  爷爷也没等我的回答,前面惊叫一句,随后又四平八稳的说:“不怕,爷爷是对付吊死鬼的行家里手,姓何的吊了几十年都没能把爷爷怎样,你哪都不用去,就在家呆着,那小丫头敢来,爷爷把她吊你屋里,以后哄你睡觉。”
  奶奶骂他吹牛不上税的死老头,那是何道长不和他计较。
  二叔赶忙拍马屁,冲我挤眉弄眼:“瞧见了吧,我就说你爷爷是这个,有他在咱啥都不用怕。”
  二叔比出个大拇指,奈何爷爷不领情,正要跟他算账,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敲门声响起。
  陈二才慌张喊叫:“世祖,快跟我走,我爹疯了,要上吊。”
  一听陈二才的呼喊,爷爷都不应声,拉开门冲了出去,怪不得我奶叫他和陈二才过日子去。
  担心爷爷,奶奶叫二叔跟去看看,二叔索性带我一起去,走到半路,迎面跑来两个亲戚说是爷爷喊我过去。
  二叔问他啥事?
  亲戚说陈老头中邪了,爷爷叫我去镇鬼。
  我还能镇鬼呢?城隍爷都不管我了!
  到陈老头家时,院里站满了乡亲,二叔抱着我踩上门槛一看,对过的正房,也就是小桃花的灵堂大门敞开,陈老头站在小桃花的棺材上,双手揪着绳套,威胁大家不要靠近,否则就把脑袋伸进去。
  就这个距离,即便他上吊也能及时救下来,可毕竟老胳膊老腿,吊那一下子也不好受,乡亲们还是以劝说为主。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6:10:30

  劝的最勤的就是哭丧老大爷,对陈老头说些冤有头债有主,不要连累无辜的话。
  而我爷爷缩在院里不起眼的位置,垫着脚,伸长脖子看戏,二叔抱我过去,说道:“爹,这是咋回事?”
  爷爷扭头,满脸骇然:“看样子陈老头被鬼上身,咱村里真闹吊死鬼了!”
  这个真字,可圈可点,我和二叔都愣了,问他,刚刚已经告他了呀。
  爷爷吐吐舌头,很不好意思的说:“俺以为你们开玩笑呢。”
  我差点昏过去,二叔急忙追问:“那你说自己很会抓吊死鬼也是开玩笑的?你亲孙子的命就是个玩笑?”
  爷爷看看我,捉摸不定道:“城隍爷送来的孩子,送来就不管了?不是说法律规定要管到十八么?”
  二叔又要埋怨,爷爷不耐烦道:“老二你别啰嗦,初一,陈老头好像被吊死鬼上身了,你过去看看咋回事,说不定借着城隍爷的名头就把鬼吓跑了,要是吊死鬼真折腾你,爷爷再想想办法。”
  小孩也是人,是人就有脾气,我没好气的问他,万一吊死鬼掐我呢?
  爷爷思忖道:“不能吧!众目睽睽之下,她说掐就掐呀?”
  我说,万一掐呢?
  爷爷回道:“那就是你真被吊死鬼缠上,城隍爷也不管你了。”
  生平第一次恨自己没有好好学习,不知道怎样形容这个老头的无耻,只好扭过头不理他。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6:30:45

  听乡亲说了经过,原来晚上开了流水席,陈老头精神不振,没胃口吃饭。
  自己的寿宴成了别人的丧宴,儿女理解陈老头的苦闷,让他卧床休息就去招呼客人,而陈老头闲着也是闲着,就叫哭丧老大爷去吃饭,他帮忙守香火。
  小桃花的丧事本来就荒唐,而且她没有后人,香火断不断都无所谓,哭丧老大爷是来赚钱的,又不是小桃花的孝子贤孙,东家发话,他自然乐得偷个懒,出去和村里人喝两杯。
  陈老头的儿媳匆匆吃完,想给陈老头喂点稀饭,可一进门却看到陈老头在灵堂,倚着棺材,背对着她。
  儿媳妇喊一声,陈老头没回答,她过去一看,陈老头一只手伸进棺材里,轻抚小桃花那张俊俏的脸蛋,啧啧称叹:“这小丫头长的真嫩,都能捏出水儿来。”
  儿媳妇惊叫:“爹,你干啥呢?”
  陈老头扭头,仍是满脸病态的痴迷,回道:“你看这丫头,正好的年纪,长的又水灵,怎么就不知道惜命呢,多好的丫头呀。。。。。。你去拿张红纸来,我给她点个唇。”
  要说变态,这番话确实挺变态,可陈老头早早做了鳏夫,他儿媳以为公公春心荡漾,虽说被尸体撩动春心也太恶心了,可儿媳不是女儿,有些话不方便说,又担心惊动外面人,只能绕弯子叫他喝口稀饭再忙乎。
  陈老头叫她拿红纸,给小桃花点了唇再喝。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6:51:00

  儿媳无奈,可取来红纸又发现陈老头站在棺材板上,双手揪着绳套要上吊,还说心疼小桃花一个人,要下去给她作伴。
  顾不得丢人现眼,赶忙喊人救陈老头,等大家冲进院里,陈老头威胁不许靠近,大家伙劝几句,从陈老头的回应中,哭丧老大爷怀疑他被鬼冲了身,但小桃花还没过头七,并不是鬼又怎么能冲活人?
  不说哭丧老大爷,我也觉得不对劲,要是小桃花上身,怎么会让糟老头摸自己的脸呢?
  又听哭丧老大爷和陈老爷说了几句,爷爷忽然将我和二叔揪到一旁,恶狠狠道:“你们两个干得好事!”
  二叔纳闷:“我还能干好事呢?”
  爷爷瞪他一眼,解释道:“那丫头被你们俩给惊着了,人死的时候会把最后一口气咽进喉咙里,这是一口活气,但气不流就会死,闷久了变成殃气,属阴的,要过了头七才会散去,你们两个大活人,初一又是童子,在人家闺女腰里掏来掏去,又搂又抱,老二,你是不是还亲了两口?把一丝阳气吹进七窍,阴阳相济,这闺女就活了那么一刹那,不算诈尸。” 二叔不开心了:“再漂亮那也是死人呀,谁亲那玩意!”
  我倒是想起来,替二叔辩解,给小桃花解腰带时,二叔发现她的身子是软的,所以凑过去闻了两下,好像就是脸对脸闻得。
  爷爷骂二叔是倒霉催的:“真亲两口,你也过个嘴硬,光嗅两下,渡阳气就罢了,还吸上一鼻子殃气,你遭殃了懂不?最近别去黑窑里耍钱,当心把你媳妇输没了。”。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7:11:15
  二叔悻悻无言,爷爷继续解释,肌肤相触传过去的阳气最多让小桃花吱唔一声,把那口殃气吐出来,但从七窍送进去,小桃花活了一下,和尸体痉挛一个意思,这一痉挛不要紧,反而引来孤魂野鬼想要借尸还魂,可来了又发现借不了,碰巧陈老头在旁边,索性冲他的身。
  冲身就是鬼上身,冲字更形象,鬼是阴物而活人有阳气,鬼想上身就朝活人冲过去,看谁牛逼,鬼牛逼就能冲进活人的身,反之则被冲散,而借尸还魂和鬼上身差不多,借的尸不是纯粹的死尸,而是类似小桃花活了那么一刹那,肯定不是活人但还有一丝阳气的尸,小桃花睁眼耗尽了阳气,鬼就上不去了。
  一般来说,孤魂野鬼没有活人的力气大,但陈老头二次过寿犯了大忌,喜事变丧沾了晦气,卧病在床亏了精气,食欲不振没了力气,鬼不冲他反而没天理。
  二叔还是不理解:“这是陈老头倒霉,跟我俩有啥关系?”
  爷爷说苍蝇不叮无缝蛋,因为有缝蛋是臭蛋,苍蝇闻着味来的,小桃花痉挛就像一阵吸引苍蝇的味道,被孤魂野鬼发现了,而没这事的时候,比如说前一晚,陈老头也虚的差不多,但院子里都是守灵的人,在鬼眼里是阳气冲天的地方,自然不会靠近。
  事情就是这事情,赶紧解决是正经,哭丧老头显然无能为力,跟冲身的野鬼聊了半小时也没啥效果。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7:31:30

  二叔问现在咋办,爷爷叫我上,毕竟城隍爷罩着呢。
  二叔说:“可拉倒吧,他都自身难保了,你跟我俩说了这么多,到底能不能摆平吊死鬼?管他陈老头是死是活,自家人要紧呀!”
  “你咋就听不懂呢,没有吊死鬼,小桃花不会找初一索命,所以他还是城隍爷保佑的孩子,摆弄一只孤魂野鬼还不是手到擒来?”
  二叔又问:“那哭丧老头说最后看到的人,唬我们的?”
  爷爷道:“这是真的,那丫头死前肯定怨恨初一了,但她得变成吊死鬼才能索命,可她绝对变不成吊死鬼,城隍爷能管鬼,但也管不了人死前看谁,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这事先不说了,你咋懂这么多东西,你会抓鬼?”
  “会个屁,俺又不是道士。”
  懒得再废话,爷爷随手招来一个亲戚,叫他领我去找陈老头。
  亲戚一看我来了,立刻高叫道:“来来来,大家让一让,初一来了,看小城隍爷给咱们表演个厉害的!”
  没有谁生下来就虚荣,我家的条件也养不出虚荣的孩子,可这帮乡亲把我的故事当成谈资,四处吹嘘,有时候被人质疑,为了不丢面子,都要想尽办法证明我和城隍爷的关系,谎话说多了,他们自己都信了,而他们说多了,我也信了。。。
  亲戚喊一嗓子,其他人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便轰然喝彩,挡在我面前的人纷纷让路,那炽热的目光和崇拜的姿态,让我每个毛孔都喷出舒畅的气息,爽的快要飞起来。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7:51:45

  可我往前走两步,看到路的尽头是挂着白绫的灵堂,灵堂当中停着一口阴森的棺材,棺材上站了个鬼上身的老头,老头双手抓着绳子,满是戏谑的翘起嘴角,似乎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刚刚冒头的虚荣心被一盆冷水浇熄,戛然而止。
  爷爷叫我去镇鬼,可这鬼该咋镇呢?
  人家要是不怵我小城隍爷的名头,我真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与陈老头对视片刻,我忽然想起脚上还穿着他送来的布鞋,那可是方便鬼上身的玩意,难道爷爷也打这主意?
  二话不说,我赶忙把鞋脱掉,抡圆胳膊扔出陈老头家的院子,光脚站在地上。
  身后传来二叔的一声暴喝:“好一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乡亲们报以哗啦啦一阵热烈掌声。
  我欲哭无泪。
  见到我,哭丧老大爷快步走到面前,低声询问:“你咋来了?你家大人呢?”
  我冲他挤出个笑容:“爷爷让我来镇鬼!”
  老大爷不满道:“胡闹,躲都来不及还把你往火坑里推,赶紧回去。”刚说完,老大爷似乎想到什么,急忙问我:“小后生,你是童子吧?”
  这话问的,人家才十一岁。
  都说小孩阳气弱,容易被鬼跟,听说陈老头被鬼上身,谁家都把孩子看紧,只有我爷爷特殊,而哭丧老大爷也不干驱邪看事的营生,看到我才想起用童子尿试试。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8:12:00

  听到童子尿,院里有人提醒说,初一早上尿了好几桶,便叫陈老头儿子把尿桶找来。
  村里人都知道鬼怕童子尿和黑狗血,因为这两种液体阳气重,爷爷说冲了陈老头的只是孤魂野鬼,想必普通法子可以对付。
  不多时,陈老头的大儿子捧着个骚气冲天的木桶,往我面前一摆:“初一,上!”
  哭丧老大爷替我接过,全神戒备,端着尿桶一步步逼近陈老头,后者只是冷笑,眼看就要泼上去了,我才想起爷爷说过的另一句话,急忙喊道:“别泼别泼。”
  二叔在小桃花脸上呼吸两下,传过去的阳气便让她睁了眼,我不知道童子尿的阳气有多重,但近几天有点上火,尿出来的黄橙橙,肯定比二叔呼吸的阳气重,这一桶骚气玩意泼向陈老头,他脚下就是小桃花的尸体,还不立刻诈了尸?
  将道理告诉老大爷,他对我刮目相看,再三打量后,说道:“没想到呀,倒是老汉小瞧你了,看来小城隍爷果真名不虚传,那你说咋办?”
  我扭头看向爷爷,想让他给支个招,却发现刚刚的位置只剩二叔一人,只好苦思冥想爷爷曾说过的话,有什么能用来抓鬼。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一二三,却想起哭丧老大爷教得对付吊死鬼的法子,不需要神乎其神的能力,就是个因地制宜的道理,我不会何道长画符的本事,但若知道陈老头身上的鬼是怎么死的,也许哭丧老大爷会有办法?
  我深吸口气,鼓起勇气上前几步,一只脚踏住门槛,尽量让自己威风起来,指着陈老头问道:“说,你姓甚名谁,原籍何处,有何冤情速速道来,千万不要耽误自己!”
  声音有些幼稚,但我觉得已经很有气势了,也不知哪来的灵感,下意识又喊了一句:“给我找一根桃树枝,再弄只有年头的野鸡来,我要割喉放血。”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6 18:32:15

  身后的乡亲喝一声好,我二叔就倚着陈老头家的桃树,赶忙撇根树枝给我送来,我问他:“二叔,有野鸡么?”
  他回道:“早没了,那玩意现在是保护动物,警察不让抓。”
  旁边的哭丧老大爷有些讶异,问我:“小后生,你还会画符?”
  我说不会呀!
  他又问:“那你要野鸡干嘛?”
  割喉放血,泼陈老头呗,一桶尿泼上去肯定流到棺材里,但鸡血黏稠,一点点泼,或者用桃木枝蘸血打陈老头,这就是我想出的办法。
  还没等我解释,身后人群中忽然响起个老迈的声音,颇为激动的喊道:“俺想起来了,当年何道长收拾世祖家老四,就是用桃木和野鸡血。”
  另有一人附和,也是上了年纪的:“对对对,何道长把老四绑在树上,也让女鬼交待来历呢!”
  这下我也明白了,怪不得刚刚喊的两句那么流利,全是小时候听奶奶讲四爷爷的故事里学来的,好像何道长就是用符灰混着鸡血把四爷爷给浇死了,不过听哭丧老大爷的意思,难道野鸡血必须混着符灰才有用?可我奶奶说野鸡是小凤凰,血里有灵气,比黑狗血还好使。
  想起当年的何道长,难免有老人感怀一下,低声说世祖这个造孽玩意,要是何道长还在村里哪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有人回他,就是报应,他害了何道长,现在他孙子也学了何道长的本事,不过初一从哪学来的呢?
  陈老头还在棺材上站着,一个想不开就蹬腿伸脖子的危急时刻,灵堂外的人却聊起天了,说啥的都有,最离谱的居然说没有人教我本事,我却说出与何道长差不多的话,保不齐我就是何道长投得胎,所以爷爷才不敢让我出生云云。
  哭丧老大爷听二叔说了几嘴何道长,也被众人的议论勾起好奇心,竖着耳朵听陈家村的八卦。
  我和陈老头晾在一边,我极为尴尬的冲他笑了一下。
  而一直沉默的陈老头却张口了:“小家伙,你是陈世祖的孙子?”
  议论声顷刻消失,我点点头,问陈老头身子里的鬼:“你是谁,认识我爷爷?”
  他不回答,脸上的嘲讽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慈祥脸孔:“小家伙别害怕,搬张凳子进来歇会,吃果子么?后面有!你爷爷来了没有呀?快把他叫来。”
  他扬扬下巴,示意水果在小桃花的遗像前,而我正要告诉他爷爷不在,我这就去找,陈老头的脸色再次变样,无比狰狞,目光越过我的头顶,我转身一看,爷爷不知何时回来了,提着一只大公鸡,和陈二才并肩站在桃树下,正垫着脚向我张望。
  “陈世祖你这个头顶长疮,脚下流脓的下三滥玩意,你还有脸来见我?”。
  13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09:22:45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见爷爷,陈老头张口便骂:“你这缺德带冒烟,活该被人扒皮抽筋,阉割绝后的畜生居然能生出孙子?肯定是你媳妇怕没人养老送终,给你戴了十个八个绿帽子才下了一窝小崽子,你这不得好死的玩意,早晚被天打雷劈。。。。。。”
  虽说陈老头和爷爷不对付,但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那只能是他身子里的鬼与爷爷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这鬼是何道长?
  爷爷被骂愣住,满脸茫然。
  陈二才却哭喊道:“爹,是你骂还是谁骂呀,有啥事咱下来说。”
  更加令人意外的是,陈老头看向陈二才,再次张口:“下去?下去让你抓老娘的奶子?你们这一对狼狈为奸,人面兽心的禽兽,有本事你上来,看老娘不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再把你骨头磨成灰倒进茅坑里烧蛆。”
  是只女鬼?!
  陈二才虽然有个蔫赖的外号,却也没听过这么恶毒的话,既然不是他老丈人骂的,指着陈老头,哆哆嗦嗦就要还嘴:“你你你,你还是个人么?你嘴巴能不能干净点?”
  “干净?老娘就是被你们这帮畜生给弄脏了的,陈世祖你个王八蛋,骗老娘身子的时候满嘴甜言蜜语,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也不知道这女鬼与爷爷有多大的仇恨,越骂越怒,居然松开绳套,腾地跳下棺材,挥舞双臂朝爷爷冲去,仍疯狂叫嚷:“就是你把我逼上死路,陈世祖,你还我清白!”
  陈老头和爷爷中间隔了许多人,他从棺材上下来,再不担心吊住陈老头,院里的精壮汉子一拥而上,三两下将陈老头按倒在地。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09:43:00

  哭丧老大爷手疾眼快,一桶尿泼了过去。
  那个味道就别提了,别说鬼,人都受不了,压在陈老头身上的人赶忙起身,嗷嗷怪叫着抹脸脱衣服。
  没人压制,陈老头再次爬起,手舞足蹈要找我爷爷拼命,关键时刻二叔发飙了。
  可能是爷爷跟他说了公鸡的用处,二叔一把抢过,顺手撇了跟桃枝,左手鸡右手枝,迎着被鬼上陈的陈老头,威风凛凛冲了上去,就在俩人快要撞上的一刹那,二叔提起公鸡,不知做了什么手脚,那鸡嘴一张,一声高亢的打鸣声响彻整个院子。
  “喔~~哦哦!”这是鸡叫声。
  公鸡朝着陈老头打鸣,好像被一块巨石砸住面门,陈老头仰天就倒,眼耳口鼻都溢出鲜血,却仍然剽悍的喊着:“陈世祖我要杀了你。”
  不等他爬起,二叔已经拧断鸡脖子,桃树枝在伤口处划过,下一刻,沾满鸡血的树枝狠狠抽打在陈老头身上。
  这一次鸡血没有失手,陈老头发出惨叫而叫声确实是女声。
  一见有用,从未如此威风过的二叔仰天长笑,一下又一下抽打在陈老头身上,后者的喊声分外凄厉,在地上翻滚着,可几鞭下去便伏在地上,渐渐不动了。
  陈老头彻底不出声,他两个儿子拦腰将二叔抱开,让他不要再打,哭丧老大爷翻起陈老头眼皮一看,终于舒一口气:“老爷子安全了,快扶他回屋休息。”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10:03:15

  两个儿子背着陈老头回房,院里基本都是陈家人,目送老祖宗进屋后,所有的目光,包括我和二叔,陈老头的儿媳,全都将目光集中在爷爷与陈二才身上。
  前面说了,陈家村讨厌排行榜上,陈二才高票当选第一名,爷爷和陈老头在第二名势均力敌,何道长的事足够村里人把爷爷恨死,所幸的是过了几十年,受过何道长恩惠的人或老或死,又有另外俩人拉仇恨,若是倒退几十年,讨厌榜就我爷爷一人,他能包揽所有投票。
  而陈老头也不仅仅是喜欢论辈分,归根结底,没人瞧得起他,建国前他家就是个落魄户,陈家正经做主的人都被鬼子或鬼害了,你想呀,鬼子一来,能跑的都跑了,只有家大业大的才舍不得离开,或者来不及离开,而那批人死后才轮到陈老头这支,大家对一夜暴富的乞丐的态度,不用说多。
  所以当事情发生在讨厌榜前三名的身上,即便都姓陈,大家看向爷爷和陈二才的目光中,也充满了责问和怀疑,毕竟听女鬼叫骂中的意思,爷爷和陈二才指不定干了什么丧天良的事。
  老婶出来打圆场,咋咋呼呼道:“这事闹的,还不到十二点呢!大家都散了吧,免得一会再冒出只鬼。”见大家没有要走的意思,老婶对我二叔说:“陈武,快扶你爹回家休息,免得你娘着急。”
  二叔如梦初醒,哦了一声就要扶我爹走,可还没挪步,门外响起一声喊。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10:23:30

  “等一下,把话说清楚再走!”
  是村长和几个村干部,陈老头家闹鬼时,他们就在对门的屋顶上看热闹。
  能和村长抗衡的陈老头昏迷不醒,陈家二号大将又是村长诘问的人,场面被村干部掌控了。
  老婶问他,要说什么话?
  村长走到陈二才面前,目光稍稍交锋,村长扭头说道:“刚刚有鬼借老爷子嘴喊的话,大家伙都听见了吧?警察走的时候我说过,谁干了缺德事趁早把丫头的尸体接回去,好生下葬,队里既往不咎,当时没人承认吧?现在好了,人家丫头死不瞑目,自己跑出来指认凶手,世祖,二才,你们俩还有什么话要说?”
  爷爷和陈二才脸色难看,强撑着说,小桃花不是他俩糟蹋的。
  院里人窃窃私语,对陈二才的话表示赞同,他俩没糟蹋小桃花因为小桃花根本没反抗,谈不上糟蹋,但肯定把人家睡了,事后又不知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这才逼死小桃花,更有人说,小桃花是个戏子又不是婊子,再不检点也受不了两个人一起折腾,换了谁也会想不开的。
  陈二才否认,村长冷笑,问他,刚刚闹鬼的事怎么解释?
  哭丧大爷说了句公道话:“村长,老汉插个嘴,棺材里的女娃娃没过头七,还变不成鬼呢!”
  村长反驳:“神神鬼鬼的事能说清楚?不过头七不是鬼,有科学依据嘛?”
  老大爷语噎,向陈二才投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10:43:45

  陈二才蔫赖的外号也不是白来的,搁过去,他那一肚子坏水少说也能给县太爷当个狗头军师。
  一说科学依据,陈二才来劲了,连珠炮似的逼问村长:“你也知道科学?鬼说的话能当真么?你没听过鬼话连篇?喊冤的受害人连人都不算,你信她的话?退一万步讲,那朵花确实受了欺负才会寻死,可我和世祖又没见过她,就不能有人冤枉我俩,自称陈二才和陈世祖去欺负她?”
  村长哆哆嗦嗦的指着陈二才,啊啊好几声才喘顺这口气,气急败坏道:“人家是鬼,连受了谁的欺负都不知道?”
  陈二才翻个白眼:“鬼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么?那明年我们选只鬼当村长呗!”
  一通歪理把村长打得丢盔弃甲,就连我这小孩子都觉得陈二才在耍赖,可谁也拿他没办法,难不成把警察喊来,说有鬼指认陈二才?
  但村里也有明白事的人,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到村长身边,说道:“二才,哥说一句公道话,是不是你和世祖做的,俺们不追究,可俺们都看到那女鬼要找你和世祖索命,如今没了何道长,初一年纪小恐怕不是女鬼的对手,你爹的身子骨实在经不起折腾了,你听哥一句劝,带你爹出去避一避,等风头过了俺再通知你回来,你看成不?”
  这是要赶陈老头一家出村。
  陈二才的脸色瞬间苍白,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不是我做的,我不走!”
  老头说:“你跟俺说没用,那女鬼指名道姓要找你算账,难道你要大家伙陪着你死么?”
  陈二才脸上瞬息万变,我为他,也为自己捏了把汗,担心陈二才之后就轮到我家。
  就在这时,一间屋子开了门,一个四十来岁,有着农村少见的白皙皮肤女人走了出来,有些眼熟,我想了一阵才记起,这是陈二才的媳妇,传说中被糟蹋了的傻闺女,平日里足不出户,我也是有次来陈老头家,无意中见过她一面,而他爹刚刚被鬼上身,她都没有出来。
  不知为何,陈二才媳妇一露面,院里的便有些压抑,而她环顾众人,说道:“不是二才做的,我相信他!”
  不知道别人怎样想,我想的是她挺正常的呀,怎么大家都说她傻呢?
  不闹鬼时,大家不愿意臭了陈家名声,有些事就遮遮掩掩了,可陈老头被鬼上身,陈家村人人自危,就有人说了小桃花死时,陈二才也许不在屋里的事。
  我和二叔立刻看向爷爷,他却无动于衷。
  反倒是陈二才媳妇与陈二才对视片刻,不知目光中交换了什么意思,陈二才低下头,双拳紧握,肩膀微颤,好像在忍受着什么。
  陈二才媳妇语气平淡的说:“那晚我和二才分房睡,确实不能证明他到底在哪里,但这事绝不是他做的。”走到刚刚说话的老头面前,陈二才媳妇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说道:“四哥,前些年我们去城里瞧病,这是二才的诊断书,你看看吧,说句公道话。”。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11:03:47
  不知道这事跟诊断书有什么关系,大家探长脖子看,但离得远,什么也看不到。
  反倒是那能看到的老头,瞥一眼,难为情道:“俺不识字。”
  村长接过,随后脸色大变,所有人都等他张口,可他却把那诊断书还给陈二才媳妇,对大家说:“大家不用猜了,这事和二才没关系,不是他做的。”
  法官断案还讲究个证据,他村长空口白话,众人哪里肯信,叫他说出个道理来。
  村长脸色难看,看看陈二才又看看陈二才媳妇,不知如何张口,而他这难以启齿的模样反而让大家更好奇了。
  最终,陈二才仰头,眼珠通红,双拳紧握,关节处泛起白色,可随着深呼吸两下,又噗嗤一声笑了,就好像被逼到绝境后突然大彻大悟,只见他轻笑两声,目光扫过院里的众人,满脸不屑。
  骄傲的陈二才仿佛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再加上他那猥琐的长相,给我的感觉,此时此刻,陈二才就像一只顶天立地的大耗子。
  陈二才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能听见,他平静道:“那是我的诊断书,我不能人道。”
  院中沉寂几秒,随后一片哗然,大家都满眼古怪的打量陈二才,窃窃私语,本来我不知道人道是啥意思,但听他们讨论陈二才媳妇所生的闺女是谁,这才稍稍明白人道的含义。
  有人说是李生茂的,鼻子像,也有人说是陈大柱子。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11:24:00

  他们口中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向二叔询问,二叔捂住我的嘴,没有回答。
  被人议论的焦点,陈二才却与他媳妇对视,含情脉脉,他搀起媳妇的胳膊,柔声说:“咱们回屋。”
  他媳妇欣然应允,俩人当院里人不存在,十分恩爱的进了屋,关门拉窗,再不出来。
  刚刚说话的老头顿顿拐杖让大家安静,沙哑道:“都闭嘴,六叔病倒,俺替他说一句话,二才的事你们知道了就烂在肚子里,谁在背后乱嚼舌头被俺知道,当心俺举着拐杖跟你们玩命。”
  村长咳嗽两声,虽然被陈二才顶撞却也有些内疚,估计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就问我爷爷:“世祖,二才清白不代表你也清白,似乎那女鬼更恨你一些,还说是你坏了她清白。”
  爷爷无奈道:“俺快六十了,你说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个村里的无赖嚷嚷:“那可不一定,戏文里说,廉颇老矣,尚能饭桶,或许你还有力气玩婆娘?”
  爷爷扭头骂道:“放你娘的屁,叫你娘来试试,看老子能不能干死她!”
  那边无赖的娘委屈道:“世祖,俺可是你老姨儿!”
  闹到这份上,谁也说不清楚了,但陈二才张口之后,大家对爷爷和陈二才的怀疑就弱了许多,开始要赶陈二才出村,那意思是不管你认不认,反正我们都信了,给你留点面子,赶紧滚蛋。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11:44:15

  既然不是陈二才做的,仅凭对他的厌恶不足以赶他出村,还是要回到闹鬼的事情上来。
  有人询问:“那女鬼在老祖宗身上,还是被初一收了?”
  哭丧老大爷犹豫片刻,说了一个让大家暂时心安的答案,可能被收了,也可能被赶跑,反正不在陈老头家了,至于她到底怎样,还要看以后会不会出事,明天给小桃花下葬,最好请道士和尚来做场法事,求个心安。
  闹鬼的事情告一段落,各回各家,只留几个人守灵,准备第二天给小桃花出殡。
  村里人认为上了陈老头身的女鬼就是小桃花,而我和二叔这种知道内情的,却听了爷爷的话,认为小桃花根本不会闹鬼,可所有人都忘了,其实那晚过了十二点,才是小桃花真正的头七。
  回家的路上,我问爷爷,小桃花的事真不是他做的?
  他说不是。
  我又问他,为什么穿着肚兜和戏裙?
  爷爷想了想,不再是敷衍的态度,他认真问我:“我要说捡来的,你信不?”
  语气认真,可我还是不信。
  爷爷叹息一声,说道:“俺真没骗你,就是二才捡来的,只是当晚俺俩都没当回事,后来听说那丫头死时没有贴身小衣才觉得不对劲,爷爷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那晚二才想去听鬼戏又不敢一个人,就想拉俺做个伴,俺说戏班的鬼戏还没俺唱得好,二才去借戏服,半路捡到个包袱,里面装着那几件衣裳,当时二才喝了酒,没多想就拿着包袱找俺去了,俺就给他唱了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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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12:04:30
  后来俺俩还琢磨,可能是欺负小桃花的人将包袱扔在地上,被二才捡到了!”
  爷爷不像在说假话,可我就是不信:“我见你的时候,你咋光着膀子呢?”要说这是他欺负小桃花的证据也没道理,小桃花是被人欺负,可我见爷爷时,好像他被欺负了。
  稍作思索,爷爷问我:“如果俺说二才想糟蹋俺,你信不信?”
  我说不信,老姑比他好看多了,而且陈二才连女人都碰不了,还会碰男人?
  还是个老男人。
  最后一个问题,陈二才为什么要听鬼戏?
  爷爷说:“莫问,这是俺要带到棺材里的秘密,刚刚的话你也不要跟别人说,俺不想让亲孙子误会才解释几句,换个人,早就抽他大嘴巴子了!”
  回到家,爷爷交代几句就各自睡下,我依旧处于失眠状态,直到再次听见咚的一声。
  爷爷又从房上摔下来了?
  跳下床一看,一身孝服的二叔正从地上爬起,看他的位置像是从院墙上掉下来的,而他慌慌张张冲进正房,没一会,爷爷同样慌张的冲出来,俩人不知去了哪里。
  奶奶锁了大门就靠着墙抹眼泪,我问她怎么了?
  她强颜欢笑:“没事,快去睡吧,十五呐,明起你就不去学堂了,叫你爹到县里找个学校,你好好念书,以后娶个城里媳妇,再也别回这破村子了。”
  听到这样的话,莫名一阵伤感,扶着奶奶进屋,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奶奶就是不说,耽搁一阵,二叔又翻墙进来,回自己家却不敲门,只有一种可能,不想惊动左邻右舍。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12:24:35

  二叔说爷爷喊我过去,奶奶不让,不知二叔耳语了什么,奶奶才极为担忧的同意,泪珠子却掉的更凶。
  出了家,二叔满脸惊恐的告我:“陈老头死了!”
  过寿前爷爷说过的话,一语成谶。
  二叔告诉我,陈老头被鬼上身的事情结束后,陈老头家颜面扫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家大儿子气愤难平,觉着喜事变白事已经很晦气了,忍着委屈给小桃花处理后事,小桃花却让他家沦为笑柄,所以要烧掉小桃花的尸体出口恶气。
  幸好被哭丧老大爷阻止,但陈老头大儿子也不许棺材再停在他家。
  哭丧老大爷觉得这样也好,众人一合计,拿了钥匙开祠堂,把小桃花送进去了,但灵堂没有拆,因为明天出殡的流程还得从他家开始。
  不需要守灵,连我二叔,四个哭丧人就在正房凑合一晚,二叔和老大爷一间屋,俩人滋儿着小酒边喝边聊,没一会陈老头来了。
  哭丧老大爷见个礼:“老爷子,您怎么醒了?”
  陈老头摆摆手说,白天睡了一天,夜里辗转难眠。
  被鬼上身会留下后遗症,因人而异,身体好的养几天就行了,可陈老头的情况本来就不好,按说他能不能扛过去都是问题,哭丧老大爷的意思是:“你怎么能醒过来?”
  陈老头却当成客套话,看那架势好像连被鬼冲了都不知道。
作者:tretgresg 时间:2019-02-27 12:4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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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12:44:45

  老大爷和二叔也不是没眼力劲的人,顺着陈老头的话往下说,劝他回去休息,陈老头却闷闷不乐,要跟俩人小酌几杯。
  喝就喝呗,暖暖身子也不错。
  平日里挺乖张的陈老头几杯酒下肚,不再摆长辈的臭架子,二叔觉得他也是个挺可爱的老头,也愿意哄他开心,说些奉承话。
  二叔做足了晚辈的低姿态,哭丧老大爷讲点白事行当里的奇闻异事,陈老头冒充名门之后,说点大户人家的隐秘,三人越聊越尽兴,酒越喝越多。
  不知道另两位啥情况,反正我二叔觉得自己喝得五迷三道的时候,陈老头说自己过不去这道坎,大限将至了。
  二叔说老祖宗身体好着呢,陈老头哈哈大笑,说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这就是回光返照罢了,然后敲着酒杯唱起来,开始是挺欢快的小曲,后来成了悲意极浓的戏文,唱着唱着,陈老头趴桌上哭了,说自己有罪,要下去赔罪云云。
  二叔和老大爷劝他别伤心,陈老头说去意已决,这就下去给人家磕头赔罪,还问两人:“老兄弟,小武,能不能送俺一程?”
  酒喝到这份上,我二叔都想和陈老头结拜,送一程算啥?但想着陈老头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未必再有喝酒的机会,当然要尽兴再走。
  陈老头也愿意再和几杯,于是二叔就啥也不知道了,他只记得越喝越晕,对眼前俩老头喜欢的不行,那个相见恨晚,那个情同手足。
  再后来我二叔喉咙发干,从梦中渴醒才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正要出去找点水喝,就发现陈老头吊死在灵堂。
  夜风一吹,陈老头轻轻摇晃,当场把我二叔吓得酒意全消,过于惊恐,以至于一声惨叫憋在喉咙,差点抽过去。
楼主南山放马人 时间:2019-02-27 13:05:45
  幸亏他没叫出来,回过神赶忙摇醒老大爷,通知陈老头的儿女,最初时,只以为陈老头上吊自杀,后来回忆起喝酒的事,他和哭丧老大爷嘀咕,俩人都记得答应送陈老头一程,后面的却忘了。
  忘了的事情可以猜出来,人家陈老头被鬼冲身后气若游丝,昏迷不醒,不说能不能醒来,单凭尸体脚下没有踩踏的玩意,就绝不可能是自杀,除非他一蹦一米高才能把脖子伸进去。
  哭丧老大爷怀疑,保不齐是他和我二叔把陈老头吊死了。
  所以他对陈老头儿女说,老爷子死的邪门,先不要声张,然后让二叔请我这个小城隍爷,看看是不是闹鬼。
  二叔知道我的本事都是爷爷教的几句话,直接请正主过去。
  听了陈老头上吊的经过,着实诡异,但我问他,爷爷都去了还要我干啥?
  二叔搔搔头,很苦恼的说:“你爷爷说肯定闹吊了,只有你能镇得住,没吊死鬼是他说的,闹吊还是他说的,我也不知道这老头到底啥意思,现在二叔没办法了,只能听他的。”
  一进陈老头家门,就看见他家儿女正在料理后事,东西都现成,只是代表小桃花的一些东西要换成陈老头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二才也没心思和我们打招呼,简单点个头便进屋里忙碌了。
  而爷爷负手站在桃树下,仰头看那刚刚抽芽的桃树枝,二叔喊一声爹,他转过身,我和二叔齐齐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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