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宝奇缘

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15 23:20:47 点击:124699 回复: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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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海蟥湾
  大宋宁宗年间,绍兴府沿海有个海蝗湾,此湾地处偏远,荒蛮之极,仅有数十户渔民沿湾而居,湾口是一堵高二十丈,宽十余丈的穹门,门边巨崖环抱,延绵连接岸上群山,整排地矗立于风浪海天之间,似墙非墙,似垒非垒,雄奇绝丽,壮观非凡,宛若鬼斧神工跌落人间的未竟之作,此穹门唤做鬼门崖,乃海蝗湾出入的门户,而所谓海蝗湾,得名于湾中一种指头大小的飞鱼,这飞鱼以鳍为翅,昼伏夜出,鱼眼周围长着一圈发光晶体,晚上呼啦啦地飞得满湾子遮星蔽月,闹蝗灾一般,因此渔民称之为“海蝗虫”,海蝗总是借着夜色摸黑而出,一向不知飞来何处,而且鱼眼泛蓝光,夜空中闪闪烁烁,象极了荒坟里的磷火,这湾子又被叫做鬼蝗湾。
  鬼蝗湾名字取得吓人,但是鱼情甚佳,各种海货珍玩,取之不尽,捕之不竭,虽然地处偏僻,但架不住物美价廉的诱惑,南来北往的渔贩子,附近县城的小民,乃至达官贵人家的采办,每逢四月时节便会蜂拥而至,穿梭买卖,论斤称两,抬杀价钱,好不热闹,常言道:万物各有其灵,地头各有其主,凡是一个地方,必定有一个出头拔尖的人物,这海蟥湾也不例外,它的头面人物乃是一个巫姓渔霸,名唤巫启宗,生得豹头环眼,身似铁塔,走起路来两条胳膊甩得呼呼生风,两条腿犹如石墩拄地轰轰作响,不见其人,已闻其声,气场十足,海蝗湾这种无宗无法的世外桃源,身强体壮便可称王称霸,巫启宗有得是使不完的力气和凶悍的脾气,因此这沿湾而居的数十户渔民个个都怕他,接近湾口的最好捕鱼地段被他独霸了,逢年过节众渔民还都纳上稀有海货以求安稳,但是巫启宗虽然人前威风八面,人后却总觉得被人戳着脊梁骨讥笑取乐。
  原来巫启宗有块心病,活了四十好几了,娶过数任老婆,却不曾落下一男半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倒还罢了,巫启宗最受不了的是别人说他没个生儿育女的能耐,当然没人当面说他,但是巫启宗看谁的眼神都觉得那后面透着一股子笑意,那种笑比当面骂他不举还难受,每到夜深人静,那股子想象出来的笑意就会迫使他鬼使神差般地折磨老婆,直把老婆整得杀猪似得嚎叫响彻湾子,可是第二天起来感觉别人的笑意更浓,仿佛在说:吖得有什么用,昨晚在杀人呢?你倒是整个儿子出来啊
  欺行霸市,加上疑神疑鬼,结果就出事了,这天晚上月黑风高,巫启宗收蟹笼回来晚了,路过渔民郑二胡家,呼啸的山风远远地吹来郑二胡正和他老婆的嬉笑打骂,“巫阎王那二货你说他整天弄得他婆娘哭爹喊娘的,搞得跟真得似得,我就纳闷他怎么个就光播种不下籽,我看他就是遮人耳目,你看他体壮如牛,却是个不中用的皮囊,底下有蛋没蛋还不好说,整天整她老婆想证明啥呢,还不如我,娘子,咱们可都是来真的哇。”
  他老婆骂道:“你也好意思说,人家霸着最好的渔场,你倒是夺过来瞧瞧啊,说人家吃素的,你不也是没儿没女的!”
  郑二胡吃吃笑道:“娘子也是说笑,咱才几岁啊,他巫阎王几岁?我看他这辈子连个畜生都生不下来,天天在湾子里作威作福,这断子绝孙的命就是他吖的天谴的……
  话还未说完,喯得一声那扇薄门连着门框都塌了下来,巫启宗跳将进来,只气得额头青筋乱跳,一股杀气腾到脸上,整个人要炸了似地,一把揪住郑二胡衣领,将整个人悬空拿住,骂道:“你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当面象个孙子辈的孬种,背后却这般诋毁你爷爷,看我怎么收了你这条贱命!”
  说罢左手猛拉郑二胡的衣领,右手轮圆了铁拳照着脸庞砸去,本来这巫启宗力大无穷,打人都只发三分力,生怕打坏了人,这次怒火攻心,哪里还收拿得住力道,只听“卡擦”一声,被吓得话都说不出,只能连连作揖的郑二胡直挺挺地吊在巫启宗的胳膊上———脖子断了!
  巫启宗也被吓了一跳,怒气化作冷汗,看了一眼吓晕的郑二胡老婆,连忙跑回家里,思前想后,也没打点行装逃跑,反正老子无儿无女,除了个婆娘,也了无牵挂,这海蝗湾住了四十余年,生是此地人,死是此地鬼,这天下人人都讲究落叶归根,难道我临老了还要流落他乡?
  没几日县城的衙役就来拿人,巫启宗拿着个鱼叉舞得泼风似得,将衙役们打得落荒而逃,衙役来了几次,均无功而返,接着就不来了,海蝗湾离县城百里之遥,荒蛮偏僻,这县城又是个小县城,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官府,拿人还次次吃亏,上报又怕被斥无能,反正天荒地远,影响不大,也就懒得管了,巫启宗杀人事件也就作为一笔糊涂账被压在了宗卷箱底。
  可这巫启宗也不好受,官府虽然放了他,死鬼郑二胡却缠上他了,日夜歪着个脑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他作揖,巫启宗转头向左,他就挪到左边继续作揖,转到右边,他就挪到右边继续作揖,巫启宗出门,他就跟在后面,还是作揖,四周渔民看着巫启宗后面,都吓傻了,巫启宗起初也是心里发毛,但时间久了看那郑二胡只是作揖,并无其它动作,也就不再搭理他,老子身强体壮,阳气重着呢,还怕你不成!
  再后来巫启宗发现只有和老婆嘿咻时见不着郑二胡这死鬼,可也不能分分秒秒都和老婆嘿咻着吧,要是那样的话,就算铜皮铁骨也迟早要成干尸,再仔细一想,这丫的是不是有了悔意,于是问道:“二胡啊,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别老是作揖啊,我当时实在气不过,失手打死了你,开弓难有回头箭,泼水难有回盆水,我当初也不是真地想害了你的性命,你这是命啊,就象我无儿无女一样,我这也是命,咱都认命了吧。”
  谁知这话音一落,郑二胡喊了一声:巫爷爷饶命!化为一缕青烟,被风一吹就烟消云散了,巫启宗甚是诧异,思来想去,想起一个古老说法,这活人将死,可以千年老参汤灌之,将命暂时吊在阳间,这死人,特别是横死之人,也有吊魂一说,大概这郑二胡一句“巫爷爷饶命”将喊未喊,已然丢了性命,其魂魄依然心愿未了一般,非要把那电光火石间未完之话喊出来,才会魂飞魄散。
  事情就算完了,巫启宗却因此变故,性情大变,开始拜神求佛,多行善事,每每捕到龟豚之类的“海生神兽”,都会焚香放生,还时有接济破落渔民,霸占的丰美渔场也与众渔户分享,如此一晃又是二十余年,巫启宗七十余岁居然得了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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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17 18:59:25
  第二章 发病
  天下极乐之事,莫过于老来得子,更何况是长期求子而不可得,巫启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极尽宠溺之能事,应着乡里贱名好养活的风俗,给儿子起了个小名叫二狗,这二狗别的都好,就是打娘胎里出来,从来没哭过,婴儿不哭不是好事,别是个天生的哑巴吧,巫启宗心下时时忐忑。
  大概在二狗一岁半的光景,这一日夜晚渔忙结束,巫启宗抱着二狗在船上乘凉消遣,海蝗湾的消遣就是观看铺天盖地的海蝗虫,只见那飞鱼象往常一样,在月光下成群结队地贴着海面飞行,噗啦啦地搅着浪花上下翻舞,宛若鬼火营营,不断地四处散开,毫无章法,然而不久却又聚重新拢起来,摆出各种军阵造型,方阵,圆阵,雁阵,八卦阵,蝴蝶阵——,饶是变化多端,让人眼花缭乱,巫老爷自幼生长于海蟥湾,早就知道此处的飞鱼极富灵性,摆些简单图样,那是见惯不怪,也不以为意,只是抱着二狗不断逗弄,但不久鬼门崖外传来海兽的沉闷啸声,巫老爷听那声音知是大海鲛,也就是鲸鱼,只是不知鲸鱼如此硕大的体型怎么跑到海蝗湾这种浅海来了,再看那飞鱼群时不禁看得痴了,原来海蝗群似乎听从了鲛鱼的啸叫,摆出了一座城堡模样,城墙塔楼,吊桥箭阁,旌旗士卒,一应俱全,只是这城堡不象中土城池,全是圆顶石墙,乃是域外风格,海蟥虫层层叠叠,闪闪烁烁,垒成这样一座光怪陆离的城堡,在夜空中飘飘忽忽,说不出的吊诡。
  巫老爷定睛看那城堡,只觉得心神恍惚,似曾相识,暗忖:“海蟥虫虽然天性灵异,却也从来不似这般古怪,都说异象乃易变之兆,只不知这变相是凶是吉。”正惶惑间,海潮声却隆隆响起,但见鬼门崖下波涛汹涌,一头庞大的鲸鱼裹浃着巨浪向湾中冲来,崖下的渔船被撞上半空,一时间落水的渔民哭嚎声四起,垒做城堡的海蟥似乎受到惊吓,也瞬间崩塌,呼啦啦地铺天盖地由海面掠过,撞在巫老爷的船上噼里啪啦作响,巫老爷赶紧抱着二狗俯身躲避,却不料二狗子破天慌地“哇”的一声哭开了,巫老爷低头一看,只见娃儿翕合着小嘴,双目惊恐地四处环顾,只顾哭叫,月光下嘴中似有蓝光闪动,巫老爷暗叫不好,敢情海蟥虫飞嘴里了,连忙掰开二狗嘴巴,只见一尾海蟥扭动着身子拼了命的往喉咙里钻,待巫老爷伸指去捉时已经不见踪影,这海蟥爬进去后,二狗也不再哭叫,眉目紧锁,没了声息,把巫老爷急得脚跟直跺,连忙抱着儿子往家跑去。
  巫启宗和老婆泼凉水的泼凉水,掐人中的掐人中,后来心一横往二狗口中灌粪便,指望儿子反胃,把海蝗虫给吐出来,然并卵,皆不管用,只得连夜抱着儿子去县城找郎中,赶到县城,巫启宗心慌意乱,忘了收敛他那洪荒蛮力,只一掌拍在郎中门上就将门板卸了下来,那郎中半夜受了这种惊吓,抖得浑身打筛子一般,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问明缘由,一顿把脉后却摇头不止,连说:“你家小爷脉象颇为奇特,本是误吞飞鱼,怎的疾患位在眉心,且深入脑髓,而非在肚腹之中?如若飞鱼已经移位颅中,怎的经络骨血之间又并无损伤,难道小爷已将飞鱼消化?只怕这岁半小儿只能吃粥喝奶,还消受不起活物把,海蝗由喉入,本应在肠胃,如在腹中可服汤药逼出,这在颅中,难道要开颅?”
  郎中忙活半天,最终爱莫能助,让他另请高明,巫启宗听得云里雾里,也别无他法,只得抱着儿子回家再做打算,等到他回到海蝗湾,已经是黎明时分,但见朝阳下一头巨大的鲸鱼压在海滩上,遍体鳞伤,整个腹部朝天敞着,五颜六色的内脏清晰可见,肚子似乎是被什么锋利之物一划两开,渔民聚在周围正在讨论如何处置,巫启宗看着怀中脸色铁青的儿子,联想到海蝗因海蛟而动,才害得儿子这般模样,顿时怒不可遏,对着鲸鱼尸体一阵拳打脚踢,他是天生神力,只打得鲸鱼血肉飞溅,连死鲸鱼的嘴也动了一下,居然吐出一物,众人捧起来一看,都不禁目瞪口呆,原来是一座石头雕做的城堡,和昨晚海蝗虫排成的一模一样,质地坚硬,年代久远,也不知是何种石材铸就,巫启宗手足冰凉,捧着城堡暗问:难道是有人使巫术整我?
  自儿子出事,巫启宗依然是四处求医,开了海量的药方,然而不见二狗症状消退,说起这二狗的症状,也是非常奇怪,自误吞了飞鱼之后,人已然不再昏迷,能吃能睡,但就是死活不肯睁眼,不对,不是不肯,而是不敢,一开眼就会惊恐万状,似乎看到了不什么干净的东西,所以就整天闭着眼睛,这下可好,以前是个哑巴,现在能哭能笑了,却相当于一个瞎子,巫启宗已经七十多岁,纵然身体方面天赋秉异,也经不起这般折腾,本来形如座钟,身体强壮的一个人,几乎一夜之间就虚脱到风烛残年的地步,眼看着要去阴曹地府了,这日他婆娘在屋外洗衣,却哇地一声惊叫跑进来,满面惊恐:“那死鬼又来了!”,卧床不起的巫启宗心头一凛,难道是郑二胡这厮要来索命?果不其然,只见郑二胡一身奇装异服,两手作揖地走了进来,却不说话,巫启宗满腔怒火,却是有气无力:“你这厮不是魂飞魄散了吗?却是躲在什么鬼地方,整个巫术来害我,如今我都要死了,你这贼样还在作揖,道贺我尽早归西的么?”
  郑二胡吐着舌头,倒吊着眼睛,眼球淹没在眼白中,声音犹如地底闷雷,“托您的福,我只是被你一掌打入往生,乃是一种似死非死的状况,今日故地重游的确是来道贺的,不过不是来庆贺你死的,而是你家二狗有救了,将有一异人来此,可救你小儿一命,至于施巫术实乃无稽之谈。”
  巫启宗不知他说得是真是假,不过也是心头一喜,转念一想我害了他性命,他却来充好人,这不合常理啊,于是淡淡一笑:“我取了你性命,你有何理由为我道贺?你到底是生是死?什么叫似死非死?不见你有一段时间了,现在又来装神弄鬼,你看你这身行头,颈间吊根裤带,内衫雪白,外衣漆黑,这也太扎眼了吧,短衣短褂也倒罢了,手脚贴着衣管跟个竹竿似的,这是省衣料啊?还有这双靴子,都没个鞋帮,油光程亮的,擦了猪油么?你这是哪朝哪代的装扮?莫非阴间都是穿这等稀奇古怪的衣物?”
  郑二胡闷声道:“这衣服叫西服,我现在栖身之处都穿这玩意儿,样子不顺眼,不过穿着舒服,至于哪朝哪代则天机不可泄露,应该不是前朝的,我现在的状况就是死不死,非全死,生死之间满是混沌,我大概就在混沌之中,想是被你一掌毙了肉身,魂灵出窍却去了另一个世界,你现在所见的只是我的一个幻象,不信你可以来摸我一下。”
  巫启宗将信将疑,佝偻着身子下床,去摸郑二胡,手之所触果然是一片虚空,巫启宗倒吸一口凉气,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已经没入二胡身体,却犹如在凭空捞物,他抬起头来想看看二胡是何种表情,却只看到眼框里的眼白,所以根本感觉不到二胡是何种眼神,郑二胡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所以你要相信我,我所言说都是真的,你说我施巫术害你,其实不然,这海蝗湾是东夷人的巫术发源地那倒是真的~~~~”
  郑二胡似乎还要再说下去,却蓦然被风吹了一般没了踪影,巫启宗猛地一怔,犹如大梦初醒,看着空荡荡的房子,郑二胡的话却犹在耳边,别的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郑二胡说儿子有救,那也许不假,巫启宗想到这,立即来了精神,力气也大了起来,既然是有异人来救二狗,我不如就天天在村头等好了。
  巫启宗救子心切,把捕鱼的活计推给了婆娘,少捕点鱼没事,救儿子命才是大事,巫启宗天天坐在村口等郑二胡口中的异人,所谓异人肯定有与众不同地方,但是等了三两个月,村口出入的都是那些再普通不过的鱼贩子,巫启宗越等越没了底气,心头的热切期望正在偃旗息鼓之时,却当真来了非同寻常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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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18 14:39:08
  第三章 苦行僧
  这日巫启宗正在村头打鼾之际,被远远传来的嘶哑歌声惊了一个激灵,只听那歌声唱道:剜却心头肉,割除眼前疮,身陷在深渊,心却系天穹,啖遍今世苦,修得来世福。这歌声一轮一轮地重复歌词,曲调苍凉,节律平缓,唱歌之人显然严重中气不足,唱得犹如一个将死之人的临终呓语,巫启宗一听这歌声就觉得心烦意乱,却又奇怪地竖起耳朵聆听,仿佛喝了迷药一般,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等那歌声一停,猛地发现眼前立着一人,那人衣衫褴褛,身材短小,形貌猥琐至极,正手拿一柄满是铁锈的小刀,来回搓磨眼皮,另一只眼的眼皮似乎已经结痂流脓,再一看那身衣衫,似乎是一件破旧袈裟,烂得成了一缕缕布条,随风一飘一飘地露出瘦骨嶙峋的苍老身躯,左胸敞开,心口处长了一块拳头大的老茧,也被刀割得渗着血水,整个人透着难闻的腐臭味,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洗澡了,全身上下只有一颗脑袋剃得光可鉴人,说明这是一个僧人,而且大概就是一个苦行僧,所谓苦行僧起源自古代印度,在宋代已经传至中国,修行方式以自虐为主,最低层次的风餐露宿,吃发霉的食物,睡柴草的床,以瑜伽的刁钻动作折磨身形,再高一层次的可以几十年抬着一只手,或者歪着脖子,直到身体畸形,最高级别的就象他这种刀枪加身,割肉放血,长年自残。
  巫启宗本来都呕得要吐了,但细一想他这模样,不正是郑二胡口中的异人吗,不禁马上打起精神,双手合十道:“不知仙人途经鄙湾,从何处来,要往哪里去?”
  那苦行僧哑声道:“我自天竺取得苦修之法,来中土游历,乃浪迹天涯,并无所去之向,只是远观此处天象奇诡,形势怪异,似有祸疾召唤贫僧解救,故直奔而来,以探究竟。”
  巫启宗心头一振,这苦行僧果然是郑二胡所言的异人,忙扑通跪倒:“仙僧果然是巫某等候的有缘人,恳请仙人救救小儿的眼疾。”
  苦行僧也不搭话,一抖身上衣袍,居然识得巫家一般,拂开满山篙草直奔巫家而去,巫启宗跟在后面,只见他僧袍上的片片布条随风开合,一路草丛中成群的蚊蝇黑乎乎地飞出来往僧袍里直钻,却不见飞出来,巫启宗看得心皮发毛,这老僧是人是鬼还不清楚,居然就去我家,忙不迭道:“仙人慢走,我家不是这个方向,待我为你引路。”
  苦行僧闷声笑道:“我知你心中疑惑,蚊蝇逐臭,而我正是其臭无比,老朽在它们眼里恰如鲜美肥肉,我随风而动,它们随风而起,不是很正常吗?”
  说罢将破烂袈裟劈手卸下,只见他背脊上爬满蚊虫,仔细一看个个涨得血满脂肥,虽然振翅欲飞,然而嘴夹在苦行僧肌肤上拔不出来,须臾就吸血吸得炸裂开来,其背上死蚊虫夹杂着血水,毛茸茸,红黑黑,说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苦行僧重新穿上袈裟:“不久这些蚊虫血水就会混为灰土,老僧将臭上加臭,苦修之道,在于苦极福来,极臭乃极苦,极苦而极福,此化外之道,你也不必诧异。”
  巫启宗早看那老僧用锈刀割眼皮,切胸口,再看这蚊蝇吸血,想必都是苦修之法,也就放下心来,跟着那老僧来到家中,苦行僧一溜走到二狗床前,原本浑浊的双目顿时精光四射,对着二狗端详良久,“你家小爷并无大碍,只是开眼看物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是吓的。”
  巫启宗吓了一跳,“仙僧所言着实吓煞我了,难道是患了阴阳眼,见着鬼了?难怪不肯睁眼,不知道仙僧可有良药?”
  苦行僧一脸正色道:“非也,并非阴阳眼,你乃化内之人,不知化外之物,常人之目仅是辨光识色睹形,然而神人之目却另有妙用,自古有四大神目,一曰阴阳眼,能见鬼神,断阴阳两界,二曰神辨睛,能看透人之心思所想,甚至动物的瞬间念头也能了如指掌,三曰玲珑眸,此眸能隔墙赌物,目透肺腑,人之心脏脉络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四曰通天眼,通天眼乃四目之极,除却以上三目的功能,还能观通古今,能看过往之事,能见未来之兆,你家小儿是得了玲珑眸,你看他一看见活物就哇哇大哭,是因为他看到的是一团血肉在动,怎能不怕,年纪又小,无法言表,只能闭着眼了。”
  巫启宗一听,心下宽慰不少,但就算如此也不是个事啊,既然这老僧如此知晓来龙去脉,定有破解之法,不禁涕泗横流,央求苦行僧解救二狗。
  苦行僧冷眼看他道:“其实解救不难,仅需意念配合,小儿意念不可自控,所以目前无法医好,等他长大了自然就会好转,不过即便如此,也需要有物引依托和机缘巧合,我要在他颅上作法,植入一物,再打开他操控玲珑目的经络,你可信我?”
  巫启宗想到县城郎中曾说要开颅医治,难道真的要劈开二狗的头颅?但是那郎中不敢是胸无把握,拖延至今,如今苦行僧也要如此动作,横竖得有个了断,这苦行僧如此见多识广,看来也只能一博了,当下点头同意。
  只见那苦行僧手摸入怀,取出一坨泥丸,用那锈刀的刀柄搓那泥丸,口中念念有词,巫启宗一句听不懂,目光倒被那刀柄吸引了,原来锈迹斑斑的小刀居然有个翡翠般碧绿的手柄,那老僧念咒完毕,将泥丸覆在二狗脑顶,手掌盖住,不一刻二狗头上已经蒸气腾腾,待老僧收手,二狗头顶已不见泥丸痕迹。
  苦行僧道:“你家小儿目前尚小,意念难控,所以还是老样子,等他长大了,只有定睛看物时才会看穿物体表里,眼神稍一涣散又会恢复如常人。”
  巫启宗见他并未开颅,只是施了巫医一般,老大有点不信,但是又不敢完全不信,只得敷衍着千恩万谢,一边又问老僧二狗是如何患了玲珑目,苦行僧道:“你家小儿肯定是误吞了何物才止于此,你可否带我去看看吞物之处?”
  巫启宗看天色已晚,想必海蟥虫也该出动了,于是带 了苦行僧来到鬼蟥湾,当日落霞满天,海平浪静,苦行僧见那海湾四圈群山犹如刀削斧劈的墙壁,将整个湾子环抱怀中,只有湾口一堵穹门敞开,连道:“这山形水势乃是祭天祀地的绝佳之处,特别是那穹门顶端,门下水势无常,门上风形无常,两无常相激相克,乃成有常生变之气,穹门连山直通陆地,是为再接地脉之气,此三气交汇于穹顶,是东夷巫师行巫做法的理想场所,这鬼门崖很可能是古代东巫的源头之一。”
  巫启宗指着海滩上的鲸鱼骸骨道:“莫非你的意思是海蟥湾是个古怪之地,海蟥和犬子闹玲珑眸都是以前的巫师作怪?那日鲸鱼顺流直入海蟥湾死在滩头,口中吐出一石头城堡还在家中,那城堡是否就是一个作怪引子?还请仙人指条明路。”
  巫启宗将那日情形讲了个遍,苦行僧凝神细听,一边走到鲸鱼骸骨旁,这鲸鱼肉早就被村民分割干净,只剩下骨头抛弃在海边,整副骨架硕大无朋,矗立在海滩显得非常突兀,苦行僧摸着鲸鱼似乎是被齐齐斩断的肋骨,默然良久,双手合十,闭目道:“因是果之始,始为因之果,因有多重果,果有多重因,因因果果,果果因因,既然因果相连,你又怎么分得清何为因,何为果?你让我指一条明路,谁知道那是不是又是一条循环死路?再者天机不可泄漏乃天道也,老衲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有着多重幻影,实影仅在你这个世界,但是你一个不小心,也可能堕入幻影,由此幻境可变实境,实幻相变,也就无所谓幻影实影了,你要知道前因后果,老衲实在是不便透露,一来泄漏天机会堕入这风形水势似的无常,二来无论我如何卜算,究竟是实是虚,最终还是要看你的造化。”
  巫启宗疑惑道:“什么实境幻境?难道另一个世界里还有另一个我?”苦行僧笑道:“不必纠结,万事顺其自然为妙,你小儿仅叫二狗小名岂不荒唐,不如老衲赠其一名,他有玲珑神眸,不如取其谐音,就叫巫灵龙如何?”
  巫启宗忐忑应允,苦行僧指着鲸鱼骨架道:“你看这鲸鱼肋骨被成排折断,似是与什么巨大生灵相搏而致,只是不知当世还有什么水生物的体型堪比鲸鱼,老衲以为定是时空错位,鲸鱼遭遇了巨大的异世生物的袭击。”
  巫启宗看着鲸鱼树干般粗大的整排肋骨,果然象被一刀劈得整整齐齐,正在满腹狐疑之际,苦行僧却抖抖破烂僧袍道:“好了,我看今晚那海蝗虫也不会出来了,你我也算是机缘一场了,那石头城堡好生保管,待你儿长成,定可凭此有一番奇遇,我就此去也。”说罢唱着“剜却心头肉,割除眼前疮,身虽陷苦生,心却系苍穹,啖遍今世苦,修得来世福”转身而去,不一瞬就凭空消失地无影无踪,巫启宗一路回来,只见路间草地上遍是干枯死掉的蚊蝇尸体,而且每夜必现的海蝗果然也没有出现,不禁心头暗暗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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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20 08:27:14
  第四章 城堡
  时光流转,二十年后,巫启宗已经垂垂老矣,巫灵龙则日益茁壮,长得和他爹年轻时一模一样,仗着那双穿透海水的玲珑眸,玩起祖传的捕鱼营生,更是如火借风势,家业那是越烧越旺,逐渐在县城置了座庭院,把老父巫启宗接入安顿,忙时捕鱼,闲时就歇在县城,小日子也算得上春风得意,其乐融融。
  这一日巫灵龙捕了一条大黄鱼,二十公分长,别的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腮帮子一鼓一鼓地能发出婴儿的啼哭声,巫灵龙年少觉得好玩,就带回家养着,巫启宗却认为动物发人声,而且是哭叫声,并非好兆头,想把它做掉,但捱不住儿子喜好,还是养了下来。
  每当夜深人静,大黄鱼啼哭声起,后院槐树边就隐隐响起金戈铁马的喧嚣声,似乎有万人阵仗打得正酣,巫启宗这才想起,自买了这所宅子,他就将那石头城堡埋在后院一颗槐树下,难道是黄鱼啼哭触动了什么玄机,引得石头城堡起了共鸣?
  巫启宗心下惶惑,儿子一出海就是几个月,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海域披风斩浪,这后院就起了这等怪事,当初苦行僧说这石头城堡将引就儿子一段奇遇,也不知是真是假,是福是祸,也正因为有此担心才将城堡埋入土里,现在这玩意竟然和这怪鱼一唱一合,大有自鸣出世的兆头,巫启宗不敢多想,忙去后院挖了出来,只见月光下这一尺见方的城堡,背光处黑不溜秋,光照处则熠熠生辉,雕刻的细节反衬着月光越发地纤毫入微,比以前的模样又逼真了几分,整个城堡倚靠一堵万仞悬崖而建,呈白色方形,都是圆穹尖顶,满是异域风格,再仔细一听,果然城堡中发出人嘶马喧声,又有阵阵闹市叫卖声,还有宴请歌舞声,声声入耳,如临其境,巫启宗听得入了迷,竖起耳朵仔细辨认,越听越象,听得久了又觉得只是风声作怪,再细听又似是风从远方吹来的,巫启宗着了迷似地边听边辨,等他一个激灵似从梦中醒来时,发觉天已大亮,怪声全无,那大黄鱼也似睡了一般,静在水中一动不动,巫启宗捧着那城堡细看,发现连那城墙上常年风吹雨淋的痕迹也愈加明显,不禁又惊又怕,自己昨晚居然在后院听了一晚上的怪声,而毫无察觉。
  这巫启宗鬼使神差地夜夜在后院听那城堡怪音,不久就因年老体力不支病倒了,郎中来了开了几副药服了,让他卧床静养,不可再日夜操劳,巫启宗想着把城堡重新埋入地下,居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得等儿子回来再做打算。
  渔期一满,巫灵龙就满载而归,将那一船海货沽卖完毕,就揣着银子兴冲冲地跑回县城家里,一入门见老爹在床上睡得希里呼噜,也就不再叨扰,跑到后院看那大黄鱼,任由他怎么逗,那黄鱼只是死了一般不予理睬,巫灵龙觉得无趣,冷不丁一眼看到槐树下的石头城堡,暗想这是老爷子哪里得来的雕塑,倒是别致得紧,拿在手中观摩了一阵也就放在一边,出门寻他的酒肉朋友去了。
  这一天巫灵龙只在那酒肆中与一众朋友喝得昏天黑地,直到月上枝梢,才迈着酩醍醉步回到家中,刚躺上床,就被后院的古怪声响吸引得起了床,走了过去,此夜大黄鱼的啼哭声格外响亮,将城堡的喧闹压得欷歔飘渺,似有若无,巫灵龙凝神细听,这声音就如四面八方压过来似的,又象是向四面逃开来似得,真个是收不住,也逮不牢,反而越听越迷糊。
  巫灵龙浑浑噩噩中与怪声相抗,两眼中蓝光微现,原来这玲珑眸一遇眸主心神紧张就会自发而动,巫灵龙盯着那石头城堡看得如醉如痴,渐渐地也不知是城堡变大了,还是自己变小了,竟然发现已经身在堡中,只是一路走过,万物无碍,无论城墙屋舍,还是篷车桌椅,甚至行人牛马,都是穿之而过,如若无物,满目所见都是从未见过的物事,男人各个带头巾,女人各个眼前批面纱,建筑全部是石头砌就,没有一根中原常见的木料,形制也与中土截然相异,无论是闹市,还是静谧的人家,所有人都当他不存在似的,只顾咿里哇啦地说着巫灵龙听不懂的话,忙着各自的事,巫灵龙心头发毛,难道我已经死了不成?这是阴间鬼国?巫灵龙甩甩脑袋,试图弄清醒自己,想着搭一下旁人肩头,然而手落之处竟空无一物,正在张慌之际,却听城门处传来惊慌的哄闹声,走近一看,只见一辆臭不可闻的粪车倒在城门墙角,几名武士模样的人正在鞭打呵斥几名运夫,运夫一个个哀嚎求饶,凄惨异常,巫灵龙好生奇怪,倒了粪车洗干净就是了,也不至于如此下狠手吧,再仔细一看,原来不是粪车,而是泔水车,那泔水象溶液一般居然把城墙腐蚀了一大片,难怪军爷会如此发怒,只不过这城墙是什么材料筑就,竟如此脆弱不堪。
  巫灵龙看了也就看了,一不留神就穿透城墙来到城外,哪知刚一出城墙,立马吓得逃了回来,原来巫灵龙看到百丈开外一溜地竖立着高大的旗杆似的东西,待他看清楚这些旗杆其实是一座座垒好的抛石机时,才发现抛石机后面是黑压压的军队,这是一座被围困的城堡?巫灵龙跑到城楼上仔细眺望,顿时呆若木鸡,这些军队竟然是大宋的敌国蒙古人的军队!在观摩一番准备下城之际,却听对面一声号炮,一架抛石机隆隆启动,一个黑点自远处直飞过来。
  巫灵龙以为是石头,他自知不会伤到自己,当然是定睛观看,这一看之下,他那玲珑眸发作,才发现那不是石头,而是一团血肉,等那黑点越变越大,巫灵龙才看清居然是一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番僧,那番僧嚎叫着被抛石机打过来,从巫灵龙头顶越过,掉下一物,巫灵龙捡起来一看,是一个通体透明的水晶球吊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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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20 22:19:03
  那水晶球在艳阳下光彩夺目,刺得巫灵龙双目晕眩,等他目力恢复时,四周景象一变,发现居然又在自家庭院槐树下了。
  巫玲珑心绪凌乱,久久不可平静,这到底是梦一场,还是撞了邪,说到底还是这个来历不明的石头城堡,说来历不明也不是,这东西应该是他爹哪里搞来的,想罢巫灵龙直奔巫启宗睡房而去。
  巫启宗睡梦中被儿子叫醒,听了一遍巫灵龙的讲述,道:“当年这石头城堡是搁浅鲸鱼的呕吐之物,苦行僧说会牵出你的一段奇遇,奇遇这东西有福遇,也有厄遇,当时我只想着过个平平安安的小日子,不敢节外生枝,仓促间也未向苦行僧问个明白,但是也有侥幸心理万一是个福遇呢,想那仙僧既然救了你命,也不见得有害人之心,所以就将它埋在屋后,迁到城里埋在后院也仅仅是托个福遇的念想,现在看来皆是刀兵虚荒之兆,不如与那黄鱼一起焚化了吧,免得日后悔恨。”
  巫灵龙心中虽有不甘,但也将那黄鱼和石头城堡放在火盆中焚烧,烈火下城堡烧得噼里啪啦爆响,大黄鱼腾挪翻滚,烧得哇哇嚎哭,犹如婴儿一般叫得甚惨,而且恶臭难闻,缕缕黑烟居然腾得有数十米高,待到两物烧得面目全非,粘合在一起成了一团黑炭,巫灵龙在槐树下挖了坑,盖上浮土,用铁锹敲严实,一边敲着,土下仍然隐隐发出啼哭之声,似有活物要破土而出,巫启宗看着槐树下心中泛起阵阵不详之感。
  只两天的工夫,门前便来了几个差役,那领头的进了门,拿着锁链对着巫灵龙兜头就要抓人,边拿边道:“奉县太爷之命来拿你这拐卖儿童,残害婴幼的恶徒,快点乖乖跟爷们回去交差。”巫灵龙从他父亲那继承了洪荒神力,哪容得差役这般撒野,只抓着锁链轻轻一拽,就抓得差役双足离地,另一只手顺势一托,就将差役擎在半空,喝道:“我只是一介打鱼为生的小民而已,在海边世代打鱼,公差大人忽然诬陷小民杀害幼童,小民实在担待不起,拿人要有证据,只要大人拿出罪证,小民甘愿束手就法。”
  那公差一个没站稳居然被眼前这个大汉捉小鸡般举过头顶,动弹不得,一时吓得语无伦次,心知这人神力非凡,不可硬斗,当下结结巴巴讲了拿人的原因,原来两日前巫灵龙烧黄鱼时,黄鱼发出婴儿惨叫,声震八方,黑烟直冲青天,引得左邻右舍和路人纷纷侧目观望,又逢这几日县里偶有儿童失踪,所以有人去了县太爷那里报官说巫灵龙在后院活烧儿童,巫灵龙一听大怒,一把甩下官差道:“尔等吃着官粮民膏,居然只听传言,就胡乱拿人,你们倒是拿个证据出来啊!”
  领头的差人四下里一瞧,见那槐树下有新掩的浮土,当下招呼手下开挖,这一挖之下,巫灵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挖出来的黄鱼,虽然烧得通体焦黑,但赫然就是一个婴儿形状,而且张牙滋嘴,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领头的道:“这下怎么样?你还有何话可说?”
  巫灵龙额头冷汗涔涔,心下暗思:这是谁在暗中栽赃陷害?只是现在人赃并获,我是百口莫辩,虽然这几个差役不能拿我怎样,但是老父年迈体弱,却是如何是好?不如现在先随了他们而去,躲过这一关,大不了日后凭我这天生神力打将回来,再做打算”,转而又想“倘若连我父亲一同拿下,倒如何是好?”
  当下一把揪住领头的,轮扫帚一般甩到一丈开外,喝道:“我巫灵龙虽不是什么高洁好德之人,但也不必做行这伤天害理之事,今日事乃无耻之徒陷害于我,苦无凭据,你等也不会相信,但是你们胆敢阻挡在下行事,下场和你们班头一样。”说罢背起巫启宗一个箭步窜出院门,留下一众差役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巫灵龙背着父亲一路狂奔,也不知跑了多久进入荒山,才算停了下来,巫启宗呼哧呼哧喘得比巫灵龙还厉害,伏在儿子背后道:“儿啊,你真该当时就随他们去了,好歹等待时机回来接续家业,如今这般只怕要永远颠沛流离了,我这一路上只觉百体舒畅,如在云端,四顾皆是灵光祥云,儿时嬉闹,少年风流,中年得子的诸多喜事历历在目,只怕这就是众人皆云的回光返照,我命当不久矣,事到如今,金人正南犯我大宋江山,我看依你的天资神力,只能从军报国,谋个出路了。”
  巫灵龙放下父亲,但见老父红光满面,病容全无,正喜父亲病体得安,听巫启宗这一说,不禁悲从中来,当即跪下泣道:“孩儿不孝,谨从父命。”
  吴启宗道:“这千不该,万不该,是我不该听了苦行僧的鬼话,如今定是招了他的道儿了,你要记住,往后遇到这些个僧侣尼姑之类的,一定要避而远之,不可与之为伍……”正说间,巫启宗却突然停下话来,茫然看着丈余之外:“你怎么又来了?苦行僧都是你招来的是也不是?我虽要了你的命,你自可拿我命去,何苦如此戕害我儿?”说着似乎要勉力站起来,然而挪不开脚步,续而去捡脚下一块石头,但那石宛若千斤之重,纹丝未动,一个力拔山兮的大力士,如今却奈何不了一块石头,巫启宗眼前一黑,喷出一口淤血,脸色黯然下去,猝然撞倒在地。
  巫灵龙赶忙抱起父亲,一探鼻息,已然气绝,看往父亲目光所向之处,一双玲珑目精光四射,只见有身影如魅晃动,却聚不出个人形,越是看得真切,越是呼吸困难,似有千钧无形之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几乎窒息过去,当下不敢再看,胸中又是疑惑又是悲伤,抱着巫启宗的尸体哭了一个时辰,方将父亲就地掩埋,定定精神,向北方而去。
  巫灵龙一路向北日夜兼程,不多日就到了大宋边境重镇大散关,彼时蒙古已经在金国北边兴起,对金战争连战连捷,大宋乘机断了进贡金朝的岁币,金朝大怒,收拾不了蒙古,还对付不了你宋国吗,马上发兵攻宋,大散关首当其冲,成了双方对战焦点,巫灵龙恰于此时投军,与对巫灵龙的通缉状几乎齐到大散关,正值国家用人之际,守关军头看看状子,再看看巫灵龙雄赳赳的身躯,略一思索就准其入伍,巫灵龙大喜,就要求见大散关主将郑友龙,那军头指着状子骂道:“瞎了狗眼的,你不过是以疑罪之身入役,这是圣上英明,体恤你等亡命天涯的不齿之徒,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你居然要求见郑大将军,待要何为?给我好好待在刑徒营,胆敢贪生怕死的话,小心你的狗命!”什么是疑罪之身?就是你这是属于有罪未判的情况,虽然还没有判决,但你自己也不能证明你没有罪,所以只比戴罪立功好一点,可想而知巫灵龙在军中地位之低,巫灵龙怏怏而退后,被分配到刑徒营中,什么脏苦累的差事第一个就照顾到这只部队,打头阵是它,吃了败仗断后也是它,饶是巫灵龙作战神勇,耐不住这大宋军中腐败,败仗受罚,胜仗无功,混了一阵子,除了砍杀了不少金兵,升迁也是毫无指望。
  这运势不济,就如鬼殃附体,在一次出关突击中,巫灵龙身陷金兵挖好的陷阱,身中数箭,接着一张网兜下来,成了金国的俘虏,按照金人习惯,俘虏一般都要杀掉,只是见这巫灵龙格外身强体壮,就留他当了个军中苦力,不过怕他难以驾驭,因而手足俱戴儿臂粗的巨大镣铐,数年后又辗转被蒙古俘虏,成了蒙古军中押运辎重的一个汉人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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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21 13:36:09
  第六章 速不台
  话说这巫灵龙生于大宋宁宗年间,身传其父洪荒神力,天造奇缘一双穿墙透壁的玲珑眸,奈何命中缺福,反而厄祸连绵,先是因巫蛊吃了“莫须有”的官司,后而投军本想搏得些许功名,换副人生天地,却不料打仗不比殴斗毛贼,万军丛中各种凶险突兀难料,好力使不开,神眸不堪用,身经大小四十余战,被箭簇射伤四次,刀劈七次,其中竟有三次是袍泽友军所为,原来这冷兵器时代,两军一旦混战开来,特别象这囚徒营并无严格训练的杂牌军,各自为了保命,大刀片子抡圆了砍,砍到人了,热血一喷,腥味一浓,鲜红的血沫子一刺激,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亢奋异常,气血上来了就容不得身边有活物,不管是敌是友都疯了似地往死里砍,三次误伤就是这样得来的,再比如,大军一旦冲锋开始,即使前面有刀山火海,也会被后面蜂拥而至的人群往前推,那个身不由己只有打过前锋的人才明白,巫灵龙的刑徒营被驱为前锋最多,自然更加危险,那日被俘,先是巫灵龙杀人太多,双眼满是黏稠鲜血睁不开,续而被前仆后继的人群推入陷阱,待发现前有陷阱,又逢金军万箭齐射,结果前面倒下一片,后面又如鸟兽散,巫灵龙就是这么稀里糊涂地做了俘虏,因而在战场上,匹夫之勇实难有出头之日,实力不如时运,巫灵龙似乎是命该如此。
  被金人俘获后,在金军中做了数年奴隶,巫灵龙又被蒙古军队俘虏,还是在军中为奴,蒙古大军虽然喜欢杀戮屠城,但是对一些有用的人却都留活口,比如一些工匠药师,有的更是得以重用,契丹人耶律楚材官至蒙古丞相就是一例,巫灵龙身强体壮,成了为蒙古大军押运辎重的汉营头领,蒙古人的辎重最重要的就是回回炮,其实就是抛石机,是成吉思汗俘虏了西域回民,从回民处得到全套制造工艺和人才而得名,这回回炮能发数百斤巨石至数百米远,是蒙古军队攻城利器,但是由于笨拙庞大,自重万斤,难以跟随蒙古骑兵机动,因而让一些身强体壮的俘虏在小队蒙古骑兵的监视下,负责于后方运送,巫灵龙就是一个汉营领队。
  这巫灵龙初见回回炮就想起那日身陷石头城堡的怪事,整个炮架杠臂简直一模一样,又想起那被打入城堡的番僧,更是暗暗称奇,自遭了一连串的霉运后颓废至今,蓦地一见回回炮,反而精神一振,仿佛身世必有传奇,时来运转就在眼前一般,然而这运势岂是如此好转的,此后的四五年间,巫灵龙辗转随蒙古大军东征西讨,到了一处城池就垒起炮架,隆隆扛起吊臂,猛地放下配重,一发百多斤的石弹呼啸飞出,砸在敌军城墙上,墙塌地动,倒也甚为壮观,但也仅此乐趣而已,他还是一个军奴,但凡运送炮车误了时辰,还是要人头落地的。
  是时成吉思汗因西亚帝国花剌子模斩杀蒙古商队使节,掠夺蒙古财宝货物,正自调兵遣将,发动西征,巫灵龙所部也随蒙古大军兵锋所向,疲于奔波,这一日接报要其三日内将回回炮运至萨瓦罕参加攻城,巫灵龙一看地图,即便是日夜兼程,能否准时运到也未有定数,当下传令只要地形尚可,即抄小道近道,以期准时到场,只是临时向导不识炮车轻重,居然将炮队带到一峡谷之中,待到峡谷尽头,又是一遛长坡迎面,巫灵龙倒抽一口凉气,九马拉一炮车,一般都是平路机动,这坡虽然不十分陡峭,但漫漫不见尽头,要惯于平路的负重马儿走完,只怕够呛,进退维谷间,巫灵龙只得硬着头皮甩开鞭子,赶着第一辆炮车上坡,眼见着这些吃苦耐劳的蒙古矮马蹬腿扬脖,嘶啸着往上爬,只走了一小段,一马居然蹬折了腿,哀鸣着趴倒在地,其余八马吃力,一个个也摇摇欲坠,眼看着炮车即要倒溜散架,情急之下,巫灵龙抓起手镣套在炮臂上,凝神运力,嘶吼一声,居然将整辆炮车钉在原地,但是只一瞬功夫,那剩余的八马稍一缓过劲来,就集体累得趴倒在地,炮车咯得一声,拉着九匹马往坡下挪了一寸,巫灵龙吃了九马一车的下坠之力,只挣得周身骨骼啪啪作响,眼前金星直冒,心中暗叫:我命休也……
  眼看着就要人仰马翻,滚下坡去,如若撞翻一路排开的炮车,摔不死也是诛杀大罪,却听到平地一声雷鸣的喝彩声“好神力”,一个金甲裘袍的魁伟身形斜次里窜出,一把搭在车后,炮车居然嘎吱嘎吱地向上挪了挪,那人回首喝道:“你们还愣着什么,赶快把车子弄下去!”
  一众吓傻的押运兵丁如梦初醒,拥上坡来七手八脚地将炮车安置到平地,此时巫灵龙才看清楚那人长得骨肉横生,身长与体阔几近齐平,一脸的赘肉和皱纹,就如一个饱经日晒雨淋的乡野村夫,却是一身蒙古将帅装束,尤其那金盔顶上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极其璀璨夺目,巫灵龙心中一凛,在蒙古军中混迹多年,他知道盔顶装饰是辨别蒙古军官等级最显眼的标志,这么大的红宝石,说明这人军中等级极高,巫灵龙脑袋飞转,既然此人位高权重,又看得起自己,不如赶快放下身段,不但罪罚可免,说不定还能就此高攀,于是连忙扑通跪倒请罪,那人将他扶起,上下仔细端详了一番,表情甚为欢喜:“英雄请起,我们蒙古人最崇尚英雄武力,英雄如此神力过人,却在军中搞这押运炮车的闲活,我速不台甚为惭愧,如此作贱英雄,简直是枉为领兵打仗了,不如这运炮车的活就让别人去干,你来我帐下做个随从参将如何?”
  这速不台是成吉思汗帐下著名的四獒之一,此次西征的急先锋,前方萨瓦罕城久攻不破,心中焦急,特地折反督查回回炮动向,不想正瞅上巫灵龙独夫撑炮车的奇观,速不台本身也是勇力冠于三军,不但自视甚高,而且有了普天之下对手难觅的惆怅情怀,这次撞见巫灵龙,禁不住惺惺相惜,立马有了将他拉入帐下,随侍左右的想法。
  巫灵龙正是求之不得,连忙应承,速不台又看了看巫灵龙手腕上的硕大锁链,喝道:“还不快快拿钥匙来,另外炮营长官任人不当,埋没英才,由百夫长降十夫长,此次炮车误时免罪不罚,给英雄牵匹好马来。”
  当下速不台巫灵龙二人跨上骏马,领着大队人一路向西,本来巫灵龙不敢跟随太紧,但是速不台半生逢此同好,自是乐不可支,不断回首催促巫灵龙上前搭话,以至于两人几乎并驾齐驱,这一路走来也互透胸怀,所谈极为酣畅。
  一番肺腑之言后,谈及萨瓦罕战事,速不台不免心情暗淡:“这萨瓦罕城不象花剌子模其它城池,不象是砖石所筑,城墙上找不到一条缝,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通体白色,坚固异常,而且比其它城墙高出一倍有余,本来我军擅长垒土为山,直至与城头齐平攻入城内,奈何垒到一半,山体自重太大,已然塌了,所用的云梯车高度又与城头相去甚远,目前只是围而不攻,只等这回回炮轰它个七零八落,谁知道这炮车却落在此处,贻误军机啊……”
  巫灵龙听言,心中愧疚:“都是末将疏忽,等到了萨瓦罕,末将必身先士卒,将功折罪,以报将军大恩。”
  速不台哈哈笑道:“如你这天生神力,不打头阵,实在是浪费人才,可是你现在是我的随侍参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你冒死攻城的……”
  笑完后,速不台突然冷下声来,脸上杀气四泄,“只是这萨瓦罕城拼死抵抗,拒不开城投降,等到回回炮轰开城墙,定要将全城杀它个鸡犬不留。”
  巫灵龙听了不禁汗毛直竖,其实他随蒙古军征战多年,早就知道蒙古大军有屠城习惯,破城之日烧杀抢掠,惨不忍睹,巫灵龙以前只知道那些下级蒙古士兵无恶不作,不想今日听了蒙古高官而且是自己的恩人,也是这般冷酷,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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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22 07:41:22

  第七章 攻城
  一行人快马加鞭,只半日就到了围城之处,此时晴空万里,骄阳似火,走过蒙古大军扎寨之处的层层蒙古包,一座靠山崖而筑,通体白色的城池,烈日下透着羊脂般的光芒,在蒙古包的尽头闯入眼帘,巫灵龙遭了一闷棍般,看得呆若木鸡,心中却似波涛汹涌,起伏难平,这不正是自己那日误入其中的石头城堡么!记忆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当日自己在城中俯瞰蒙古大军,如今却在城外仰望城头,天下竟有如此蹊跷之事,吉耶,凶耶?是命中注定,还是运中所托?
  速不台扭头一看巫灵龙,见他神情古怪,连叫了几声不见反应,将马鞭抽在巫灵龙佩刀上:“怎么回事?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城池么,勾了魂了?”
  巫灵龙这才反应过来,忙将自己以前的奇遇讲了一遍,只是怕他不信,谎称是梦中所见,也省略了泔水毁城墙的见闻,巫灵龙当然自己也不相信食物渣滓能腐蚀城墙,但是如果万一确实有此奇效,蒙古大军必然屠城,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巫灵龙到底是生养在儒家治国的大宋,纵然速不台待自己有知遇之恩,也绝不背这屠城祸首的骂名。
  所幸速不台也当他说的是梦话,没有追问,“你看见那城后的山崖没有?我在草原几十年,也没见过这么突兀的山崖,其实也不是山崖,而是一块巨石,我派人绕过去攀爬过,光滑坚硬得出奇,根本没有办法上去,否则翻过山崖攻入城中,倒也是一大奇功。”
  巫灵龙看那城池三面筑墙,一面靠崖,再次与记忆中的石头城堡吻合,心中依然困惑,回道:“这崖石也有几分古怪,整个都是个扁扁的,这磨一下,说不定都能磨出铜镜的模样,既然攀爬不上,还是等回回炮到了再轰它城墙,末将操炮多年,手痒得紧,斗胆再打一次。”
  巫灵龙本想讨好速不台,再显一次身手,却见速不台眉头微锁,忧心忡忡地说道:“只怕这回回炮也炸不开啊!”
  巫灵龙好生奇怪,问道:“末将征战多年,还从未见过回回炮炸不开的城墙,不知将军为何有此忧虑?”
  速不台道:“我也仅是猜测而已,我军曾攻至城下,回来的士兵都说那城墙坚硬异常,摸之温润,一条缝都没有,不象是石头筑就,倒象是什么东西糊上去的,刀劈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射出的箭也没有一只能嵌在上面,你说是不是怪事?”
  说罢速不台又哈哈大笑:“至于你说要再次操炮,那有何不可,等破了城,我要将此城夷为平地,以此解忧,你看如何?好了,别在多想,一切等炮来了再说,我们回帐中再谈。”
  数日后,回回炮终于就位,这么久围而不攻,早憋得蒙古将士病恹恹的,回回炮这种庞然大物一待进入营中,就刺激得蒙古人精神大振,纵马围着炮车四处吆喝,等不及要轰开城墙了,一切就绪后,巫灵龙如愿操炮,走到一尊炮前,一刀砍断配重绳,杠臂隆隆翻动,一块数百斤的巨石劈风而出,带着尖利的啸声,砸向城墙,蒙古将士们各个兴奋得面红耳赤,循着巨石的轨迹,屏住气息,就等着巨石将城墙砸开花了,再来一阵全场的齐声喝彩,以壮军威,哪知那巨石在空中翻转腾挪,看似威势无穷,等砸在城墙上,却只是发出“啵”地一声闷响,随后弹出数丈开外,萨瓦罕城墙巍然屹立,不见分毫裂痕,蒙古大军静立在旷野上,高亢的情绪僵在那里,只听得风在耳边呼呼吹过,巫灵龙也是心中一凛,不知如何是好。
  速不台久经战阵,知道一旦打起仗来,这样的静默定然大损士气,断喝道:“还都愣着作甚?给我全部开火,至少砸它一个时辰,我就不信豁不开你一个口子!”
  蒙古大军应声而动,立刻忙作一团蝼蚁,运巨石的,栓炮绳的,整个操炮场面调度有序,热火朝天,一字排开的回回炮陆续启动,巨石雨点般砸向城墙,不多时萨瓦罕城外已经堆满石头,然而城墙依然如故,巫灵龙暗道:“既然无法破城墙,应该砸它城门,难道城门也如此牢不可破?”
  巫灵龙纵马绕城勘查一圈,发现三面城墙各有一个城门,然而仔细一看,那城门也是通体雪白,与城墙是浇筑一体的,并无门轴,原来是假城门,巫灵龙胸中一急,玲珑目便泛出蓝光,目力直透进去,只见城门内的花剌子模军士,正在准备各种守城器械,只是动作僵直有力,犹如提线木偶,浑身透满诡异,巫灵龙心中惊奇,玲珑目的眼力不禁又加了一重,这一看不打紧,只吓得巫灵龙差点叫了出来,原来这些花剌子模军士厚重的长袍下,居然都裹着腐烂的身躯,溃败的肌肤深可见骨,肋骨中挂着残缺不全的脏器,这哪是人,分明都是鬼!
  巫灵龙额头虚汗涔涔,飞骑直奔速不台的观战台,他怕贸然大喊扰乱军心,贴耳道:“速将军,末将适才探查,萨瓦罕城是座死城,里面的守军都是死尸。”
  蒙古人信奉萨满教,对鬼神倒也不排斥,只是这速不台半生攻城略地,还从未听闻这等事,不免诧异:“死城?你是怎么知道的?”
  巫灵龙道:“末将天生目力有透视之功,能隔墙睹物,刚才末将探视城门,发现守城军士都是走动的尸体,末将也是生来第一次碰到如此怪异之事,我看萨瓦罕攻之必有不祥。”
  速不台将信将疑,沉思良久,冷笑道:“我们蒙古人信奉的神灵,乃是我们自己的神灵,如若这萨瓦罕果真是一座死城,那也是花剌子模的鬼怪,蒙古大军不但要杀光花剌子模人,他们的鬼怪也要一并铲除。”
  巫灵龙知道速不台根本不相信自己,忙道:“将军怀中左侧乃是一柄黄金小刀,右侧是一个白玉人雕,想是尊夫人的雕像吧,末将真的是天生的透视眼,那城中真是鬼怪守城,而且回回炮轰不破城墙,城池没有出入的城门,这些不都是可疑之处么?”
  速不台一愣,摸摸怀中,还果真如此,但是稍一思索,即道:“你说的不假,我怀中就是这两物,那把刀是成吉思汗御赐金刀,上刻有,所向披靡四字,我纵横战场二十余年,无一败绩,如今深入花剌子模,触敌敌溃,攻城城破,大汗出征时即言,要让整个花剌子模成为一片荒漠,不留一座城池,现在就因为萨瓦罕城中有死人把城,我就弃城而去,你让我如何面对大汗,如何对得起这所向披靡四字?你让我因鬼怪就此退兵,究竟是想玷污我的威名,还是你自己贪生怕死,白白浪费了我的眼力,居然用你做了贴身参将。”
  巫灵龙见速不台如此决绝,而且对自己心生不满,仔细一想还真有几分道理,回想石头城堡轶事,不禁又惊又忧,原来自己怕的也不是鬼怪,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自己网在其中,不得脱身,不禁又惶又恐,只得侧身应诺。
  速不台低头看着观战台下的回回炮继续发力,蒙古人的巨石已经用完,萨瓦罕城的白墙依然丝毫没有破败之象,蒙古人开始用燃烧的硫磺干粪向城中泼洒,燃烧物居然粘不上城墙壁,纷纷遛了下来,只在城墙下燃烧,城上士兵泼下水和砂石,不一刻就湮灭无息,城中也是偶有浓烟,随即也被扑灭。
  如此一直到了傍晚,蒙古人才停止攻势,速不台决定挖地道直通城内,哪知道半夜从地道爬出来的士兵回报道:“将军,还是白色的墙,根本挖不开。”
  速不台咒骂一声,亲自前往查看,果然一丈深的地下,已经能听到地下水声了,还是坚硬的白墙,速不台摸着光滑的墙壁,花剌子模人居然把城墙一直砌到地下水附近,喉头一股血腥味上涌,速不台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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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23 09:02:01
  第八章 番僧
  一连十余日,蒙古大军徒劳无益,速不台也是一连十余日茶饭不思,巫灵龙侍奉左右,丝毫不敢分心,有时候也玩些隔物猜物的把戏,速不台只是提不起精神来。
  这日,速不台刚起身要去观战,门外突然钟鼓齐鸣,“大汗手令到”,一个蒙古军官拿着令牌和信封走了进来,速不台拆信一看,原来是成吉思汗责问为什么还没有攻克萨瓦罕,以及要他三日内必须屠城,否则军法从事,速不台暗叫不好,急得如热锅蚂蚁,正一筹莫展间,又有来报:“将军,营外有番僧求见。”
  速不台怒道:“什么番僧!本将军只信蒙古的萨满巫师,你让他破城之后再来拜见!”那边又报:“那番僧说他正是为了破城而来求见。”
  人到了这种进退维谷的份上了,什么禁忌、习惯,都可以降格了,速不台稍一转念,反正横竖无良策,这番僧虽不知何方神圣,在此节骨眼上献策破城,说不定还真能解此忧烦,倒是不妨一见,反而当即传令召见。
  一听番僧二字,巫灵龙胸中又是咯噔一下,莫不是那日被打入石头城堡的番僧?忙盯着营帐门口,只见那门帘“豁”地一声掀开,一个身形魁伟,顶戴鲜红鸡冠帽,浑身极尽奢侈华丽的番僧大踏步地走了进来,再看那脸面,眼鼻耳口样样长得令人心生恐怖,再凑合于一处,越发显得穷凶极恶,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而是和巫灵龙那日石头城堡所见番僧长得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巫灵龙大为震惊之余,却抵不住心头不知哪里窜出来的一股恶气直奔脑门,巫灵龙强压之下,还是嗖嗖往上直冒,忍不住对着番僧怒目而视,巫灵龙暗叫不好,我这是怎么了,这人虽生得不让人待见,我又怎么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怀有如此仇恨,更奇怪的是巫灵龙每当情绪波动,玲珑目的透力即会自动发作,然而看那番僧时却就是一团珠光宝气,无论如何都穿透不了番僧的袈裟。
  那番僧满脸杀气地瞪了巫灵龙一眼,随即对着速不台低下头来,双手合十,面容也安详了很多,“鄙僧来自花剌子模西邻萨珊国,游历花剌子模多年,今日恰巧途径此处,见蒙古大军围困此城一月有余,却久攻不破,想必速将军定是忧烦异常,鄙僧今日求见,就是为将军解忧而来。”
  速不台暗想,这攻城略地之事,乃是有违佛家杀生戒律的,你说为我解忧而来,我这忧虑本就是因为不能一满屠城之快意,一个僧人破戒,为的是一个将军肆意杀人?那倒是闻所未闻,不过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也不管他真真假假了,暂且死马当个活马医,于是客气地问道:“不知贵僧是何法号,又怎能替我解忧?”
  那番僧本就一脸恶相,低首垂眉后顺眼了许多,此时抬眼搭话,那眼中又是凶光闪闪,看得速不台有些头皮发毛,巫灵龙也不禁探手微微握住腰刀。
  “鄙僧法号无戒法师,乃佛门密宗的云游僧人,在这花剌子模国,化斋求缘数十年,对花剌子模的风土人情、人文典故了若指掌,鄙僧是出家之人,对行军打仗并无十分研究,但兵法有云,知人知彼,百战不殆,这些肤浅道理还是有些心得的,将军要克萨瓦罕城,必要对萨瓦罕有所了解才是,将军知道这萨瓦罕的花剌子模语是什么意思么?”
  速不台所领蒙古大军虽有随军翻译,但是这些翻译也都是临时征招,同时精通蒙古语和花剌子模语的并不多,大多只是对两种语言浅层了解,保证基本沟通,地名几乎全是音译,因此还真的不知道萨瓦罕的花剌子模语的真实含义。
  无戒法师见速不台一脸茫然,自答道:“萨瓦罕的花剌子模语意,就是陵城,也就是陵墓之城的意思。”听得速不台和巫灵龙同时“啊”了一声,无戒脸上隐现得意之色,继续道:“将军久攻不克萨瓦罕,碰到的最大困顿是什么?”
  速不台一拍脑袋道:“对,你不提醒,我倒不知道从何说起了,这萨瓦罕城墙极其坚固,而且筑得极深,及至地下水系,无论是抛石机还是挖地道,都被城墙挡住,简直是无计可施,你说这是陵墓之城,和我的巫参将倒说得一模一样……”
  番僧又瞪了一眼巫灵龙,问道:“一个参将如何知道这是陵城?”速不台道:“巫参将倒不知道这叫陵城,只是他天生一对透视眼,看到城内居然是死尸守城,和你的意思也差不多了。”
  番僧盯着巫灵龙一番注视,喃喃自语道:“透视眼…玲珑目…”巫灵龙与番僧四目相对,一把握紧腰刀,心头那股无名恶气似乎要炸了开来,无论怎样节制,似乎都已经按捺不住,速不台一见这架势,喝道:“巫参将不得动粗,你快下去。”话音刚落,巫灵龙伴着那股恶气,唰得就要抽出腰刀,那刀刚抽出一半,就被速不台捂住,人也连推带拉的拽出帐外,吩咐手下看管。
  速不台不明白巫灵龙为何如此动怒,一边连声喝骂,一边要将其军法严处,算是给巫灵龙的失礼赔罪,无戒看出速不台有意偏护,倒也不怒:“佛家岂会因嗔怒而乱心法,将军我们还是回到攻城说话。”
  速不台道:“本来巫参将说是死人守城,我是不大相信的,现在法师也如此说,我倒已经信了三分,不过自我征战以来,还从未出现过此等匪夷所思的事,望法师继续详细说明。”
  无戒道:“将军围城一月有余,应该对萨瓦罕的地貌形势了如指掌了吧,你看那城后的巨石象什么?如此刀削斧劈的千仞巨石其实更象一块墓碑,萨瓦罕城其实就是个坟头,我知道中原和蒙古一般都是碑在前,坟在后,花剌子模的风俗正好相反,是坟在前,碑在后,这种布局唤作—倚峰据守势,下接地气,上敛天光,在守略上可谓固若金汤,当然,所谓因势利导,定元固本,除了布局,还是要以材料为基,你知道这萨瓦罕城墙是什么材料筑就的吗?”
  速不台自幼从军,对风水只是略微知道一二,听了无戒所言,又信了几分,又听无戒谈及城墙的材料,兴趣颇大,连忙追问:“我当然不知,攻克花剌子模二十余城,这是唯一让回回炮失灵的城池,请法师再指教。”
  无戒也不卖关子,回道:“萨瓦罕城墙用的是白膏泥。”这白膏泥是用糯米、鸡蛋和石灰搅拌熬煮出来,用来保护坟墓的坟泥,坚固异常,炸药都很难炸开,难怪回回炮对其毫无用处,只是萨瓦罕成周长超过五里,用白膏泥修筑城墙,得花多少鸡蛋糯米?看来花剌子模建城是花了血本的。
  速不台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原来如此,这陵城还真是名副其实了,墓碑坟头白膏泥死人齐活了,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城池,法师可有破城之道?”
  无戒法师抬头望着蒙古包巨大的穹顶,喃喃答道:“要破陵墓之城,就如降魔捉怪,只怕只能求助天兵天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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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24 08:52:17
  第九章 请天兵
  “天兵天将?”速不台暗想,这法师真是越说越离奇了,我蒙古人信奉萨满教,鬼神之说倒还勉强说得通,居然还有天兵天将,难道还有天庭玉帝不成?
  无戒似乎看透了速不台的心思,继续道:“鬼神鬼神,一般都是连着讲,其实鬼就是鬼,神就是神,萨瓦罕是鬼城,当然要请天兵天将才可降服,蒙古大军虽然战无不胜,攻无不取,但是又怎能与鬼兵作战?鄙僧不才,愿为将军请神助,以天兵天将破城,以解将军之忧。”
  速不台伏案道:“好!可是军中无戏言,蒙古军中向来奖罚分明,法师既然夸下海口,成与不成的待遇,则有天地之别,法师可想好了?”
  不戒垂眉道:“善哉善哉,僧人不说妄语,既然鄙僧说能克此城,又怎能是信口开河,将军可立军令状记载奖罚事宜。”
  速不台拿来笔墨,展开宣纸,看了一眼无戒,见他衣着异常华贵,尤其项上一圈水晶佛珠,最小的也价值连城,心间那颗最大的更是不知价值几何,想来金银财宝不是所求,便道:“如果成功破城,我当请大汗封法师为大蒙古国国师,如何?”
  无戒哈哈一笑:“僧人无欲无求,本不该受这虚名,但是将军美意,小僧怎可拒绝?但写无妨。”
  速不台心中暗想,什么无欲无求,明明就是想要官衔地位而已,边写边自语道:“奖可以是国师,这罚就是斩首示众了。”无戒微瞑的双目突然睁开,又现凶光闪闪:“且慢!”速不台一愣,以为这法师怕死。
  无戒却道:“重赏严罚,鄙僧觉得赏得重了,这罚却是轻了,如若攻之不克,小僧请以活食野鼠,被这回回炮打入鬼城,野鼠身带霍乱菌,小僧以身感染,在城中传播瘟疫,这相当于罚了,说不定也可破城也未可知。”
  速不台奇道:“城中都是死人,难道还怕瘟疫?”无戒道:“未死透而已,说是死人守城,其实都是半死不活,这些死兵浑身脏器肌肤腐烂,但是都还未烂尽,仍可吸取地府丧气,人间光华,只有引发瘟疫,尽去所剩皮肉,成为一副枯骨,才算是死绝了,只是这些士兵当年被下了符咒深度假死,只有阳气甚重的带菌之人方可以感染之。”
  速不台听了更加惊奇,他那蒙古帐下勇夫千万,上阵杀敌不在话下,只是吃活老鼠这么恶心的事倒不一定受得了,但是总有那么一两个肯干的吧,即便如此,这无戒也算是万里挑一的悍僧了,看他一身珠光宝气,居然肯吃脏兮兮的老鼠,真是咄咄怪事。
  无戒似乎看透了速不台的心思,冷笑道:“将军是在想,蒙古军中也有这等生死看淡的勇士吧,其实感染这些死兵,死兵所受之咒符也会加以我身,我也会变成这样的活死人,只怕普通人无以超度,以小僧的法力,或可解脱这符咒。”
  速不台点头称是,“只是时间紧迫,大汗限三日破城,法师几时可请天兵?”无戒掐指默算良久道:“明日即可,明日正午将军在营寨东南角设一大棚,以丝绸尽盖之,不得有丝毫透风透光的缝隙,百步内不得有人走动,我将在棚中作法,约有一个时辰,自有天兵天将破了这陵墓之城。”
  说罢,无戒又补了一句,“那巫参将最好将他捆了,置于别处,他有透视眼,我这棚中作法,不能被人看破天机,否则就不灵验了。”
  速不台对巫灵龙拔刀相向之事颇有歉意,当即点头应诺,当下二人写了军令状,速不台安排法师下榻,晚上再设宴洗尘,商议明日做法事宜。
  巫灵龙被拽出营帐,回到自己处所,一坐下就怒意全消,越想越不对劲,怎么一看到无戒就恨不得杀了他,不见到人就恨意无踪?我这是撞了邪了?正在惶惑不解时,门外有个蒙古军官带队走了进来,“巫参将,奉速将军命令,今明两天,巫参将不得离开营帐半步,后天解除。”巫灵龙只当是关自己禁闭,也不辩解,领了命令,即和衣卧床,看似闭目养神,其实心潮澎湃,番僧、父亲,以及父亲口中的苦行僧、渔民郑二胡,这些见与没见过的人,还有那些糟心事,一股脑地浮现在脑海,不一会就疲惫不堪,滚入梦乡,梦中番僧和一个衣着破烂,面目不清的云游僧窃窃耳语,不时以调侃的眼神看着他,巫灵龙大喝一声,拔刀砍去,却猛地惊醒,一摸额头,竟是冷汗如雨,如此三番五次才真的沉沉睡去。
  到了第二日艳阳当空,漫天不见一丝云迹,番僧所要的那个丝绸大棚已经搭建完毕,到了正午时分,番僧无戒双手合十,步入棚中,此时却下起了毛毛细雨,那雨迎着阳光落在脸颊上,温和湿润,竟是难得的太阳雨,速不台暗赞这番僧真会挑时间,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蒙古营寨后方浓云聚集,翻腾如浪,好似一块幕布从天际一直垂到地面,而且黑得发亮,对面的萨瓦罕城却依旧烈日高照,热浪滚滚,那阳光照在黑云上,再反射至城后巨崖,透着闪亮的紫色光芒,说不出的诡秘怪异。
  又过了半个时辰,蒙古大军后方的黑云突然隐隐听到喊杀声,速不台左右一看,莫不是天兵天将即将杀到?只是从蒙古军后方杀出,蒙古大军岂不是连带遭殃?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浓云猛地豁出一个巨大的开口,从里面跳出几个身高八九丈的半裸巨人,各个都生的膘肥体壮,面目狰狞,口中咕噜咕噜地嘀咕着,声响如耳边炸雷,手里都拿石头制作的重型兵刃,速不台暗叫不好,这哪是天兵天将,分明都是地府窜出来的阴兵,我这数万大军岂不是要毁于一旦!连忙传令各营马上机动让道。
  然而蒙古大军早被身后的变化吓傻了,居然都呆在当场,纹丝不动,那浓云的豁口越开越大,源源不断有巨人窜出,整个旷野响彻巨人脚踩大地的巨响,连几架回回炮也被震得塌了下来,巫灵龙跑出营帐,迎头一只巨足踏下,顿时飞沙走石,两个个蒙古士兵连人带马被踩成肉饼,地面留下一个深达三尺的脚印,再看速不台正策马奔腾在蒙古军中,四处呼喊部下快撤,蒙古兵这才醒过神来,一面向两边四散,一面回身搭箭射向巨人,这箭对比巨人就如绣花针,杀伤不大,却也有刺痛感,惹得巨人们纷纷挥舞兵器,蒙古骑兵被扫得如秋风落叶般漫天飞舞,巫灵龙瞅着巨人行进中的间隙,在空中不断落下的残肢断臂中,直奔速不台而去,速不台也在百忙中瞥见巫灵龙,想起番僧曾说做法之时不能为外人窥视,否则法力失效,忙大叫:“不要管我,快去东南角那个丝绸大棚将妖僧擒来,我要将它碎尸万段!”
  巫灵龙忙折返东南,远远看见那丝绸大棚的尖顶,不禁骂道,“好你个妖僧,看我怎么收拾你!”不一刻已经跑到大棚近前,只见已有蒙古骑兵将其团团围住,只是任由他们刀劈箭射,那大棚上的丝绸犹如金钟罩一般坚不可摧,巫灵龙一急之下,玲珑目放出蓝光,透棚而入,只见无戒在里面,对着地上一众尺余高的泥塑玩偶念念有词,颈上水晶佛珠发出耀眼白光,那些玩偶沐浴在白光中,居然蠕蠕而动,象极了那群巨人的举止形状,玲珑目因巫灵龙的情绪剧烈波动,已经激发到最高重,此时巫灵龙除了透视不了番僧,棚中各物都是通透如缕,那些泥偶人内部居然骨架脏器纤毫毕现,不知是以何种动物封塑,巫灵龙看得性急,急欲捣毁泥偶,待要挥刀劈开大棚,无戒突然回过头来与他四目相接,巫灵龙倒抽一口凉气,这番僧也能隔物睹物?却见无戒对他诡异一笑,身后的泥偶人猛地停了下来,项上佛珠也逐渐暗淡。
  与此同时,巫灵龙身后一声巨响,整个大地都剧烈晃荡起来,身下战马被惊吓得一个劲打转,巫灵龙好不容易稳住战马,定睛一看,只见身后的地面,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云蒸霞蔚,深不可测,隐然似有虎啸龙吟之声,仿佛地底的另一个世界,那些巨人挥动兵刃,步履泰然地直走进去,等挨个走完,地裂和浓云顿时湮灭无迹,除了遍地死伤的蒙古兵,就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众人都仿佛还在梦中,却听得空中嚯嚯有声,抬头一看,只见一柄巨大的石斧在半空中转得飞快,一路劈风地砸在大棚上,将大棚掀了个底朝天,原来巨人甩丢了兵器,正好砸掉了大棚。
  无戒木立在大棚废墟上,看着满地狼籍,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速不台飞马上前,断喝道:“将他拿下。”
  无戒也不反抗,被捆了个结结实实,速不台冷眼看了看,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按照军令状上的约定,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无戒面无表情,朗声道:“今日本可破了萨瓦罕,只是小僧作这佛门密宗的请天兵大法,却是不容有丝毫的外人观瞻,半道上抵不住隔墙有眼,法术就此失灵,速将军也看到了,再过片刻,天兵即可抵达城墙,你看那城墙还不如众天兵高大,破城应该不成问题,只可惜功亏一篑啊,要怪就怪你那巫参将横插一脚。”
  速不台怒道:“还在狡辩,等你破了城,我蒙古大军早已经被踩得全军覆没,还破它做甚?来啊,将这妖僧挂在木桩上,千刀万剐,以告慰枉死将士的在天之灵。”
  无戒道:“且慢,将军军令状上写着的是喂我活鼠,以回回炮打入城中,军中无戏言,军令状所写的,又怎能随意更改?将军日后又何以维持军纪?如何统领蒙古大军?”
  速不台气得咬紧钢牙,暴睁环眼,但还是怏怏地道:“好好好,如你所愿,来啊,给我捉几只老鼠来,我要看他怎生活吃老鼠!”
  等那几只吱吱乱叫的老鼠摆在无戒面前,无戒一口叼住一只,居然还咀嚼了几下,直咬得活蹦乱跳的老鼠骨骼嘎嘣脆响,然后合着满嘴血污,硬生生地吞下,接着再来一只,只看得几个人当场弯腰呕吐,无戒咽下最后一根老鼠尾巴,叫道:“将军快将我打入城中,等我身上霍乱发作,阳气削弱,耽误了时辰,可就感染不了城中死兵啦。”
  速不台眼睁睁看他吞下活鼠,无奈之下也不搭话,向士兵挥了挥手,无戒被挂在回回炮的杠臂,一炮打入城中,巫灵龙看着无戒直飞出去,恍惚间感到这番僧不是向外飞起,而是向自己飞来,这一刻似乎又身在城中,整个思绪凌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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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24 10:04:11
  古言有道:天下百业皆源自巫———此言极是,在人类的矇昧时代,宗教领袖是巫师,治病救人的是巫医,指挥部落的是巫官,操持杂务的是巫工,搭缘牵线的是巫媒,主持葬礼的是巫仪……凡百事皆不离于巫,的确堪称百业始祖,及至商代,事无巨细都要占卜施法,叩天问地,巫文化乃儒文化之前的华夏灵魂,其起源大概是原始人一落地,就对广袤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感到压迫,不知道远方的尽头是什么,自己生命的尽头是什么,所谓“四面八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对时空的威胁采取匍匐膜拜的方式,其实源自敬畏,之所以崇拜,是因为畏惧———对时空的畏惧,而要减轻畏惧,就要问鬼神,通天地,“巫”字上下两横代表天和地,中间两个人加一竖,就是问天喻地的意思,巫当然也就代表着对时空的探索,其实也就是对自然界的探索,尽管它的初始是乱力怪神的,但它的确就是现代科技的源头,近代许多科学家做研究的初衷其实是为了证明上帝的存在,却阴差阳错地发现了现代科学,实际上就是巫演化成了宗教,对巫的研究演化成了现代科学……那么作为科技的始祖,巫是否也曾经有现代科技一样的神奇,甚至其夺目的光彩盖过了现代科技?科技的意义实质上是满足理想,顺风耳,观天眼,飞机上天,潜艇入水,预测天气,预报地震,这些都是巫时代的理想,现在它们都因科技而成为现实,那么巫时代这些真的仅仅是理想?恐怕不是,本书较的就是这个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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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25 08:57:52
  第十章 家谱
  以上轶事都记载于巫奇帆的家谱附册《巫灵龙公西征纪略》上,整部家谱保存的只能算凑合,上自巫家大唐先祖由天府之国迁徙而来,下迄转辗到浙江沿海定居直至明末清初,和这纪略一样,整本家谱历经霉变鼠咬,许多内容都已经无法辨认或者整页的轶散,读起来也平淡无奇,无非就是些直系旁系的家族关系和人物简历,只有这附本巫灵龙记略读起来让人惊诧异常,已经不止是普通传奇这么简单,更像神话故事了,然而记略结尾部分早已霉烂成灰了,后事究竟如何不得而知,按照家谱其余部分的记述,巫灵龙数度随蒙古大军南征北战,屡立奇功,向西最远打到过基辅,向南打到过大宋的云南,只是由于汉人身份,官阶最高只到千夫长,最终战死疆场,连尸体也不见踪影,留下的庞大家族在元代也是风光无限,元灭后逐渐衰落,家里的金山银山败得精光,除了玲珑目有时候隔代地遗传发作,作为视力通透的异能,或者卖艺作戏法来养家糊口,或者进赌局赚点小财外,几乎代代都是饿不死也吃不饱的平头百姓,等到巫奇帆生下来,他还一直以为自己祖上十八代都是赤贫,哪里还有闲功夫修家谱,所以发现家谱时大吃一惊,看了巫灵龙记略,更是大吃一惊,如今掰指大概算了一下,巫灵龙应该是巫奇帆至少二十四代以上先祖,至于家谱的来源,还是事有奇巧,和巫奇帆的儿子巫戈有关。
  巫奇帆在温州龙湾开小超市为生,平时除了谋生的俗务以外,还有两大别致的爱好,一个是下棋,一个是唱美声,只要楚河汉界一铺开就会杀得昏天黑地,买卖也顾不上了,他老婆生女儿时,他杀得正酣,一听是女儿,心里老大不高兴,一棋子敲在对方的炮子上:“女儿就女儿吧,名字就叫巫淇吧。”
  棋友一听,摇晃着脑袋:“起名字也不能这么随性吧,你爱好下棋,噢,你女儿就叫巫棋?女孩叫这名字多难听!”
  “你懂个屁!三点水,加个其他的其,既水灵,又能顺水给我带个儿子来。”巫奇帆皱着眉头,心头压力颇大,能不能再生个儿子,其实还得看造化。
  两年后,他老婆不负其望,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大清早地在公园里引吭高歌,唱得正欢,一听是儿子,把首霸王别姬唱得振天动地,一曲罢了,思来想去儿子叫啥名字,总不能因为女儿是棋,儿子就是歌吧,末了一拍脑袋,有滋有味地吟道:“那名字就叫巫戈吧。”戈谐音歌,而且金戈铁马,听起来就仿佛铮铮有声,既阳刚,又有意境,他对自己一双儿女的名字颇为满意。
  超市生意不错,又儿女双全,巫奇帆人到中年也算圆满了,路子一旦顺了,接下去就是挡不住的顺风顺水,十年间,巫奇帆造诣上来了,棋赛、歌咏大赛不断得了大奖,得意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奖金也拿得不少,又过了两年,家里的老房子又规划拆迁,温州的房价噌噌望上涨,这又得发大财了。
  巫奇帆家的老宅大概建于明末,算是算古建筑,无奈过于破旧,已经到了无法修缮的地步,因此早就搬了出来,政府拆迁时也未按古迹标准办理,直接画了个大大的拆字,巫奇帆平日里也从未去老宅打理过,因为在电视上看了一则拆迁房挖出金元宝的报道,顿时来了精神,“我家老宅比这年头更久,说不定也能挖出什么宝贝!”,一想到这就眉花眼笑,张罗着自己拆,但是考虑到自己拆了,政府的赔偿会大打折扣了,就决定自己先买个金属探测器测测再说。
  这一日,巫奇帆闲来无事,打算拿着探测器去老宅寻宝,挨不住一双儿女的纠缠,就带着巫淇巫戈两姐弟一起去了,这两姐弟感情甚好,一路上打打闹闹,到了老宅子也不消停,巫奇帆任由她俩闹腾,自顾拿着探测器在老宅里里外外探个不停,不久探测器就在门前一块石板下发出蜂鸣声,巫奇帆掂量了一下石板地份量,他这身板怕是掀不起来,心里默默记下位置,正要继续探查它处,却被巫戈一把抓住衣袖:“爸,这下面是把大刀。”
  巫奇帆一愣,还没想好说什么,巫戈接着指着门内说:“是那位叔叔的!”巫奇帆往门内一看,空无一人,轻轻一拍巫戈脑袋:“小孩子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巫淇也在边上起哄:“弟弟这些时间就是喜欢装神弄鬼,老是说看到这,看到那的。”说到这欲言又止,看着委屈的巫戈,一脸得意地笑着。
  巫奇帆一心挖宝,哪顾得了这对姐弟,继续调转方向,去探屋边的泥地,不一会探测器又发出蜂鸣声,巫戈气呼呼地跑上来指着地面说:“这下面是锤子和凿子,用来给石板敲字的,是楼上那位大爷的!”
  巫奇帆一看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尼妈,这房子难道闹鬼楼,“我现在就挖挖看,要不是,看我打你屁股。”他拿起铲子三下五除二,只挖了半尺,就敲到了硬物,用手一扒,果然是一对石匠用的锤子和凿子,巫奇帆一把抱住巫戈:“儿子,你怎么知道的?你看到了什么?”
  巫戈一路指着地面,一直描绘到屋内楼上:“楼上那位大爷从这里拿过锤子,就到楼上敲石板,那位叔叔拿着刀挂在腰上然后就出门去了。”
  巫奇帆吓了一跳,看看无人的屋内,又瞅了一下楼上,感到自己声音发抖:“你还看到什么?”
  巫戈盯着屋内的天花板,说:“他们又都走到楼上,然后都在那里不见了,好像是钻进去的。”巫奇帆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应该是楼上房梁边的地板,在确认了之后,拿起锤子慢慢向屋内走去,巫奇帆从来不信什么鬼神,认为儿子只是出现了幻觉,用他们那的说法,就是小孩过于通澈,没有凡尘污垢阻拦,容易看到一些虚幻飘渺,或者他们心里想象的东西,俗称“少年幻”,但是儿子说那地下埋着石匠工具,又是实实在在的事情,该如何解释?
  巫奇帆满腹狐疑,举着锤子往楼上一步一步地挪去,这一路走得真是心惊胆战,直到他走到那块地板前,却居然啥也没有发生,他蹲在地板上抚摸良久,正在思忖着怎么拆,突然背后一个声音响起,“下面是一本书。”
  在非常安静的环境下,这种突然的声音,就像是在内心深处猛然爆炸一般,巫奇帆被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却是巫戈和巫淇,姐弟俩也被巫奇帆的脸色吓了一跳,随后都咯咯地笑起来,被老爸那副神态逗乐了,巫奇帆跟着也笑了。
  “小子,原来你也有透视眼啊,我以前也只是听你太爷爷说祖上有人能透视别人,想不到到你这也遗传发作了,算我有福气吧。”巫奇帆边说边把地板敲得噼里啪啦,等那老朽的木板完全碎裂,地板上果然有暗阁,里面一团漆黑的灰泥,看那形状依稀是个匣子,早就霉烂了,巫奇帆从里面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这就是巫氏家谱的来历。
  巫奇帆随便翻看后,就明白了巫戈看到的叔叔大爷是什么人,原来是祖宗啊,家谱中的确记载了明代巫氏后人有做石匠和带刀衙役的,石匠死时六十多,衙役死时三十出头,至于门前的那把刀,巫奇帆隔天让人撬开石板后,一柄锈迹斑斑的带鞘钢刀就埋在下面,刀鞘已经腐烂称泥,销子上挂着一个墨绿瓶,瓶中仅有一缕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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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26 12:15:07

  第十一章 循音觅迹
  一晃十载匆匆而过,巫家老宅子拆迁换了三套商品房,卖掉其中一套,小超市变成了大超市,巫奇帆也成了小老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女儿巫淇出落得高挑靓丽,但是贪玩不爱学习,高考名落孙山,凭着出众姿色,入了模特行当,车展、走秀、剪彩,往那一站顿时让各种活动生辉增色不少,女孩子家家图得年轻时自由畅快,收入刚好满足吃穿用度,临了再嫁个好人家,生活也算是称心如意,儿子巫戈一向成绩马马虎虎,凭着考试前一顿恶补,居然也考上了温大,人长得高大帅气,力大无穷,想来也是得自遗传,只是那双透视鬼眼却是岁数越大越退化,等到青春期一开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哪倒也好,要不然总是看到不该看、不想看的东西,岂不是徒增烦恼。
  巫戈学的是历史系,众人奇怪为什么学了这个冷门?那有什么好奇怪的,热门学科分数不够呗,不过巫戈也算是想得开,管它热门冷门,既来之,则安之,先混个文凭再说,再不经事,也弄个教书匠当当,谁知巫戈一入史海居然就沉迷不已,这要得益于他的老师彭之宗,这彭之宗彭老师同巫戈的爹一般年纪,打小青年起就是个“少白头”,据他自己说刚下娘胎时连胎毛都是白的,到了发育期人家长嫩须,他却长白须,那一脸皮肉却是活到四五十岁了还是如初生婴儿,一丝皱纹都没有,在历史系里得了个“童颜鹤发佬”的绰号,这个“佬”可不简单,通谐“老”字,既是德高望重的意思,也是学识渊博的意思,不但对历史上的纪年纪事信手拈来,还精通多门外语,在语言和历史方面的天赋,让他独创了一门“古音演绎学”,大凡古代的各种语言,无论国内国外,经过历史变迁,其发音早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现代的人听古代人讲话,尽管话的意思一模一样,但是已经完全听不懂,彭老师就是研究古人讲话发音的,曾经参加全国的古音复原工程。
  这彭之宗课讲得好,在讲堂上把复杂的历史讲得条清缕析,而且激情四溢,吐沫横飞,对学生吸引力很大,巫戈尤其爱听他的课,私下也乐得向他请教,彭之宗也格外厚爱这个学生,因为巫戈不但悟性甚高,理解力强,而且他家里还有一本非常吸引人的家谱……
  原来 彭之宗除了正式讲课以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从小喜欢收集民间的奇闻逸事,并且加以研究,什么外星人、穿越事件、民间异俗、历史谜案这些东西,在他眼里都是有来历得,是有研究价值的,而且搞了一个奇轶研究所,专门为了证明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是真的,不是杜撰的。
  当年巫奇帆拿了家谱,一直想把家谱编入县志,尤其是巫灵龙那段,可是,县志办的人觉得家谱还马马虎虎可以入编,只是巫灵龙那段太扯了,简直是胡说八道,硬是不给编,巫奇帆三天两头地跑,搞到后来还吵了起来,情绪受到打击,热情一过就把这事甩脑后,后来彭之宗到县志办串门,打听到这事,顿时心驰神往,找到巫奇帆讨要原本,复印件也行,哪知道巫奇帆一听是从县志办得来的消息,气就不打一处出,直接将彭之宗轰出家门,彭之宗人是弄得灰头土脸,但是心大,隔三差五往巫家跑,巫戈就在那会儿认识了彭老师,当时他还小,也不知道父亲和彭老师到底在讨论啥,只知道是说家谱的事,直到他成了彭老师的学生,才在家里偷出家谱给彭老师过目。
  彭之宗一拿到家谱,就一字不漏地复印了一份,没事了总惦记着几百年前巫灵龙公的奇遇,非要弄出个自己满意的结论。
  这天,彭之宗给了巫戈一个电话,约他来探讨《巫灵龙公西征纪略》的研究成果,巫戈一进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彭之宗还在那伏案疾书,在旁边干等了一会,彭之宗才抬起头来“哦”了一声,拿起自己写的东西给他看:“巫戈啊,你看一下,那个萨瓦罕城大概率是找到了……。”
  巫戈拿着那纸细看,原来这彭之宗是古音复原的高手,他拿到家谱后,就觉得要证明巫灵龙奇遇的真假,要有一个突破口,这个突破口就是古音复原,按照古代语言发音演化成现代语言发音的规律,顺藤摸瓜,找到一些失落的古城古迹,在考古上有个雅称,叫“循音觅迹”,因为古人讲话的发音在历史变迁后,与现代人讲话的发音已经完全不同,导致一些地名和现在迥异,但是通过古音复原反推,可以找到一些古遗迹,巫戈现在也在学这个。
  彭之宗一边扶着白胡须,一边手指头轻敲桌面,颇为得意:“巫灵龙围城的地方叫萨瓦罕,意思是陵墓之城,但是,当时蒙古人肯定在翻译的时候用的是音译,否则就直接叫陵墓之城了,如果当时蒙古人确实毁了萨瓦罕,那这个城池荒废后肯定也不会有机会再改名了,名字不改,语音不变,只有大致的发音偏差,萨瓦罕属于阿尔泰语系,我现在根据阿尔泰语系演化规律,已经得出目前的萨瓦罕应该读成瑟窝汗,就在如今的哈萨克斯坦境内,我昨天联系了北京的考古队王队长,看能不能和哈萨克斯坦方面组个联合考古队,发掘一下。”
  巫戈抓嘴挠腮地看了好一会儿,才算看明白老师写得啥,一听有机会出国考古,而且是和祖上有关的,顿时眉开眼笑:“老师真是高手!我现在明白了,你说的突破口就是萨瓦罕城,如果有这个城,至少我巫家祖宗的事迹还有可能是真的,如果没有这个城,那肯定就是瞎编的,现在找到这个城了,至少说明家谱里不是在瞎胡扯!”
  彭之宗哈哈大笑:“聪明,我就喜欢你这个聪明劲,这和破案差不多,没有尸体怎么能说发生了凶杀案?如果仅仅是离家出走,或者在外面游玩联系不上,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呢,所以只有发现了尸体才能说,可能发生了谋生,但也不一定就是谋杀,也有可能是自杀,萨瓦罕城能不能找到,和这个是同样道理。”
  彭之宗笑了一会,又皱起眉头,“考古队那里应该能ok,只是不知道八百年前,巫灵龙公是不是真的有此遭遇,我倒希望那是真的,否则我这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巫戈自小到大,除了家谱和他祖宗巫灵龙,家里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炫耀的地方,所以打懂事起就逢同学就吹嘘灵龙祖如何如何,也不知道被同学骂了多少回傻逼,这次听说平反有望,兴奋之余不禁浮想联翩,那先祖战斗过的地方,越发使他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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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8-30 14:16:46
  第十二章 名额

  巫戈告别彭之宗,一路哼着歌,轻快地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冷不丁右肩挨了一巴掌,拧头一看没人,再望左一看,只见一个五短身材,体壮如牛的同年,正笑呵呵地看着他,巫戈禁不住骂道:“人吓人,吓死人,吓死了我,你要法办的!”
  那人五官象被打了一拳似的,往内微陷在圆脸里,小眼小嘴小鼻子小耳朵,一笑起来五官紧皱起来,似乎更加地小,再配上大脸庞,如果不是年轻,真是一个活脱脱的二大爷,这人正是巫戈的同窗发小王奔,他一脸贼笑着又拍了拍巫戈,“看你这得瑟劲,啥好事这么开心,又在哪捡姑娘了?”
  巫戈一脸地没好气,“整天就知道姑娘长姑娘短的,温大别的都好,就是刨地三尺挖不出美女,你不知道么?”

  巫戈说着话锋一转,洋洋自得地说道:“不过确实有好事,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我家家谱里的灵龙公吗?你老是说我吹牛不上税的,整天昏天黑地瞎扯淡,现在有眉目了,据我彭老师说,那个萨瓦罕城已经找到了,这个暑期不但能去探个究竟,辩个真假,还能出国,有得好玩了。”
  王奔来了个不屑地斜视,“又跟我摆家谱了,打小就跟我摆,让我算算,起码摆了十几年,这都好几年没摆了,今个儿又跟我摆上了……,不过,这到底是出哪个国?怎么个玩法啊?”
  巫戈知道这小子压根就不相信自家祖宗的往事,只是贪玩而已,心中一通好骂,今天就吊吊他胃口,“当然好玩,考古知道不?挖古迹,掘古坟,哈萨克斯坦的荒原风光,昼有日出,晚有落霞,还有你天天白日做梦的大白妞,你如果想一块儿去,那得表明想去的诚意,是吧?别嘴里说着不愿意,心里痒得要命,跟个娘们似的。”
  王奔脑袋滴溜溜转得飞快,这么长的暑假,老是憋在温州这地方,那还不憋出人命?这辈子还没出过国,到哈萨克斯坦领略一下异国风光,那也是年轻人应该的,再说还有大白妞,“表明诚意?哦……,那我知道,你家祖上灵龙公,那是响当当的一个人物,神猛加威猛,我打小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说不信么?因为想套出更多他老人家的传奇故事……,大元时代的英雄人物,知道大元是什么吗,蒙古大军啊,成吉思汗横扫欧亚,直取莫斯科,打过多瑙河,全是你家灵龙公带兵打的,没有灵龙公,成吉思汗那算哪根葱啊……,什么什么萨瓦,萨瓦城的什么,全是僵尸,你家灵龙公大棒一挥,比老外的机枪还牛逼,打僵尸跟我王爷打游戏一样,哦不,比我打游戏顺手多了,还有你那灵龙公还能招阴兵,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老神奇了,还有阴阳眼,千里之外针头大小的东西一看就明,美国佬的卫星就算个毛……”
  这哪跟哪啊,不过巫戈搂着王奔肩膀,一脸地受用:“继续继续,不要停,一直到前面的图书楼,让我看能不能在彭老师那搞个名额,谁让咱俩是兄弟呢。”
  王奔一路地胡吹海诌,直到图书楼门口才停下来,咽咽了吐沫,吐出舌头,用手扇着脖子,“你看我这嗓子都冒烟了,我应该能去,这是没跑了吧?”
  巫戈眼睛往上一翻,“让我算算,嗯,我家祖上说了,鉴于奔奔同学往昔一贯表现,这段台词还得日夜说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将功补过……”
  王奔一听,话不多说,两手一伸,就来抄巫戈手腕,巫戈知道这家伙自小学习巴西柔术,段位甚高,这巴西柔术主要压制对手全身各处关节来制敌,比日本柔道更加阴损毒辣,自己虽然力大无穷,但是抵不过借力打力的刁劲,与王奔的打斗总是吃亏,连忙跳开来,扭头就跑,打不过,我身高腿长,还跑不过吗。
  王奔在后面追了两步,大骂:“你小子要搞不来名额,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巫戈一路跑得飞快,一边扭头应道:“你放心放心,你去不了,那我也不去了,没劲,明儿见!”
  巫戈一到家,就见他姐巫淇倒在沙发上看手机,“姐,咱爸呢?”还没等巫淇抬起头来,巫奇帆就从屋后探出头来,“怎么又气喘吁吁的?你二十几岁的人了,别整天没事了就打打闹闹,一点稳重都没有。”
  巫戈一屁股坐在他姐边上,“爸,我跟你说个事,在咱家算大事。”巫淇看了看他,“弟弟,你小孩子能有什么大事?我这段时间比较闲,真有大事,带上我。”说罢继续玩她的手机。
  “这事是爸的心病,咱家谱里说的灵龙公的那些古怪记载,不是别人听了都不信么?今天彭老师说了,他用循音觅迹法,大概率是找到萨瓦罕那座古城了,就在哈萨克斯坦,这个暑假要带我去挖掘,看看家谱里说的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我是这事当事人的后代,不能不去。”
  巫奇帆瞪大眼睛,“彭老师?就是那个彭之宗么?难得他如此上心,我倒是错怪他了,这事你的确得去,要是我能去,我也去,只是我一去,这超市就没人操持了,你什么时候动身?”
  谁知巫淇在边上听了,一下蹦了起来,“我也去,弟弟,你去彭老师那给我搞两个名额,我也去看看。”
  “你去干什么?王奔刚让我搞名额,你又让我搞,还两个,谁啊?又是你那些乌七八糟的男朋友?”
  巫淇一听,柳眉倒竖,“什么叫乌七八糟的男朋友?他可是有产业有事业的人,就个子矮一点而已,再说了,现在只是男朋友,交往一下又怎么了,又不是老公,你到底听不听姐的话?”
  巫淇从小就和巫戈一样,力气异于常人,经常和男孩子打架生事,长大了又长得凹凸有致,女人味十足,浑身上下难掩御姐的气场,又是巫戈的姐姐,巫戈从小就有点怕她,嗫嚅着不敢回答。
  巫奇帆看看巫淇,又看看巫戈,“你就到彭老师那说说,让她去吧,她也是巫家传人,你看她现在整天在家干呆着没事干……,你跟我进来。”巫戈跟父亲进了里屋,巫奇帆在抽屉里翻了一下,拿出个老旧的墨绿瓶,上面挂了条新的银链子,正是小时候在老屋石板下挖出的那个,巫奇帆一边把它挂在巫戈脖子上,一边说:“最近我老做梦,都是咱家先人的,说以后咱家事特多,要我保护好家里香火,千万别断了,我问怎么保护,他们都说祖屋挖出来的翡翠瓶是块宝,可以消灾避难,你就要出国考古,那些都是荒郊野岭,难免会有意外,挂着这老祖宗的遗物,总能得个庇佑吧。”
  “那姐呢?姐没个护身符么?”,巫戈不安地问道,他知道巫奇帆一向重男轻女,巫淇的御姐范儿大概就是这样养成的,巫奇帆却闷声说道:“她不是有男朋友吗,她男朋友会保护她,再说也没有多余的护身符了……,”
  “就他那男朋友?唉,也不知道谁保护谁呢……”,巫戈话音未落,外屋“啪”的一声摔门声,巫淇已经躲她自己屋里去了,巫戈跑出去拍着门,“姐,两个名额我一定帮你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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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9-13 15:28:56
  第十三章 幽山魅舞
  巫戈为了三个名额算是下了一番工夫,彭之宗思来想去,这次考古就是为了验证巫家先祖事迹的真假,当然少不了巫家后人,巫戈巫淇都是巫家传人,自然不在话下,王奔是巫戈发小,巫淇要男友作伴,这些理由都还勉强说得过去,所以就全给“收编”成自己的学生了,考古学习嘛,培养考古情操,扩大考古宣传,未为不可。
  接下来就是苦等北京方面的消息,暑期过半,终于收到北京方面的邀请,八月初,一行五人就直飞北京,一下飞机彭之宗独自走到一边,一个劲地打电话,王奔和巫戈走在一块,指着巫淇和她男友,一副不得甚解的模样,“你姐姐二十出头,怎么找了个奔四的男友,难道这就是世人所说的人心不古?不过我左看右看,都觉得别扭,这到底是老牛吃嫩草,还是嫩牛吃老草?”
  巫戈没好气地眼睛一瞥,只见巫淇和她男友站在航班楼的栏杆边,正在俯瞰夜景,互相说笑,只是画风独到,她男友居然比穿平底鞋的她要矮,而且她这副衣裳架子还是搂着男友肩膀的,老男人偎在小姑娘怀里,巫戈哈哈一笑,“你啊,要见惯不怪,我就是从小到大看着我姐这样泡凯子长大的,再说了,现在有资本的女孩子,哪个不是这样?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问题,长相也不是问题,象你这样的穷漏兜才是问题。”
  王奔挠腮又问:“我是穷漏兜,那他就是富兜漏了?”巫戈继续逗他,“是啊,人家富得兜里直漏钱,随便漏个子儿,就够你吃香喝辣三年的,我这未来的姐夫是三家上市公司的集团老总,能力强着呢,就是有点怪癖,喜欢我姐这样的御姐小姐姐…”
  这说着,那边彭之宗放下电话,向这边挥手,“都过来,王队长到楼下了,我领你们认识认识。”一行人下的楼来,只见一辆旧金杯面包车边,站着一位腰圆体阔的四十多岁的汉子,一溜的齐肩长发随风飘逸,脸上浓眉浓须,有棱有角,粗旷中充溢着艺术气息,乍一看就是那种豪放型的艺术家,巫戈暗想,这大概就是彭老师挂在嘴边的考古队王齐保王队长了吧,不过看副样子,还真不像是干田野考古的。
  果不其然,彭之宗一上来就握着王齐保的手,和他鸡里瓜扎地互相大说了一通,都是古语方言,巫戈学过,都是些问候吹捧的话,接着彭之宗一一介绍随行学子,轮到巫戈,王齐保将他上下打量了好一会,“这位就是巫灵龙后人巫戈?不错,一表人才!多亏你家家谱啊,西亚古国花剌子模的王陵,考古学界已经找了一个多世纪了,终于在你彭老师循音觅迹法下,有了些眉目,要是真的挖出王陵,那肯定排今年考古十大发现头名。”
  巫戈听他将“一表人才”一句带过,接着就夸自家家谱,心里讪讪的,想想也还是沾了祖上的光,和自己的外表真是没啥关系,连忙回道:“哪里哪里,我早听彭老师多次提过您,要不是您,我家那家谱就是废纸,根本就没有机会上台面。”
  “不是不是,我对你巫家还是有研究的,巫家可不仅仅是巫灵龙这么简单,这里面有旷世奇谈,你以后就会知道了。”说着,王齐保将众人引上金杯面包,发动汽车,一路直向郊外驶去。
  巫戈听得一头雾水,旷世奇谈?怎么个旷世奇谈?王奔在他耳边低声说:“人家咋呼你呢,这人虽然是我王家本姓,却不受我王爷待见,你看他洋不洋,土不土的,一个搞考古的,一副西洋艺术家的打扮,这哪跟哪啊,简直就是不务正业,你家家谱要这样的人论证,我看这次考古也就是游山玩水了,成不了什么事。”
  巫戈白了他一眼,“是不是人家没怎么搭理你,你就尽歪想?人家穿着打扮和术业专攻有什么关系?你看你这矮挫样,能和巴西柔术沾边么?不也是段位很高么?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家小学三年级的侄子都比你懂。”
  王奔正要发力打巫戈,这么一听仿佛也明白了,望外一看,只见面包车已经驶上一条盘山小路,夜色下的黑山幽谷,越发显得深不可测,不禁问道:“王队长,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啊?我以为象你这样雅致的人,肯定是带我们去一个古色古香的地方,怎么半夜带我们逛山来了?”
  一句话问得众人各个惊疑,那王齐保却哈哈笑道:“我带你们去一个山间酒吧,那地方最好了,你知道北京人什么没享受过?那些闹市酒吧早就腻味了,这地方原本是建公园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没建了,这修的路不是白修了么,所以有人在山上搞了个酒吧,你想想啊,在里面嗨累了,一出门就能享受新鲜空气,这叫现代文明和自然文明两不误啊!你们初来乍到,我当然要好好招待你们,只是我没多少钱,所以就我一个人带你们去,哦,对了,还有我一个同事,等会来。”
  一听去酒吧,四个年轻人都跃跃欲试,十来分钟后,已经隐约听到远处的慢摇音乐飘忽传来,反荡在山谷里,叠音缭绕,杂合着蝉声鸟鸣,再迎着夏季的习习晚风,那感觉当真是妙不可言,巫淇居然已经掰着男友脑袋,在后座上吻个不休,王奔拧头一瞥,赶紧回过头来,胳膊顶着巫戈,招呼巫戈快看,巫戈只是不予理会。
  等到众人一下车,但见这个坐落山间,古堡一般的酒吧正门上方,用霓虹灯拼出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幽山魅舞”,特别是那个“舞”字,笔锋走处宛若舞裾飘飘,似乎真有一个扭到极致的舞者迎面扑来,在一片山林和重金属音乐的背景里,那种感觉真是让人终极一生也无法忘却。
  进得门来,巫戈和王奔的目光就被两个妖娆的舞女给吸引了,直到巫淇拽着他胳膊把他拉落座,才回过神来,巫淇数落道:“弟弟,学生要有个学生的样子,不要看得这么走神,你这个样子看我怎么向爸妈交代。”
  巫戈一听,正想反驳,话到嘴边又给咽了下去,他从小被姐姐管教惯了,无论啥都不敢顶撞姐姐,王奔却不干了,“我说巫姐姐,看个美女而已,用不着这样上纲上线,再说了,你不也是在车上强吻男友么?我们就看看又能怎么样?”
  巫淇骂道:“小孩子怎么能看这种舞?再说你们这是在看么?哪有你们这样盯人看的?比饿鬼的吃相还难看!你看看你那张嘴,我弟弟都是你带坏的。”
  王奔一愣,摸了摸嘴角,发现是湿的,当即恼羞成怒,“我就看怎么了?我就饿鬼怎么了?我上世做饿鬼,这辈子就不能做饱鬼了?我流口水还是轻的,我还要流鼻涕流鼻血呢,你要不要见识见识?”
  那边王齐保连忙说:“你们打住打住,都是我想得不周,不过有的东西气氛很重要,我带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你们吵架的,是为了验证我的研究,我一直在研究巫学,巫的起源一般认为是源自古代的舞,从巫和舞的发音相同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我现在一直致力于古代巫舞的复原,已经搞出一套巫舞,等会我同事会来这里演示一番,我保证,没有任何不健康的成分,就是古代的舞,但是节奏和现代舞差不多,不像你们电视里看到的那些中国古代舞,而是更古远的舞……”
  正说着,王齐保目光向走廊一看,“她来了……”一个挽着马尾辫,穿着灯笼裤和小衬衫的年轻女子信步走来,那一路的步态举止,一看就是个常年跳舞的练家子,等走到眼前,她那五官丰皓而精致,整体就是一个找不出缺憾的标致美人,巫戈看了又看,似乎曾经在哪见过,却是左思右想没有头绪,那美女也是回望了一番,巫戈居然在心头掠过一团心猿马意。
  王齐保介绍道:“这是我们考古队的小郑,叫郑影彤,天生善舞,也是考古界的后起之秀,我做的巫舞复原都是由她实际跳的……”然后逐个介绍彭之宗一行,随后吩咐郑影彤来一段,那小郑略一停顿,即就着背景慢摇开始起舞,那舞跳得或似虎行,或似鹤舞,或似猿奔,或似蛇扭……,总之意形不断,只见夸张,全无挑逗,都是众人见所未见的舞姿,却能和背景慢摇撮合得天衣无缝,再加上她天生身姿柔美,悟性甚高,居然将众人迷得挪不开眼睛,尤其是巫戈,看着那舞,不一刻就心口似有海潮翻涌,有什么东西在心头一脉一脉地辐射而出,渐渐地眼神迷离,猛得发现郑影彤居然衣衫尽透,不禁心头狂跳不止,难道我的玲珑目又发作了?正疑惑间,郑影彤又化成了一具狂舞的骷髅,好吧,十几年不见的玲珑目又回来了,可是,为什么呢?
  当巫戈摇摇头,想要恢复心神时,连郑影彤也不见了,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古屋的厅堂中,正是自家老屋,一副朱红棺木摆在厅堂中央,四周一片都是惨淡的白布,小时候见过得带刀衙役正垂首立在棺前,一个念念有词的道士绕棺穿堂,拿着桃木剑杀来杀去,巫戈知道是祖上死了人,正在做法事,可是又觉得有什么不同,原来,白色的帷幕后,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穿着麻布黑衣,对着堂间之事,或者也是对着他,微微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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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9-17 09:52:15
  第十四章 幽山魅舞(2)
  只见那道士犹若游龙舞凤,迈着奇异步伐,绕棺飞奔,越来越快,猛地一个停顿,拧过头来直对巫戈,面目狰狞可怖,手中那柄桃木剑也随着目光直指而来,“刷”地向巫戈直刺过来,巫戈惊得连忙躲开,却发现手足僵硬,犹如被一副无形枷锁桎梏了一般,忍不住大叫:“救命!”,却猛地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回到酒吧之中,一群人围着他,都是满脸关切。
  王奔握着他的手,“我说吧,就要下重手,打耳光,对付梦游撞邪的人就该这样,否则他还蒙在那里出不来,小戈啊,这巴掌受用么,你说你到底是怎么了?”
  巫戈左脸颊被王奔刮了一个大包,兀自大汗淋漓,直喘粗气,将目光战战兢兢地扫过众人,只见郑影彤已经停下舞蹈,正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一想到刚才玲珑目发作,将这美人浑身看了个遍,这个万万是不能说的了,“我看舞看着看着,就看到我家祖上在做丧事,请了捉妖道士作法,那道士把我当妖怪了,要来拿我……”
  王齐保在一边直搓手,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担忧,“都怪我,不过我看这巫舞复原得还是相当不错的,我本来以为根据古籍和民间巫婆的说辞,再掺合自己研究的东西,不会有什么效果,现在看来也不是差得不远嘛。”
  那边彭之宗接过话头:“所谓巫舞,就是通过舞蹈使人产生幻觉,进而服从巫师的引示,可是,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观摩,只有巫戈一人产生幻觉?难道是仅仅偶然?如果是偶然的话,说明这巫舞还远远不够。”
  王齐保也是一脸地不解,“小巫啊,要不我们再试一段?看是不是碰巧?还有,你还看到了什么?能说一下吗?”
  巫戈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搞了,那根本就不是幻觉,就是真的,要不是你们拽我出来,我早被那道士刺了……,我还看到一个老头,躲在帷幕后看法事,整个人都是悬浮在空中,衣服也不像是当时的打扮,应该更古老,那表情好像对我家祖上很不以为然。”
  王齐保面露诧异之瑟,“老头?你能描述一下长啥样么?”巫戈心中忽然一亮,脱口而出,“长得跟我爸倒是十分相像,你不问,我还没感觉,是长得象我爸,我爸奔五了,那老头虽然须发皆白,但是那脸没有一丝皱纹,就是把我爸须发染白的模样!”
  王齐保哦了一声,“难道不是你看惯了你父亲的容貌,潜意识里自然代入了幻境?如果不是这样,那老头倒有可能是你家更老一辈的祖宗,不过你巫家传了那么多代,不可能代代容貌一样,难道,真的只是你把父亲的面容想象成了那个老头?”
  巫戈凝神细想,然后缓缓摇头,“我再说一遍,那不是幻觉,幻觉不可能那么逼真,我当时急得都要疯了……”
  王齐保待要再问,那边巫淇却看得心疼,推开众人,“好了好了,不要再这么神经兮兮的了,看你们把我弟弟搞得,真要逼出病来这么办?周正,你过来,一起扶我弟弟到外面透透气。”
  周正正是巫淇男友,一听女友发话,忙不迭地搀扶着巫戈,一班年轻人一起出了酒吧,巫戈独自走到一边,想清理一番思绪,此时外面的气象,正是风起云卷之时,酒吧内带出的污秽浑浊被一扫而空,清凉的夏风在山谷中盘旋,发出阵阵回旋的轰鸣,一吹之下,巫戈逐渐清醒,心中暗想: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只有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正在寻思间,鼻息间忽然透入淡淡的香水味,扭头一看,原来郑影彤已经尾随而来,趴在身边的栏杆上,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想不到我的舞给你带来这么不好的体验。”
  体验?巫戈一听就心头直跳,“不是……没什么不好的体验,那体验美妙极了,还是十分受用的,有机会真想再来一次。”
  郑影彤皱眉道:“那你刚才拒绝王队长的提议?哦,我明白了,你是在安慰我?”说罢还颇有些得意。
  巫戈看她那蒙在鼓里的傻样,差点没笑出声来,此体验,非彼体验也,忍不住眼珠滴溜溜地在她身上顺了个遍,然而衣衫依旧,并未看到分毫衣下肌肤,不禁有些黯然若失,寻思难道只有巫舞触发,才能启动玲珑目?
  郑影彤被他看得心中发毛,“你看什么东西?你这眼神怪怪的,我身上有什么好看的吗?”
  巫戈暗想,你刚才那舞真是糟心透了,我也要逗你一逗,“你知道吗?”巫戈四下里张望一番,低声说道:“其实我有透视眼,就跟X光极一样,所有人在我眼里都跟没穿衣服似的,你也一样。”
  郑影彤经不住笑得花枝乱颤,“你要真有这功能,我倒愿意天天随你左右,你还是一个人静一静的好,什么时候神智清醒了,我再来看你。”说罢,妩媚一瞥,一路娉婷而去。
  留下巫戈一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王奔远远看到,一脸坏笑地走过来,“你看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呆样,看人家背影有什么好看的,小屋子里两个人坦诚相见才有意思。”
  巫戈逗姑娘没逗着,正自沮丧,一看王奔那蠢相,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有什么好看的,你呀,想看看不着,尽在嘴上逞能,我昨晚透视眼爆发了,这妞的身材,那叫一个美啊!”
  王奔作势上下打量着巫戈,“透视眼?我怎么没看到?你不就和我一样两只眼嘛,怎么还有一只透视眼?藏哪了,拿出来遛遛,让王爷也开开眼。”
  巫戈骂道,TMD,说一个,一个不信,“这妞白璧微瑕,左胸有块拇指大的胎记,你就说你敢不敢当面问她嘛,其实你问不问,都无所谓,不敢问说明你心虚,敢问正好说明我透视眼不假。”
  王奔眼珠子一翻,“这世上还就没有我王爷不敢做的事!如果我问了怎么的?”巫戈哈哈笑道:“问了还能咋的?证明我说的是真的了,如果是真的,我就打你一耳刮子,你还欠我一个,如果她没有胎记,你再打我一个怎么样?”
  王奔来劲了,“好,一言为定,看我找机会问问她,我觉得你两边脸要对称,光左边脸肿着,对不起你这张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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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9-18 21:21:43
  第十五章 例会
  第二天,王齐保带着他考古队的全班人马,也就七个人,和彭之宗一行会合了,随着班机直飞哈萨克斯坦,哈萨克斯坦方面的负责人叫文莱斯基,长得人高马大,一看那脸庞就知道是常年在外风餐露宿的主,田野考古经验肯定丰富非常,王齐保等人一到,就召开考古工作前的例会。
  文莱斯基一开口,巫戈就发现他讲得流利的中文,彭之宗见他满脸诧异,解释道,“文莱斯基的这只考古队都会说中文,他们专门对口中哈考古合作的,不是在哈萨克斯坦考古,就是在中国考古,会中文也没什么奇怪的。”
  巫戈一边点头,一边四处张望,见哈方十几个队员都是蒙古人基因占多的混血男人,正有些郁闷无聊,却见一个高挑的混血美女从后门走进来,落座在边门一角,巫戈不看不打紧,这一看,眼睛都看直了,那美女肤白胜雪,面庞丰腴,五官深邃,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顾盼生姿,光彩照人,要有多少明媚,就有多少明媚,身材更是凹凸有致,起伏难平,她见巫戈看着自己发呆,也大方地摆手招呼,巫戈一脸兴奋地回过头来,戳戳王奔,小声说,“你朝思暮盼的大白妞来了,在后面,看到没?她跟我打招呼呢!”
  王奔扭头看了半晌,回过头来,“我的乖乖!混血的就是美,你王爷的小心肝都被勾去了,你这人不地道,带我到这种要命的地方,害得我没心没肝的,回国后你得还我哦。”
  巫戈骂道:“也不知道谁死皮白赖地要来,居然怨起我来了,还丢了心肝?你本来就没心没肝的好不!”
  这边彭之宗戳戳他,让他关注讲台,文莱斯基要开讲了,那文莱斯基和中国领导开会差不多,喝一口水,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就开说了:“这次哈中联合考古,在哈方境内,但是,事关中国方面的一些考证,而且呢,由头比较特别,是为了验证一本家谱记载的真实性,这本家谱叫做《巫灵龙公西征纪略》,我已经印发了全本,人手一份,这本家谱就我个人来看,它描述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天马行空,犹如神话传说,非常的离谱,不值一信,当然,这本家谱有头无尾,逸散了,就是没有了,虽然它可信度不高,但是,考古考什么?就是考的实物证据是否与文献记载相符,再说有的看似神话传说的东西,也确实得到了考古印证,比如说史前大洪水,现在全世界普遍都找到了史前洪水泛滥的地层证据,诺亚方舟、大禹治水这些传说有可能就是真的,再比如荷马史诗记载的特洛伊城,十九世纪就在小亚细亚被发现了,说明木马屠城不一定就只是传说,同样道理,这本家谱看似不着边际,但是还是有许多重要的细节,比如说里面的无戒番僧,书中说他吞活鼠,被打入萨瓦罕城中,去感染死兵,如果这是真的,或者退一步说,里面的说法只是夸张,但是,只要找到考古证据,也就是我们能找到人骨的话,在人骨上发现鼠疫病菌的痕迹,我们就能将蒙古大军利用鼠疫,用抛石机发动生物战的历史再往前再推一推……”
  听到这,王奔拍拍巫戈肩膀,“我说,你这家谱我也看了一遍,感觉这无戒番僧神通广大,居然能调动巨人攻城,他那么厉害,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蒙古人绑了,还用抛石机打入城中呢,这不是犯贱么?”
  巫戈一听,居然不知道如何反驳,那边彭之宗听了,看了王奔一眼,“书中不是说了嘛,他和速不台立了军令状,攻城失败就得认罚,再说了,那萨瓦罕城不是很难进入吗?你怎么知道,他就不是自己想进去,但是进不去,进而利用蒙古人的抛石机,借机入城呢?我想那城中可能有什么玄机,非去不可。”
  王奔哦了一声,心中暗想,这彭老师倒是心思细敏,胸有城府,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呢?
  台上文莱斯基喝了一口水,“还有,就是这萨瓦罕城的意思是陵墓之城,谁的陵墓?花剌子模国王的陵墓,还是贵族的陵墓?或者还是花剌子模前朝皇帝的陵墓?这个都需要考古发掘来验证,如果是花剌子模国王的墓,那么恭喜各位,我们将不朽于考古史册,因为花剌子模的王墓,还从来没有发现过,如果发现,那就是考古界开天辟地的事件,目前,以上两项内容,是我们这次考古的重点内容,其它的,比如巫灵龙从军之前的经历,这个不在此次考古目的之列,因为海蝗湾究竟在哪里?我们还不知道,再如无戒请天兵的那些巨人,这个就太扯了,也不在此次考古目的之列,再需要说明的是,这个萨瓦罕城是中国的温大的彭之宗老师,通过循音觅迹法找到的,这个地名为什么数百年来变化不大?一般认为,是因为蒙古人攻陷后,毁了整个城池,没有人再居住,也就没人改地名了,那么仅仅是这个原因么?其实还有原因,蒙古人毁城后,没过多久,萨瓦罕地区就一直被奇怪的浓雾笼罩,直到二十多年前,浓雾才散去,所以地名的发音至今变化不大,这个是有点邪门的哦,离萨瓦罕最近的村落也有二百公里,数百年间,通过浓雾入内的人,无一返回,都失踪了,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意购买了几杆猎枪和人手一把的猎刀,碰到意外情况可以防身,总之,我对这次考古充满期待,当然,大家也要有风险意识,下面,我们再请中方考古队队长,王齐保队长再说一下。”
  王齐保压了压齐肩长发,也喵了一口水,“文莱斯基队长将这次考古行动基本讲了个遍,考古任务也已经部署,我呢,对这本家谱的期望还是更高一点,里面的许多内容带有神话色彩,比如里面的无名苦行僧,他说化外有四种神目,分别是玲珑目、阴阳眸、神辨睛和通天眼,其中通天眼是合其它三神目之奇功,顺带还能视通古今,扯淡不扯淡?我们先不管他的化外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个世界算不算化内?我前天用独创的巫舞,激发了这本家谱后人潜能,让他看到了几百年前的先祖,按照苦行僧的定义标准,这个算不算通天眼?”
  王齐保说着,似乎有些得意,看着台下巫戈,喊道:“巫戈,你说说你那天看到的情况。”巫戈感到意外,透视眼在王齐保嘴里,一下子升级到通天眼了!只是自己这透视眼就象患了慢性病一般,时不时地发作一番而已,连自己也搞不明白病因,怎么能在这里胡吹海诌,糊弄众人呢,忙推辞着说:“幻觉,幻觉而已,其实没那么神奇啦……”
  王齐保尴尬地一笑,“小伙子还不好意思呢,其实他看到的就是自己家族以前的一些情况,既然如今能通过一些巫术元素,看到超自然的东西,那说明古代的一些传说,也不一定就是假的,所以我的意见和文莱老师的,有些不同,我相信八百年前家谱里发生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既然事发地已经找到,那就让我们按图索骥,还传说故事一个真实的原貌,我和彭老师对此都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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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9-21 16:28:05
  第十六章 胎记
  文莱斯基和王齐保结束例会,就让大家去领猎枪和刀具,猎枪只有四杆,王奔一路小跑,抢到一枝,是一杆双管猎枪,样式虽老旧,但是可靠好用,一发故障卡壳,可以从另一个枪管继续发射,王奔在国内没有摸过枪,拿着那把枪左端详,右擦拭,那神气就象一个女人在摆弄自己的首饰,让人忍俊不禁,巫戈挑了一把猎刀,接近一尺余长,刀身灰黑,布满花纹,刃口隐隐泛着寒光,就像夜空里的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也是一把好刀,但是,终究也是没有摸过枪的,忍不住对枪的好奇,“来,让我也看看。”
  王奔一边肩膀抵着枪托,作势瞄准,一边气定神闲地说:“你王爷还没过瘾呢,一边呆着去。”巫戈正要抢夺,却见那高挑混血美女也走过来拿装备,一时竟然愣住了,看着美女目不转睛,那美女被巫戈盯着看,也不娇羞扭捏,干脆抱起肩膀,扬着眉毛,站定当场,但是嘴角微翘,活生生一副戏嘘模样,王奔将两人左右一打量,放下枪杆,往巫戈那边一递,却不见巫戈伸手,心中暗自发笑,“我说呢,这枪有什么好,见了美女,就是个垃圾”,说着将枪握了回来,“枪和美女不可兼得,舍枪而取美女也,这也没啥,我怕就怕你见色忘义,见了美女就忘了兄弟!”
  巫戈这才醒过神来,也不搭理王奔,直接问那美女芳名,美女开口就是中文:“我叫热丽娅,中文名郝佳丽,你就是巫灵龙后人巫戈吧?”说罢就伸出手去与巫戈握手,巫戈没有与同辈握手的习惯,握的都是领导,一激动也两只手伸过去,来了个虎握,手心感触温软柔滑,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我叫巫戈,对的,我叫巫戈,你的名字真好听,就是非常好的佳丽?”
  热丽娅被巫戈握得生痛,却并不恼怒,“对,郝通好,我这名字还是你们王队长取的,我非常喜欢,你是彭老师的学生?以前参加过什么考古活动么?”
  “没有,没有,以后还要学姐指教”,巫戈一时之间已经忘了彭之宗的教诲,彭之宗要他假装考古经验丰富,热丽娅听了,矫黠一笑,“文莱斯基队长对考古技能要求甚高,没有经验的是不准参与的,不过我可以保守秘密,你可以跟随我挖掘。”
  那边王奔看巫戈还是捏着热丽娅的手不放,用枪托敲了敲,“握手礼握手礼,握一下就得了,你还想把人家的手握成自己的不成?”巫戈心头尴尬,连忙放下,却见郑影彤也来拿猎刀,忙向王奔使眼色,王奔心中机灵,自然知道啥意思,稍微一顿,开口就问:“彤妹子,你身上是不是有胎记?”
  王奔问得唐突,郑影彤听了一愣,刚想反问,王奔补充道:“你胸口是不是有一块胎记?”哪知郑影彤反手就是一巴掌,“你个臭流氓!偷看我洗澡!”
  郑影彤继续骂道:“昨天在宿舍洗澡总觉得有眼睛在周围晃荡,原来是你!”郑影彤胎记不在胸口,而在乳头下方,她想如果不是偷看洗澡,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王奔皮糙肉厚,一巴掌打不晕,但是被郑影彤的话给说蒙逼了,捂着脸颊,转眼求助巫戈,巫戈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澄清,那祸事大了去了,连忙说:“都是我,都是我,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是透视眼,能隔衣看物,是我隔着衣服看到的,不是偷看洗澡哦,我跟王奔打赌,赌他敢不敢当面问你,我以为他不敢,谁知道这二傻子,居然就问了。”
  郑影彤和热丽娅都吓了一跳,各自连忙侧身,手遮胸部,齐声问道:“你有透视眼?”巫戈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这是间歇性的透视,要在巫舞激发下才能,现在看不到的哦,看不到!”
  郑影彤想起那日在幽山魅舞酒吧巫戈的话,这才将信将疑,“那你怎么没有跟王队长说?只说自己看到幻境?”
  巫戈有口难言,“我不和王队长说,是觉得大家都知道了不好,再说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郑影彤点头称是,“嗯,不错,还算老实,不骗人。”
  王奔捂着脸,虽然不痛,但还是自言自语道:“这可奇了怪了哦,没看到的挨巴掌,看到了的受表扬,这人间世道,真是黑白颠倒啊。”一脸的写满苦瓜。
  郑影彤咯咯一笑,“因为人家是两树精,你是七加一啊。”7加1是丑,两竖巾是帅,都说男人好色,其实女人比之男人,犹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貌美的女子,巫戈哈哈一笑,“其实也不是这个原因,主要是你不合时宜,你也不亏,我挨你一巴掌,你又挨她一巴掌,我们两讫了。”
  王奔这人心粗胆大,挨了美女一巴掌,似乎特别受用,居然就拉着郑影彤去挑猎刀了,热丽娅想着巫戈的透视眼若有所思,听巫戈将那天经过详述一番后,道:“你家透视眼古称玲珑眸,因你家灵龙祖公误吞海蝗鱼起始,以后总有隔代遗传,到你这一代,只有你偶尔发作,但是,任何发作都得有引子,比如巫舞刺激,我想光有引子还不足以激发,你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玲珑目发作应该是里应外合,内外共振引起的,而且这个共振十分强烈,以至于几乎就要变成通天眼了,要不然为什么其他观舞者都不见异常?”
  巫戈想了想,“难道是我体质天赋秉异?但是我小时候透视眼比现在强多了,根本不需要外界刺激,体质这东西岁数越大越弱?”
  热丽娅摇摇头,盯着巫戈胸口看了一番,问道:“不是体质问题,而是另有原因,咦,你脖子上挂的什么东西?”巫戈低头一看,正是其父给他的那个护身符,就是在自家祖宅挖到的那个墨绿瓶,“你说是这个作怪?这是我家祖上遗物,埋在地下有年头了,我父亲说它能够护身消灾。”
  热丽娅点点头,“一般越古的东西越有灵性,灵性又要外界刺激才能唤醒,我想是因为你挂了这个的缘故,要不你借给我挂两天,再抽空让郑影彤跳巫舞,看看有没有灵异事件发生?”
  巫戈本来就没有将这个瓶子当回事,见热丽娅这个大美女要求,当然二话没说就摘了下来,亲手套在热丽娅脖子上。
  这边刚挂完,那边文莱斯基就招呼大家上车起锚,一溜的十多辆各式越野吉普,众人找准位置,这就开拔了。
  哈萨克斯坦西部地区一望无际的荒原戈壁,景色壮美,视野又开阔,吉普车开起来如脱缰野马,既拉风,又带劲,年轻人是一路的大呼小叫,时间也过得飞快,几个小时后,领头的车慢了下来,众人一看,原来远远的一个村落就在眼前。
  停顿稳当后,众人都跳了下来,文莱斯基边走边说,“这个就是离萨瓦罕最近的村子,我们来拜访一下。”巫戈四个年轻人跟在身后,左右张望,这村子从墙壁到屋顶和街道,全部由碎石垒就,石头上满是风化痕迹,不知道有几多年头,环村的河道早就干涸了,河床上也全是鹅卵石,小的如豆,大的如史前动物遗留下来的蛋,整个村子的氛围就一个老旧可以形容。
  里面走出一个哈萨克斯坦民族服装的老人,在四五个村民的簇拥下,毋庸置疑就是村长,文莱斯基和那村长互敬礼节后,寒暄了一阵,听见村内的广场上声响繁密,有绵绵不断如念经的声音,也有时断时续的锣鼓声,更是各种人声嘈杂不堪,不禁问道:“这里面是做什么呢?可以一看么?”
  那村长连忙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的村巫正在行巫,每年根据时节,总会做一些全村参加的巫事。”
  文莱斯基忙问:“今天行巫是为了什么事?”村长答道:“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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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9-25 15:04:13
  第十七章 疯子
  天下百业皆源自巫,此话不但说的是当下诸多行业来源于巫,也说明越是年代久远,巫越是各业兴旺发达之魂,行军打仗、拟定国是,这些肉食者谋的大事自不必说,那些婚丧嫁娶,垦荒种植,起屋拆房,甚至于开灶修墙,小儿取名,商旅去前归后的断凶问吉,这些个小事也要行巫占卜,马虎不得,至于各种大小病患,于国家社稷是小事,于小民百姓,却是天塌大事,自然也少不了巫,古时看病,小恙投医,疑难杂症则必须问巫,所以,所谓医,其实就是巫,医自巫起,巫伴医行,巫和医自古即难分难解,也就有了巫医之说,及至现代,偏远山区阻塞不通,传承古化,原始风貌依然不减,当然就还有行巫医的现象。
  文莱斯基从业考古多年,当然知道巫医自古不分家的道理,所以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好奇巫师是如何用巫术治病的,于是领着大家尾随村长进入村内广场看个明白,村内道路狭窄深邃,一路走着,十分缓慢,文莱斯基借此又打听起病人情况,那村长一说起病人,就忍不住唉声叹气,“说来这人,还不是本村土生土长的村民,而是外来人!”
  文莱斯基更感好奇,“都说越是偏远的地方,民风越是淳朴,今天亲眼见了,果然不假,只是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流落到这里,又是得了什么病呢?”
  村长道:“能知道得什么病,就不会求助巫师了,这是个怪病,主要是脑子有问题,就在二十多年前,这人还算正常,就是有些畸形而已,两只手一直握在一起分不开,向前弯在胸前,好像僵在那里,放不下来……”
  话还未完,后面彭之宗就问道:“弯在胸前,放不下来?你说的是不是中国人作揖的样子?”彭之宗边问边比划作揖的动作,那村长回头看了一会,“好像是这个样子的。”
  彭之宗脸上泛起一股既兴奋,又不解的神情,示意村长继续,村长又道:“那人带着一个女人,和他相比,那女人就更不正常了,看那神情举止,就是个白痴!两人在村口小憩时,就向我们打听萨瓦罕的方向,当时萨瓦罕还是浓雾不止,这雾据老人说都有好几百年了,当时我们就把他们拦下来,跟他们讲,自古进入浓雾的人,无一回还,但是,那男的带着女的,只是不听,我们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们西去,只能祈祷他们走偏了,没有进入萨瓦罕,大约一个月后,弥漫数百年的浓雾居然消失了,我心中记挂这人,想着也就一个月,于是就带着几个村民骑驴寻找,果然出事了,我们找到他们时,两人睡在一起,只是那女的已经死了,全身腐烂得都能见着骨头,边上有一个很大的坑,是男人随身带的刀挖的,我到现在想着都后怕,为什么?因为那女人显然是被埋过,浑身上下都是坑里的黄土。”
  此话一出,听者无不大骇,那人抱着从坑里爬出来的女人过夜?村长继续说,“那人双手环抱着女人尸首,勒得很紧,我们不得不把他拍醒,他一醒来,看到怀中女尸,就被吓疯了,原本也不算机灵,但是进过这一惊吓,就被吓傻了,这二十多年来没有说过一句话,连眼睛也没有眨过,我心里过意不去,也许我们没有去找他,任他自生自灭,可能也不至于如此,所以就将他带回村中,养了起来,至于他的病,村中只有土郎中,送往城中又没有钱,只好每年这个时节给他行巫做法,希望有个好转。”
  文莱斯基安慰村长,“村长不必过虑,与其放任死活不顾,还不如让他疯疯癫癫的,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带我们去看看吧。”
  行至村中央,地势豁然开朗,黑压压的村民围住一个土台,土台上两个披挂繁杂的巫师正在做法,时而旋转,时而抖腿,时而顿足,最后都如得了癫痫一般周身抖个不停,刚开始嘴中还念念有词,有迹可循,不久就成了胡言乱语,各种音节杂乱无章,完全不成腔调,乱成一团,土台前有张桌子,上面几柱浓香插在香坛中,散发着厚重烟雾,却也是异香扑鼻,桌后椅子上瘫坐一人,双目呆滞,口有余涎,一看就是个白痴,脸上皱纹横生,犹如一个风干的橘橙,五官陷在褶子里,辩不清本来面貌,也不知道多大年纪,头发倒是经过打理,一溜地梳向脑后。
  最奇怪的,的确如村长所言,双手握在胸前,一副作揖状,王齐保对这人没什么兴趣,小声说:“这两个巫师和我国北方跳大神差不多,假装邪神附体,可以和天神通灵,借此给人治病,说实话,都是骗子而已,这些村民之所以相信,是因为他们装得象,一般人打摆子打不到这程度,主要是事前服了一些含兴奋剂得至幻草药,到点了就会浑身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神志也不清醒了,等他们醒来就会说,天神要他们怎么样怎么样的,借此骗钱。”
  彭之宗对跳大神当然也有兴趣,但是注意力更在那个疯子身上,小声回道,“骗钱?这村子如此偏僻,有多少钱好骗?我倒是觉得那个疯子更值得研究,我刚听村长说他双手畸形合在胸前,就觉得事情不简单,家谱上不是说巫启宗失手打死了郑二胡,那郑二胡死后还魂,一个劲地幻化在巫启宗周边,就是这个作揖状么?你不觉得奇怪?”
  王齐保一听,不禁连连点头,“虽然没钱骗,可以在村中树威信,谋地位嘛,你说这人象郑二胡,这倒是有点意思,只是不知道郑二胡被巫启宗一巴掌扇成了怎样一个状态,书中说他死不死,生不生,难道如今都八百多年了,还在人间游荡?”
  彭之宗边说边看那疯子,“天下没有如此碰巧的事,我觉得这人的确有古怪,但也有违常理,数百年了,这郑二胡还没有灵魂安息,吓唬我们?”
  正说着,彭之宗突然闭了嘴,心都颤起来,原来,他发现那人似乎抬起头来,盯着自己,脸上现出怪异的笑容,彭之宗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揉揉眼睛,想再看个明白。
  却听旁边的巫戈大叫一声,“快来人,热丽娅晕倒了!”,只见巫戈抱着热丽娅软绵的身子,张皇失措,众人围了上来,,巫戈搂着热丽娅,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蛋,热丽娅只是双目紧闭,面色铁青。
  巫戈心头慌乱,发现热丽娅胸前衣中,似有什么东西闪闪烁烁,泛着淡淡的绿光,揭开一看,正是那只墨绿色的瓶子,连忙一把扯了下来,热丽娅顿时整个身子抖了一下,睁开眼来,犹如噩梦初醒,那乱中有娇,娇中透乱的模样,看得巫戈不由得心神荡漾。
  热丽娅醒来,见自己倒在巫戈怀中,反而迅速安静下来,面带俏笑,赖着不站起来,“我和你一样,看到了幻觉,看来那瓶子的确有问题!”
  巫戈见两人被围在中央,众目睽睽下美人在怀似乎不妥,但是要放手,那热丽娅却是仰头便倒,忙说:“我和你想法一样,你先站起来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热丽娅这才站起来,整理一下乱发,“我刚才看那两个巫师跳大神,起初并无异常,但是,就在他们抖得厉害时,突然眼前浓雾弥漫,似乎来到一片旷野之中,我看到那台上疯子双手握刀,在地上挖了个坑,然后将一个女人埋了进去,那女人软绵绵的,似乎已经死了,那人在坟前枯坐了很久,然后在坟前睡去,但不久又坐了起来,把坟重新挖开,将女尸抱在怀中,如此往复十余次,那女尸每挖一次,就变一副模样,从皮肤变色生斑,到腐败露肉,再变成白骨脏器外翻,真是恶心至极,我想扭头快跑,却是周身如缚,动弹不得,这个可是真真切切,和巫戈上次的感受一样,看来真的是瓶子有问题。”
  文莱斯基沉思了一会,“你看的这个东西,是有科学解释的,几十年前,有两个科考队员在极地探险,被困在南极,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将他埋葬,第二天早上,他发现死人爬了出来,躺在自己身边,他重新埋好,第二天又是如此,以后天天如此,他几乎崩溃了,后来得救,科学家仔细研究发现,是这个科考队员心理犯了问题,他一个人在荒原上,倍感寂寞,得了梦游症,晚上就会把同伴挖出来陪自己,这个可以解释得清,只是你如何能看到此人的往事,那倒真的要难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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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09-27 22:24:56
  第十八章 疯子(2)
  王齐保对那绿瓶极感兴趣,问巫戈讨要来,左右翻看,这只古旧的瓶子,在地下埋藏百年,通体包裹着一层不透明的包浆,只是一只普通的古董而已,并无特别之处,于是拧开瓶盖,往里一看,是几缕枯槁的毛发,似乎是头发,心中好生失望,正要倒出来研究一番,巫戈连忙阻止,“王队长,这是我家先祖的头发,还是让它安生在瓶中吧。”
  王齐保老大不乐意,但也知道其中顾忌,人家祖上的遗留下来的发肤,外人怎可随意摆弄,就递还给巫戈,巫戈拿回瓶子,突然心中泛起一股疑云,他走到热丽娅跟前,“郝佳丽,你是怎么知道这瓶子可以引人看到往事?”
  热丽娅歪头看了巫戈好一会儿,“怎么?你怀疑我什么呢?”巫戈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心中暗想,这个大美人的确美得勾人心魄,但是她一上来就发现瓶子有问题,这个倒是有些奇怪。
  热丽娅叹了一口气,“唉,我只是分解了一下问题,找找真相而已,想不到你如此上心,其实,我的外祖母就是以巫为生的人,说难听点,就是巫婆,在我家乡的山区十分有名,我从小由她带大,当然知道巫术的一些基本要领,知道这瓶子有问题,也不奇怪啊。”
  巫戈听了,嘴巴惊得定格成了一个圆形,“这样啊,那你不是成了小巫女?想象不到,一个考古界的高材生,居然是巫师的后代。”说着连连点头。
  热丽娅被他吃惊的样子逗笑了,“那你以后就叫我小巫女吧,你点头就是肯定我的意思?现在这样的男孩可不不多了,我只要说我是巫婆后代,那些小青年不是傻笑,就是对我敬而远之,烦人得很。”
  巫戈暗想,要不是你显摆了一下,我恐怕也要离你远点才好,嘴里却说:“我是真服你,一眼就能看出门道,而且,我主要就是看着你特别顺眼,就算你是老巫婆,丑八怪,我也不会离你远远的。”
  热丽娅听了美滋滋的,招手巫戈贴耳上来,小声说:“你那个王队长,考古可能有一套,但是,研究巫术,那还是差得很远,毕竟没有接触过真正的巫师,我外婆对我说过,巫术光有咒语道具这些的,起不了作用,都是假的,行巫想要有效果,必须要有真正的宝贝才行,也就是巫宝,真正的巫师,一半的时间都花在寻找巫宝上,行话叫找彩,没有巫宝,所有的咒语道具仪式都会失灵,这就是为什么巫师骗子多的原因。”
  巫戈听了,经不住又拿出绿瓶仔细端详,“你的意思,是我这瓶子是一件巫宝?真正的宝贝?我父亲说它能护身却邪,我还不信,听你这一说,他还蒙对了。”
  热丽娅跺跺脚说道:“哎呀,也不一定,巫术的门道大着呢,我也只是在外婆那学了点皮毛,这两次开了天眼,可能也是歪打正着,这巫宝要真正起作用,还是要巫引的,就是念咒跳大神这些的,而且,有的巫宝用得不得当,会反噬行巫人的,这东西福祸难料的!”
  巫戈正要把绿瓶挂上脖子,一听就僵在那了,“那我到底挂,还是不挂,总不至于扔了吧?这可是先祖遗物,就这样扔了?”
  热丽娅摆出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真为你着急!不是说祸福难料么,先带着也没问题啊,见机行事嘛!”
  巫戈一想,也觉得自己蠢,“哎呀,我逗你玩呢!这样的宝贝怎能轻易就扔了呢。”热丽娅又换了副娇嗔模样,那边土台上忽地一阵急促鸣锣,骤然而歇,那两个巫师已然是仰面躺在地上,浑身抖得更激烈了,然后又是一声锣,就如死了一般倒地良久,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缓缓爬起身来,面色倦怠惨白,犹如死里逃生一般,对着西边方向,又是跪拜,又是应诺,这才招呼村长过去,耳语了一会,村长皱眉回到台下,文莱斯基问他如何,村长说:“要我找副人脑焚化置换,说是神灵旨意,否则病还是不好,这不是为难我嘛,以前说要珠玉、金银这些的,本村穷困至极,只能拿一些彩石代替,现在要人脑,还要活的,这上哪找?就是死人脑,我也拿不出啊,刨坟去?”
  王奔在一旁听了气上心头,“这些个乌七八糟的骗子,这不是作践人的智商嘛,这些你们也信?我看你们村里穷得连只肥猪也难找,只怕猪脑子也拿不出来,还要什么人脑,要不要我拉一坨,也跟猪脑子挺相像的,管灵不?”
  巫戈看着王奔义愤填膺的样子,觉得有趣至极,搭腔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聪明?你别说这山区了,就是大城市里的大爷大妈,直到学院的高材生,智商比这里高吧,不一样每年被骗的一大把?上当受骗的跟智商关系不大,主要是环境,这里的居民从小就都信巫,你不能让他们长大了反而都不信了吧?”
  王奔骂道:“你就知道说风凉话,就是因为这环境如此,越要象王爷这样的人拆拆台,拆个一两次,不就开化了?不像你,傻不愣登的,却只是卖乖。”
  巫戈正待还击,文莱斯基打住两人争吵,“都别吵了,我们此来目的是考古,不能在此横生枝节,巫术这东西虚幻飘渺,其中有没有玄机,也不是我们考古人关注的东西,我想就算是我们拿一副人脑出来,也无济于事,治病救人是医生的事情,缉拿骗子是警察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好了,大家都已经过了巫术的瘾,这就去萨瓦罕干正事吧。”
  说罢就向村长道别,那村长却是满脸惊惧,“你们去萨瓦罕?万万不可啊,虽然迷雾散了多年,但那地方依然极其诡异,此去定会凶多吉少!”
  文莱斯基不解其意,问道:“村长为什么会这样说?我们是考古队,就算有再大凶险,也在所不辞,只是不知村长所说的凶险是什么意思?”
  村长道:“这些年本村过往萨瓦罕的村民也有一些,但是绝大多数都是只见进,不见出,只有十年前,有一个村民带伤逃回到村中,浑身上下重度烧伤,他说萨瓦罕有火地龙,就是在地上游走的火龙,神出鬼没,来去无踪,经常没来由地突然出现,袭击路人,同伴全被烧成灰烬,只有他离得远,侥幸逃脱,但也伤得过重,没几天也死在村中,从此本村再也无人敢涉足萨瓦罕,这个还只是本村唯一幸存者带回来的消息,有没有其它古怪的东西,就更不知道了,所以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别去。”
  “火地龙?”文莱斯基听了不禁奇怪,继续追问,村长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文莱斯基沉思良久,心想这次考古已经上报高层,准备了很久,人都已经到了萨瓦罕附近,怎么能因为一些传言,就前功尽弃?怎么着也得进去一探究竟吧,所以就委婉拒绝村长好意,领着考古队,就要离村而去。
  却不料,正在这个当口,那个土台上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白痴,蓦地抬起头来,面向考古队,却眼神木然,居然一字一顿地说出话来,声音嘶哑沉闷,里面满是让人发抖的萧瑟之气,如同吹出一股寒风,连土台两旁的树枝都猛地抖动起来,“此去必死,此去必死,此去必死……”
  众人听了,不禁汗毛倒竖,全场一片寂静,尤其是彭之宗,手都颤个不停,心中默念:郑二胡又来预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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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10-03 09:44:40
  第十九章 火地龙
  彭之宗对《巫灵龙公西征纪略》钻研最深,这本家谱描绘的郑二胡死后显灵,对巫启宗纠缠不休,其形貌就是这双手环握的作揖状,而后又充当“先知”,指引彭之宗村口守候苦行僧,诸多细节历历在目,想当然地就将疯子代入称郑二胡,所谓“此去必死”,究竟是劝告,还是唬人?是预言,还是胡扯?其实这些倒还是其次,问题的关键还是,这疯子到底是不是郑二胡现形,彭之宗心中忐忑,但好奇心终究压住了恐惧,促成此次考古已经花去了他十几年的光阴,他不想半途而废,自己挖的坑,豁出去了也得填满,所以躲在一旁,也不吱声。
  那边巫淇的男友周正,却被吓得脊梁冷飕飕的,他一个大公司老板,商场上那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果敢决断,刚毅坚忍,但是,对这野外探险,却是无志无趣,谨小慎微,是被巫淇牵着鼻子来的,这一路上也没碰到什么危险,今天见到那疯子渲染的恐怕气氛,已经惊得两股战战,忍不住就想拔腿而去,巫淇一把抄住他的手,给逮了回来,“跑什么?不就是个疯子有一天突然正常了一点嘛,念了几句话而已,看把你吓得,你不是说我到哪,你就陪到哪么?这就想溜了?”
  周正一脸的尴尬,“我这哪是跑啊,你看我不是连身子都没转吗?你知道我胆子小,平时一个人睡觉都不敢关灯,这疯子话倒不是特别吓人,主要这声音太瘆人了,咱俩好好的都市繁华不享受,偏要到荒郊野外来找刺激,万一出了问题,不是惹咱们父母伤心绝望?”
  巫淇两眼一翻,“别跟我提爹爹妈妈的,你只要不让我伤心绝望就好,这疯子有什么好怕的,有恐怖片可怕么?我和你去电影院点的都是恐怖片,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周正,我告诉你,你要敢一个人跑回去,我们就彻底玩完!”
  周正长得中等身材,细皮白肉,一脸的婴儿肥肉,外表没啥特别的优点,倒是戴着一副,风度无比儒雅,他家财万贯,其实找个美女不费事,但是天生却喜欢强势的美女,巫淇两样皆合,而且从小家中重男轻女,缺父爱,对周正这种大龄男颇有依恋,却又好颐指气使,偏偏周正又喜欢这种感觉,一见巫淇发怒,就比天崩地陷还严重,当下强压心头恐惧,站定在巫淇身边,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奔当时也是头皮一阵发麻,随即骂骂咧咧地冲向土台,“你个二傻子也来装神弄鬼?敢吓唬你王爷!你王爷从小吓到大的,给你两下子,看你清醒不清醒。”说罢就要去扇那疯子耳光,被巫戈一把拽住,“你跟一个疯子较什么劲?人家疯,你也疯?”
  文莱斯基也出面制止,他对疯子观察了一番,见那疯子恢复了痴坐模样,不再有任何动静,心中稍安,“大家不要怕,疯子就是疯子嘛,难免会疯疯癫癫的,很多事情不可捉摸,他等会拿把刀砍人,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考古要有定力,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我们不去想它,现在大家打点行装,我们马上出发。”
  一行人拜别村长,就往西开拔,约莫开了一百公里的荒漠戈壁,一名队员慌忙叫道:“队长,我的指南针怎么一直在自转?”大家一听,纷纷翻看自己的指南针,果不其然,只见指南针的针头围轴打转,一刻不停,王齐保看了一阵,然后看看天,“现在正当上午,如果是晚上,或者下雨,那就麻烦了。”
  巫戈奇道:“怎么就麻烦了?难道没有这个指南针会迷路?我就不相信这么大的旷野会迷路。”
  热丽娅在一旁听了咯咯笑道:“没在野外工作过吧?旷野也会迷路的,天晴还好一点,如果在晚上和阴天就麻烦了,因为没有日月星辰辩方向,就会在旷野上兜圈子。”
  巫戈越发奇怪,“我只知道在森林里会迷路,会兜圈子,因为周围的树会挡道,走不了直线,路线会象圆规一样打圈,转来转去转会原地,旷野这么大的平坦路,也会兜圈子?”
  热丽娅笑得更欢了,“只要旷野足够大,当然也会兜圈子,你想啊,一个人走路,两条腿的步子肯定不会一样大,是不是?所以,如果没有参照物的话,他走不了直线,在城市里,街道就是参照物,人会一直修改两条腿的步幅,所以不会走弯,但是,旷野就不一样了,一望无际都是平的,人就会越走越弯,最后走到原地,走不出旷野。”
  巫戈恍然大悟,看着热丽娅混血女特有的柔美面庞,越发欣喜不已,心头调侃意味却越浓,“哎呀,我真是小看小巫女了,这哪是巫女啊,简直就是现代智慧小美女啊,请收下我的膝盖!”
  热丽娅笑着骂道:“没个正经!”脸转向窗外,蓦地指着前方,“看!那地上黑漆漆的什么东西?”
  巫戈与众人纷纷探头外望,只见远处纵横交错的蜿蜒着黝黑的沟壑,曲曲折折的布满地面,前面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停了下来,大家走出车子都去查看。
  热丽娅和巫戈蹲下身子,抚摸地面,只见那些沟壑深浅不一,浅的十公分左右,深的有好几米,一条条的有几十米几百米长,表面都是焦黑的糊糊状,上面还嵌着亮晶晶的颗粒沙子,热丽娅抠下一粒,面露忧虑,“不好,这些都是高温烧灼的石头化成的晶体,难道这就是村长说的火地龙?”
  巫戈也是吓了一跳,“原来村长没有骗我们,真的有地下的火龙?”热丽娅面色凝重起来,两手扒了一下沟中焦土,拽出一根木棒状的东西,抚去表面黑土,左右细看了一阵,“我觉得这是一块骨头!”
  巫戈心头一颤,“骨头?人骨?”热丽娅摇摇头,“不象,人骨没那么大,我猜不是牛的,就是熊的,而且是大腿骨!”正说着,热丽娅突然盯着巫戈缝在衣服上的指南针,只见那指南针发了疯似地猛烈转动,一丝惊恐立马泛上嗓子眼,“大家快上车!快离开这里!”拉着巫戈就往车上跑。
  与此同时,平地响起连串的炸雷声,噼里啪啦地震耳欲聋,四野里窜出阵阵白色雷电,就象闪电在地面蜿蜒闪烁,而不是在天上,热丽娅拉着巫戈,在爆炸声和焦糊味中猛跑到车上,王齐保和一帮人接着上来,惊魂未定地发动车子,一路狂奔起来。
  车队已经全部开动起来猛冲,先头一辆没跑多远,就被一道斜刺里冲过来的雷电击中,顿时整个地炸到半空,在空中就剧烈解体了,文莱斯基倒抽一口凉气,趴在车窗外,一面向后猛招手,一面用高音喇叭狂喊:“掉头往回开!”
  原来前方雷电尤其密集,根本冲不过去,众车一个大漂移掉头,纷纷铆足了油门猛开,开不多久,又一辆车的轮胎粘在滚烫的地沟中,火苗爬上轮胎,瞬间整车就着了火,车上考古队员浑身是火地跳下车,有的没跑两步就栽倒在地,气绝身亡,有的被尾随而来的雷电劈得消于无际。
  文莱斯基看得眼泪都趟了下来,咬咬牙狠踩油门,在雷电中左冲右突,一马当先往外突围,众车跟在其后一路逃命,四下聚拢起来的雷电在车队后贴身追踪,所过之处又留下遍地的沟壑,周正脸色惨白,不断喃喃自语:“这下没命了,这下没命了……”巫淇抱着他,却是一脸柔情,“管它有命没命!一起死不好么?”周正嗫嚅道:“我死了,爸妈得多伤心啊!”巫淇拍拍他脑袋,“说了让你别爹爹妈妈的,你又犯浑了,何况我们还死不了呢。”说着看向车外,溜出来一句,“真刺激!”
  巫戈也扭头看了车后天崩地裂的景象,发觉热丽娅还在握着自己的手,忍不住又握得更紧了,热丽娅心头一动,手上却纹丝未动,低头又看指南针,那指南针兀自打转,但是幅度已经明显见小,心头一喜,也跟着巫戈握紧了手,“我看我们应该安全了。”
  巫戈也看向指南针,心头甜丝丝的,却跟着热丽娅思路走,奇道:“怎么说?后面还电闪雷鸣呢。”热丽娅晃晃指南针,“你看,这指南针转的越来越慢了,说明我们就要逃出火地龙的危险地带了。”
  巫戈依旧不解,“你是说火地龙和这指南针有关系?”热丽娅看着他,“是啊,火地龙不是龙,而是地面雷电现象,我以前听我外婆说过,世界上有些地方,鸟儿会辩不清方向,蜜蜂会找不到回家的路,这些地方就会出现旱地雷或者滚地雷,各处叫法不一样,我想这里就叫它火地龙了吧,这地方磁场异常,有些特别的时候,地磁会互相碰撞,产生电磁现象,就像天上的雷电一样,会出现地面闪电,你看现在指南针自转弱了下来,说明地磁异常缓解,我们应该是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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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10-11 11:35:00
  第二十章 火地龙(2)
  话说这火地龙是地磁紊乱,导致磁场互相激荡而产生的地磁放电现象,与这天上的正负云摩擦产生雷电是一个道理,区别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天雷滚滚时必狂风暴雨,但是火地龙发作时却似晴天霹雳,天空依然是晴朗无云的,而且后果大不相同,火地龙的危险性远胜雷电,它们在地面蜿蜒扭曲,将地表撕得体无完肤,还一道道地向天空延伸,在车队后面的空中,舞出一个白花花的犹如冰雪一般的世界,同样释放出大量热量,与雷雨天的闷热相比,犹如火炉干烤,此时伴随着巨大的声浪,连接着热浪一股接一股地滚滚而来,车上众人热得纷纷脱衣咒骂,好在火地龙只是车后追逐,前方则一片坦途,似乎逃亡有望。
  车上巫戈听了热丽娅的解说,心下安稳,一副泰然自若的姿态,自然也对热丽娅佩服得五体投地,握着美女手不放,还在她耳边细问:“小巫女真是神了,照这样跑下去,我们终究会逃出生天的,只是这指南针坏了,不知道咱们是在逃离萨瓦罕呢,还是向萨瓦罕腹地逃呢?”
  热丽娅看了看表,又将脑袋伸出车窗,“现在是下午时分,我们又是对着太阳跑,应该是望西边跑,大概率是朝萨瓦罕腹地去了。”但是,只一瞬间,热丽娅又抽了口凉气,“不好,指南针又开始飞转了,王队长,注意前方!”
  王齐保驾车一路狂奔,四圈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就是火地龙的爆炸声,精神紧张至极,根本就没有听到热丽娅在说什么,油门不减,车仍然离弦之箭一般直射出去。
  热丽娅从后座趴过去,猛一拍王齐保肩头,对着他耳朵就要大喊注意,却见对面一公里处的地面突然也炸开了花,白光闪闪,直冲云霄,连太阳也被遮住了。
  王齐保被眼前白光晃得有些神智不清,下意识地一脚将车踩死,不光是他,其余车辆都来了个急刹车,众人看着眼前炸雷凶狠滚动,啸叫着扑面而来,真是前狼后虎,只在须臾之间,各人小命眼看难保,周正当场嚎哭起来,连王奔也长叹一声,“唉!这下玩完了吧,不作不死,一作就死,好好的暑假不在家呆着,非要来看什么大白妞,耍到这地方玩命,这下玩完喽!”说罢闭上眼睛,只待那白光炸雷索命而来。
  巫戈却是莫名镇定,他这二十出头的小子,哪里经历过什么生死离别,平时连大点的病都没有生过,这一瞬间就要命丧当场,胸中却升腾着一幅云淡风轻的画像,夹杂着静若止水的淡然,连他自己都奇怪,手上又是一紧,原来是自己还握着热丽娅的小手,生死看淡居然就是因为牵手!
  巫戈忍不住看向热丽娅,热丽娅也看向他,两人目光如此柔和,居然如胶似漆地就纠缠在一起,忘了身在险境,忘了何为生,何为死,也许就这样两相凝望地死,与生也并无区别吧。
  正当众人吓得傻愣愣的,全都闭眼在各自心中默念遗言时,王奔却“噫”了一声,“这怎么还没死啊!”原来王奔是个直性子,要死就来个痛快的,直等热浪把自己来个骨肉分离,化作青烟,却不料感到周身一股清凉,反而一阵阵的爽歪歪的感觉,就像刚从盛夏步入空调房一般清爽,他睁眼一看,只见周遭火地龙依然没有褪去,炸裂的白光将车队彻底包围,连头顶都是一片耀眼的白,但是,火地龙围成一个圈,并没有碾压过来将车队劈得粉碎。
  整个车队似乎被火地龙罩在一个瓶子里,一副围而不打的局面,连雷鸣声都轻柔下来,隐隐如梦中人的耳鼾声,众人睁开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景象,闪电依然在数丈开外的地表密密麻麻地望上升腾,拉出一道道巨型线条,互相碰撞在一起,然后散开,再散开,形成新的电流,微风中的树枝一般,象车队方向试探着接近,然而象碰到了墙壁,又被荡回去了。
  王奔奇道:“这些王八蛋看来是不敢靠近咱们,这倒是古怪了!”热丽娅拽拽手,笑道:“好啦,大难不死了,松开点。”巫戈猛地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拇指轻搓手心,上面还有美女余温,一时好不惬意。
  众人纷纷下车走近周遭肆掠的火地龙,热丽娅带着巫戈走到王奔身边,每走一步,身上就感到炙热一分,热丽娅四面环顾一番,“蹊跷在这地下,你们有没有感到脚底透心凉?越到上面越热,特别是头顶?”
  巫戈想想也是,“难道地下埋着什么东西,火地龙不敢靠近?”王齐保走过,趴在地上,用手搓摸掉浮土,捶了捶,“这个是典型的人工夯土,是古代用锤子夯实的熟土,下面肯定埋着东西,有可能是古墓,不知道为什么火地龙没有靠过来,难道下面有什么辟邪的玩意?”
  正说间,王奔和热丽娅齐声喊道:“火地龙有变化!”巫戈抬头一看,只见那火地龙的条条触须有规律地扭动起来,真的象画笔一样在半空中作起画来,只是一些简单的线条勾勒,如同抽象画一般,但是大致能看清模糊的形象。
  其变幻甚快,似真似假,若隐若现,有的说看到人在群舞,有的说看到的是军队在操练,有的说看到女人的面庞,有的说看到的是老太婆,巫戈却比众人看到的更真切,一群身穿兽皮的男女,或手拿长矛,或敲打皮鼓,围成一个圈,圈中央燃烧着篝火,一个干瘦的老太婆带着浑身的兽骨,拿着一块锋利的石头在切着什么,究竟切着什么却隐入白光之中,怎么也看不明白。
  巫戈将所见一说,众人纷纷称是,原来火地龙的带电枝条在空中乱画,并不十分真切,各人感官均不一样,同一样东西看了都有偏差,所以众说纷纭,巫戈天生视力非凡,看得非常全面,经他一点拨,众人一致同意。
  但是,那老太婆在切什么,却是白花花一片,巫戈也看不清楚,热丽娅盯了良久,秀眉微蹙,“这老太婆是个巫婆,这里是远古的祭祀场景,她可能在切俘虏的脑袋!”巫戈“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热丽娅道:“我是猜的,我外婆以前说,有的巫婆,行巫时间长了,她的脸就象个巫字,眼睛下面都有两道人字形的皱纹,你看这老太婆是不是这样?”
  巫戈仔细看了一遍,果真如此,此时火地龙又猛烈爆发了一阵,那老巫婆的刀下清晰了许多,果然现出一个被捆绑的俘虏,躺倒在地上,面容扭曲,不过不是在割脑袋,而是剖胸膛。
  王齐保问道:“照你的意思,这地方以前是古人祭祀的场所,现在被这火地龙重现出来了?”热丽娅点头道:“应该是这样的,自然界的电磁现象有时候会记录当时发生的影像,在合适的环境下会象放电影一样重新放出来,现在我们看到的情况,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王齐保一拍脑袋,“小巫女,不愧为小巫女!别人信不信我不管,我反正是信了。”说着竖起大拇指,热丽娅哈哈一笑,“你怎么也叫我小巫女?”王齐保跟着笑得更开了,“你们年轻人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清楚,你得问巫戈,怎么?只许他叫,不许我叫?”
  热丽娅满脸微笑地拧头看看巫戈,巫戈假装看向别处,却冷不丁看到王奔胸前的指南针,“快看,指南针几乎不转动了。”
  果然,那指南针针头越转越慢,周围蔓延的火地龙也跟着越发衰竭,空中的祭祀画面象被撕得粉碎,瞬间消于无形,等那针头静止不动,火地龙也如雨后天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如同做了一场噩梦一般,看着周围伤痕累累的地表,如果不是还有难以散去的较糊味道,真不敢相信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劫,文莱斯基一脸惆怅地看了看大家,“现在考古队损失惨重,死了十条人命,那疯子说的此去必死,看来是应验了,不过,作为考古人,我们不能无功而返,尤其是在死了弟兄的情况下,否则对不起他们,现在我们站的这块地救了我们,下面肯定会有大的发现,我们现在就开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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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10-15 12:07:29
  第二十一章 玄冥石
  说到死了十条人命,王齐保不经意地四下里一瞧,“噫,小彤哪里去了?”他将队伍从头瞅到尾,却哪里还有郑影彤的身影!急的连齐肩长发都直竖起来,原来郑影彤是他唯一的外甥女,如今突然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又该如何向他妹妹交代?
  王奔心中也是咯噔一声,循着队伍,左看看,又瞅瞅,一通好找,果然不见了郑影彤,他思前想后,将种种细节在胸中过了一遍,拍着胸脯说道:“别急别急,小郑应该落在村子里了,我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当时她说内急,我也不好意思跟随,结果出来时搞忘了,到现在都没见过她。”
  巫戈哪舍得这么难抓的小辫子,一拍王奔脑袋,“你小子,没让你跟随她,也没让你甩了她啊,当时怎么不说?好歹我们都会有个照应。”
  王奔一听来气了,“当时那疯子阴森森的,人人都想脚底抹油快走,谁会照应谁啊,怎么没见你照应她啊?再说了,来了有什么好?这火地龙是好玩的吗?还不如呆在村子里安稳,我被你骗上了贼船,有家难回,这下肠子都悔青了,你这瘪儿子!”
  巫戈心中暗自乐着,嘴上却不留情,“什么瘪儿子龟孙子的,愿者上钩,又没人逼着你来,我看小郑已经葬身火海了,你丫的就是胆怯,想编个故事回去找你彤妹妹,顺便留条小命。”
  说罢没正经的,巫戈立马换了一副表情,一番深思熟虑地对王齐保说:“说真的,自出了那村子,我也没见过小郑了,不单是我这辆车上,凡我打眼过的车上都没有见着。”然后请大家一一回忆,果然,众人只是摇头。
  王齐保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摸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结果是一片忙音,“不行,小彤是我妹妹的心头肉,这下不见了,我这心里堵得慌,我得回村子找找,我一定要把她好好地带回她妈身边。”说罢,便与众人逐一告别。
  轮到彭之宗时,彭之宗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老兄,这次考古花了你我不少心血,尤其是我,总有十几年了吧,你现在中途退出,我也不好阻拦,毕竟外甥女的生死重要,但是,我是越过悬崖的马,勒不住了,你到了村子,最好能摸清那疯子到底是不是郑二胡,如果是他,那他此去必死的预言到底是疯话,还是咒语?是全死,还是死十个就够了,也好让我给家中老伴一个交代。”
  王齐保听了哈哈大笑,“老彭,你多虑了,我知道你迷信那本家谱多年,几近痴迷状态,但是,有的细节你还是琢磨不透,谱里面的郑二胡的确预言了苦行僧会救巫灵龙,但是也仅此而已,巫灵龙命是保住了,但是玲珑眸其实依然如故嘛,之后巫灵龙的遭遇却没有半点透露,生死之事还是看命硬不硬,不是谁都能断定的,我就此作别,如果能找到小彤,我安顿好,还会再来找你们的。”
  那边周正眼巴巴看着王齐保上车绝尘而去,再看看巫淇,眼中满是期待,巫淇没好气地和他对了一眼,“你可以跟他一起去的啊,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算我看走了眼,一有危险就打退堂鼓,你不是答应要和我做生死鸳鸯的么?”,周正在巫淇挑衅的眼神眼神逼视下,只得怏怏作罢。
  王齐保一走,文莱斯基就带着大家打洛阳铲,划探方,开始正式挖掘起来,考古不是盗墓,它有一定的程式,划探方是为了最大程度厘定文物的出土方位和布局,打洛阳铲是为了挖掘前测定土下文物状态,这次考古队几铲子下去,带出来的泥土分层明显,就知道下面埋着东西,文莱斯基的考古队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因此进展神速,到了第二天中午,一个完整的祭祀坑,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个坑中,有篝火焚烧后的灰烬,有堆叠的人骨,有打碎的玉器,文莱斯基站在高高的土堆上面,放眼下望,对着彭之宗说道:“我怎么看都象是早期的八卦图雏形啊。”
  彭之宗看那两团篝火余烬被蛇形码放的人骨隔在两端,又被一圈人骨围在中央,其中一团余烬周边散满玉石碎片,不禁点头称是,“象是挺象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八卦布局阻挡了火地龙,我看来看去,也就是一个普通遗迹,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稀罕的东西,应该没有那么神奇的地方。”
  “我也这么认为,这个最晚也是新旧石器交替,母系氏族时期的遗存,除了八卦形态蛮新鲜的,其它的没什么让人兴奋的,怎么就能阻止火地龙这种地磁异常现象呢?”
  热丽娅道:“器物的码放也有出神入化的灵异效果,就如军阵打仗,阵势非常重要,巫界的叫法就是巫势,但是如果都是普通器物,其实是起不到效果的,这些人骨玉器都是普通物件,根本抵御不了火地龙,我看这个祭祀坑还不是最主要的,要解开谜团,还得接着望下挖,谜底肯定在更深的地下。”
  彭之宗打趣道:“小巫女怎么懂得这么多?接着挖岂不是要破坏这处遗迹?这个可不是盗墓,而是考古,破坏文物可是有悖于考古初衷的,我们还是要慎重。”
  热丽娅微微一笑,“我懂的这些小玩意,还是打我外婆那听来的,历史遗迹很多都是叠层堆积的,后来的古人在更古的古人生活过的土地上繁衍生息,肯定会形成叠加的遗迹地层,现在最上面这层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应该继续挖,考古也要看文物价值的嘛,取最有价值的挖,才能得出最有价值的结论,这才是考古的精髓,对吧?”
  文莱斯基点头称是,“火地龙是个怪异现象,解开这个谜团,比考古成果更有价值,毕竟我们死了那么多人,找到防备方法,才能告慰死去的人,对这个祭祀坑拍照,记录数据,收集文物,整理好后,我们继续挖。”
  考古队根据队长指示,清理完祭祀坑,接着挖了一小会,就发现下面硬邦邦的,等到整个土层全部掀掉,一整面黑黝黝的岩石就暴露在众人面前,那快占据整个祭祀坑底面的黑色岩石表面并非平整的平面,满是凸起的棱角和下沉的凹痕,在烈日照耀下闪着黑糊糊的光,似乎有黑色的油在上面流动,巫戈和王奔抢先跳下去,顺着岩面摸来摸去。
  巫戈叫道:“这石头又硬又滑,摸着清凉如冰,看来就是这块岩石抵御了火地龙,小巫女你来看看。”
  热丽娅跳将下来,细细抚摸了一阵,湛蓝的眼睛放射出惊异的光芒,“你说得对,这块岩石叫玄冥石,不是产自地球,而是天外来物,就是一般讲的陨石,我外婆以前给我看过鸡蛋大的一小块,象这么大的整块,我还是第一次见,外婆说过,豆粒大的就足以成为行巫做法的法器,这么大的她老人家可能也没有见过,火地龙之所以伤不到我们,绝对是因为我们误打正着,闯进了这块宝地。”
  王奔一听这是块宝石,眼睛一亮,“这石头真象小巫女说的这么神奇,不如敲一块下来,做个护身符之类的,岂不是更好?”说罢轮起一把钢钎对着玄冥石砸了下来,也不知道是石头太硬,还是太滑,砸下去居然没有一丝声响,钢钎直接脱手飞了出去,王奔骂骂咧咧地又是一通好砸,两手发麻,看那岩石表面,竟然连个白印都没有。
  巫戈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钢钎,“看我的!”,他天生神力,这次算是有了用武之地,心中得意洋洋地想在热丽娅面前卖弄一番,轮足了力气,呼地砸了下去,只听“喯”地一声巨响,那钢钎扭成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弯,巫戈两手虎口鲜血淋漓,再看那被砸的表面,却还是油光闪闪,依然如故。
  热丽娅连忙拿出止血绷带,给巫戈缠上,“这个玄冥石原本是个好东西,但是如此坚硬,我倒是没有料到,本来以为是个找彩的好机会,却让你挂了彩。”,说罢一脸怜惜地看着巫戈肿胀的双手,找彩又叫找采,是巫师寻找可以行巫做法的原材料的行话,被找到的宝贝就是“彩”的意思,也可以做动词,即寻觅采摘可供作法之物,这些彩物多了去了,什么花朵、甘露、奇木、异石、只要通有灵性,皆可为“彩”,巫戈被想找个好彩,顺便显露一手,不想却出了大丑,再看热丽娅一副关切的模样,心中也是颇得安慰。
  王奔见巫戈出了大糗,幸灾乐祸地笑着去捡那折弯的钢钎,突然眼前晃过一抹暗红,不由地惊叫起来,“上面好像写着什么东西!”,众人一起趴下细看,果然发现岩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色字迹,极其暗淡,象是古代的朱砂所写,年代久远,再加上岩石极黑,骄阳抚在上面反光太大,所以这才发现。
  彭之宗是搞文字考古的,一下子兴奋起来,要知道考古和盗墓不同,论价值一个字抵得过一座墓里全部的财宝,何况还是这么多的字,彭之宗乐开了花,伏在玄冥石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起来,约莫一个小时后,才满脸迷惑地站了起来,看那神情,连魂都丢在岩石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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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10-15 23:08:27
  第二十二章 萨瓦罕
  所谓玄冥石,玄为黑,冥为幽,名字倒是与其外观和来历极其贴切,这漆黑一团的石头并非出自地下,而是来自幽深的外太空,陨石堕地经历与氧气层的剧烈摩擦燃烧,不亚于千锤百炼,不但质地极其坚硬,连巫戈这样的大力士也伤不了它丝毫,又因为不是地球所属,对异常地磁的扰动天生免疫,所以火地龙碰到它,只能绕道而行,也正因为有此天外属性,玄冥石成了古往今来的巫师,踏遍天涯海角,也要费劲心机觅得的“彩宝”。
  如今,这块硕大的玄冥石躺在萨瓦罕的荒郊野岭,被考古队挖掘了出来,上面还布满了朱砂写就的文字,这就引起了彭之宗的极大兴趣,彭之宗是干古文字释意的,解读古文字也有十几年经验了,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文字是比甲骨文还早的骨刻文,没有一万年历史,也总得有八千年了吧,大家都围在其左右,屏声静气看着他见字拆字,大气也不敢出,等他逐字解读完毕,坐起身来,却见他心神不宁,还在回味中醒不过来。
  文莱斯基拍了一下他,“老彭,这里只有你是古文字方面的大家了,我们好不容易挖出这块石头,你也解读半天了,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说出来,大家一起钻研钻研。”
  彭之宗这才如梦中醒来,“这段文字写的具体时间不明,从写字的朱砂成色,文字形态来看,至少有八九千年历史了,但是它写的内容却是迄今一千多年的事情,这个就非常奇怪了,当时是何人能记述他自己身后八千年的事,难道是当时的先知,还是发生了穿越事件?”
  文莱斯基大惑不解,“意思是古人写在石头上的文字,预言了数千年后的事情?这个倒是稀奇,不过有没有可能是现代人的恶作剧,或者古代盗墓贼写上去的?”
  “不可能,我们看这考古的地层关系,玄冥石上方压着的祭祀坑,比这些文字来得晚,祭祀坑根本没有盗扰痕迹,现代人和盗墓贼不可能穿过祭祀坑,就直接在石头上写字,只能是万年前的人写好了,被埋在地下,然后再在上面进行祭祀活动,这些文字的确是千真万确的骨刻文,和我国山东一带发现的文字如出一辙,我很奇怪这些文字怎么又出现在哈萨克斯坦境内。”
  文莱斯基听了也是颇为疑惑,王奔在边上按捺不住了,“先别说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上面到底写着什么?预言了啥玩意?”
  彭之宗定定神,说道:“写的是萨瓦罕陵墓之城的来历!它说数千年后,萨瓦罕这个地方会出现一个王国,国王有个特别受其宠爱的美丽公主,在此地游玩时突然失踪,国王哀愁万分,遍地寻找,却一无所获,不得已让国师作法探究,国师知道天机不可泄漏,一旦泄漏,自己必然死于非命,但是国师对国王忠心耿耿,见国王茶饭不思,日益憔悴,就施法开了天眼,观摩到一个乞丐般的僧人半道将公主劫走,对她施加了诅咒,公主已经成了一个行尸走肉,如游魂一般日夜在萨瓦罕附近游荡,这种游魂历经七七四十九天,就会重新附着死去的躯体,然后还魂回来,到那时,国王会性命不保,整个国王也将毁于一旦,国王听了惊惧万分,问可有破解之道,那国师既然已经道破天机,为王国和国王着想,就说破解之道就是在萨瓦罕筑城,让公主的游魂在城中安生,不得脱城而出,危害王国,筑城要用筑墓的白膏泥,守城要用没有灵魂的死兵,这些死兵由一只军队组成,国师用了毕生搜集的彩宝施巫,使这些死兵的心神丧失大半,变成将死不死的死兵,永远守护陵墓之城,并且在城中伺候公主的游魂,上面写的大致就是这个意思,有不少字有些歧义,也不是十分准确。”
  王奔听了半天合不拢嘴唇,“我的乖乖,这写得什么?跟神话故事一样,巫戈家的家谱和这一个腔调,我本来根本就不信,被这火地龙一吓,倒是有了三分信,不过还是扯得玄虚的很!”
  巫戈拍了他一巴掌,“要你信不信的干嘛?你信了,这白纸黑字又不会自行消失,你不信,这写在玄冥石上的骨刻文还是一字不差地写在那,不管你信不信,反正都是事实,这是一篇八千到一万年前写的预言,预言它几千年以后发生的事,彭老师,这上面没有出现花剌子模吧?就写得某某王国?”
  “对的,没有说花剌子模,但是那时候的文字比较简陋,可能还表述不了花剌子模的意思,根据这故事的整体描述,和你家家谱对照起来,还真的就是在互相印证,说的就是花剌子模。”
  巫戈皱眉想了一下,“现在大概能确定玄冥石上记载了花剌子模陵墓之城的来历,只是这人怎么会如此厉害,能预言数千年后的事,难道又是远古巫师、祭司之类的乱力怪神?”
  热丽娅轻叹了一声,一脸可惜地看着巫戈,“你啊,对自己家里的家谱一点都不关心,你家家谱说得明明白白,苦行僧曾经说了化外有四大神目,其中之一就是通天眼,能观古往今来,我想是不是万年前某个巫师突然练就了通天眼,看到了数千年后发生的事,颇为得意,就在岩石上写了一通,然后被我们发现了。”
  巫戈道:“对对对,吖,你可真能!现在唯一能解释这些怪事的,就是这种说法了,不过我听彭老师翻译的刻骨文,好像说那国师也是开了通天眼,才发现公主已经成了游魂,那国师却因为泄漏天机,就要等死,这也太吓人了吧,通天的眼睛,得来何用?用一次就要死,还不如没这本事呢。”
  热丽娅用她那洋女人特有的摇头,表示否定,“不是的不是的,根据我在外婆那听到的说法,这个国师肯定是功力还不到家,我外婆说过,通天眼是化外四大神目中,层次最高的,不但难修炼,而且要特别的机缘巧合才能修得正果,但是用起来的话,不可频繁使用,因为总是泄漏天机,必然伤及自身。”
  巫戈整天听她说她外婆,而且总是将各类异事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禁对那外婆神一般的存在好奇万分,“你外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机会一定要带我见见哦。”
  热丽娅咯咯笑道:“我外婆就是个巫婆,没什么好奇怪的,你要见她当然可以,等这次考古结束,我就带你拜访她!”
  巫戈一听大喜,热丽娅这根本就对他不见外嘛,不见外就是一家人了,得找个机会好好表白一番,那边彭之宗又趴在玄冥石上探究起来,尤其是对那刻骨文的文尾,看了又看,不住摇头。
  巫戈奇道:“彭老师,这结尾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你怎么一直在看这里呢?”彭之宗抬起头来,叹了一口气,“我研究古文字大半生,破解的古文何止千万,但是,还是有力不能及的地方,这文字末尾的落款,我就是看不透。”
  巫戈顺着他眼光看去,只见那末尾有个象花骨朵一样的文字写在上面,彭之宗只是摸个不停,就这字啊,巫戈整面字没几个看不懂的,自然对这个字也没有特别的感觉。
  文莱斯基走过来,观摩了一下,安慰彭之宗,“许多抽象的字越古就越难看懂,就比如夏朝的夏字,商朝还没有夏和冬的概念,一年只分春秋两季,所以就有人否定商朝之前有夏朝,其实这个夏字或许就在甲骨文里,没有被解读出来呢,我看这字就和夏的意思差不多,不必纠结。”
  彭之宗摇摇头,“不是,我感觉这个字非同一般,是一个部落的代号,意义特别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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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10-19 10:11:37
  第二十三章 灵犀
  玄冥石既硬且大,不但不能整块拉走,连敲一块下来做标本也办不到,反而破坏了上层的远古祭祀遗迹,文莱斯基脸色非常难看,但也毫无办法,只得将挖出来的古人类遗骸和大量碎玉器打包放在车斗里,继续领着考古队向西而去,既死了人,又没有什么出彩的考古成果,一路上整个车队弥漫着沉闷的气氛,几乎没有人说话。
  走过火地龙肆掠过的地表,眼界豁然开朗,车也开得顺溜起来,车上彭之宗依然在思索那个未解的古文字,巫戈见老师一脸愁容,心里自然不好受,就想着请教老师一些其它问题,免得老师被那个字惹得心力交瘁,他想那个刻在玄冥石上的预言,不是近万年前的古人所写嘛,可以求教一些当时的社会知识,其实他自己也感兴趣,于是问道:“老师,据说万年以前是母系社会,那个时候女人是怎么控制男人的呢,我一直就想不明白,男人比女人强壮得多,为什么当时的社会会由女人支配呢?”
  彭之宗显然还陷在那个古文字中,反应也慢得多,刚刚抬起头看学生,王奔就抢着说:“这个不简单嘛,你看看你姐和你姐夫就明白了,迷了心窍呗,万年前和现在道理是一样的。”说罢在边上哧哧地笑。
  巫戈听他取笑自己的姐姐,拍了王奔一巴掌,“不准你笑我姐哦,我姐他男朋友就喜欢这样顺着我姐,千金难买我愿意,你有意见?爱情,你懂么?再说了,这也只能算是个例,当下从整体上讲,就是十足的男权社会嘛。”
  彭之宗道:“巫戈说得对,当下当然是父系社会,这个没啥好辩的,现在考古认为一万年前是母系社会,其实也是一种推测,或者是假说,究竟是不是母系社会,只有真的在万年前走一遭才知道,谁有这个机会?肯定没有,所以说这个还只是根据考古证据提出的一种观点,对不对谁也打不了包票,一般的观点认为,当时的男人主要从事狩猎,女人呢,从事采摘和种植,狩猎获取食物的效率很低,采摘则很稳定,所以女人控制的资源会多,顺便也把男人控制了。”
  巫戈想了想,还是不解,“可是男人比女人强壮啊,他打不过猛兽,难道还打不过女人?怎么会被女人控制呢?再说了,男人也可以从事采摘种植啊,男人比女人体力好,应该能摘到更多果子,为什么会只让女人做这个?”
  彭之宗一时语塞,也想了一下,“这个就不是十分清楚了,反正书上是说男女分工不同,导致社会地位不同,我不是说了嘛,这个母系社会只是一种假说,不一定就是当时真实的社会面貌。”
  热丽娅听了笑道:“听你们讨论父系母系的话题,这车上就我一个女的,你们觉得合适么?反正现在是父系社会?可是也有女权主义啊,为什么会有女权主义,因为女人觉醒了,我看万年前的男人也和现在的女人同一个处境,关键不是体力和分工这些东西,而是观念和意识问题,当时的男人还没有觉醒,所以要屈从于女人。”
  巫戈点头称是,他一力地讨好热丽娅,“我其实就是个没觉醒的男人,而且永远都不想再觉醒了。”说罢眼巴巴地瞅着热丽娅,做出一副鬼脸。
  热丽娅以一种夸张的表情捂住嘴巴表示惊讶,随即也做了一个享受的鬼脸,王奔骂道:“有其姐必有其弟,不过你姐弟俩正好是倒过来的,真贱!”
  巫戈一边骂道,“我就贱了,怎么得?”一边扣住王奔手腕就折他手臂,这王奔本是巴西柔术高手,怎奈车中狭窄,腾挪不开,被力大无穷的巫戈一把压在坐垫上,杀猪似地一通好叫,巫戈听他叫满意了,刚一松手,却被王奔一个旋转,以一个典型的柔术动作抄住手臂,将巫戈整个肩关节控制腿弯之间,两人你来我往,一阵闹腾,车内顿时热闹起来。
  正玩得起劲,彭之宗却突然来了个急刹车,车前闪过一个庞然大物,向边上跑开了,接着又一个小黑影跟随而去,大家坐稳了一看,居然是一对犀牛!一大一小,看那体型,却比一般犀牛大得多,几乎赶上大象。
  彭之宗好不惊讶,这片不毛之地居然有犀牛?马上开足马力追了上去,等他开到与犀牛齐平,更是惊得合不拢下巴,巫戈从未见过老师如此惊诧的模样,当然也不曾见过这么大的犀牛,连忙问道:“老师,这地方怎么会有犀牛?犀牛不是都在热带吗?”
  彭之宗激动得声音颤抖,“这不是一般的犀牛,而是已经灭绝的远古犀牛,你看它体型大得多,有三个角,应该是古代的通天犀,我国又叫灵犀,这次考古真值了,太值了!”
  巫戈看那犀牛果然有三只角,除了鼻子上架着两只角,头顶也有一只圆锥形的短角正对苍穹,还有一个显著区别就是周身长毛披挂,跑起来随风飘浮,所以看起来特别巨大,那犀牛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巫戈好生纳闷,等车开到犀牛另一侧,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大犀牛身侧挂着一只随风晃荡的长矛,矛头深深扎在牛身上,殷红的鲜血汨汨流淌,犀牛身后几乎成了一条血路,后面那只小灵犀憨态可掬,煞是可爱,不过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但仍然紧紧跟着受伤的母犀。
  彭之宗也看到了母犀受伤了,突然下意识地感到一丝恐惧,它受伤了应该休息啊,没命地跑啥,果然车后发出了猛兽的巨大咆哮声,几乎把汽车发动机的声音都盖过去了,只一瞬间的功夫,一只巨大的老虎已经跃过车身,将那小犀牛扑倒在地,母犀兜转庞大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撞向猛虎,猛虎一个纵跳躲过,随即又扑回过来,两头巨兽围着小犀牛周旋起来。
  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众人纷纷拿出手机拍摄,彭之宗激动得手抖,连骂了自己好几次,手依然抖,“我以为只是史前灵犀,居然还有剑齿虎!老王接侄女没看到,要后悔死的!”
  巫戈这才看清楚那只老虎果然非同寻常,两只上犬齿森森然露在颚外,如同匕首一般闪着寒光,身躯也比老虎大了一整圈,它对着犀角占不到便宜,猛地窜到母犀牛侧面,张开血盆大口就咬了上去,受伤的母犀来不及转身,被那对剑齿深深扎入躯体,顿时哀嚎起来,剑齿虎见一招得手,索性将利爪也插了进去,整个躯体都挂在母犀身上,扭动粗壮的脖子,狠命地撕咬起来。
  热丽娅看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快救犀牛!快救犀牛。”巫戈闻言一把抓过王奔的猎枪对准剑齿虎,彭之宗却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救了犀牛,剑齿虎吃什么?剑齿虎也要生存的吧,快把枪放下,这地方出了两种史前动物,都是保护动物,我们不应该干涉自然选择!”
  巫戈听了,刚扣上的板机拇指松了下来,心中好生矛盾,热丽娅见巫戈犹豫不决,突然抹掉眼泪,就要过来抢枪,“这个不是自然选择!犀牛身上扎着长矛,本来就是人为的,怎么是自然选择?母犀死了,小犀牛也要死,到底哪个损失大?”
  巫戈心想,如果热丽娅抢到枪打死剑齿虎,老师和女友冲突更甚,不如自己堵在中间化解一下,再说热丽娅讲得也很有道理,该是表现的时候啦,情急之下不待热丽娅伸手过来,“砰”地一声枪响,向剑齿虎腿部射去,哪知那母犀却象知道巫戈要射哪里一样,忍着剧痛,一个翻转,将挂在身上的剑齿虎脑袋甩向子弹方向,子弹钻进剑齿虎脑门,在它耳朵后炸出一个大洞,飞了出去。
  剑齿虎顿时软绵下去,却还死死咬在母犀身上,母犀踉跄几步,再也坚持不住,跟着栽倒在地,一切都平静下来,只有小犀牛不停地拱母亲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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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10-19 12:04:19
  第二十四章 灵犀(2)
  众人一起下车前去查看,小犀牛见有人靠近,立马调转身躯,向人群乱拱,虽然是小犀牛,但也如牛犊一般大小,一干人等被拱得四散逃开,只有热丽娅站定当场,一脸温柔地盯着小犀牛,说来也怪,那小犀牛见到热丽娅,居然放缓脚步,爬服在热丽娅脚下,热丽娅伸出手在小犀牛头颈轻柔抚弄,即便巫戈走过来,也是柔顺无比。
  巫戈看那小犀牛,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眼角湿了一片,显然是眼泪,奇道:“这小犀牛见人就顶,为什么唯独顺从你呢?”热丽娅一边抚弄,一边凝神贯注小犀牛的情绪,“或许它嗅到了母性气息,心诚则灵,只要真正心怀善意,动物也会被感化的。”
  彭之宗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巫戈你怎么搞得?这么珍稀的动物,你也不瞄准一点,哪里不会打,怎么打到脑袋上了?这下可好,三死了俩,本来可以三个全留下来的。”
  巫戈心想,我本来就是想打腿的,怎料那母犀会突然拼死移动位置,干脆回道:“老师,我可从来没打过枪,本来就瞄不准,刚才一慌乱就更没谱了,我也不知道这么准,会打到脑袋上。”
  这天下的脱罪借口,最好的莫过于不会、不知道、不清楚,彭之宗听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向小犀牛走去,那小犀牛看到彭之宗走近,居然低声哞叫着站起来向他顶去,彭之宗冷不防被吓得兜来倒去地躲闪,他年岁大了,身手笨拙,乱成一团,被热丽娅咯咯一顿好笑,一把搂住小犀牛,“彭老师这灵犀极通人性,你在车上阻拦救它母亲,它看到你闹意见呢。”彭之宗没好气地呸了一下,“这小畜生还凶得很嘛,它是见人就顶,灵异个毛。”说罢拍拍尘土,向母犀走去。
  巫戈和热丽娅领着小犀牛跟了过去,只见那母犀浑身是血,染红了一身厚毛,连嘴里都溢出血泡,只是两眼还没有闭上,这双眼睛和普通犀牛完全不一样,如果不是长在犀牛身上,一定会被误认为人眼,母犀眨动着眼睛,满是忧伤、不舍和哀求,看看小犀牛,又看看热丽娅和巫戈,热丽娅一激动,眼睛又湿润了,她蹲在母犀身边,把小犀牛搂在怀中,只是盯着母犀眼睛看,直到母犀牛放心地闭上眼睛。
  彭之宗长叹一声,对着热丽娅说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李商隐写得一点都不错啊,灵犀通识人性,它这是在托孤啊,你和巫戈要好好照顾小犀牛,或者会有意想不到的福报。”
  热丽娅站起身来,“福报?不,我只是看着小犀牛可怜罢了,按照中国的说法,是人皆有恻隐之心,怜悯他人,只是为了人人都有一个好的环境,当然,这在一定车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一种福报。”
  彭之宗奇道:“小巫女,你不是有个会巫术的外婆吗?怎么也不相信福报轮回之说?”热丽娅笑道:“巫术与迷信那是两回事,它有一定的实际基础,现代科学其实就起源于巫术,并非迷信这样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福报只是一种想象,而非必然。”
  彭之宗“哦”了一声,“以后再听你的大论,不过中国古书上关于灵犀灵异的记载不绝于书,世现灵犀都是瑞兆,预示将天下太平,乾坤大盛,很得君王垂青,因此这灵犀如同麒麟一样,是古代一大瑞兽,有着种种奇异之相,你看它的脖子,普通犀牛的脖子都是往下长的,根本抬不起头,眼睛的视线也就是地面和前方,看不到头顶上方,但灵犀的脖子却是往上长的,是可以抬起头的,有句古话叫犀牛望月,抬不起头怎么望月,其实它说得就是灵犀。”
  热丽娅和巫戈仔细看那母犀的脖子,果然如此,正在为惊羡彭之宗的时,王奔拿着一把沾满血迹的长矛过来了,“你们看,插在犀牛身上的长矛,是石头磨制的。”
  巫戈看那矛尖,和玄冥石一样的黑,表面并不光滑,锋刃有许多棱角细齿,放在指尖稍微划了一下,顿时一阵生痛,居然溢出血来,显然极其锋利,巫戈惊道:“吓人,这是什么石头,一划就出血,难道是玄冥石?”
  热丽娅拿在手里摸了一下,“不是,玄冥石十分油滑,这石头摸着生涩,不可能是玄冥石,不过,我倒有一个想法。”热丽娅说着,领着众人走到母犀伤口处,只见那伤口已经皮肉外翻,缺了碗口大的一块肉,深可见骨,显而易见,是拔矛时带走了一块肉,热丽娅道:“你们看看长矛在灵犀身上造成的伤害,说明即便是石头磨制的武器,也会对动物造成致命伤害,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热丽娅顿了一顿,看着彭之宗,“彭老师,这说明远古时代,男人狩猎的效率,或者比我们想象得要高得多!所以,所谓母系社会女人控制男人,并不是因为女人从事的采摘工作比男人的狩猎效率高造成的,而是别有原因。”
  “不错”,文莱斯基一路走过来,接过长矛,“这个矛头是黑曜石磨制的,属于新石器时代的武器,但它不是长矛,而是标枪,你们看它的尺寸和重量,非常适合投掷,远古人类在狩猎时,最早使用的是长矛,后来发现标枪更好用,因为在远距离就可以杀伤猛兽,标枪射入猛兽体内,会随着猛兽的动作,在猛兽体内造成更大的伤害,扩大伤口,增加血液流失,当猛兽反击时,可以抓住标枪柄,不但可以保持安全距离,还会进一步伤害猛兽,在狩猎时,多人携带多只标枪,猛兽往往会浑身插满标枪,标枪虽然投掷距离比较近,但是杀伤力比弓箭大得多,而且制作比弓箭容易得多,所以是母系时代最常用的武器,实际上,在人类发明标枪后,地球上各处的考古迹象都表明,大量生物快速灭绝,特别是大型动物,所以我和热丽娅的观点一样,母系社会的形成,不是因为男女分工不同造成的。”
  这话讲得依据分明,众人都是万分信服,那究竟是什么导致母系社会形成的呢?也没有人非常认真地探究,王奔马上就转移了话题,“这个母系父系的都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这两头异兽是打哪来的?是远古穿越过来的么?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好玩了,我们也去原始时代打打猎,比这沉闷的考古精彩多喽。”
  巫戈笑道:“穿越你个头!你网文看多了,现在发烧啊?还好玩,刚刚火地龙差点要了你小命,就开始失忆了?我倒是觉得萨瓦罕这地方是不是有个世外桃源似的地方,还保持着远古生态,这灵犀和剑齿虎一不小心跑出来了,里面还住着母系时代的原始人?我这可不是满嘴跑火车,信口开河哦,读小学时就看过一本小书,说几千万年前,陨星撞地球,造成恐龙灭绝,有一个封闭的死火山,整个喷口里面都空了,与世隔绝,保存了一部分恐龙在里面,结果主人公探险,不幸掉进了火山口……”
  话没说完,王奔就一脸不屑地“切”开了,“你那是科幻小说,你也拿来当科学依据?巫二傻子,你大学白读了,地球哪有那么大的死火山,能装下整个恐龙的生态系统?火星还差不多,火山口巴掌大的地方,能进多少阳光?能养活那么多蕨类植物么?没得吃的恐龙,早就是累累白骨啦,还世外桃源,人间地狱差不多就那样。”
  文莱斯基道:“你们都别争了,不管它世外桃源也好,穿越也好,现在我们都要回归现实,灵犀和剑齿虎的尸体怎么办?”
  彭之宗一脸的可惜,“还能怎么办?现在天气炎热,你看尸体上都生蛆虫了,要不了多久就烂成渣了,本来可以做标本,但是现在只能埋掉,记录好经纬度,以后再把骨架拉回去,毕竟这么完整的骨架还从来没有发现过,热丽娅,你把小犀牛带车上去,免得我们处理它母亲的尸体又躁得慌。”
  说罢,众人开始分工,对尸体外表精密测量后,记录下数据,就挖坑掩埋,在埋母犀牛尸体时,彭之宗让人将母犀牛的顶角切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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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10-23 16:29:28
  第二十五章 塌方
  按照彭之宗的意思,埋坑要掘地三尺,尽量挖深一点,如果偷懒图方便,仅在两头巨兽身上覆盖一层浮土,那旷野上豺狼之类的食肉动物,很容易就会循着气味刨开,到时候稀有的整副骨架就会被拆得七零八落,拼接不出完整的标本。
  灵犀和剑齿虎都重达数吨,埋尸坑当然不是一两米的事,又是一件苦差事,幸好考古队都是经常参与挖掘的主,任劳任怨自不在话下,大家拿起铲子挖开,王奔和巫戈象考古那样小心翼翼地挖墓活干不了,没那耐心,但是,单纯这样粗枝大叶的挖坑,还是不在话下的,毕竟只是体力活,都是小后生,施蛮力而已,于是干得特别起劲。
  没过多久,坑底就距离地面一人多深了,约莫几十平米大,巫戈是感觉可以了,彭之宗却说:“还不行,至少再挖两米,越深越好。”
  话音刚落,那只小灵犀不知怎么地就跑过来了,热丽娅跟在后面,拦也拦不住,它在坑边对着地面嗅来嗅去,嘴里发着呜呜声,不一会竟窜到坑底,对着一众干活的考古队员乱拱,灵犀虽小,但是力大无穷,撞得考古队员人仰马翻,纷纷懵了神。
  彭之宗骂道:“这小畜生,跟我抬杠呢,我只是让他们别杀剑齿虎,也不是为杀你妈啊,你别仗着自己是珍稀动物,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再捣乱我就绑了你。”
  小灵犀似乎听懂人话,居然抬起头来对着彭之宗呜呜叫着,那声音听起来几近人类的婴儿,彭之宗正感奇怪,热丽娅已经溜到坑底,对着小灵犀一阵安抚,小灵犀见拦不住众人,又咬着热丽娅裤腿往坑上拉,热丽娅几乎是爬着被灵犀拉了上来,她定了定神,预感不秒,“彭老师,都说灵犀神异,看它心神不宁,不断阻拦挖坑的样子,肯定事有蹊跷,这坑恐怕是不能挖的。”
  彭之宗自是灵犀神异的信奉者,他咬咬嘴唇,正在举棋不定间,只听得轰隆一声闷响,眼前的坑底居然整个地塌了,烟尘四起,一时看不清坑内情况,只听得阵阵哀鸣叫骂声从烟尘中隐隐传来。
  这可比彭之宗预想得深多了,彭之宗吓得汗水涔涔,不知所措,热丽娅一急之下,大喊着,“巫戈,巫戈……”,作势就要往下跳,被旁边的文莱斯基一把抓住,“不要慌张,不知道里面深浅,我们等烟尘散了看看再说。”
  热丽娅心中焦急,但也只能作罢,她是心思细敏谨慎之人,纵有千万个着急,也不会因方寸大乱,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转而拍着小犀牛问道:“小犀小犀,深不深,危险不危险?应该没事吧?”
  哪知那小灵犀再次急躁起来,拉着她裤卷往边上就跑,热丽娅被它拉得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还没等她站起来,顿感天旋地转,身下一轻,整个身体就飘浮在了半空,随即直滚下去,周围伴随着轰隆隆地坍塌声,烟尘弥漫,五指难见。
  热丽娅明白又发生了次生塌陷,四肢本能地往下撑,却感觉小灵犀身躯往自己身下一横,等到落在坑底,正好压在灵犀身上,小灵犀皮糙肉厚,毫无损伤,一落地就从她身下爬开,热丽娅周遭尘土飞扬,什么也看不清,她心中恐惧,当场再次叫喊巫戈。
  “我在这”,巫戈的声音在烟尘深处响起,“我没事,你没有受伤吧?”热丽娅摸摸手脚,活动自如,她站起来就向发声处摸索,旁边都是呻吟咒骂的声音,王奔骂骂咧咧地:“老子屁股都摔两瓣了,这他妈的什么鬼地方,尽出幺蛾子。”
  巫戈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心下十分忐忑,但是尽量装着一副慢悠悠的样子回道:“鬼地方早见鬼了,你不是还活着嘛,屁股本来就两瓣的,没摔成四瓣,说明你啥事都没有,咱们赶快关心关心别人呗。”
  王奔显然没挪地方,依旧呆在原处,“我可没你那么有福享,有小巫女好关心,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还是坐等浓烟自散吧。”
  巫戈顺着热丽娅的声音,一路地摸过去,碰到一块粗燥坚硬的皮肤,知道是摸到小灵犀了,耳边传来热丽娅的声音,“小灵犀一直示警,想不到还是夺不过这灾祸,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危险。”
  巫戈拉住热丽娅的手,也不知怎得,玉手在握,巫戈就会信心百倍,什么忧虑恐惧都压下去了,但是在此突发险境,也是毫无办法,“大家要是都没事就好,现在只能等,等烟尘散尽才好评估。”
  这旷野里本来就风大,没过多久,烟尘随风散尽,周围的景象,惊得众人目瞪口呆,原来考古队所有人等,包括越野车辆,都前翻后仰地趴在了坑底,大约离地面有十几米高,整个塌陷面九十度齐整得如刀削斧劈,很难攀爬,更别说这些车辆装备了,巫戈再四处一瞧,那塌陷面上居然有数个大洞,总有四五米宽,五六米高的样子,这倒是怪了,难道是挖到了地下隧道?怪不得会塌方。
  文莱斯基清点人数,发现无人失踪,众人多少是挂了点彩,均无大碍,他想着用手机联系救援,却是信号全无,想着换个手机再打,结果也是没有信号,各人掏出自己,发现都一样,文莱斯基一筹莫展地看着四壁,塌方面如此陡峭,别说车了,人也爬不上去,这可如何是好?
  巫戈道:“看来是出不去了,我们去看看那些大洞,肯定会有出口。”说罢拉着王奔和热丽娅好奇地查看怪洞,发现洞壁都是一层厚实的白色钙化物,并不十分坚硬,再看地面也是坑坑洼洼,一点都不平整,不象是人工开凿而成,洞壁深处腾出阵阵腐败霉烂的气味,显然封闭已旧。
  三人第一反应就是古墓,跟随而来的考古队员却并不认同,地面太粗糙了,走起路来七上八下的,根本不适合人工搬运随葬品,而且通道也过于宽大,古墓修这样大的墓道,成本很高,八九是不可能的,文莱斯基摸着洞壁的钙化物若有所思,和彭之宗讨论了一番,彭之宗年纪偏大,平日也不好运动,不象这些终日野外考古的年轻人健壮,摔瘸了一条腿,但是各方知识却是极其丰富,他抠下一块钙化物,手指捏了捏,“这东西应该不是人工的,倒象是某种动物的分泌物。”
  巫戈奇道:“动物分泌物?昆虫的?”彭之宗道:“对,应该是蚂蚁的,只是这蚂蚁怎么挖了这么大的洞,没必要啊。”
  王奔做了个鬼脸,“这说明这里的蚂蚁贼大了,大嗨了,一口一个人,这下我们死定了。”刚一说完,王奔就象发现了什么,两只眼睛直盯后方,大呵一声,“让开!”随即抓起猎枪欲射。
  众人吓得纷纷跳开,只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从后面急促地传过来,两只巨大的蚂蚁挥舞着左右两颚猛跑过来,钳子一般咬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周正,就往洞的深处拖,周正吓得嚎泣起来,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王奔举枪欲打,却见那两只蚂蚁挡在周正身后,正犹豫不决间,一道细长的黑影猛地扑了上去,正是巫淇,她拔出猎刀,窜到巨蚁侧旁,对着其中一只,一刀砍下,那巨蚁细腰处顿时一刀两断,两段身体各自绕圈挣扎,眼见是活不了了,另一只放下周正,向巫淇扑来,巫淇抡圆了猎刀,对着它一顿乱砍,刀刀砍在巨蚁的头颚处,发出金属碰撞的铮铮声,那蚁壳却是坚硬无比,但是也有几个刀伤处喷出粘稠的液体,那巨蚁吃痛,快步后退,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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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10-27 13:26:22
  二十六章 蚁穴
  王奔冲着巨蚁背影,抬枪欲射,被热丽娅一把拉住,“先别打,万一跟捅蜂窝一样,引来大批蚂蚁怎么办?”
  王奔迟疑片刻,放下猎枪,嘴上却嘟噜着:“不打就不打,不过我感觉声响越大越好,蚂蚁可能会吓得不敢过来,刚才塌方比枪响动静大多了,不是一个蚂蚁影都没见着?”
  热丽娅道:“你说得也有理,不过目前身在险境,万事都要谨慎,如果蚂蚁真的怕响动,等它来了再打也不迟,但如果真的引来蚁群呢?”说罢,俯下身子去看周正伤势。
  周正的两条小腿肚子上,被巨蚁咬了两个碗口大的窟窿,不但肿得老高,而且鲜血淋漓,两个眼珠子失神地定在半空,浑身抖个不停,显然伤痛还是其次,主要是吓得厉害,巫淇眉头紧锁,满眼忧愁,给周正一边包扎,一边抚慰:“没事的,你现在不能走了,这一路我就给你背回去。”
  那周正却仍然神游天外,无半点反应,巫淇“啪”地一个耳光就扇在周正的右脸颊上,留下五个鲜红的指印,周正身躯一挺,不再发抖,却整个人绷得直直的,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投去质疑惊讶的目光,巫淇对此豪不理会,手往回一抽,手背又打在周正的左脸上,手背比手心硬多了,周正的左脸顿时跟馒头一样肿了起来,随即抽抽泣泣地哭起来,巫淇若无其事地看了大家一眼,“他这是吓丢了魂,如果不打一巴掌,永远都这样直挺挺的,我背都不能背。”
  王奔自言自语地说:“人家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稀什么奇啊,都散了都散了。”,一边把巫戈拉到一边,低声问:“你姐可真够生猛的,当众就这样打你姐夫,在家也这样?”
  巫戈回头看了巫淇一眼,发现她没听见,还在拾掇周正,横腿在王奔脚窝子踹了一脚,“你不是不稀罕么?怎么,虐恋没见过啊?我姐是性情中人,我姐夫那是真爱,换你,你行么?你彤妹子这样扇你,你受得了吗?”
  王奔“呸”了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这不稀罕么?我是嫌你姐夫丢人,丢自己的还不算,丢了咱所有男人的脸,不过,你张口闭口的彤妹子,那是没有的事,以后别瞎掰了。”巫戈头一回见王奔不好意思,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时,文莱斯基招手让巫戈过去,他数了数掉下来的车辆,总共八辆,有三辆四脚朝天,让巫戈把它们翻转过来,这对巫戈而言都是小意思,稍一用力三辆车都归位成功,文莱斯基又叫了两个会修车的考古队员修理了一番,只修复了一辆,期间他一直打电话,终是了无进展。
  等车一修好,文莱斯基召集众人,指着那几个蚁洞,“现在电话打不通,车又上不去,怎么办?这几个蚁洞是唯一的出路,当然,总部可能发现联系不上我们,会来救援,但是,萨瓦罕这地方火地龙出没无常,我就怕在这瞎等,万一他们过不了火地龙那一关怎么办?毕竟我们是赶巧碰到玄冥石,撞大运闯过来的,如果一味在这里耗着,颚不死,也得让巨蚁吃掉,依我看,还是被吃掉的可能性大一点,因为蚂蚁群巡视到这里,肯定比我们饿死时间短,与其如此,不如我们就开车从这蚁洞闯过去,我刚才看了,蚂蚁也就山羊一般大小,可以车撞枪打……”
  巫戈听了觉得很有道理,这个地陷,塌面垂直,越野车根本上不去,而地陷处于蚂蚁洞的通道处,蚂蚁洞肯定是有出口的,在此等死不如杀出一条血路,不觉拍手叫好,考古队以年轻人居多,荷尔蒙旺盛,一看那深不见底的蚁洞,就激起探险的欲望,也纷纷应和。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一班人各自挑好车位,打开车灯,驱车向最大的蚁洞鱼贯而入,这蚁洞的地面凹凸不平,越野车开得七上八下,甚是缓慢,开了一阵才发现里面更是四通八达,到处都是岔路,洞口挨着洞口,不一刻就迷路了,好在一路平安,居然不见一只蚂蚁。
  文莱斯基开着第一辆,只见前方都是洞口,一条路蜿蜒崎岖,老长地没有尽头,没开多久,就不由地心慌意乱,“都怪我一时性起,这洞里根本没有参照物,就跟进了迷宫一样,来路也找不到了,这可如何是好?好在并无巨蚁,倒是有时间慢慢找路。”
  热丽娅却不以为然,“其实有巨蚁好,巨蚁就是最好的参照物,顺着巨蚁的动向,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出口,我现在奇怪为什么没有一只蚂蚁。”
  彭之宗道:“这个你就不清楚了,物种体积越大,肯定数量越少,细菌最小,所以动辄上亿,牛群再多也就成百上千,这蚂蚁变异体积大了,数量自然也会少。”
  听了这解释,众人都觉有理,心头松了一口气,至少不需要没完没了地与蚂蚁肉搏了,可是这路就更不好找了,还没高兴多久,就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巫戈几乎要吐出来了,“这是什么味道?熏死人了!”
  车子随洞一拐,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洞窟映入眼帘,不过那景象实在令人心惊胆战,整个洞窟堆满了各种动物的尸体,全都腐烂不堪,沾粘在一起,仔细辨认,有牛羊马之类的草食动物,也有狼豹狗熊之类的食肉动物,甚至还有一些依稀可见的人形轮廓,不知道是猴子还是人。
  显然,这是巨蚁储藏食物的地方,文莱斯基心中一紧,“我们到了巨蚁的储藏室,这地方极有可能会出现大批巨蚁,你们要特别注意。”
  话音刚落,只见一处洞口就露出了两个蚂蚁屁股,王奔手急眼快,抬手就是一枪,打得其中一只屁股爆裂,粘液流了一地,这种老式猎枪需要打一发,装一发,王奔一发打完,就去装弹,他第一次开枪打猎,手足不够麻利,心中默念,“等我装好了再扑过来哦……”,等他手忙脚乱地装好子弹,又要瞄准,却见一溜的巨蚁拖着各类动物尸体,包括那只死蚂蚁,对众人也不理会,自顾在那堆叠食物,王奔奇道:“吖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啊!今天稀奇事可真够多的。”
  热丽娅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这些都是工蚁,蚂蚁社会最底层的,一辈子只知道忙碌,当然没有攻击性,等兵蚁到了,就够你受的了,此处不宜久留,动物都有护食天性,我们老是占着他们食堆不走,肯定会遭受攻击的。”
  王奔吐了吐舌头,“还是小巫女有见的,我这不是失手打了良民嘛,该死该死。”巫戈道:“不该死,你知道它是良民?它脸上写着?说不定没死就去给兵蚁通风报信,围歼咱们啦。”
  正说着,果然与洞窟相连的各个洞口都发出了汹涌的脚步声,伴随密集的吱吱声,转眼间,洞窟里就布满了张牙舞爪的巨蚁,这些巨蚁略一停顿,就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一时间枪声、利刃劈风声、咒骂怒呵声,以及巨蚁特有的左右颚咬啮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王奔等人的猎枪是专门打猎的,威力巨大,一枪打下去,只要角度合适,能打倒成排的巨蚁,其它人的猎刀也有一尺余长,对付山羊大小的巨蚁,勉强还能应付,但是,奈何这蚂蚁太多,子弹毕竟有限,这样耗下去,必死无疑,众人穷于应付,哪里想到这层,继续拼死抵抗。
  巨蚁可就没有这么多顾虑,这些巨蚁,确切说是兵蚁,各个都是舍生忘死不要命的主,冲上来不管是人是车,张开巨颚就是一通乱咬,咬住了就不放,两名大意的考古队员从窗口被拖下车,瞬间撕成了碎片,皮肉脏器涂了一地,车辆虽然难啃得多,但也照咬不误,保险杠早就不见踪影,车皮被咬得嘎嘎作响,车灯玻璃太滑,暂时完好,车胎则被咬得爆裂,炸飞了几个蚁头,但是其它巨蚁扑上来接着对轮毂继续咬。
  巫戈杀得性起,一刀下去,一股粘液喷得老高,溅得满头都是,他手一抹,准备接着再干,却猛得瞥到车灯亮光处居然空无一蚁,立马叫道:“蚂蚁怕光,赶快挪车围成圈!”
  各车闻言,马上摆好阵型,果不其然,巨蚁纷纷向后退却,不过还是围在阴暗处聚集,一干人等好不容易歇了口气,王奔气喘吁吁,“想不到这些蚂蚁居然怕光,早知道就不这么费力了。”
  彭之宗道颤声:“怕只怕这些是兵蚁的应激反应,兵蚁都是守护家园的,只在洞内巡视,久不见光,这些畏光反应恐怕只是暂时的,等它们适应了,又会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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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牲人勿语 时间:2019-10-31 22:31:47
  第二十七章 蚁穴(2)
  巫戈稍稍定了神,抑制住剧烈砍杀后起伏不定的喘息,迅速查看了一下周遭,只见这洞窟四壁被车灯照得雪亮,上面的钙化物反射着灯光,越发地白得晃眼,四周的阴暗处则围满了蠢蠢欲动的巨蚁,并且在几个洞口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入,而左边的开阔处各种巨蚁收集的动物尸体堆积如山,有的早就风干,有的依然渗出新鲜的血水,那情景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巫戈一害怕,就情不自禁地去握热丽娅的手,热丽娅美丽的蓝色瞳孔,灵光闪动,她安慰道:“别怕,蚂蚁毕竟是蚂蚁,除了乱咬,它们发现不了我们的弱点,但是,我们却可以发现它们的弱点,巨蚁既然怕光,肯定更怕火,我们不是还有备用的汽油吗?我们给它们来个火烧蚁窟。”
  众人这才想起车上还有汽油,包括那几辆抛锚越野车的,都被收集在后备箱里,巫戈和王奔连忙压倒后座椅,拽出了盛满汽油的油桶,王奔骂道:“这帮畜生王八蛋,你王爷今天来个烧烤蚂蚁,不知道这滋味咋样。”
  说罢,提出一桶汽油,对着蚁群抛过去,那油桶本是密封着的,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跌入蚁群,被蚂蚁拥上去一顿撕咬,漏出大片汽油,王奔对准油桶一枪打过去,伴随着巨响,顿时燃爆开来,熊熊烈火吞噬了成群的巨蚁,原来,密闭的油桶里面还有大量汽油,挨了枪火,在狭小空间里迅速燃烧,发生了爆炸,爆炸处的巨蚁吓得不轻,赶紧往洞口处直退。
  王奔见居然还有这种效果,马上来劲了,窜到车的另一边,如法炮制,又打了一桶,蚁群乱了阵脚,稀里哗啦地纷纷后退,正要再来一桶,被热丽娅拉住,“汽油数量有限,你这样滥用,只怕我们还是逃不出去,看到洞口没有?还有蚂蚁往里面冒,往那打。”
  王奔兴致勃勃,干脆跳到车顶,逐个查看洞口,只见各处蚁群都在撤退,只有紧挨着食物堆的一个洞口依然有巨蚁涌入,奇道:“这处洞口倒是奇怪,别的洞口都是逃,它居然还往里面跑。”
  彭之宗道:“你没看它紧挨着食物嘛,那是护食本能,不如一把火把食物也烧了,让它们断了念想,就会各自散了。”
  王奔想想也对,大喊巫戈:“你上来,咱们一起,你仍一桶到洞口,我仍一桶到食物堆,然后一起开火,炸它娘的。”
  巫戈翻身上了车顶,彭之宗和文莱斯基驱动所驾车辆,慢慢靠近洞口,打开远光灯,灯光照射出去,聚焦在洞口,蚂蚁不知是适应了灯光,还是在誓死守护领地,居然毫不退却,依然滋滋声地张合着两颚,作势反扑。
  王奔一看就乐了,挥挥手中油桶,骂道:“刚刚被你们狗日的逼入绝境,现在以为你们会怂,还不知好歹啊,看我这么炸你们。”
  巫戈想到两个考古队兄弟被活生生咬死,也是气不打一处出,挪揄道:“是我们侵入它们巢穴的好吧?怎么我们倒象受害的啦,不过,这巢穴满是死尸,倒象个阴曹地府,不灭了它,还真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王奔一边抛出油桶,一边骂道:“管它球的,既然是阴曹地府,我俩就是伏魔除妖,接招!”巫戈也将油桶抛至尸堆,两人“一二三”对齐了叩动板机的时间,“砰”地枪响,还没等枪的回音在四壁荡回来,两个油桶即剧烈爆炸,这一炸真是震耳欲聋,显然发生了共振效应,王奔和巫戈居然都被气浪掀下车顶,众人也在车内被火光压得抬不起头来。
  巫戈摔在乱石堆的,迎着火光慢慢爬起来,只见洞内到处是火和飞扬的巨蚁肢体,几只巨蚁拖着满身大火,没头苍蝇一般兜了几个圈子,忍受不了剧痛,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眼见是不活了。
  巫戈正自拍手称快,却见那尸堆后面的岩壁动了一下,随即哗啦啦地整片塌了下来,连续不断地掉下巨大的石块,被炸的洞口也跟着落下碎石。
  王奔爬起来,乐呵呵地搂住巫戈肩头,“怎么样?这叫火烧拆家,连洞都被炸塌了,一个字,爽!”不过巫戈隐隐看那尘埃后面有什么东西,他的视力总是好于常人,比划着想让王奔看清楚,王奔眯着眼睛瞅了半天,一脸痴迷,“你小子仗着眼力好,又在捉弄我?”
  “哪里,真有东西,你仔细看!”,巫戈压着王奔脑袋,一个劲地指指画画,王奔继续细看,总算看明白确实有东西在后面,而且,还挺大!
  等那整面墙都剥离干净,烟尘落定,一众人等全都目瞪口呆,彭之宗喃喃自语,“难怪巨蚁会拼死不离半步,原来是这玩意藏在后面,也难怪,蚂蚁的食物都是供奉蚁后的,蚁后当然要躲在食物堆后面,方便工蚁喂食嘛。”
  不错,一只巨大的蚁后出现在众人面前,整个躯体竟然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全身看着象是透明的,里面滚动着黄色的液体,液体里面储满了白色的蚁卵,身躯就如一个要吹爆的气囊,脑袋也大如汽车,不过和躯体比起来,又是莫名地小。
  王奔傻溜溜地打量着蚁后,“我的乖乖!真他妈的大,这玩意就跟奴隶社会的蛀虫一样,整天就知道吃,吃得都走不动了,害人的玩意。”
  巫戈道:“这个你还不懂?没它哪来的蚁群?这叫分工不同,同样都是为了繁衍整个蚁群。”
  王奔气闷闷地骂道:“管它分工同不同,反正就是个祸害,没它,就不会有蚁群,没蚁群,咱也不会掉到这,也不会死兄弟,看我宰了它。”
  王奔心中愤恨,他举枪就射,不打头,反而打蚁后那色彩斑斓的肚子,哪能那么便宜让你好死,哪知道,蚁后的肚子一破,里面的液体就泼了出来,源源不断,如水银覆地,满地都是油晃晃的液体,飘浮着大量的蚁卵,还有不知明的石块一样的东西,色泽艳丽,异香扑鼻。
  巫戈看着蚁后的肚子随着液体流失,慢慢瘪了下来,但是,那液体却象流不完似的,渐渐地聚在车队下面,连车轮都快被淹没了,漫过四周的乱石,开始向其它的洞外流去,巫戈心道无妨,等它完全流干净了,说不定还能得到一张完整的蚁后皮,这么大的昆虫皮,那可是罕见的,也不算白干一场。
  但不久,巫戈就有些惊慌了,因为他听到了非常湍急的水流声,热丽娅大叫一声,“不好,赶快发动车子跑,可能有地下暗流爆发了。”
  原来,这蚁后卧居的另一侧,也是一道石壁,这石壁里面是一条地下暗河,这道石壁极薄,当初蚁后贪图阴凉,在此筑巢,一侧皮肤紧贴石壁,随着身体长大,那侧皮肤磨着石壁,越磨越厚,本来也并无异常,只是年深日久,石壁里面的水日夜流动,已经将石壁磨出一个小洞,幸好蚁后这面皮肤早就磨得极厚,两相平衡了,水才没有漏出来,如今蚁后突然肚子破了,平衡被打破,石壁里的水顿时如山洪一般,就要爆发了。
  众人当然不知道其中玄机,但是听着那万马奔腾的水声,再加上热丽娅一声断呵,紧张的神经再度绷紧,马上向车上跳去,然而上车一转念,轮胎都破了,怎么跑?又都往车下跑,就在一瞬间,那面石壁发出“啵”地一声响,随即整个石壁龟裂,将贴在壁上的蚁后皮撕得粉碎,巨量的水破壁而出,向考古队直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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