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魂灵步入人间之路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5 21:46:05 点击:1443 回复: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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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内容,有人看不?不是恐怖小说,看的人会因此越加勇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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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5 23:10:52
  故事开始啰



  ……

  “喂——”

  “……我……?”

  “嘿嘿……嘿嘿嘿嘿……”

  “叫了我还不有话直说?!嘿嘿个啥?傻!!”

  说了这句话,刘雅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感觉不太明显,一下子还说不上来。

  “自己傻看不出来,还说我傻,真有意思!你不想看看我是在哪里跟你说话吗?”

  刘雅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四面八方是深邃无边的混沌。

  “看不见!你有屁快放!要是不放,老子……”

  刘雅突然间卡壳,竟不知道说句完整的话。

  这似乎不算什么,接下来对方说的令刘雅愕然震惊。

  “你当然看不见我!你没这个本事!可你自己呢?你在哪里?你看到自己了吗?”

  自己?!刘雅有些迷糊,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看,结果看见的仍旧是深邃无边的混沌。

  “我……我……我去!!我是什么?!一个声音发出的原点而已啊!而且这个原点还无比通透,压根看不见,就跟没有似的……那我本来是什么呢?”

  刘雅猛地想起开口第一句话的奇怪感觉,那其实是疑惑,疑惑自己突然说出话来了——自己本来从来就没说过任何话,因为肚子里没料,所以第二句压根不知道怎么表达……而肚子里没料……是因为一片空白……是因为一片迷茫……

  这都是因为那深邃无边的混沌?!

  混沌中,刘雅明白自己什么都不是,唯一能说道的,是一种懵然抑郁,渐渐弥散开来的情绪。

  “嘿嘿!好好承受惩罚吧!这本不是对凡人的惩罚,你在承受超凡的待遇。你知足吧!”

  凡人?!凡人是什么样子的?有些意外,刘雅很快构想出凡人的大致的轮廓。然而,自己做错了什么了,竟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刘雅来来去去不停地问,问了不知道多少次,每次都没能自问自答,只是一直地问——很机械的样子。好像有几次也问到了,是谁在惩罚自己?

  其间,刘雅也曾对着无尽的深邃的混沌问道:

  “叫我的那位,是你惩罚我吗?”

  也许,其实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叫醒的那位消失了,刘雅并没有等来他的再次发声。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6 16:33:37
  刘雅越渐懵然,昏昏噩噩。

  混沌中再次有动静的时候,是一个令人震惊且敬畏的天音在说话,他告诉刘雅去寻找记忆,直到刘雅记起某一个事情。这个已然遗忘的事情有衔接的作用,它将使刘雅的记忆从此圆满,记忆圆满之后不会再像被唤醒之前那样懵然昏噩,日复一日无知地飘忽浪荡。

  “圆满——我的所有事情吗?过去的……将来的,所有的都能记起来,再也不会忘记任何事吗?”

  天音神力所致,刘雅回嘴的一瞬间意识很清晰。仅仅,知道天音所说词句的意思,而不能知道得更多,让刘雅感觉到自己在被某人唤醒之前确实懵然昏噩并且无知,脑子里真的只是一片空白。

  空白,迷茫,同样的感受。

  只是这次比上一次感觉好些,原因大概是明白自己是懵然无知者。

  刘雅当即表示了反对意见,并称怀疑有谁对自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令自己成为任人摆布的没有尊严的玩偶。当然刘雅没有很笨,愚蠢到明说自己怀疑就是眼前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家伙搞鬼,充当两面人。天音没有理会刘雅的言外之意,说刘雅将会听到、看到其他人听不到、看不到的林林总总,包括听到、看到一些人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以及藏在人心下的万千想象,刘雅都能洞若观火,不仅如此,还能穿越时空,看着别人死去活来,自己潇洒自如站在一旁,增长见识。

  听起来神奇得不得了,刘雅承认自己有些心猿意马。

  “开玩笑吧,我又不是神仙……那谁……”

  刘雅又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这一次前方似乎有股浓重的暗色流掠,深邃无边的混沌似乎更深邃无边了。仍是空空无人。但是,天音确确实实地在耳畔如洪钟般响起。

  真是欺人太甚!谁都知道,他说的这些是有多不靠谱。

  “丫的……都欺负我看不见他们……”

  “我说你是!!”

  ……

  仙音停顿的时候,刘雅的心咯噔了一下,能予之必能夺之,刘雅害怕他突然对自己不利。

  “你超然生死,是不死的魂灵,无视神佛,无惧鬼怪。你所欠缺的就是灵光一闪。去吧,去找回过去的记忆,让自己从此圆满。”

  听听这叨逼,牛掰得不行。而且,更主要的是把自己说得也很牛掰,简直是特别关照。刘雅实在忍不住了,恃宠而骄:

  “你这么无所不能,又这么好人,直接让我圆满不是更好吗?我大略是个嘴碎的人,保不住会在背后说你坏话……呃,怎么称呼您呢,大神?”

  ……

  “你不说话并不代表你有很好的修养……”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7 05:53:02
  ……

  “呃……那我总有名字吧!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透露一点点行不行?”

  ……

  没有声音,眼前的暗色仍然在流掠,流掠……

  混沌中,星星渐次亮起。原来刘雅周围便是夜空。有的星芒刺眼,有的暗淡幽隐。眨眼之间,刘雅突然面对着人来人往的道路。

  很快的,刘雅发现自己其实是隐身人,没有谁能够看见他——刘雅这时往自己身上看的时候,除了依稀的一圈人形,整个身子也透明到了极点——不管是谁,都当刘雅不存在。

  刘雅甚至不如一缕风,任谁都可以从他所谓的身上随意穿梭而不察觉——甚至不如一缕风,人言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自己莫名突兀地来,又莫名突兀地去,于此间领略别人所不能触及的风物景致,这就是天音所说的超然、无视、和无畏么?当然是。不过刘雅认为请去他的,说实话要是能选择自己肯定不这样,这样做完全可以想象,其实是多么猥琐……刘雅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刘雅太想知道了。

  可惜,此后周围复又变成一片混沌,那股暗色的流掠仍在眼前。只是没有再听到天音——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听到——刘雅觉得是这样。

  “我啰嗦了一点。还不如一开始就顺从天音。”

  当刘雅这么想的时候,眼前的暗色停止流掠,并且很快消失。刘雅突然明白过来,流掠的暗色其实是一个高大到无法言喻的黑色身影——是他发出了令自己震惊和敬畏的声音。

  紧接着,刘雅的鬼祟离奇的游历便开始了。

  故事要从一个不甚明了的时间说起,刘雅的来去总是莫名而且突兀,没有办法去问别人现在是什么时候,别人既没想也没说这时候是什么时候,这就是整个游历故事之中的某一天。

  刘雅认为自己猥琐的原因不只是会无端地出现在没有外人出现的场合,还在于他人即使不张嘴,仅仅只是心里话,自己心里便能够听见——不是耳朵听见,是心里听见,只要这个人在刘雅身旁,不管是面对还是背对。是的,悄无声息的刘雅就是这样,能够自己认识许多人和事,能够暗中揣想。

  这一天刘雅飘飘然直飞向上,晴空湛蓝、澄澈,并且宁静。

  苍穹之下,奇峰兀立,江河奔流,又有良田万顷,沃土绵延。其和风轻拂,杨柳依依,乃是游人不思归,浪子鸣得意的一片胜境。

  从开始听到天音到现在,刘雅逐渐地明白不少道理:天地广袤无极,人、鬼、神、虫、兽居于此境;冥冥之中,五族彼此约束;五族各有各的规矩,生老兴衰无不依照自家秩序。就像各位,临近的两个人之间,分有尊卑,层级森严,上下有据。如此直至三十三天。飘飞自如的众多仙佛子弟历经劫数一朝飞升,此后并非闲极无事,也要时常在此处聚集。他们来此何干?或默习功课,或切磋短长,总之是要精心修为,精益求精。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7 05:53:16
  ……

  “呃……那我总有名字吧!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透露一点点行不行?”

  ……

  没有声音,眼前的暗色仍然在流掠,流掠……

  混沌中,星星渐次亮起。原来刘雅周围便是夜空。有的星芒刺眼,有的暗淡幽隐。眨眼之间,刘雅突然面对着人来人往的道路。

  很快的,刘雅发现自己其实是隐身人,没有谁能够看见他——刘雅这时往自己身上看的时候,除了依稀的一圈人形,整个身子也透明到了极点——不管是谁,都当刘雅不存在。

  刘雅甚至不如一缕风,任谁都可以从他所谓的身上随意穿梭而不察觉——甚至不如一缕风,人言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自己莫名突兀地来,又莫名突兀地去,于此间领略别人所不能触及的风物景致,这就是天音所说的超然、无视、和无畏么?当然是。不过刘雅认为请去他的,说实话要是能选择自己肯定不这样,这样做完全可以想象,其实是多么猥琐……刘雅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刘雅太想知道了。

  可惜,此后周围复又变成一片混沌,那股暗色的流掠仍在眼前。只是没有再听到天音——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听到——刘雅觉得是这样。

  “我啰嗦了一点。还不如一开始就顺从天音。”

  当刘雅这么想的时候,眼前的暗色停止流掠,并且很快消失。刘雅突然明白过来,流掠的暗色其实是一个高大到无法言喻的黑色身影——是他发出了令自己震惊和敬畏的声音。

  紧接着,刘雅的鬼祟离奇的游历便开始了。

  故事要从一个不甚明了的时间说起,刘雅的来去总是莫名而且突兀,没有办法去问别人现在是什么时候,别人既没想也没说这时候是什么时候,这就是整个游历故事之中的某一天。

  刘雅认为自己猥琐的原因不只是会无端地出现在没有外人出现的场合,还在于他人即使不张嘴,仅仅只是心里话,自己心里便能够听见——不是耳朵听见,是心里听见,只要这个人在刘雅身旁,不管是面对还是背对。是的,悄无声息的刘雅就是这样,能够自己认识许多人和事,能够暗中揣想。

  这一天刘雅飘飘然直飞向上,晴空湛蓝、澄澈,并且宁静。

  苍穹之下,奇峰兀立,江河奔流,又有良田万顷,沃土绵延。其和风轻拂,杨柳依依,乃是游人不思归,浪子鸣得意的一片胜境。

  从开始听到天音到现在,刘雅逐渐地明白不少道理:天地广袤无极,人、鬼、神、虫、兽居于此境;冥冥之中,五族彼此约束;五族各有各的规矩,生老兴衰无不依照自家秩序。就像各位,临近的两个人之间,分有尊卑,层级森严,上下有据。如此直至三十三天。飘飞自如的众多仙佛子弟历经劫数一朝飞升,此后并非闲极无事,也要时常在此处聚集。他们来此何干?或默习功课,或切磋短长,总之是要精心修为,精益求精。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7 05:53:26
  ……

  “呃……那我总有名字吧!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透露一点点行不行?”

  ……

  没有声音,眼前的暗色仍然在流掠,流掠……

  混沌中,星星渐次亮起。原来刘雅周围便是夜空。有的星芒刺眼,有的暗淡幽隐。眨眼之间,刘雅突然面对着人来人往的道路。

  很快的,刘雅发现自己其实是隐身人,没有谁能够看见他——刘雅这时往自己身上看的时候,除了依稀的一圈人形,整个身子也透明到了极点——不管是谁,都当刘雅不存在。

  刘雅甚至不如一缕风,任谁都可以从他所谓的身上随意穿梭而不察觉——甚至不如一缕风,人言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自己莫名突兀地来,又莫名突兀地去,于此间领略别人所不能触及的风物景致,这就是天音所说的超然、无视、和无畏么?当然是。不过刘雅认为请去他的,说实话要是能选择自己肯定不这样,这样做完全可以想象,其实是多么猥琐……刘雅想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刘雅太想知道了。

  可惜,此后周围复又变成一片混沌,那股暗色的流掠仍在眼前。只是没有再听到天音——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听到——刘雅觉得是这样。

  “我啰嗦了一点。还不如一开始就顺从天音。”

  当刘雅这么想的时候,眼前的暗色停止流掠,并且很快消失。刘雅突然明白过来,流掠的暗色其实是一个高大到无法言喻的黑色身影——是他发出了令自己震惊和敬畏的声音。

  紧接着,刘雅的鬼祟离奇的游历便开始了。

  故事要从一个不甚明了的时间说起,刘雅的来去总是莫名而且突兀,没有办法去问别人现在是什么时候,别人既没想也没说这时候是什么时候,这就是整个游历故事之中的某一天。

  刘雅认为自己猥琐的原因不只是会无端地出现在没有外人出现的场合,还在于他人即使不张嘴,仅仅只是心里话,自己心里便能够听见——不是耳朵听见,是心里听见,只要这个人在刘雅身旁,不管是面对还是背对。是的,悄无声息的刘雅就是这样,能够自己认识许多人和事,能够暗中揣想。

  这一天刘雅飘飘然直飞向上,晴空湛蓝、澄澈,并且宁静。

  苍穹之下,奇峰兀立,江河奔流,又有良田万顷,沃土绵延。其和风轻拂,杨柳依依,乃是游人不思归,浪子鸣得意的一片胜境。

  从开始听到天音到现在,刘雅逐渐地明白不少道理:天地广袤无极,人、鬼、神、虫、兽居于此境;冥冥之中,五族彼此约束;五族各有各的规矩,生老兴衰无不依照自家秩序。就像各位,临近的两个人之间,分有尊卑,层级森严,上下有据。如此直至三十三天。飘飞自如的众多仙佛子弟历经劫数一朝飞升,此后并非闲极无事,也要时常在此处聚集。他们来此何干?或默习功课,或切磋短长,总之是要精心修为,精益求精。
作者:axsj0016 时间:2020-03-07 11:18:40
  不错不错啊!
作者:ty_why687 时间:2020-03-07 12:09:16
  收藏了,感谢楼主辛苦了。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7 14:05:08
  刘雅直上三十三天,到了一个太虚飘缈的所在。中间圣光普照,周围流光溢彩。凤飞鹤舞,可谓景色奇致。

  圣光烂漫处,一座宝莲台。如来佛祖轻拈兰花指,口吐莲花,为一众僧佛阐经释教。其间不乏道门造访者。众神无有不敢垂耳聆听。听到了恍然大悟的地方,也有顿首会心一笑的,也有喜不自胜颠扑雀跃的,也有合掌默念“阿弥陀佛”的。

  这是刘雅第一次见到佛祖,心里诚惶诚恐之至。他想自己不是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个地方,行迹鬼祟而猥琐,法力无边的佛祖肯定看得到,如此不敬,自己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但是他多虑了,在佛祖面前,他仍旧是甚至不如一缕风的东西。

  佛祖环顾四周,宝相庄严,缓缓说话,声音有若洪钟,悠远不绝:

  “昔日,金蝉子为了求取真经,携带四个徒弟,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辗转来吾雷音禅寺。吾赠他许多经书,希冀由此教化肉骨凡胎,令人间少生事端,人人安居乐业。时至今时今日,德泽广布算来千年有余,其功果诚无量哉。吾今试问,尘世间冥顽修行是否可圈可点?哪家上前说上一说。”

  “佛祖问我,我又问谁?”

  没谁张开嘴巴,刘雅听到的是嘈杂的心声。

  宝莲台下,众仙家面面相觑,搜肠刮肚也回答不上。看得出来这对于他们是个难题。

  佛祖双目微闭,似睡非睡。 刘雅忽然想到大智若愚——大智若愚的模样一定既是气定神闲,又是胸有成竹。

  未几,一袭白衣身随影动,仙班中款款站出个人来,相貌庄正,慈悲可敬。

  “观世音菩萨有话要说了!”

  声音发自刘雅的内心,带着些微回响——这不是我想说的话,是别人心声落到我的心里——刘雅一下子呆怔了,这位就是观世音菩萨啊?!

  菩萨托着净瓶,一掌立于胸前,垂首低眉,轻启朱唇:

  “禀报佛祖,经书只有圣贤,人却分有善恶。唐僧师徒为大唐取回圣经之后,庙宇禅堂无不奉为至宝广为讲授传扬,只是人间虽然经历了千余年的教化,人世贪憎爱恶欲只如往昔,不曾见它有多少变化!”

  众仙佛本来惊惶凌乱,见到菩萨上前回复佛主发问,于瞬间整肃好了姿态,屏神贯注听她回答。菩萨说话声音不大,犹如一叶激起池中水——涟漪散开,在每个人心里轻轻激荡。

  文殊菩萨普贤菩萨双双合掌,躬身上至阶前,异口同声说道:

  “观音大士所言极是!这些年人间战乱不断,媾疫横行,肖小得道鸡犬飞升,至今未有停歇!”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7 14:08:23
  @ty_why687 2020-03-07 12:09:16
  收藏了,感谢楼主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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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您能来看这部书。我不知该跟您说啥,假如您能看到小说的最后,希望您能够知道我所要表达的东西吧。再次感谢!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7 14:15:06
  佛祖雍容展现,环顾众神,深邃的目光穿透了百千万年的时空,拈指说道:

  “人之所以是肉骨凡胎,不独因其缺少经纶的教导,亦有其心志不坚者,极易受到心魔蛊惑,听凭旁人教唆而改变初衷的缘故。须知人者乃是杂而群居,随波逐流朝三暮四者甚是众多。”

  佛祖身后乃有一佛,天资聪颖心有灵犀,听到佛祖此言,心中惴惴不安,遂转到佛祖面前,稽首拜倒,毗卢冠上现出耀眼金光。

  此人诚惶诚恐,说道:

  “唯请我佛,准弟子再下凡间。弟子从此愿去所有骨肉枝连,拯救天下苍生,还世间清明大道,兴五族共享无极!”

  说话的正是当初亲历磨难,为世人取回经书的旃檀功德佛,昔日大唐皇御弟三藏,不过这些跟刘雅正在经历的故事没有一点关系。

  有仙佛心道:

  “这厮又来了!这一番下去,看在佛祖子弟的面上,各路神仙自然多有关照,必定转世复返,自当又成其好事!”

  有两个名叫迦叶和阿傩的低声言语:

  “经书既然于世人无益,就不该给这厮功名。他在佛祖身边跟前跟后,红得发紫许多年了,也不知佛祖是怎么想的。”

  “悔不当初啊!假若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你我兄弟下凡取经就好了。人间十四年寒暑不过白驹过隙,取经信手拈来。这般轻易的事,赚得满身荣耀,怎能令人心服口服?”

  “你当真不服?!”

  “屁话!你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三十三天上不管是谁下凡取经都是这个结果,这事说白了就是命中注定。金蝉子不过是与佛祖站得近,近水楼台先得月,咱仁义,谦让罢了,谁和他争啊!”

  “嘿嘿!那么这一回怎么样?我到佛祖跟前举荐你们俩去?!我替你们俩争,来日荣耀可不逊于上一次西天取经!”

  二人听着声音不对,扭脸一看,原来是上古燃灯道人在身边说话。

  “不急,不急,咱先听佛祖把话说完。”

  “对,对,佛祖自会裁处。”

  腔调变得很快。

  佛祖朗声说道:

  “金蝉子言语所及仅大唐之天下尔,然宇宙苍广,尽可以一管窥知。诸善者,本应惠普宇宙,经书囿于一隅,力有不逮,人间纷乱亦有此因——金蝉子起来!”

  “弟子恭听训示!”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8 08:54:12
  后续发了两次发不出,怪了。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8 08:56:05
  金蝉子虔诚之至。

  “汝为吾座下弟子,曾享极善轮回。然若再去,不见得会如前般平顺。入地狱,堕算计,从此佛我两分——如此,你还愿意去么?”

  佛祖似乎说得不够明白,迦叶和阿傩埋头嘀咕:

  “从此佛我两分?!什么意思?”

  “应该是佛祖把丑话说在前头。估计这一次做不好的话,佛祖就不要他回来了,直到做好了为止。忽悠谁呢?不过是多轮回几次罢了。”

  “非也。佛祖的意思是说,他这一趟下去,不管干好干坏,再也不能回来了。这是叫他从此把佛放在心中,眼前再也不得相见。”

  上古燃灯道人又在后边插嘴。

  “……”

  “金蝉子还没答话,我上去替你俩争,机会不等人,稍纵即逝。”

  “您饶了我们兄弟吧!佛祖说一不二,要再下去那可就是纯粹的凡人了。咱们那些年辛辛苦苦修为都为了什么?我兄弟两个还没傻到这个地步。”

  “二位相当聪明!”

  燃灯道人嘿嘿冷笑。

  毋庸讳言,潜心修为的人大多就是为了成仙成佛,成了仙佛还修为,那又是为了什么?兴许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是普渡众生吧!但是按这俩活宝的意思,普度众生就是守在佛祖身边参详奥义,一再参详,再再参详,然后觉悟,然后彻悟,乃赞叹佛祖智慧,感慨终于彻悟,如此循环往复,在遥远的将来做佛的博士后???

  如此忒不接地气!

  道之道,非常道,非常道的背后竟是这般昏噩不堪的么?!如果真的是,刘雅觉得神仙还不如凡人一样死掉算了。

  三十三天上,毗卢冠异乎寻常地耀眼,吸引了所有目光。

  金蝉子肃容顿首,谦卑恭谨地说道:

  “弟子不敢多想,惟愿普天之下广种福田,百姓安好万年万年万万年!若得如此,死亦心安。”

  观世音菩萨点头称赞:

  “功德佛此议,弟子亦深以为是!恳请佛祖下诏,准许弟子一路跟随,无论前程若何,谨愿倾力相助功德佛,昭示我佛无疆大爱。”

  佛祖高高在上,目之所及,但见宝莲台下所有僧佛、罗汉、散人、串户的道长师尊、各门各家大小神仙双掌合十,垂首低眉,静待旨意,心中一时宽慰。怎奈时机未到,故闭目垂首不置可否,只欣然念道:

  “阿弥陀佛!”

  此节佛祖话不直说,惹众仙家引颈翘望空等一场,好不心塞。俗不知,日后自有上古燃灯道人揭迷对曰:

  “仙人下凡,须有机缘,机缘不至而擅自下凡者,难取善缘也!”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8 20:08:42
  刘雅只知道天上神仙,地下人间,至于什么是大唐,则懵然不察。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天底下有一国名叫大唐,其间唐僧师徒为了普渡众生,去往西天取得真经,由此得到如来佛祖封赏,算是功成名就。此后更知道唐三藏原本便是如来弟子金蝉子的化身,即便加封丹坛功德佛,每日也得在佛祖身边听禅释教。其三个徒弟斗战胜佛孙悟空、净坛使者猪八戒、金身罗汉沙和尚没有正经差事,悠闲极乐,可以天上地下随意走动。师兄弟几个各有府邸。不管谁家,府邸内每日神仙往来邀约,交游广阔不输一人。一千年间识友无数。游遍了湖海山川,品尽了美酒佳肴,一天天的好不得意快活。乐此不疲,未见谁有厌倦之心。

  交游之际,聊天扯谈必不可少。师兄弟取经路上降妖除魔的故事人所称道广为流传,自家对此也是津津乐道,时不时拿出那些经历相互吹捧一番,又或添油加醋咋唬人家一把,惊得大小神仙诚惶诚恐,一脸痴迷向往,满心都是崇拜。哥几个看在眼里,心里乐开了花,喝蜜也似,骄傲虚荣之心得到极大满足。

  在三十三天上初见金蝉子之后,刘雅不由自主眨了一下眼睛,随即四面变得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心里揣想是天音神力作怪。不料,眼前忽又一下子变得亮堂。这时候刘雅便见到了猪八戒,并且一直跟随之,时间显然长于逗留在三十三天的时候。刘雅和八戒的距离忽远忽近,总的来说,没什么事能逃过刘雅的眼睛。

  这是师兄弟几个许久不曾见面后的一天,刘雅莫名而且突兀地出现在八戒的别院——刘雅之所以能够知道在眼前昏睡的就是猪八戒其人,是因为很快会有认得八戒的人出现——八戒饱睡一觉,醒来时拍拍肚子,腹中空空,说一声好饿啊,便要到外面找吃的果腹。他走出别院,驾起云头高飞远行。突然一股狂风飒然而至,当面劲吹,令他站立不住,在空中接连翻滚。

  八戒不惊不躁,当真以为只是来了一阵不得了的飓风,须臾稳住云头环顾四周,只见白云成片,尽然遮住远方,看不清是到了什么地方。犹豫一阵,在云端东游西荡,从高往下四处张望。此刻不是开饭的时候,探寻了良久,在一处乡野上空闻到扑鼻香气。香气逗引,他的口水直流。

  他在这个陌生地方按落云头。

  到了地面,八戒定睛观瞧,发现此处乃是一所庙堂,想到香气是里面供品散发出来的,心中不由大喜:

  “摆在庙堂的供品,实为我净坛使者腹中之物。在别处吃饭,主家都拿我当客人,总有不自在处。这里可好,我算是吃自己的,用不着假客气。”

  常说八戒是个呆子,此言当真不虚。譬如此时此刻,竟未省悟已是凡俗地界。他大大咧咧,没有一点修饰变化,带着招风大耳长鼻巨腮,楞头楞脑往庙里去闯。此时是大白天光景,敞亮的庙堂摆满了贡品,荤的素的,香气扑鼻,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在。呆子虽然不修边幅,却知道要找个人打声招呼,东张张西望望之际,一个男子忽然出现,迎头与他撞了个满怀。

  八戒被撞不打紧,可怜的是这名男子,抬眼想看来者是谁,冷不防一颗超级大猪头正似笑非笑地对着自己,中间瞪着的是两个乌溜溜眼珠子。男子瞠目结舌魂飞魄散,大叫一声:

  “妖……”

  此人忒不经吓,一句话喊不成样,手脚颤抖发起了羊癫疯,晕厥在一旁。

  尖叫声甚是凄厉,八戒一愣,又在瞬间清醒过来,乃将男子扶到墙边,摸着脸,笑嘻嘻地道:

  “老乡莫怕!对不住啊!老猪长久不曾游历人间,一时间不记得自己还有这样一幅尊容了。等一下就好,老猪变个耐看的来。”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09 20:49:31
  他抖抖脸,扑哧扑哧,甩出一副大户家主模样,十分的端正白净,在圣水池照了照,禁不住夸赞自己道:

  “忒俊俏了!”

  欢喜不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供台前,面对了满眼的供品。

  供台又长又宽,最前面摆满了葡萄、桔子、李果、沙梨、香蕉、西瓜、荔枝等等瓜果干食,红红绿绿,令人眼馋;紧挨素品的是鸡、鸭、牛、羊、鹅等三牲五畜,香气腾腾,惹人流涎。

  供品之后有一尊泥塑,是个不认得的神汉,看样子本应塑得威仪有方,可是最后不知谁人在脸上抹了一把,鼻子塌进脸内,就成了个窝瓜脸。

  “天上这么多神仙,怎么记不得谁是塌脸的了?”

  八戒不暇细想,一双手左右开弓,大快朵颐,笑吟吟道:

  “这么多美酒佳肴,要是不靠我老猪出口相助,都要暴殄天物咯。”

  八戒天生美腹,不怕吃不够,就怕不够吃,此刻好吃好喝摆在眼前,必然要有一番作为。兴许是饿得久了点,他的吃相不雅,吧唧吧唧,一阵子的功夫,嘴角到下巴、衣襟到肘子已经满是污糟。此时,旁边侧门转出一个壮汉。壮汉对着八戒背影瞪了半晌,心头火起,顺手从墙角抄起烧火棍,照着八戒搂头便打,一面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肮脏东西?平时不冒头进供,现在就敢出来夺口粮?!看你白白净净细皮细肉,也这般没有教养?!吃我几棍,教你认得规矩!!”

  八戒手里是瓜嘴里是瓜,猝不及防挨了打,噎下一口想要分辨几句,谁知那壮汉手法飞快,不等他开口,又是连着几棍当头打下。

  “咚、咚、咚!”

  “哎呀、哎呀、哎呀呀!”

  猪八戒即便不是净坛使者,也总还是神仙体魄,怎么会如此不济,任人一顿好打?这里面有个缘由——许多年来,因为保护唐僧取经有功,一众相熟皆对八戒笑脸相迎,这些神汉仙客的宅院得八戒光临造饮,实在是无限荣光的好事,即便偶有到凡间用些斋供的,也有五路游神事先打发知造,总之是让八戒吃得开心,玩得放心,一爽到底,可以不用一分头脑,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今次这般掉链死火迎头碰上冒失鬼的挫折经历。事情突如其来,令只顾着肚子而不顾着脑袋的八戒一时间懵然呆滞,说白了就是,他这些年缺打。

  八戒向前让了几步,转身双手抓住壮汉手臂。壮汉动弹不得。八戒大骂:

  “打!打!我叫你打!你也不知道吃你供养的是哪路神仙!我吃了你的你在人前才有面子哩!!”

  抬手把壮汉摔翻在供桌上。噼里啪啦,一应供品摔得到处都是。

  壮汉狼狈至极,扶着供桌艰难地爬起来。真没想到啊!眼前这个白白净净、貌不出众甚至看似有些虚亏的胖子力气太大了,居然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摔出几米之外。乃喘着粗气,忌惮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八戒扶正头上的员外帽,拿了个果子走上前,发泄怨气也似,恨恨地大啃一口,对壮汉吹鼻子瞪眼叫嚷:

  “这是你家开的庙堂?!你家庙堂的供品不许人吃的?!现在你睁大眼睛瞧清楚,我老猪可都是只吃素的,荤的一点没动,全给你留下了!”

  八戒说的是大实话,出家人谨守戒律,不该吃的从来不吃。壮汉寻思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步一步往后退,最后伸出一只手来,指着八戒咬牙切齿地骂道:

  “好你个夯货,有种的给我在这等着,这里荤的、素的都算是你的,你吃了我是真有面子,不吃我还瞧不起你了!尽管吃吧你,有你全部给我吐出来的时候!”

  说完,兔子似地一溜烟跑掉了。

  “跑什么呀?!我们算扯平了。”

  八戒眨巴眨巴眼睛,根本没有要和他计较的心思。

  八戒天生美腹,有吃有喝的时候忘情,只顾吭哧吭哧闷啃不思其余。比如这回,显然壮汉要搬救兵来收拾他了,他却捧起一个巨大的西瓜,蹲在散架的供桌边上大口地、非常惬意地吃了起来。

  看到八戒哈喇子长流,吃得这么香,刘雅问自己,饿是什么感觉?

  对于饥饿,当时刘雅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压根不能自问自答——他这样的不死精灵,就是不吃也不喝也能寻思琢磨——或许对所见所闻寻思琢磨,便是找回自己的所有记忆,让一辈子能够圆满的唯一途径。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0 09:22:58
  在这一带十里八乡,痛打八戒的壮汉大有名声。此人生性卑劣蛮横,从小就会呼朋唤友,招猫逗狗,勾结官匪,偷盗财物,动辄拆墙放火,闲来扰人清修,整一个不是个东西。

  此人近年来结交了两个蛮汉。两个蛮汉诨号“风月大王”,自称原本也是同门兄弟,三人见面后煞有介事又结拜一次。不久,“风月大王”两兄弟露出本来面目,原来他们不止于奸狠霸道,间或也施展法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借此恐吓要挟村民。三人行凶作恶,无法无天,由是威霸一方。此间庙堂乃是风月大王施法拘押游魂野鬼于一日一夜修建而成,用来鱼肉乡邻的一处所在。三人以供养神灵为名,强令附近百姓按时令节气带上供养到庙中朝拜,言曰可以祈求风调雨顺,威胁若非如此,是年必有灾殃。百姓朝拜已毕,惶惶然出门,留下来的供品便给他们花天酒地、恣意欢乐。只因害怕其法力淫威,老百姓敢怒不敢言,唯有逆来顺受。

  八戒功德圆满,春风得意,去的都是海上仙山,天上宫阙,到处和美一片,已经多少年不知人间世事了,哪里还虑及凡俗疾苦——今天说八戒是个呆子,这也是一个根本的原因啊!

  八戒在这边胡吃海喝,壮汉一溜烟跑出庙堂,不如一缕风的刘雅在后面紧紧跟随。壮汉直奔不远处的一座高山,大声嚎啕:

  “大哥!二哥!大哥!二哥!”

  苍山翠绿皆是老林,树丛中掩隐着一个六角亭,有人在里面答应道:

  “嗨,三弟来得正好,我和风大哥在这边吃瓜呢!好瓜共赏。快来快来!”

  壮汉扯直了嗓门,哭丧般喊道:

  “哥哥还有心思吃瓜?!快别吃瓜了,庙里来了吃白食的,长得像只猪,力大无穷,兄弟就要被他打死了!”

  答话的人原本不想过来,可是兄弟栽了就是自己没脸啊。那就先不吃瓜了。就见一阵风起云涌,迷沙从山上席卷而下。风沙散尽,滴溜溜地现出两个人来,正是叫做风月的两个大王。

  出现在壮汉面前的风月大王,伦巾羽扇,斯文秀气,仪表不凡,看着年纪不大,秉性高洁,这样的人与村霸称兄道弟,刘雅觉得总是惋惜的。然而刘雅又不是不理解。毕竟是有些道行的人,能够施展障眼法呼风唤雨,所以壮汉心甘情愿高呼其兄长而自称小弟。对此,谁的心里没有一点小得意小满足呢?为了一点小得意小满足,臭味相投的人在一起厮混实属正常。

  两大王将壮汉上下一阵打量,暗暗好笑。风大王揶揄道:

  “小顽,这样的光景在你身上可是不常见啊哈!”

  这时刘雅知道壮汉诨名叫做小顽了——好一个“小顽”!再怎么横行霸道,肉骨凡胎在通晓法术的两个大王看来,也只配做“小”了。

  小顽赖皮无耻,跪着蹭到跟前,带着哭腔说道:

  “有一个肥得出奇的员外,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闯进我们的庙堂里了。这厮能吃能喝到了极点,村民敬献的所有供养都给他抢去吃干撇净。这都不算,吃完了还四处打砸,小弟拼命阻拦,就把小弟一顿好打。小弟侥幸逃到这里,逃到这里只剩下一丁点,一丁点气力了,两位哥哥救命,救命啊!”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0 18:40:36
  “还有这等人物?!”风大王疑惑,上前一步问道,“他长得什么模样?可看得出他的来历?”

  小顽心急,担心八戒突然离去,风月大王不能替自己出气,答话便快言快语:

  “哎,这厮看起来是大户人家的子弟;哎,长得白白净净,肥头大耳,之前我从未见过此人;哎,兴许是路过此地的外乡人,可他就是个狠人啊大哥二哥。哎呀,我们不能让他跑了啊啊!”

  月大王把手一挥,大笑道:

  “小顽说来说去,这人肥就一个字。既是外乡人,他肯定不知我们兄弟赫赫威名。不怪他,缺少教训罢了,且去叫他认识我们兄弟的手段。”

  说罢,一手将小顽后领拽起,卷起狂风,喝声:

  “闭眼!”

  小顽急忙闭紧了两眼,瞬时间双脚腾空离开地面,周围飞沙走石,风声大作,只一阵子的功夫,他便又双脚触地。此时的他脸色煞白,用眼缝偷瞧,原来刹那间回到了庙堂的空地上。

  刘雅第一次亲眼见识法术就是这时候。不同于被天音惩罚时候的突兀莫名,这种突兀莫名因为让他觉得像被摆布而感到厌烦无趣(这次是感觉,过几次认定纯属就是),作为旁观看到的情形则令他耳目一新,由衷讶异惊叹。小顽应该不是第一次领教,但慌张和提心吊胆仍旧写在脸上。

  庙堂里面,撒落在地上的果品多数完好,猪八戒饿得慌,那里能忍?蹲下来随手拿了,在身上蹭一蹭就往嘴里塞。没人打搅,吃得太惬意了,神情痴醉。忽然眼中余光瞅到风起云涌,情知有人从天上飘然来到。呆子恍然以为又回到仙山宝地,来不及开口寒喧,月大王先自说道:

  “泼货!你是从哪里窜出来的狂徒野汉?既然要在此地吃喝撒野,怎么敢不打听这里是谁家所在?”

  此人傲气自负,双手背在身后,看八戒都不拿正眼。

  肯定是爱开玩笑的老朋友到了,斥问不过是玩个花样打招呼罢了,八戒满脸堆笑转过身,打算迎上前去,不料却是不认得的人——他和风月大王都变化成了俗人模样,谁能认得出谁是谁——罢了,权当是陌生的庸夫俗子。

  乃意兴阑珊,随便一拱手,说道:

  “咳,老猪还以为天下大同,庙堂主人慈悲为怀,各色供养均可以救济腹内苦难之人,谁知道你处约束忒多,不自在。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去别家吃!”说完想要离开。

  猪八戒原也是灵霄宝殿的一员名帅,尊荣霸气,一声令下,麾下八万雄兵回应的声音响彻云霄,举止投足岂容小觑!在西去取经的年月,虽然沦为孙悟空之后,与沙和尚之辈同流,但是撒野骂街的手段在云栈洞内性随胎成,取经路上与妖魔鬼怪两军对垒阵前叫骂,大多得其粗野德行之惠助。这样的秉性经历了多年平淡岁月,当真就能变了个人,不抢不争,转性了不成?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0 20:43:46
  说起来无他原因,居移气养移性尔。自从得到佛祖加封净坛使者,八戒不再冲杀阵前,身处文明清修之地,无一日不心旷神怡,无一日不高谈阔论,往来皆是化后大小神仙,你好我好大家好,说话论事斯文有余,欠缺的是跋扈粗鄙。受此感化,八戒便有了极大长进,平时遇事早已不惯与他人计较。登门净坛,通常都是有吃便吃,没有吃便转身告辞。

  八戒打起退堂鼓,对风月两个大王来说,分明就是憋足了力气,最后却要一拳打在棉花上,这叫人如何忍得?月大王不肯善罢甘休,瞪一眼,伸手拦住去路,化掌为拳,“嘭”一声响,结结实实打在八戒吃得圆滚的肚皮上。八戒毫无防备,“啊呀”一声嚎叫,满肚子的红红绿绿瓜瓤果实翻江倒海,直冲牙门而出,把个八戒一阵狂吐,倒是把吃进去的一大半给吐了出来。

  月大王又跟上一步,扯住了八戒胸前衣襟,喝声:

  “走!”

  反手往前一送,八戒饿狗啃泥,摔得满脸泥灰,湿的干的糊在一起分不清,惨不忍睹,刘雅看得都有些胆战心惊。

  可怜八戒这样功德圆满的仙家功臣,竟然会在今天落到这般田地。唉!

  月大王尚未解气,再飞起一脚,踹中八戒后颈,一时间月大王拳脚不停痛打八戒,一面打还一面喝骂:

  “张嘴就来,吃白食么?!破落货!吃多少全吐出来!!!”

  月大王三拳两脚不同凡响,八戒被打得在地上左翻右滚,哀嚎不断,好不容易撞得了一个空子,慌忙滚远,纵身起来一个腾空窜上云头,骂出声道:

  “直娘贼,你大爷的!爷爷吃你一顿供养也算你造化,你们谁见过神仙给凡人赏脸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说起来,八戒也只是口中恶毒,并不打算回头打这一架。他虽已成为净坛使者,却还是如取经时一样的眼拙,认不出风月二大王不是凡间人物,仅以为是俗世间技艺高强的武夫。俗话说吃了人家的嘴短,八戒感觉自己被海扁,其实应该自认倒霉,自己一介神仙的身份,为了吃的跟凡人叫劲说出去是个笑话。他骂两句,出了一口恶气后踏云而去。

  这一刻,轮到三个结拜兄弟震惊了。小顽是庸凡之辈,吓得浑身筛糠牙齿打架说不出话。月大王心魂甫定,想要驾云追赶,风大王急忙拉住,劝道:

  “兄弟莫追,我们不知他的底细,万一惊动上天,反为不美。”

  月大王听了,悻然作罢。

  透明的刘雅飘飘忽忽,紧随八戒,看他一路骂骂咧咧。未几,八戒在半空中定住祥云观瞻。地面有一处山涧。山涧两旁茅草丛生,隐隐涩涩;茅草之外,迷雾缭绕。八戒按落云头,摸摸手臂,觉得此处僻静清冷,寒意逼人。

  涧水映照出八戒的模样,须臾他变回本相,赫然又是一副猪头猪脑模样。他捧起泉水将身上濯洗干净,忽听见水面上传来叮铃声响,一阵怪风应声而起,刮过乱草丛。正觉突兀莫名,山涧中的茅草向两边分开,直至迷雾缭绕处。眼前露出来一个大水潭。

  八戒定睛观瞧,随着水潭上的迷雾渐渐消散,当中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老者踏着水波缓步走上岸,张口问他道:

  “来人可是跟随唐僧西天取经的猪八戒?!”

  刘雅寻思道:

  “这个自己身不由已跟随了半天的人原来叫做猪八戒!好吧,一身猪样,我记得他了。”

  在一瞬间,刘雅听到八戒心中说话:

  “原来有员水将在此。”

  八戒乃对老者拱手,答曰正是,说道:

  “老神仙好,此处有山有水,风景不错,老猪正好游历游历。”

  老者笑道:

  “使者笑话我老糊涂矣。此处穷山恶水,人迹罕至,几时有过一个生人影子?要不是使者身上搅了泥污,只怕一千年也游历不到我家。”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1 10:15:17
  心里的小九九被揭穿,八戒讪笑起来,说道:

  “原来是老人家尊府,我不小心扰了你的清修,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赫封净坛使者,可以享用世间所有供养,长久以来,八戒几乎吃遍了大大小小的神仙,但总是自觉吃了人家的嘴短,故而嘴边常常挂着斯文说辞,正所谓与人良好印象,吃喝从此不愁。

  老者拱手施礼,谦卑一笑,说道:

  “上仙说的哪里话,今日得见使者一面,正是吉星高照,好像做梦一样,老朽万幸之至。今有一不情之请,万望上仙稍挪玉步再入府中一叙,拙内现已备有上好果蔬茗茶。陋室寒简指望蓬荜生辉,一家人就等着一睹上仙尊容了,还请上仙勿要推辞。”

  说来也巧,庙堂里的饱食被月大王一顿乱拳殴打出来,八戒肚内已是空空如也,此刻就和在别院时候一样,都是饥肠辘辘,适才立在云端尚且寻思再找一通吃喝。想不到老者真心体贴,竟然请自己上门造饮,这正是瞌睡人儿碰上枕头,久旱季节遇到雨天。

  八戒顿时满脸堆笑,一把拉住老者之手,喜不自禁说道:

  “不瞒老丈说,现在我别的都不想,就想要饱餐一顿,你知道,这空着的肚子忒难受啊!”

  “使者莫急,莫急!吃是小事,吃是小事!”

  老者将拐杖轻轻挑起,口中念念有词。潭水如被令催,中间泛起水花,往两边翻卷,水面下降变得稀浅,到最后八戒脚边再没有了水的影子,台阶分明的崎岖小路跃然眼前,直通潭底幽深之处。台阶两旁有幽灯照耀。

  老者道:

  “上仙请!”

  八戒好不喜欢,满面灿烂笑容,随着老者逐级走下。刘雅寻思里面深邃,会不会不用进去,谁知仍旧身不由己,有时飘到二人前面,有时飘到二人后面,总之是绕在二人身边转悠。

  看似走到潭底,八戒问道:

  “敢问老丈是何方神圣?为何偏居一隅?”

  老者顿了顿手中拐杖,沉吟片刻说道:

  “上仙过奖。小老儿贫贱之辈,幸得造化修练成半点模样,担不得上仙说的神圣二字!惭愧惭愧!”

  转过一处拐角,老者悠悠说道:

  “不过上仙既然问起,小的自然要老实回答。小的原是东海里的一只破落老鳖,年幼时就习惯在海中独居一处,世事不问,潜心修行二千余载,至今方习得一些变化的雕虫小技。多年前东海有段日子涨落纷繁,不甚太平,故而背井离乡寻到此处,见潭水清澈雅静,一家人都喜欢,便在此定居。”

  八戒肚子饿得慌,问话也是打发尴尬,他似听非听,嗯嗯啊啊应付着,心中只是叫苦:

  “这里也太雅静了。怎么就能住在这种地方呢?避难似的。这般深邃,不知道要走到几时,才能换得他一顿饱食?老猪快没力气了。”

  老者一路察颜观色,看出八戒毛躁,并不点破,照旧不紧不慢说道:

  “老朽曾在东海附近的河里修炼,有一天偶然见到上仙师徒满载经书而过,想到上仙师徒从东土大唐而来,历经艰险不屈不挠,最后不辱唐王使命带回真经,心里就钦佩到了极点。从那时起,我的一家时时刻刻对上仙师徒顶礼膜拜。呵呵!”

  八戒肚内饥肠咕咕响了起来,抬手不打笑脸人,心中不满,却又不得不一脸谦虚,说道:

  “哪里话!取经一事最终能成,其实还是仰仗了各路神仙出手相助!悟能只是挑挑担子,在师父跟前吆喝两声,自壮胆气罢了!”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1 20:58:15
  老者未加理会,说道:

  “上仙师徒功劳卓著,佛祖关爱非浅,人人都有加封,实是佛家有缘之人。幸甚!羡甚!上仙和佛祖的缘分,老朽有万分之一亦是足矣。”

  八戒这些年大展宏腹之志,吃得好喝得好,赖不掉的十分快活。各路神仙与八戒交往谈吐,多有恭维推崇之意,八戒捞着的不但是肚子里爽快,耳中听到的甜言蜜语也是十分受用。师兄弟几个,原本只有孙悟空经不起马屁吹捧,一高兴就少不得卖弄吹嘘一番,现在倒好,连带几个师弟都跟着孙悟空一致无二,只要接二连三听到恭维言辞,每一个都是禁不住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此刻虽然不快,甜言蜜语一灌却是直入心扉,八戒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欢喜:

  “老丈过谦了,哈哈……这怎么说呢?唉,说起来那也不是命中注定!劳心劳力就不说了,老丈可知我老猪取经前的最初来历么?其实那也是一桩辛酸往事。那时的我刚从南天门贬谪到凡间,不料想落入猪胎,这时候……”

  八戒打开话匣子,说得眉飞色舞渐入佳境,老者将手一指,道:

  “上仙受累了,请上座。”

  前一刻八戒尽忘烦忧,本来已是乐天姿态,想不到话匣子打开,一个故事还没说完便被打断,心里瞬间抑郁燥火,怨怪老鳖还是不够善解人意。他瞄了一眼,看到老者手指之处乃一小厅,其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名老妪带着几个人躬身静候,正中央满满一台奇花异果美酒佳肴,其间站着两位绝色女子,盈盈而立,莺声轻启:

  “恭迎净坛使者!”

  八戒在交游场上久经磨砺,所见排场俱是热闹非凡,常有莺歌燕舞,其间沉鱼落雁之姿的仙子亦可随意呼喝,只因常年佛法教训,他的情根放下已久,并不留意眼前女子。眼下果香扑鼻而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台前,满脸挂着狂喜,饿虎扑食般抓起一堆玛瑙葡萄就往嘴里送,腮帮子咕嘟咕嘟作响,一边吃一边说道:

  “老丈如此盛情,老猪就不客气了。嗯!好,好,不要见外,大家都过来吃,都过来吃。”

  这是把自己不当外人了。躬身站着的老妪眉开眼笑,双手给八戒递上一瓣水果,说道:

  “上仙请慢用,虽说俺们这里地处偏远,可这些野果山珍都是佳品,其味醇香自然,也不亚于天上王母娘娘璠桃园里的仙果。”

  八戒嘴里吧嗒吧嗒吃个不停,心里其实是大明白:

  “你这里荒山野岭,也就是结了几个浑沦野果罢了,浑沦滋味也敢和王母娘娘的仙果比较?真是乡野村妇,鉴识忒浅。鉴识忒浅了啊!吃了这顿下次我还不来了呢!”

  说出来的话却是:

  “唔唔……好果子,好果子。”

  老妪使了个眼色,两个女子一个端杯,一个倒酒,盈盈笑道:

  “上仙请饮,看看我家酿的酒是否也算琼浆玉液?”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2 10:35:02
  八戒将酒倒入口中,胡乱答应道:

  “也算!也算!”

  有老妪、老者做陪,更有二八佳人劝酒,八戒心肠大开,只当是在自己府中,过的是又一段逍遥自得、世事莫问的好时光。他心性乐天,半晌之前吃人一顿拳脚的无妄灾厄早被忘在脑后。

  酒过三巡,八戒渐有醉意。老者心说机会到了,亲手斟满了一杯酒献给八戒,说道:

  “听闻上仙原在玉皇大帝处掌管天上八万水军,一方诸侯八面威风,意气勃发,后来随唐三藏西天取经,路上斩妖除魔,师徒情深意重人所称道,取回真经得成正果,佛祖赦封净坛使者,三界五族敬仰膜拜,令我辈夙夕仰慕!上仙师徒英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

  八戒摸摸自己的肚子,已然浑圆,拍上一拍,肚皮随着响声颤动。他咧嘴呵呵地笑:

  “佛祖说,一切皆是因果。我这也是修来的福分。修行的背后有太多的不容易了。”

  老者看着八戒,说道:

  “不知佛祖封上仙为净坛使者,是何缘由?”

  八戒不暇思索,又笑道:

  “我倒是想和师父与大师兄一般都成了佛,奈何佛祖怪我口壮身慵,食肠宽大,素以果腹为乐,是以封我做个净坛使者,也是随了我的方便。”

  老者却道:

  “原来上仙掌管天上八万水军,贵及元帅,也是这般口壮身慵,食肠宽大?”

  这话问得新鲜,八戒从未听过,略一诧异,答道:

  “非也,非也。那时的我也是威武雄壮,仪表堂堂。”

  “听说嫦娥仙子对那时的天蓬元帅也有些许爱怜,不知是真是假?”

  八戒醉眼迷离,也知老者话中有话。他摆摆手,说道:

  “老丈取笑俺老猪了。想我与那嫦娥在上天为仙,共伺一主,各有清规约束,何来爱怜之说?老丈不可再说此事。”

  老者哈哈一笑,说道:

  “也罢,暂且饮酒。”

  将酒斟满,话头一转:

  “适才老朽在水中见到上仙一身泥污,不知何故,愿闻其祥。上仙是不是告知一二!”

  这个话头不算忌讳,八戒笑道:

  “不经说,不经说。先前我在前头庙堂用了凡人家的供养,叫蛮汉撞见,嫌我来得唐突,对我饱以老拳,我一时来不及防备,被打了出来。凡人下手不知轻重,令老丈笑话。”

  老者咦了一声:

  “前头庙堂?可是供有塌脸神像的那家?”

  “正是!”

  老者粘须笑道:

  “那么上仙差矣,那座庙堂却不是凡人修造。”

  “哦!”

  八戒有点色变。

  老者道:

  “老朽在此居住时日不短,对那庙堂来历还是知道的。那庙堂乃是由两个妖、一个人合伙修造,专以压榨周围百姓,骗取供养,夺人财物的一块场地。”

  八戒吃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诧道:

  “两个妖一个人?!”

  “正是!老朽只知那两个妖叫作风月大王,不知何处来历,在神像庙后山上闲住,颇有些手段,早年与凡人结拜,从此勾结行事,鱼肉乡邻,想来让天蓬元帅灰头土脸的却是那两个妖精。”

  八戒被称“天蓬元帅”,本来一心踌躇,未想三言两语又被说成“灰头土脸”,不禁有些恼怒,乃袖手擦了擦咧咧大嘴,说道:

  “我只道他是凡子俗胎,没来由与他计较。”

  老者笑道:

  “天蓬元帅本就气度轩昂,又是佛祖赦封的净坛使者,对此等无名肖小,自是宽宏大量。一些难堪的地方,除了我洞府寥寥数人,也没有他人瞧见,我是老朽了,肯定不会到处去说,那是有多败坏元帅的面子啊——天蓬元帅,我们当那就是个屁,都由他去罢。反正不这样也不能怎样了,对不对?”

  老者这番话,叫八戒心中有说不出的羞恼。俗不知老者故意说话不阴不阳,就是要搅乱八戒心绪。他一边察看八戒面色,一边挥手让仕女敬酒,嘴里说的看似不相干:

  “上仙原在月宫览尽春色,老朽现有二女待嫁闺中,不知相比嫦娥,却又逊色几分?”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3 11:54:52
  八戒醉眼迷离恍恍惚惚,抬起头看见一女掩嘴说道:

  “长成这个脓包样,都是吃多了撑的,估计连凡夫俗子都打不过了。天蓬元帅,可笑,可笑!”

  又见婀娜身影晃动,不是别人,正是嫦娥仙子。嫦娥将酒洒在地上,神情倨傲,却又微笑:

  “元帅哥哥,今日的你已经比不得往时刚猛潇洒,可叹奴家一点情意,竟然附着在落寞不济之人的身上!”

  “不要说了!”

  八戒猛然抬手呵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定睛看时,哪里有什么嫦娥仙子,不过是眼前女子芳华正茂,红腮粉唇,一双媚眼深情款款慑人心魄,神态中偶然现出玉人姿容。

  八戒情知失态,拱手向老者执礼,说道:

  “老丈好酒,好酒。悟能叨扰已久,不胜酒力,只好便去。多谢,多谢!”说罢踉踉跄跄夺门而出。

  老者躬身微笑,一动不动看着八戒远去的背影。我飘然转身紧随八戒,听到后面老者冷冷的声音:

  “来得甚好,去得甚妙!”

  出了深潭,八戒走走停停,自言自语:

  “奶奶的,什么人呐?!本来想白吃一顿,却被他搅出一肚子郁闷!”

  这些年他何曾牵挂儿女私情,只因老者在席间旁敲侧击,一段深藏已久的往事才被活脱脱地勾引出来。

  很久以后,刘雅回想起来,发觉这也正是老者的险恶居心。

  八戒护送唐三藏西天取经有极大功劳,被佛祖赦封净坛使者,此后所过庙宇经院,主事人无不精心服侍。他也是自由自在任意逍游,得以遍尝天下美味,在旁人看来无尚荣光。怎奈八戒原本也是心猿意马之辈,偶然会有想起在玉皇大帝驾前任职天蓬元帅的时候,虽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也一呼百应拥趸成群。自从做了净坛使者,身边没有随人,时常形单影只寥落非常,既无俗事,每日游历吃饮,陪席者肃立一旁,恭恭敬敬侍奉,奉承话是说了不少,实际上彼此难得交心。“饱睡终日”四个字岂是虚的,真正是天亮了就吃,天黑了就睡,实则无聊到了极点。这番心事在他心中由来已久,一直无人道破,自己也常常觉得苦不堪言。先前八戒腹内满仓,老者和艳女不解人意,左一句天蓬元帅,右一句刚猛潇洒,都是戳在八戒命门上的绝妙好辞,诚令他倍觉酸楚,一顿饕餮下来,结果索然无味。此刻走在荒山小路上,旧事浮上心头,念及孤身一人,禁不住两眼微红,不知不觉中满脸泪花。

  他驾起祥云随风飘荡,擦一把眼泪抹一把鼻涕,悠悠哉瞥了一眼,不想居然瞅见了那间二傻子塌脸神庙。这一下正是冤家路窄!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3 17:42:08
  八戒恶向胆边生,满腔抑郁喷薄而出,张嘴便骂:

  “我把你个遭天杀的风月大王!今日不拆了你这骗吃骗喝祸害乡邻的肮脏破庙,你也不知道爷爷原是天宫的将军,妖魔的克星!”

  八戒不暇思索,疾风骤雨也似赶回别院取出宝贝兵器——九齿钉耙,将在手中耍弄一番——只因长久不予战事,八戒却要热热身骨——那兵器原也是天界神铁,得太上老君携众神辛苦锻造——此番久不撕杀,在舞动之间,尘埃飘落,金玉奇光荧荧闪闪,映照了他的一身玄衣,看起来杀气腾腾。须臾八戒卷起一团烟云,腾空而起,夹带呼呼风响,直奔关帝庙。

  他高举钉耙,把牙咬得嘎嘎作响,一心只要扫平妖魔巢穴。

  他快刘雅更快!八戒再怎么迅猛,再怎么须臾来去,也逃不脱刘雅目光的追随——当然,刘雅是全在天音的惩罚之下。

  到了塌脸二傻子神庙,八戒降落云头挥耙便打,也不管是纸糊的窗棂,镂空的雕花,即便是浑圆的柱子,泥垒的灶台,一概不论,统统又筑又砸,只听得乒铃乓啷,只见得星火迸放,满眼是碎石木屑溅起又落下。

  八戒砸得性起,口中兀自念念有词:

  “我打你个风大王的,我砸你个月大王的,看你还欺负我老猪,看你还欺负百姓,看你还怎么……怎么风流快活……”

  霎时之间,神庙内烟尘四起,忽剌剌好一片凌乱鸡飞,但听得钪浪一声巨响,八戒急忙纵身跳在一旁,回头看时,神庙轰然倒塌,滚滚烟尘铺天盖地。二傻子塌脸神像犹自坚挺,孤零零敞露在日头之下。

  八戒看着滚滚浓尘嘿嘿冷笑,拢了袖袍往脸上擦汗,不防斜刺里突出一杆长枪,锃亮枪头直刺向自己脸面。乃疾身闪避,反手一耙,将长枪荡开。定睛看时,认得出来人是风月大王中的一个——先前自己被打,此人一直袖手旁观。八戒连打两耙,跳在半空稳住身形,只待那人来追。

  来人紧随八戒也腾上半空,瞧见眼前人猪头大耳,分明是脑满肠肥的一副模样,忍不住笑道:

  “我道是谁这般身肥胆壮,居然敢来强拆我家庙堂,原来却是偷吃人参果的猪八戒!”

  八戒打个机灵,心中说道:

  “却是熟客!这厮究竟是谁?!”

  嘴上高声叫道:

  “你又是何方妖孽?竟敢假借神庙名誉,欺诈乡邻,现在还揭我的短!速速老实招来,饶你不死。”

  此人有意瞒骗八戒,双眼滴溜一转,笑道:

  “我乃后山风大王便是!”

  曾几何时认得?你认得我我不认得你的张三李四多了去了,八戒无名火一窜三丈高,双眼圆瞪,高叫:

  “我不管你是什么大王,今日撞上我老猪,算你恶贯满盈,混世魔王的帐单老猪替你了结!!”

  高举钉耙照头又是一顿好打。两人你来我往缠战一处,一时间难解难分。

  圈外有一人观战,正是风大王的把弟月大王。月大王看着眼前战况心痒难耐,见到风大王一时不能取胜,索性从身后掏出烧火长棍,驾云撞入圈中,叫道:

  “哥哥退下暂歇,待俺与他耍戏耍戏。”

  不等风大王答话,已经挥棍直捣八戒眉心。八戒退让半步,耍一招“风卷纱帘”,把招呼过来的一枪一棍挡了回去。风大王借势让到一旁,对月大王说道:

  “老弟小心!”

  八戒早年征战,也知道一些伎俩,当下豪气冲天地叫道:

  “老猪不怕你的车轮战法,就是捱到明年今日,也要叫你做我耙下之鬼!”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3 20:36:58
  他一番振作愈发神勇,将九齿钉耙舞得急风骤雨一般,逼得月大王一时招架不及,接连后退。

  风大王傻了眼。本想停歇一阵养精蓄锐,无奈月大王如此不济,心头懊恼不说,偏偏又怕月大王不慎有个闪失,失口骂道:

  “早就叫你练好武艺,你不听,只顾贪图风月,上阵不得两个回合又要相助!我暂歇个球!”

  当下大喝了一声,挺枪来刺。八戒放过月大王转身招呼。月大王振作精神,重新杀入阵中。三人呼喝混战,一枪一棍一钉耙好似穿针引线,直杀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列位,如何这番八戒又如此骁勇善战?原来八戒自打被敕封净坛使者,佛谕加持,令功力得到不少提升,此为一说;二说现在怒气蓬勃,义愤填膺,是西天取经时都没有过的盎然斗志。眼下虽然以一敌二,仍然气势汹汹丝毫不惧,势均力敌,甚久不落下风。风月两个大王兜着圈子战他数十个回合不能取胜,不由得暗暗吃惊,只道是自己过于小看了对手——未尝想这慵懒贪吃的猪八戒竟也如此勇猛。二人相互照看一眼,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应付。

  从聆听到天音开始,至此已经是一段不短的时光,几次经历让刘雅察觉到自己确实无所不能。刘雅并非呆子——时刻记着天音一开始就说到的惩罚——一下子出现在这里,一下子出现在那里,没有谁看得见自己,窥视人心,一览无余,都是天音摆布所致,除此之外,自己还承受着别的什么样的惩罚呢?很快刘雅就知道了。

  恶斗在刘雅眼前,刘雅问自己:

  “我该帮谁么?帮了谁是不是就能够恢复忘却的记忆?”

  一开始刘雅还万分谨慎,寻思不能帮错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不能犯错。可惜的是,眼下刘雅并不知道帮助谁才是正确的。

  悲催的是刘雅不能在帮助谁才是正确的这个事上专心思考。眼前缠斗眼花缭乱,思想要么中断要么打岔,断续之间刘雅想到自己心属可怜的八戒——八戒是一个有趣的家伙,贪吃有礼,从出现以来一直深得我心。这样一来刘雅的情感天枰不由自主地向八戒倾斜。觉得可以伸脚绊一下,随便绊哪个大王都可以,反正他们都看不见自己,没办法报复。说不定这么一拌,八戒能够马上了结这场打斗并取得胜利。

  刘雅希望八戒取胜的心意越来越迫切,似乎自己和八戒原本就是一伙的,由是情感占了上风,理智溃败,帮错人的担心被抛到了脑后。

  刘雅瞅准机会,很认真地伸出一条腿,来给月大王使绊子。月大王毫无反应,直接从刘雅腿上穿了过去。原来月大王根本不受一丝一毫影响,该怎样还是怎样——刘雅真的不如一缕风!

  刘雅张大了嘴巴,尽管不能言语——唔,这一刻自己的样子应该很蠢。

  最早天音唤醒刘雅的时候,刘雅忽然间面对了车来车往的道路,行人、车驾纷纷从他身体穿梭而过——本就不如一缕风,即使自己有企图,别人又怎么可能感受得到我,从而被我阻挡呢?可见,天音所说的惩罚包括了刘雅自己想做什么都不行。只是想想还可以,要付诸行动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4 14:47:35
  又过了十余个回合,八戒臂膀发麻,勇力到了强弩之末——两受夹击终是令人疲于应付,接连吃了七八棍,显露败相。

  乃心内哀叹:

  “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计较算是输给他了!”

  没奈何,瞅个空子跳出圈外,高骂数声,落慌而逃。

  刘雅停留在原地,没办法动弹,向着八戒消失的方向巴望很久——惩罚不许他马上离开。

  两个大王不敢追赶,月大王筋骨酸痛,只说要回山上疗养生息,风大王心里不安,说道:

  “阿弟,此番呈了一时意气,其实闯祸大了。猪八戒吃了败仗,怎么会善罢甘休?只怕他邀约了孙悟空、沙和尚过来寻仇,到时我们哥俩大祸临头!”

  月大王恍然大悟,极之懊悔,跺足问道:

  “那么现在如何是好?”

  风大王踌躇半晌,计上心来,道:

  “阿弟不必惊慌,此地已经不可久留,你我即刻远离此地再寻生计罢了。如若猪八戒一众师兄弟转来寻仇,我等可以如此如此……”

  他说的什么刘雅当然知道。

  没有多久惩罚来临,将刘雅复又瞬间移动,莫名突兀地出现在八戒身后,亦步亦趋跟随。

  八戒吃了败仗,徒留满身汗渍,一路气喘吁吁赶回别院,关门闭户呆坐半晌,歇息得有些气定了便走进浴堂,在池边放水准备冲澡,忽听有人高喊:

  “八戒出来,八戒出来!”

  声音尖细悠扬,响彻了整个院子。由于它令人侧耳,所以刘雅不太喜欢。

  八戒心头念想:

  “今日不曾有约,泼猴如何自己就来了?一身狼狈相,实在不好与他见面!”

  遂拿定了主意不做声响,褪去衣衫丢在一旁,蹑手蹑脚走入水池自顾浸泡。

  泼猴是谁?这时候刘雅是真不知道。只是,刘雅从八戒心里的嘀咕听得出来,他们之间有不一般的关系。

  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来到了门前。

  一众师兄弟自从取经归来后,得到佛祖封赏,府邸别院,一应俱全。在最初的那些年月常常往来,互诉兄弟情谊,一起广结同道。只因各自的别院相距甚远,天各一方,又无主业,久而久之缺少话由,兄弟几个后来渐渐少了走动,通常就是各自巡游玩乐,偶然之间才会邀约相聚。

  这一刻,刘雅好奇泼猴是谁,虽然身不由己地被困在偌大的浴堂,但还是不自觉地扭头向着声音传来的位置看了过去。刘雅看到的,当然是一面墙,石墙。

  然而这只是霎那间看到的样子。

  迅即,几乎没有时间的中断,这面普普通通的墙有了变化,上下左右四个边缘闪现出七彩斑斓的光芒,刘雅甚至还来不及讶异,目光便在瞬间穿透了石墙,落在院墙上。

  院墙一如浴堂的石墙,闪现同样的光芒;刘雅的目光一如开始时的锐利,穿过院墙,看到了发出令人侧耳的声音的那个人——孙大圣。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5 13:56:31
  此人生得一头金发,猴面雷公脸,圆眼红睛,形容赢瘦,身板不高却硬朗。这样的长相几乎要惊到刘雅了,好在刘雅立刻就想到最先在三十三天看见的那些骨骼精奇的罗汉佛陀,他们没有几个不是这样的相貌骇人,而且,关键是自己跟随了一段时间的、老实有趣的猪八戒也长得一样德行。刘雅仅仅傻眼了一下就又从容处之。

  孙大圣何等样人,哪里会给八戒轻易欺骗,在门外叫嚷了一阵,见是无声无息,心里说道:

  “八戒的肚子难得安分,怕是又到哪家混吃混喝去了。待老孙进去搬弄搬弄,等他回来得一乐趣。”

  于是翻墙而入。

  院子位于云海中仙山内,里面是三进小屋。仙山多有突兀之处,院子因地制宜,修筑亦是精巧:院子之下几处漏空;一条小涧,从房屋下部穿流而过;院内屋外有参天古树。大圣腾跃到树上,赶走几只叫唤的麻鹰,东瞧瞧,西望望,看见一处暗沟有流水缓缓溢出,不由得笑骂:

  “你个呆头呆耳的猪八戒,假装听不到老孙叫唤,要我好找,自己躲在这间屋子里,却是做甚?”

  刘雅目光跟随着大圣,看见大圣从古树上纵身跃下,徐徐走到浴堂门前,定定地看着门户,眼神专注,似在倾听动静。这一刻其实刘雅和大圣面对着面。刘雅因为有天音关照,料定只有自己能穿透石墙看见大圣,而大圣和所有已经出现过的人一样,看不见自己,对自己无知无察。故而刘雅无畏无惧。

  一切鸦默雀静之际,大圣突然间双手一推,“啪啪”,两扇门瞬间被齐齐打开。

  “哎呀,”八戒慌忙趴进水池里骂道,“该死的弼马温,好不害臊!人家还在洗澡哩,一身精光溜溜,你也不嫌糟污了双眼。出去!出去!”

  大圣快步走近,嬉皮笑脸凑身过去,拿起木勺不停地向八戒泼水,说道:

  “我的猪多日不见,让师兄瞧瞧又精壮白净了多少!”

  水溅到我身上,穿过,落到地上。

  大圣刁钻古怪,手勺并用,变着法捉弄八戒。八戒屡次三番跌进池子,眼睛一直眯着睁不开,左闪右躲实在拗不过,再三央告师兄罢手。大圣消停了,八戒将就拿了一身衣服披在身上出了池子,不想却拿错了衣服,没换上干净的,倒是把刚换下的脏衣服给穿在了身上。

  大圣好不得意,哈哈大笑,指指脏衣服,连连抚掌:

  “好玩好玩!有趣有趣!”又问,“你到哪里搅的泥?居然可以搞出这般光景。”

  八戒急忙将脏衣服换下,有意瞒骗大圣,摆摆手说道:

  “且莫谈。早先在门外摔了一跤,才在洗澡更衣,你不要脸,来看个眼涨。”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5 21:08:10
  大圣眨眨眼,追问道:

  “你不要唬我,我在门外喊你开门,如何却不做声?”

  八戒心虚,搪塞道:

  “我这一跤摔得不轻,面上丑着哩。我历来脸皮薄,不好意思叫你看见,便不做声,好让你快走。”

  大圣心生疑惑,一伸手拧住八戒大耳朵:

  “你脸皮薄?不好意思?真是新鲜!要是不说实话,我就拿了你这付猪头肉磨一磨金箍棒,试一试你的脸皮究竟薄是不薄?”

  八戒疼得直嚷嚷:

  “莫扯莫扯。师兄要是不信,看我面上便知真假。”

  大圣凑近了看,果然看到些许的擦伤,松开手,仍是半信半疑,未几与八戒一同出了浴堂,在院落中说道:

  “八戒,可知师兄我除了有一双火眼金睛之外,还善于占卜之术,能够推断上下千年大事小情!”

  八戒不知大圣葫芦里卖什么药丸,端看了一眼,说道:

  “占卜之术?那可从来没听你说过,更不曾见你耍过,你不要夸口。忽悠我忽悠不来。”

  大圣一笑,说道:

  “这些年头你只管做好了肚子管家,其他的事没有过问半句,一直没有半分长进。可叹可叹。我却与你不同!”

  “嘿嘿!”

  八戒皮笑肉不笑,嘟囔道,

  “你的不同我怎么会不知道?西天取经,咱们兄弟几个,就你功劳最高啊!妖怪都让你打杀了,佛祖封了你做了斗战胜佛,从此你的事都是佛事。我只能做个爱来不来的净坛使者,每天四处出游扫荡坛面,只要自己肚皮快活了就是称职了,哪里有闲心思过问人家大佛做了什么大事。”

  大圣眉头一皱,旋即笑道:

  “休要胡言乱语,且听我说,天宫上的张天师,你可还记得?”

  八戒白了一眼道:

  “那不是张天罡还能是哪个?”

  大圣道:

  “有天我进天宫吃果,不曾想路上巧遇张天师,我央求他教了几手卜卦之术。天师行色匆忙,只怕他不曾真心传授,不知真伪如何,现下正好拿来检验检验。”

  他说得煞有介事,暗中却偷看八戒脸色。

  八戒觉得有趣,问道:

  “师兄待要怎生检验?”

  大圣心里好笑,面上正色道:

  “如何检验,我心内已有打算,却要师弟诚心合作。”

  八戒也想看看大圣新学的神通,漾起笑容道:

  “自然诚心合作。”

  大圣支使八戒拿来两个水勺,在勺底分别胡乱画了几个圈,作势在地上跺了两脚,又弯下腰画了几道符箓,末了对八戒说道:

  “看清楚了,我便在此地占卜,你要祛除杂念,面朝佛祖,心念阿弥陀佛,待我将爻摔下,便知今明之事!”

  也不等八戒应允,毛手毛脚地将八戒拉到所画的符箓之内,拨弄朝西站好,伸手到八戒脸上摸着往下一扒拉,厉声喝道:

  “闭紧眼了,小心雷劈!”

  好唬人!吓得八戒赶紧闭了双眼。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6 09:56:26
  万一雷来了,估计很危险,刘雅寻思自己也得避开点吧,可还是身不由已地站在原地。

  八戒终究不知大圣要做什么把戏,两只耳朵竖直了静静倾听。大圣拿起两个勺子伸到八戒耳边互相摩挲,发出细细索索的声音。八戒寻思:

  “师兄开始了,我该念佛了。”

  大圣看他投入,松开手,勺子跌下。

  “啪啪!”

  勺子落到地上的瞬间,大圣信手将八戒的耳朵紧紧抓住,提拎着拉近自己。八戒吃痛,龇牙咧嘴还来不及讨饶,大圣打雷也似地厉声高叫:

  “呔!看你在外头做的好事!!!”

  这一声吼,够响亮,够刺耳,刘雅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的也被惊着了;而八戒,自然结结实实地被唬了个魂飞魄散!

  八戒偷眼观瞧,大圣怒目圆睁,气势汹汹,早已将金箍棒拿在手中。

  金箍棒是大圣随手一晃便出现了,它金光闪烁,耀眼夺目,轮转的光芒映照周围的一切。刘雅有一霎那被亮瞎了眼睛——刘雅不如一缕风,旁人看不到他。

  八戒腿脚发麻,不听话地哆嗦起来。

  大圣厉声训斥道:

  “好你个呆子,分明是先前与人争斗不过,败坏了自家师徒名声,我们一家四个赫赫威名是你一个人的?!由得你玷污?!岂有此理!爱说不说,先把孤拐伸出来打!”

  八戒喉咙咕噜一声,口水咽进了肚里,心说:

  “定海神针如意金箍棒,蹭一下皮便破了,若被结结实实打在孤拐处,岂不是要筋骨俱断?!家里从不生火造饭,筋骨断了门都出不了,那还不饿惨了?还是从实招了的好。”

  急忙说道:

  “师兄且慢,要是打跛我的脚,便再也报不得仇了也!”

  大圣终究听到想听的话了,捏着八戒双耳的手松开,另一只手里的金箍棒闪耀了一下,瞬间变得无影无踪。他揽起双手站在一旁,发出阵阵冷笑:

  “说我是大佛,我这大佛还就是佩服你这厮。吃了闷亏只管躲在家中,不但不寻思讨回面子,还打算不言不语瞒天过海。嘿嘿!和你做兄弟,我这大佛真个羞也羞死了!你这里要是有块豆腐,我马上撞死在你面前!”

  八戒愧疚万分,未开口先端想,寻思将一路冲撞从头说起,大圣等不及,“哼”一声,连珠般说道:

  “难不成你忘记了自己曾是统管天上八万水军的天蓬元帅?还是我这个大佛看起来只是说着玩,忘记了曾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大圣不提当年之勇也就罢了,这一说简直就是直戳命门,刚要开口的八戒瞬间扛不住,本就眼珠子泛红,这时唰地涌出两行清泪。

  师弟如此委屈,大圣满腔桀骜怒气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时发作不得,抓耳挠腮,忍着说道:

  “呆子啊!你这样哭哭啼啼有什么出息啊?!过去三天两头和妖怪交战,难道你还不知道胜负乃是兵家常事?!你输了他一仗,还有师兄帮你出头哩!你的对手再是武艺高强也罢,师兄一定要他在你面前讨饶!嗷嗷叫着讨饶!!”

  又道:

  “搅得你这般……这般灰头土脸的究竟是什么样人物,你快快说!我好捣他老巢,与你报仇雪恨。”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6 22:58:56
  八戒定了定神,将经过从头说起,原来如此这般,后来又如何如何!说的都是刘雅一路所见。待要讲到深潭老者处的经历,他暗暗寻思那与自己私心有关,不好给大圣知晓,乃省略不言,直说塌脸神庙的小顽领了风月大王过来寻仇,大家一顿好打,起初自己如何如何地神勇,抵住了那两个妖怪的车轮战法,大长了自己的威风,待到两个妖怪一起夹击,自己英雄不敌四手,坚持许久,才蓦地落败。这一通说得是照猫画虎,却又添油加醋,虚虚实实,直叫大圣听得心痒难耐,还没说完,大圣已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八戒讲到自己落败归来,打算还说放水洗澡,大圣一把将他扯上云头,火烧火燎地说道:

  “师弟不必说了,快些前边带路,好让为兄即刻替你报仇!”

  于是八戒往下盯着地面,寻视早先所过之境,带着大圣直奔塌脸二傻子神庙。

  因为惩罚,刘雅跟随着这两位。路上,他们带风疾行。呼呼风中,刘雅想到自己的目光能够穿过两道墙看到大圣,何其神异也!那应该也是天音对自己的补偿吧。能听到他人心声,还能隔墙睹物。补偿真是越多越好。

  在追上八戒去到别院之前,刘雅在塌脸神庙还停驻了好一会功夫。就是这一会功夫,他看到了庙祝小顽的最后下场。

  风月大王两个寻思打不过猪八戒搬来的救兵,只有挪窝而去才是上策。二人商量妥当赶回后山,远远看见了窝棚,小顽正在探头探脑往外张望。

  二人对了个眼色,笑嘻嘻走上前去。月大王叫小顽道:

  “三弟,神庙既已被毁,我等只好到别处讨生活了,将金银细软都收拾了,再放一把火烧掉此处。”

  小顽应诺一声照办,顷刻间神庙火势大作,小顽将包袱搭上肩膀,恭恭敬敬问道:

  “大哥,二哥,我们现在往何处寄身?”

  风大王哈哈大笑,小顽摸不着头脑,咧嘴也笑,陪着傻乐。

  月大王将小顽身上包袱夺下,说道:

  “三弟是一介凡人,没来由负此庸物,身轻才好上路哩。”

  小顽点头称是:

  “二位哥哥心肠好……”

  话音未落,月大王轻轻扬起了手,随性,却生出牛虎之力,瞬间将小顽拍入火海。小顽在烈焰中挣扎扭曲,月大王眼都不眨一下,跟随风大王扬长而去。可怜小顽,自与风月两个大王结拜,虽然得逞一时穷凶,却不得不鞍前马后尽心尽力侍候,煞是辛苦,如此付出没换来妖怪三分相敬,最终烈火焚噬,被月大王灭了活口。

  曾有人听刘雅说过此一段,笑评: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刘雅对他摇摇头:

  “本来万物相似,情同一心,心同一理。只有凡杂庸扰之流,才会看的不外乎目前,而对未来无瑕以顾。”

  大圣与八戒催驾七彩祥云,性也匆匆,行也匆匆,不多时遥遥望见了塌脸神像庙。二人按落云头蹬踏其境,只见墙垮泥歪,金瓦粉碎,好端端一家斋供之所业已化作一片废墟。

  大圣咬碎钢牙,厉声喝叫:

  “大胆妖怪勿做缩头乌龟,快出来!我齐天大圣特来与你们分个胜败雌雄!”

  八戒也叫道:

  “出来出来,你猪爷爷又回来了,快点出来认祖宗咯!”

  “有胆子两个打一个,没有胆子来爷爷跟前见一面?!”

  “就是就是,有胆子两个打我一个,没有胆子来斗战胜佛跟前见一面!!”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7 23:50:08
  二人叫骂半晌,除了清风拂过,再无半点回音。

  八戒叫得乏了,对大圣说道:

  “猴哥,那两个妖怪用车轮战战俺,一定是觉得胜之不武,想来想去,很是忌惮我的勇猛,我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逃难去了,其实我还是有本事的。这个你得承认。”

  吃了败仗还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大圣打了八戒一个栗爆,磨拳擦掌说道:

  “呆子,你说此处乃是妖怪图欢享乐的所在,想必它们还有老窝在附近,待我用火眼金睛看看,或许还有发现。”

  大圣极目远眺,望见后山上冒出几缕青烟,恰似不成形状的妖气,不由地喜道:

  “八戒快来,原来妖怪躲起来了!”

  师兄弟两个再一次兴致冲冲,赶到冒着青烟的地方一看,原来却不是妖怪,而是白茫茫的一大片灰烬,哪里有半点妖怪的踪影。四下里再仔细寻找,仍是一无所获。大圣一时气脑,从耳孔内擎出如意金箍棒在地面上一顿乱打,口中念咒,拘出一应土地山神,嗷嗷叫嚷:

  “你们一个两个的,掰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可是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

  大神发火,后果很严重!土地山神慌不迭拜倒在地,唯唯诺诺直说好话:

  “大圣英明,大圣神武,大圣与日月齐辉,大圣息怒,是我等来得迟了,不曾为大圣接风远迎,万望恕罪!恕罪!恕罪啊!”

  大圣不依不饶,只管耍泼:

  “有人说一千年来不闻天上纷争,上下三界秉持操守,兵枪入库马放南山,所以近有传闻,专门埋汰老孙,说老孙我神技不再,武艺衰微,就连金箍棒都生锈了撒,嘿嘿!这些话是不是从你们这里传出去的?老实招来!”

  天大的冤枉!土地山神面面相嘘,突然间磕头如捣蒜,七嘴八舌辩解。

  大圣雷公似的一张嘴脸龇牙瞪眼,唬得土地山神手足无措,惶恐万状,八戒不禁失笑道:

  “罢了,你们说说,居住在此地的那两个妖怪去了哪里,我央求师兄饶了你们。”

  土地山神异口同声答道:

  “上仙明鉴,此处从无妖怪居住!”

  大圣火冒三丈,如同被雷劈,蹭一下跳起来,扯着一个土地按得他半跪,环视众人厉声喝道:

  “你们胆子不小,敢跟我们打哈哈,小瞧我们西天取经的兄弟不成?”

  土地被吓得浑身筛糠,扑通一下差不多整个人趴在地上,苦苦哀求:

  “大圣明鉴,小神身份低微,岂敢有意瞒骗。实情便是自从掌管这一带山野丘陵以来,就没有见过任何妖孽曾经在此落脚,要是大圣不信小神所说,俺一家性命任由大圣拿去,断无怨言。”

  山神还有土地婆,尽皆伏拜,异口同声说道:

  “我等长久居于此地,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所言俱实,大圣莫要伤害了老实人的性命!”

  大圣细看众人,但见面色虔诚,眼内惶恐,言之凿凿不像作假,心头暗想:

  “莫非八戒所说有误?这厮西天取经的时候没少忽悠我和师父,倒是常常误事。”

  八戒心里却想:

  “土地山神如此吱吱唔唔,不讲实话,莫不是要令师兄怪我欺诈于他。”心中已然气急,上前将那土地又是一把抓住,骂道:

  “我把你这个老不死的土地倌儿,依我看你就是跟那妖怪一伙的,妖怪跑了,你留在此处正要取笑老猪哩!”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8 17:56:44
  大圣将八戒拉到身后,伸手拍一拍土地爷,笑呵呵道:

  “莫要惊慌,老孙恬淡了多年,适才只是要和诸位耍耍。解解乏。”

  乃问道:

  “山前那家供着塌脸神像的庙宇,原来是由何等样人主持?”

  土地躬身说道:

  “大圣容禀。塌脸神庙的位置原是一条山道,本为此地十里八乡交汇之处,往来村民甚多。两年前有三个人来此结拜,结交肖小欺凌百姓,催使鬼怪搭盖了此庙,讹诈村民每月交纳供养,供其寻欢作乐,如有不从,必定逼迫倾家荡产生不如死,众百姓早就苦不能言。我们几个法力低微,也不敢强行出头。”

  大圣似笑非笑道:

  “三个都是人。如此说来,却无妖怪?”

  土地答曰:

  “不敢隐瞒大圣,小仙在此多年,实在从未见过妖怪!”其余山神跟着点头称是。

  八戒听得分明,抢上一步,急赤白脸地叫嚷:

  “那两个夯货在天上把枪棍飞来舞去,几番险些要了我的性命,如何不是妖怪?!不是妖怪能不认得我吗?!你们一大家子都这么眼拙,地面上这点来龙去脉都不清楚,做什么土地?做什么山神?都散伙了吧!我要到凌霄宝殿玉皇大帝面前揭发你们不问乡情,叫他罢你们的官,你们疏懒公务逍遥散漫,到时沦丧落魄,也不枉你们尽帮着妖怪说话。”

  一众土地山神吓得六神无主,又一起伏倒在地,大呼大圣:

  “大圣明鉴啊!那三个人中确实有两个能施展法术的,他们自称风月大王,但是细细观之,千真万确不是草木孽畜,而是得道的凡俗,如假包换的仙人啊。”

  “庙里那尊塌脸神像塑的是谁?”

  “风月大王拘押鬼怪动土建造庙堂的时候,小仙匆匆赶到,躲在暗处观望,本来能看见,可是那个月大王刚好又在泥像脸上抹了一把,泥像的脸就塌成现在这样了。他是谁,小仙也就不知道了。”

  大圣观颜察色,信是无疑,摆摆手让山神土地退下,磨拳擦掌想了又想,忽然跺跺脚,拉起八戒边走边说道:

  “八戒,依师兄看来,仙人作怪,背后定有文章!”

  八戒道:

  “师兄,八戒吃了败仗却不打紧,只要师兄不要怪我编纂假话拾掇才好。你动辄就晃出金箍棒来,我可吃不消!怕看!”

  大圣嘻嘻一笑道:

  “八戒乃是一等一的好师弟,为兄不舍得打,不舍得打。”

  八戒闻言,一颗忐忑的心放下了,呵呵乐道:

  “不管是妖怪还是仙人,跑了便跑了,我也豁达。再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其实师弟我一点不着急哩。”

  一转念又道:

  “这次师兄到家里来,是打算带老猪去哪里耍的么?”

  大圣点头道:

  “家里冷冷清清,过得太不自在,心头越来越寡淡,好像不知什么时候挤进了一只鸟,一定要出来腾空展翅才能存活。”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19 23:07:40
  “啊?哦!所以……”

  八戒的神情看起来似懂非懂。

  “我们兄弟分别已久,我是想叫上你和沙师弟同去周游,到下界长聚一次,师弟意下如何?”

  原来师兄是思凡了,八戒乐道:

  “不用师兄说,其实我也是早都厌倦了这番吃了睡,睡了又吃的日子,脑袋里控制不住整天地想东又想西,焦躁,和师兄说的一样。如此下去,只怕再过两三个月,我老猪自己都要去沉世井投胎下凡,不做这样无趣的净坛使者了。”

  果然兄弟同心,大圣喜道: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去寻找沙师弟,叫他也一起去耍。”

  二人无俗事牵挂,自由身说走就走,双双驾起五色祥云腾空而起,身影在转眼间汇入梵天大宇。

  天上地下尽被茫茫云海遮却,何处才能找到金身罗汉沙悟净?

  书中留话,沙和尚素无长物,平日随波逐流,任劳任怨最听使命,金蝉子感其冥顽不开,故劝说他留在大雷音寺一起恭听佛祖宣讲经纶道义。佛祖座下弟子万千,沙和尚算是新晋之人,夹杂于各路仙佛之中每日陪伴青灯古佛,每每颂课念经,不管心中疲累,只是要潜心修行。

  大圣与八戒一路向西,却不知沙和尚是什么心思,八戒忽然停住云头,说道:

  “师兄,只怕沙师弟在佛祖法眼下面,出来不得。本来是因为不自在去找自在,被佛祖知道的话咱仨又都不自在了,没来由到大雷音寺处找晦气是不是?不如我们两个自己下凡得了。”

  大圣自有主意,说道:

  “我们师兄弟几个原本不是一家,因为负有孽债,各有各的责罚,那些年月多有不堪……唉!”他双掌合十,沉吟叹息,“好在观音菩萨心肠慈悲,见不得我们受苦受难,把护送金蝉子师父西天取经的担子给我们挑,让我们修得正果,到头来成佛的成佛,成使者的成使者,成罗汉的成罗汉。常言道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看起来是自己的东西,其实都是天定的缘分,也是我们师兄弟几个生下来便有的缘分,这等缘分自该万分珍惜。我们要快活时,为何不是兄弟们一起快活呢?八戒,你私心忒重,竟然不把悟净当成自己兄弟。”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1 17:38:31
  八戒听出一身冷汗,睁大眼辩解道:

  “师兄不要拿大话压人,这样我就不佩服你了!我是说去了不一定能叫得动沙师弟,白白浪费了时光,都说一寸光阴一寸金哩。罢了罢了,我这就随你去大雷音寺招呼沙师弟,省得你总看我老猪里外不是人!”

  二人没走几步,八戒一拍脑袋,又道:

  “哎呀!师兄,沙师弟和师父在一处,叫了沙师弟,莫非也叫师父一起去耍?”

  大圣眼珠子一转说道:

  “你这个呆子,师父是何等样人?他如何离得开参禅释道?要是给师父知道我们的打算,肯定会阻拦我们。那个时候就怕他心血来潮,从此给我们每个人都戴上一个紧箍圈,闲来想念你了,便要念几声紧箍咒,确定我们都在老老实实修行,要我们不死不活的,那才真是不自在哩。你要去叫师父,不如现在我走西自去,你走东,老老实实回去做净坛使者罢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八戒恍然笑道:

  “师兄说的对,是老猪不周详了。不过紧箍圈只得一个,怕是师父还给你戴!”

  云卷云舒,二人且说且走,未几远远看到了大雷音寺。大圣睨眼,见庙宇祥光万丈;大圣侧耳,闻其声朗朗颂经。再仔细一瞧,近处八大金刚横眉冷对怒目圆睁,严守寺门。

  大圣心下思量:

  “教唆沙悟净放下禅教佛说,和自己外出自在,不是堂堂正正的明白话,岂能随意声张。”

  乃让八戒在寺外远远地藏起来,说自己要变作一阵清风混进大雷音寺。

  刘雅便是一缕风,大圣要是也变作风,那么刘雅和大圣的区别除了一个能够自由自在,一个不由自主,其他的都该一样吧。这种时候两股风近在咫尺,会不会有什么奇妙的事情发生呢?

  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圣,刘雅感觉快要听到自己激动的心声。

  大圣变化的一刻,刘雅的面前忽现一叶水面的剪影——这便是大圣——他的腾跃离开,致使剪影内粼光荡漾,异彩一阵一阵地闪现,剪影变得透明,几近虚无,最后只在边缘剩下淡淡的朦胧水雾,这水雾又泛着光,和煦舒柔——口述此番情形要一句话,实则大圣变起来只是眨眼之间——如此情形只有刘雅才能看见,因为大圣身边的八戒早早就看过另外一边,这种反应分明是对大圣的变化毫无感觉。

  惩罚在一瞬间降临,刘雅又不由自主起来,丢下八戒转去跟随大圣——泛着光的水雾袅袅娜娜,如鱼一般游进大雷音寺高门,刘雅也袅袅娜娜地跟在前后左右。

  刘雅不如一缕风,但从来都感觉自己也是一缕风,不过与大圣这缕风实在太不一样,或许就是因为属于不起眼的那种,这时候的大圣同样看不见刘雅。虽然大圣对刘雅无知无察,刘雅却自觉和大圣如同孪生——这两股清风潇潇洒洒,如意之至,在高门之下穿行,任由八大金刚瞪大了十六只眼睛,却只如摸瞎一般。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2 10:45:33
  大圣进得大雷音寺,寻思佛祖法力无边,也不敢现回本身,就算已经变成一阵清风,也在角落僻静处藏藏躲躲,大气不敢喘上一口。刘雅是第二次来了,从容恣意之余,反倒觉得大圣藏掖的形迹有些好笑。如此行不多远,就见佛光祥瑞,通天红遍;万朵祥云,层叠起伏。数不清的神仙灵异,躬身持礼井然而立,那四大菩萨、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尼、比丘僧、优婆赛、优婆夷诸大圣众正在七宝莲台下欢喜听讲,和第一次来时看到的情形一模一样。

  莲台上宝相庄严,我佛如来声若洪钟,广昭《显识论》之真蒂:

  一切三界但唯有识。何者是耶?三界有二种识:一者显识,二者分别识。显识者,即是本识,此本识转作五尘四大等。何者分别识?即是意识,于显识中分别作人天长短大小男女树藤诸物等,分别一切法。此识聚分别法尘,名分别识。譬如依镜色影色得起,如是缘显识。分别识得起,是分别若起。安立熏习力于阿梨耶识,由此熏力本识未来得生,缘此未来显识。未来分别识得起,以此因义。是故生死无有前后。

  为显此义,佛于解节经中,说偈言:

  显识起分别分别起熏习

  熏习起显识故生死轮转

  所言熏习者:一执着分别性,二观习真实性,以此二义故名熏习。第一熏习者,增长阿梨耶识,阿梨耶识被增长,具足诸能,能生六道受生诸识,以是义故生死圆满。第二熏习者,名观习真实性。此熏习能除执着分别性,是第一熏习被损坏故。阿梨耶识亦被损,阿梨耶识既被损,受生识亦被损。以阿梨耶识能生三界,由被损故得三界转。依此转依义具五种,如灭差别相中解说。显识者有九种:一身识,二尘识,三用识,四世识,五器识,六数识,七四种言说识,八自他异识,九善恶生死识。其次分别识有二种,一有身者识,二受者识前九识中。

  第一身识者,谓转作似身。是故识名身识,所言似者。如所执身相貌似身而非真实故名似身,此识能作相似身,名为身识,即是五根。余尘等八种识亦如是,即是唯识义也。所言身识者有五种,即眼根界等,是名身识通是五根。

  第二尘识有六种,色界等乃至识尘,通名应受识。

  第三用识者,六种眼识界等即是六识,大论名为正受识。

  第四世识者有三种即三世。过去未来现在也,又生死相续不断故名世。

  第五器识者,大论名处识也略即器世界。谓外四大五尘,广即十方三界等。

  第六数识者,算计量度。

  第七四种言说识者,谓见闻觉知四种。一切言说不出此四,若不说见即说闻,觉知亦尔。

  第八自他异识者,谓依处各异六趣不同,依处者身也,六趣身谓自他异识。

  第九善恶趣生死识者,一切生死不离两道。善者人天,恶者四趣。此善恶道不离生死,即生即灭无停住故。

  众神如醍醐灌顶,听得如痴如醉,有所思者,恍若明光护体,惬意于轮回之间。他们谁也不曾想到的是,在偌大的道场之中竟有两股袅袅清风——这两股清风悠悠潺潺,来回往复,四处探寻。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2 13:34:03

  金蝉子便在如来座下肃立。佛祖圣光致臻辉煌,毗芦帽闪现的光芒堪比日月。大圣瞥了一眼,霎时挪不开眼睛,盯视须臾,心内欣喜,暗道:

  “师父!!”

  刘雅眨眨眼,琢磨这是兜了一大圈再回到大雷音寺,一路上,他们师徒几个算是差不多都见到了。或许,天音的用意就是要自己跟着他们一门子师徒,看着他们一门子师徒死去活来,自己在一旁潇洒自如增长见识,然后才能找回失去的记忆。

  金蝉子凝神静息,身无旁骛,一脸从容恬淡。在大圣眼里,此刻的师父已经没有半点拖沓嗔怪的怨尤之气。

  大圣称赞不已,移动目光再往四下里观瞧,无奈看不到沙和尚半点踪影。

  心上寻思:

  “之前也曾找寻了半日,沙师弟的影子都见不着,这厮究竟窝到哪个角落去了?”

  半晌过后,大圣仍旧是一阵清风的样子——他已然退出众神听经处——把大雷音寺看了个遍,沙师弟仍旧不显山不露水,正郁闷间,眼前廊桥走来一人。

  这个人刘雅上一次便见过——其人相貌稀奇,形容古怪,大有仙人班前佛祖流源之风。

  大圣心中嘿嘿一笑,默默吟诵:

  “一天瑞彩光摇曳五色祥云飞不彻;鹿鸣空内九臬声紫芝色秀千层叶。中门现出真人相古怪容颜原自别;神舞虹霓透汉霄腰悬宝无生灭。”

  此人正是上古燃灯道人。

  燃灯道人佝偻脊背,手持青灯,似是若有所思,口中喃喃有词。大圣一时性起,顽劣发作。刘雅就见到这阵清风缥缥缈缈靠上前去,却听得燃灯道人正好说道:

  “欢忧无相忘,秉持长有解;多志美天伦,直取系真依。”

  却又忽然抬手护住青灯,嗔怪道:

  “平地哪里来的妖风,不要吹熄了我的灯火。”说罢悻悻离去。

  大圣忍不住一笑,心上直说:

  “好雅兴!好雅兴!”差一点就现出了本相。

  事情到刘雅身上就不是差一点了,而是干脆分明——在一霎那间,刘雅移身到了寺外。又是天音作怪惩罚降临。刘雅干瞪眼,看着藏藏躲躲的八戒——他等候已久,煞是无聊,嘟囔道:

  “猴头历来精灵古怪,名堂多之又多,这般许久,莫不是又在里面偷吃佛祖的美酒灵丹了,他在吃香喝辣,暴殄天珍,倒叫我老猪在此傻等。”

  乃伸长脖子往寺里张望,不停地说道:

  “你若再不出来,就真是个死猴子,缺德猴子,发瘟猴子,邋遢猴子……”

  话未说完,一双大耳被提拎起来,痛得他龇牙咧嘴,只好讨饶:

  “哎呦呦,师兄莫要蛮横,老猪耳根软不经拉扯,不经拉扯。”

  “切!”

  大圣一声哂笑现出本相,捏住蒲扇大耳不放手:

  “泼货,你舌根鼓动如簧,言语涛涛,腮帮子久经淬炼,耳根必定也比人家的硬实,我要看看究竟能够扯得多长哩。”

  八戒慌了,连忙陪笑告饶:

  “师兄轻手些,我实在是等得久了,禁不住要说好师兄,英俊师兄,能耐师兄,威风师兄的,谁知道张开口就有股风钻进嘴里,所以舌头才打卷走音了。”

  大圣一乐,松开手说道:

  “罢了,你沙师弟不在里面,白白让我一顿好找。”

  八戒真心疼痛,揉了揉大耳说道:

  “沙师弟会不会跟着师父,你留意师父身边了吗?”

  “都看过了,沙师弟不在师父身旁。”大圣走了神,怔怔地说道,“啊呀,师父就在佛祖跟前。他两耳不闻身外事,专心听讲,坐得比寺门还要端正——真的就是佛门大家风范……阿弥陀佛!”

  八戒见大圣有些痴了,伸出手来捅了大圣一下。大圣将他拉住腾上半空,说道:

  “师弟随我去一趟天宫。”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2 16:23:23
  八戒不解,说道:

  “灵霄宝殿那里么?沙师弟又回到玉皇大帝跟前听差使唤啦?”

  大圣笑道:

  “非也,是为兄自有主张。这一趟我们兄弟先要找到太上老君,叫他用美酒佳肴招呼我们。”

  “太上老君欠你的?”

  八戒心里嘀咕,不敢明说。

  刘雅跟随他们到了南天门外,但见天门高耸,白云在门内飘荡。极目远眺,里面宫阙连成片,悠远而缥缈。

  这次刘雅先一步踏进南天门。看守天门的四大尊神披挂整齐虎视眈眈,无奈看不见刘雅,刘雅则无奈于不能离开师兄弟二人太远——惩罚使刘雅时刻不能自主——在一瞬间又回到师兄弟二人身边。这时刘雅便听到他们二人说到了这四大尊神的名字,他们原是一家子。一位叫魔礼青的上前相迎,拱手打稽说道:

  “小神见礼!多日不见,二位上仙一向可好?”

  大圣笑道:

  “好,好,我们一向安好。”说罢晃过魔礼青,要闯入天门。

  魔礼青的三个兄弟一字排开阻挡去路。扛大伞的魔礼红又惊又气,涨红了脸说道:

  “上仙此来有何贵干,且容我等向灵霄宝殿通报一声。切莫让我们兄弟为难!”

  为难?!什么意思?!就为难你们了怎样!八戒来了兴致,高声叫道:

  “太上老君酿了千年玉液丹,正要找我们兄弟来品尝,没有算上你们,你们几个不要瞎耽误功夫。”

  魔礼青道:

  “既如此,上仙请在此稍候,且容末将到兜率宫通报一声。”

  “且慢!”

  大圣将魔礼青一把拽住,好言好语地说道:

  “呵呵,都怪天蓬元帅多嘴!不过,你去通报真的十分不妥当,你们还是假作不知得了!我们兄弟和太上老君私交甚笃,美酒是稀世珍品,品尝千年玉液丹,更不宜四处张扬。你们有所不知,太上老君实则小家子气,还生性多疑,如果老君知道你们晓得我们兄弟是他请来品尝玉液丹的,一定会怀疑你们埋怨他不请你们兄弟。大家都是仙家故旧,没来由为了这点芝麻绿豆留下芥蒂。我说得对也不对?嘿嘿!”

  四大天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到这斗战胜佛也算是三十三天的常客,一时没了主意。

  好个大圣,趁几位把门的拿不定主意,拉起了八戒就要溜了进去,却听得远方有人高呼:

  “斗战胜佛,不必心急,太上老君正让我等在此恭迎!”

  大圣循声而望,却禁不住傻了眼睛,心说怎么会这般凑巧,来人正好就是自己要找的千里眼、顺风耳!

  那千里眼和顺风耳正端了一壶琼浆,恭恭敬敬地向刘雅,不,向着大圣兄弟走来。

  四大天王见到此情此景,大大放下心来,相视笑道:

  “果然不是来撒野的!太上老君真的请了这兄弟俩来喝酒。”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2 19:09:36
  “千年玉液,还是太上老君亲手酿制,这滋味,光是想想就了不得了。啧啧,天上地下难得一见的好酒啊,蟠桃大会上也没有这样的好酒可喝。”八戒眉开眼笑,十分开怀,一并拍起大圣马屁,“师兄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兄。别看只是一壶酒,老猪净坛吃了无数,就这次最显尊贵。你怎么都不早点说,你瞧你这人,还要给我这老脸面惊喜啊!我们兄弟这谁跟谁啊不是!呵呵!呵呵呵!”

  乃乐得不行,摩挲手掌跃跃欲试。

  齐天大圣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这个时候,眼前的人都替他高兴,唯独他特别想不通——看上去别人都是明明白白一目了然,就他觉得非常意外:他来南天门要做的事情,不曾和谁有过商约,仅仅是心上灵光一闪,属于临时起意马上操办,如此太上老君不可能事先知道他要来,也就不可能让千里眼和顺风耳送来美酒相迎。这是怎么回事?大圣越想越糊涂。

  千里眼顺风耳笑呵呵地将玉液注入酒杯,恭恭敬敬递了一杯给大圣,再递一杯给八戒。

  千里眼说道:

  “老君有事出行,临行前曾交代我们,若二位来时,务要转告二位不必再到兜率宫做客,只请二位上仙饮此琼浆,聊表待客欠周之意,还请二位上仙多多包涵。”

  “啧啧……”

  八戒闻了闻美酒。刘雅就在旁边看着,即便事不关己,也能感觉到有一股甘怡芬芳贯通全身,致使心窍大开,几近忘情。八戒抿了几次喝尽一杯酒,每每瞪着眼睛眉飞色舞,足见其神清气爽。兜率宫特酿果然妙不可言。

  大圣堆起笑容,将酒一饮而尽,就坡下驴说道:

  “老君厚意,我晓得,自当包涵,包涵是应该的!晓得了,晓得了。”

  竟是有些语无伦次了。美酒神妙,回味无穷,大圣将酒壶一把夺过挟在腋下,笑嘻嘻地说道:

  “二位借一步说话。”

  八戒不乐意,叫嚷道:

  “师兄不可量窄,老君说了,这酒是给我们两个的,你凭什么自己拿走了?”

  大圣将酒壶丢与八戒,左手牵了千里眼,右手牵了顺风耳,拉着走到一旁,眨眨眼:

  “咳咳。”

  他掩饰不住尴尬,讪笑着说道:

  “两位不是一般的神仙,你们的神通,其实是很令我们师兄弟佩服的,只是多年未得开眼见证,不知有没有变得生疏——啊!”

  他眼含期待,想要二神一展神技。

  千里眼与顺风耳相视而笑,一脸歉意地说道:

  “上仙怕是要失望了。二位的来意,老君一早已尽然知晓,要知天机不可泄露,还请斗战胜佛莫要执意追问。”

  大圣吃了闭门羹,有些气恼,拳头一握,兀自寻思要不要发作,顺风耳在旁说道:

  “老君还命我二人带了一句话给上仙。”

  大圣怪眼一瞟,没好气地说道:

  “什么话?快快讲!”

  顺风耳道:

  “只是六个字,上仙谨记——诸事皆在前程!”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3 22:20:22
  说罢,双双拱手告辞。

  “诸事皆在前程?!”

  大圣疑惑,猜不透六个字是什么意思,未几唤了八戒离开南天门。

  八戒手持美酒,一路小口品尝,乐呵呵地说道:

  “师兄,怎么太上老君就真的欠了你一壶酒了呢?!兜率宫里的好东西多了去了,你确定他只欠你一壶酒?!没有还欠你其他什么东西?”

  大圣一脸迷思,瞻望远空并不答话。

  “我说师兄,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嗨……啧啧……好喝,我们现在还要赶路去找沙师弟吗?不歇一下?!”八戒咂吧着嘴。

  刘雅从大圣的心声里听到了八戒不知道的事情。大圣到南天门走的这一遭,原本就是要借助千里眼顺风耳的神通寻找沙悟净。他没想到会被太上老君占了先着,不许千里眼顺风耳相助。此时此刻,心里正郁闷得不行。

  “也罢!”

  大圣看看八戒,微笑道:

  “天大地大,云海渺茫,一时之间怕是找不来沙师弟了。我们两兄弟且先自去下界游历,乏了之后再上天界找沙师弟罢!”

  八戒与他对视,说道:

  “刚刚在南天门差点就和魔家四兄弟动手了,师兄你居然忍住了,这壶酒魔力也真大,为了它师兄此一时彼一时,忒不像今天刚见面的样子。”

  “你不知道,先前我刚好想明白,我们洗心念佛很久了,这一回下凡专为修心养性,所以还是少些打打杀杀的好。”

  “师兄牵强了点吧,洗心念佛已经在修心养性了,难道师兄的修心养性有另外一个意思?”

  大圣仍是微笑,笑得颇有深意:

  “这次下凡不做仙,不做魔,只做人,所以我们要修人心养人性。”

  师兄弟二人心意既定,言出既行,一路闲话,说到尘世间种种快活,激起浮想联翩,在半空中心猿意马,处处观望,直要找一个繁华的去处。

  忽然间,远处地面闪射出金光,直冲天际,煞是耀眼壮美。八戒惊叹,指着那地方说道:

  “合该妙人妙事,我们不用费神去找什么繁华胜地了。前面气象万千,看来就是人间不夜城了!”

  大圣心上也是十分喜欢,三纵两跳来到金光闪烁处,不料眼前光景叫他大为失落,哪里有什么人间不夜城,不过是从地里钻出的五道金色光芒,自下而上映透了整一片天空。

  八戒兴致冲冲随后赶来,见状也忒是奇怪。他唯猴哥马首是瞻,正要问大圣,却猝不及防地惊闻一声巨响——

  “咣!”

  随着这声巨响,眼前地动山摇,师兄弟二人身不由己,不住地摇晃震颤。四下里飞沙走石搅动天地,大有雷霆震怒之势。五道金光在一瞬间变作五股旋风,呼啸着,猛然扑向兄弟二人。大圣失色惊叫:

  “不好!”

  乃拉住八戒掂足提膝,疾速腾空想要溜走。掂足提膝本是筋斗云起势,诸番运作屡试不爽,此时此刻却已无济于事。五股狂风将二人卷在当中一把推倒,紧紧压在地面。

  狂风一刻也不停歇,啸声只是大作,无论大圣使出多大气力挣扎,总是动不了一分一毫——此风压着他,却比昔时被压倒在五行山下更甚——大圣想要看看身后究竟有何神怪,无奈整个身子无处不生了根也似,脖子转动不了分毫。

  八戒和大圣一样无法动弹,只能口中叫嚷:

  “师兄快快救我!”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4 13:27:26
  大圣大声应答:

  “八戒莫慌,师兄这就救你出来!”

  无奈挣扎不了一分一毫。

  大圣焦躁,脸红脖子粗,口中念起梵天咒语,誓要拘出此处的山神土地、六丁六甲、过往神仙,要他们现身救人,孰知时也命也,念至口干舌燥杜鹃啼血,始终见不到一个神仙的影子,身边飞沙走石依然如故。

  八戒不能和大圣面对面,又许久见不到动静,干瞪着眼睛望着地面大叫:

  “师兄,你嘀嘀咕咕究竟是在做什么?!倒是拿真本事出来啊!”

  大圣扯着喉咙回应:

  “我念咒拘他们啦,眼下的风响声太大,赛过了打雷,过路的神仙都听不见啊!”

  八戒无奈,接连问话:

  “师兄这是什么怪风?难不成我们要一直困在这里?你不是斗战神佛吗?怎么会对付不了?”

  大圣满腔忿恨,咬牙切齿:

  “当年我谁也不怕大闹天宫的时候,也就只有如来佛搬来五指山压得住我,令我经历五百年风吹雨打,最后皈依佛门才能逃脱,今天……今天不知又是哪个道行高深的大神来找我的晦气。”

  乃放开嗓门高声大叫:

  “躲起来那位!背后弄手脚的算什么英雄好汉?你若真有本事,放我出来当面大战我便服了你。”

  狂风咧咧,无人应答。

  八戒激灵灵地:

  “师兄糟了,会不会是佛祖怪罪我们私自下凡,要把我们捉回去哩!”

  大圣一惊,道:

  “早前你在大雷音寺外等我,是不是叫旁人看见了?”

  八戒道:

  “那倒没有,我在寺外躲躲藏藏,像是人怕鬼,鬼又怕魙。不曾见到周围有一个人影出现,想来确是无人知晓。”

  大圣惶惶难安,思来想去不得其解。

  刘雅仍旧一直候在他们身边。那一声巨响、漫天的飞沙走石、五道龙蛇飙舞般的金光,根本无法撼动天音给予的惩罚。刘雅静静地观看一切,揣想在这等造化激烈的情形下,会不会突然发生奇迹——获得自己的问题的答案。

  时间渐渐久矣,师兄弟二人眼睛赤红神思倦怠,越来越昏沉欲睡,到后来再也经不住,迷迷糊糊不知人事。

  惩罚让刘雅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他们,之后又让刘雅在他们醒过来之前回到他们身边,中间这里去去那里去去,经历照旧莫名而诡谲,这算不算是奇迹?刘雅没用心想过,他只是觉得,只有自己的回忆都回来了,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自己本来要干什么,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获知这些所有问题的答案才是奇迹。自己的奇迹是唯一的。

  宇宙之奇,自在想象之内更在想象之外。有一个疆域甚广的地方,姑且称之为幻域。幻域战火纷飞数十年,虞氏宗延乱世称雄,经历大小九百场鏖战,忽一日遣奇兵攻入京城蒗州,旦夕之间改朝换代,建立大沱国。虞宗延拜天祭地,自命圣祖皇帝,年号祥竟。

  这一年是为祥竟元年。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5 21:56:59
  前朝相国甸冷春早知大势已去,为避战乱,寻得机会带领一众门生各携家眷出走京城,隐居于京郊起凤山。这天女儿产下一女,母女平安。喜讯传出,甸冷春赶去抱起外孙女,观之眉清目秀,颇具英姿,欣然起名姝鸿。少顷,留京探子飞马而至,报知京城易主。甸冷春即将外孙女交还其父缪尽毅,收拾一番率众门生赶赴京城。行至山外撞见浩浩荡荡一飙铁骑,将近万人之数,马上马下旌旗招展,将士金盔金甲,威仪凛凛。

  甸冷春上前通报姓名求见主将。

  主将闻报策马而出,身后数十人跟随,其中一个人被簇拥着,其身高九尺穿着蟒袍,仪表堂堂红光罩面,满面春风难掩不怒之威。 另有一人远远站立警戒。刘雅距之甚远,其人背对阳光,身形被烙上一圈圣光。浑身一片金色。

  甸冷春急忙下拜:

  “拜见大沱开国圣祖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门生随他一起叩拜,口称归顺。

  圣祖皇帝大悦,下马扶起,拜官,仍旧尊为相国。

  便在此时,西南面忽起异象,五道金光贯通天地,圣祖皇帝惊异,端详良久,未知其远。

  甸冷春乃行君臣之礼,说道:

  “恭喜吾皇,金光衔接天地,是为洪福齐天之兆。臣惶恐,从此为大沱苍生殚精竭虑,不敢有一分苟且。”

  圣祖皇帝欣然而笑,于是君臣同归。

  也是在这一日,天音的惩罚将刘雅第三次推送到了大雷音寺内。其时见到佛祖正好散了课业,只留下观世音菩萨及金蝉子二人,说道:

  “我有一切法缘,可以观看尘世千年因果,你们且去看来。”

  言讫将手遥指,只见不远处化作青葱草地,一团祥云平地上袅袅升起,烟雾缭绕渐次散开,未几当中现出一名道长,仙风道骨,骨骼清奇,五绺白须随风微微拂动。

  老道长正将一个巴掌大小的葫芦盖上。

  佛祖道:

  “你等可知这道人乃是与天同寿,历劫明心的人世万祖菩提祖师?”

  二人皆称认得。

  佛祖又道:

  “菩提祖师手中葫芦乃是世间至宝,自有万千气象,昔时,燃灯道人不慎堕入其中,困扰足有三千余年,此后见性明心洞悉世事,专心研习教义,方成正果,实为禅中大儒。”

  观世音与金蝉子辑首称道:

  “善哉!善哉!”

  佛祖道:

  “此地缈隐于世,名曰清凉架。今番祖师来此,为的是一桩公事。祖师曾有一个徒弟,生而癫狂好动,虽经多番劫难,亦有功名正果,怎奈劣性不改,尚不能见性明心。此番造化轮转,他又要劫数难逃矣。”说话间双眼微闭,似睡非睡。

  佛祖一句万千气象,让刘雅感到耳熟,在此之前刘雅也曾经听到过,那时是出于八戒之口,刘雅不由地盯住了镜像里祖师的葫芦,寻思道:

  “这葫芦里的万千气象和八戒感慨的气象万千是一回事么?”

  这一想的结果十分意外,刘雅的目光倏忽一下穿透那个葫芦,看到了大为惊异的情形——那是大圣和八戒刚好被五道金光强压在地上,四周围飞沙走石,八戒鼓动大圣拿出本事意欲顽抗的一刻。

  ……

  “我为什么能够重复看到相同的事情?!之前我在大圣和八戒的旁边看,现在我在佛祖和菩萨、金蝉子的身边看。尽管我一再遭遇诡谲,可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这么下去,我将有机会看到另外一个自己,因为当时我在那里啊!”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6 17:37:02
  “在对我的惩罚中让我看到自己,天音,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惩罚还是补偿。很莫名,不是吗?”

  刘雅没能够看到另一个自己,透明的葫芦转眼间如同窗户一般关闭——刘雅看不到里面了。

  观世音与金蝉子不敢打扰佛祖冥思,合掌静立一侧。须臾幻境中又有一人现身,脸上依稀是佛祖的模样,到了菩提祖师跟前,打辑尊称:

  “祖师,别来无恙!”

  菩提祖师将葫芦放入袍袖,还了一辑:

  “佛祖慈悲!”

  佛祖微微一笑,道:

  “祖师劳心劳力,诲徒不倦,功德无量矣。”

  菩提祖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尘世中生灵万物,脾性夹杂,或有觅道求证者,路途艰险,遥遥而不得。正果昭彰,非一日之功啊。”言讫手指身边石凳,做了个请的手势,“佛祖请坐。”

  佛祖在石凳坐下,双手扶在膝上说道:

  “祖师此言极是。世间的灵种,本来造化颇多,是者出类拔萃,无论艰难险阻,亦无论安康美满,素无二心,有如皓月当空令人敬仰,此诚宇宙之妙,万物之福也。”

  菩提祖师点点头拱拱手,亦在石凳上落座,谦虚道:

  “佛与道名号不同,实则融会贯通。教人春风化雨行善积德,与天地同生共荣是你我两家研习教义之根本。佛祖此番远道而来,理当有所见教,贫道恭听高论!”

  佛祖摆摆手,颇为谦恭,微微笑道:

  “不敢,不敢。多年前我曾经听得一言——度得虔诚礼敬之人是为功德,度得焦躁暴虐之人是为大功德也,我以为此言甚善,不知祖师看法如何?”

  祖师肃然说道:

  “此言当真不差,深得我心!焦躁暴虐之于人有如恶海行舟,徘徊在九幽边缘无生无死。此等人不易启蒙开化,言行举止乖张善变,但有机缘便反复,其情曲折,哪怕凤凰磐涅正果彰著,也有沉沦萎靡的时候。他们多有前功尽弃者,说起来令人唏嘘垂怜!”

  佛祖点头慨叹,道:

  “尘世间一应事物辗转轮回到了今日,算起来已然万万年有余,其事是耶?其事非耶?”

  祖师微微笑道:

  “我等远离尘世不问风情,其间的是是非非已由不得我等妄言,要说,也只好留给尘世的后人来评说。只是既然能够历经万万年,日复一日,此数当是美轮美奂之意也。”

  佛祖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

  “凡人原是世间万物之灵,能绵延至今时今日,与喜、怒、忧、惧、爱、憎、欲七情关联甚切。此七情,兴之所至,取舍有难易,不能自决,或有时高涨,或有时萎迷,世间繁华衰落,凡人险恶愚钝,皆七情之扰也。”

  祖师将拂尘收在臂弯,拱手笑问:

  “佛祖释义如此近切,莫不是有所了然于胸?”

  佛祖正色道:

  “非也!俗世间的兴亡盛衰自有定数,我等说得做不得,类比乐极生悲者、喜极而泣者、悬崖勒马猛醒者亦有其人。我观祖师爱徒,是天真地秀日精月华之子,如何免得了日月恩泽的绵长情分!他近日心气浮躁,眼看就要误入歧途,祖师担忧弟子前程,本来亦是常情。不过,祖师不待其躬身自省,欲待加以管教,却是有所阻滞的嫌疑。”

  菩提祖师听了,一颗心凛然跳荡,看着佛祖疑问道:

  “哦!如此说来,就算我是他的师父,也不便于管教他了?!”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7 11:19:34
  佛祖摆摆手说道:

  “祖师言重了。斗战胜佛诞世之时,破石而出惊天动地,我就料知这厮的功果远不止于大闹天宫取经成佛,他也是日精月华润泽出来的后世子孙,来日五方仙山万千洞主亿数佛陀都会承他恩惠。今日之事命有定数,旁人点化之,未必比得上造化点化之!请祖师明鉴!”

  菩提祖师站起身来,一手把拂尘在背后轻拂,一手捋捋长须,沉吟良久说道:

  “想我那劣徒,虽然武艺高强,但是骄躁之心从未平息。此次若能因造化轮转而转性归真,也是他自己修得的一桩莫大功德,其善莫大焉!”

  观世音与金蝉子在镜外看得分明,知道是佛祖分身下到凡间,二人对视一眼,心下各自疑惑。坐在宝莲台上的佛祖摆了摆手,太虚幻境霎时间消失无踪。

  二人异口同声: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都问,“敢问佛祖,这厮纯属私下凡间,如此会有何德何能,竟要五方仙山万千洞主亿数佛陀都受他恩惠?”

  本是期待佛祖释疑,佛祖却道:

  “此乃天机!你二人各自转回居所,潜心参禅修炼,他日也会大有功德!”

  二人无奈,只得躬身告退。

  奇巧的事接二连三。刘雅飘飘忽忽地出了大雷音寺,被一阵疾风猛吹,落入群山环抱,满眼的郁郁葱葱,一座座山头昂然屹立,连绵不绝。在这里,远远便看见压着大圣和八戒的五道金光,还有肆虐的风沙。

  刘雅忽然听到“嗯”的一声,回头一看,刚刚经过的地方出现一位穿着皂色八卦服的老道长——很久以后刘雅才知道这个老道长就是太上老君,在他面前,刘雅也是不如一缕风的东西——他看不见刘雅。按千里眼顺风耳的说法,太上老君是下凡采药。

  太上老君细眼观瞧,察觉到风沙中暗含吸力,竟引四面八方鸿蒙之气,到了这片地头幻化出至臻神通,于是掐指一算,晓得个中奥妙,乃摇头自言自语:

  “泼猴此次下凡,原来还夹杂了私心,下得凡间,又会余事一概不问。”

  正待远去,袖子里忽然有东西跃动起来,发出小孩儿嘤嘤呃呃的声音。

  “三个九九八十一天了。”

  老君嘀咕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葫芦,托在掌心。葫芦不停地晃动。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9 18:22:22
  这个葫芦里面只有一颗丹丸,是老君采来汇集了天地灵气的草本精华炼制而成。在三个九九八十一天之前,丹丸出炉,浑身肉状与众不同。

  一开始老君看不破也算不出究竟,琢磨不定之余把丹丸装进葫芦随身携带,时常淬炼,想不到竟于今时今日有了动静。

  揭开葫芦,壶嘴薄雾蒸熏,丹丸随仙气而出,还没落地,噗一下,像是从里面吹出来一口气。丹丸在霎那间变作一个小小孩儿,落到地上随风而长,眨眼成了一个八九岁的顽童。

  顽童对着老君纳头便拜,口称:

  “师父!”

  老君凝神视之,冷不丁地心血来潮,于是乎捻指又算一卦。这一番倒算出一个关联,原来是狂风镇压大圣兄弟,所以催生了眼前这个顽童。

  “师父!”

  “欸,欸……”

  老君心怀恻隐,连声应诺,给孩童起名蕨萝,带上兜率宫管教不提。

  刘雅又疑惑了,这个丹丸变化出来的蕨萝,和那个甸冷春的外孙女,两个新诞出的孩儿,能跟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自己的问题事关回忆!纯属旧人旧事!不是新人新事!

  “接下来天音又会把我惩罚到哪里?见识什么事情呢?”

  刘雅在原地呆怔,静寂中突然恹恹欲睡。这是见到天音之后第一次有渴睡的感觉,眼皮越发沉重,渐渐难以睁开,然而他还有另一些感觉,知道自己渴睡的同时又开始如风一样飘飘忽忽,越来越靠近远处的五道金光,紧接着便看到了大圣和八戒被压在风沙中沉睡的样子,他们的面貌一下子清晰一下子模糊。

  突然间又万籁俱寂,四周围一片黑暗,这令刘雅觉得很舒服,似乎回到被天音唤醒之前的懵懂无知的状态。然而好景不长,黑暗中猛地窜出一股熊熊烈火。烈火前两个人一跃而出,他们手拉着手向刘雅冲来,从刘雅身上穿过。烈火也从刘雅身上一下子烧了过去。在一霎那,刘雅看清了这两个人的脸庞,他们是一男一女,即使是仓惶逃命,仍能看出女的本来美如天仙,男的瘦削英俊。烈火并不能奈何刘雅。刘雅回头看,烈火追上他们,将他们吞噬。他们相拥,摇摇欲坠地倒下……刘雅觉得自己的嗓子要被堵住,有股气力堆积在喉咙,或许就要发出惊呼……

  “咻”的一声——并不是刘雅发出的声音——眼前所见随着声响变得一片明媚——除了近处的一小片阴影。

  阴影是因为一块形状奇特的岩石,它挡在刘雅和大圣八戒之间。刘雅靠着岩石,从岩石上的一个小孔看到大圣睁开惺忪睡眼。刘雅想自己刚刚应该也是睡了一觉,现在还横躺在地上。值得一提的是这时刘雅的眼里居然有了一道微弱光芒,其久久不能消失。

  大圣惶然看着眼前一切,漫天之下哪有什么飞沙走石,只见到处阳光明媚树木葱茏,鸟语花香怡人心脾,分明置身于一片小树林内。他寻思自己做了一个梦,和一个女子一起被火焚烧的梦。回想未梦之前,遍地的飞沙走石也如南柯一梦。苏醒之后,假的梦真的梦都消失无踪,自己可以动弹了。

  只是,刘雅的暗火中所见会不会就是大圣的梦呢?刘雅一直窥视,不排除在自己的做梦时分进入大圣的梦境——天音的惩罚和补偿都十分神奇。刘雅特别敢想。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29 23:02:29
  八戒在一旁鼾声大作,看得出来也是梦得正酣,大圣眉头紧蹙,又推又摇,连声催促道:

  “八戒起来,八戒起来,快看这是什么地方?”

  八戒被大圣叫醒,起来往四处张望,不以为意,说道:

  “我一直做好吃的梦,哪里知道这里是哪个山旮旯,不过不像咱们来过的地方。”

  又对大圣笑言,“敢情是师兄的高强法力把妖怪退去的吧?!那是什么妖怪?”

  大圣在八戒脑门打了一个栗暴,没好气地说道:

  “老孙不会说大话不会邀功,妖怪退去和我的法力没有一点关系。刚刚风沙围困异常诡怪,我浑身被约束,使不出一点法力,还和你一样都睡着了,醒来时发现风沙退尽,地方也不是原来的地方,这个光景是活脱脱焕生出来的。”

  八戒摸着脑门,痴痴笑道:

  “原来不是师兄,还以为是师兄故意戏弄我呢!错怪师兄了。”他拍拍肚子说道,“我们应该被困了好一阵子了,现在肚子又饿了,先去找些吃的东西填肚子吧。看来这地方不错,走走就能找到吃的。”

  大圣犹豫不决,暗想那股撼天动地的暴风狂沙:

  “毫无征兆,平地间呼啸而起,五道通天照射的金光,动静如此之大,不该会没有来由。这番私下凡间,会不会被天上抓回去?”隐隐觉得不妙。

  四下里转了转,头上挠了又挠,大圣想要查看一个究竟,怎奈八戒在一旁连连催促,不知不觉间自己的肚子居然真的传出了“咕咕”的声响。

  大圣无奈地瞟八戒一眼,暗骂一声:

  “呆子!吃货!把我也拐带饿了。”

  乃跃上树梢,放眼观瞧了好一阵子,赞道:

  “啊呀!好地方!”

  八戒听了,也要驾起云头观看,大圣下来一把按住,坏笑道:

  “这次下凡要修人心养人性,所以我们不该随意使用法力,刚刚我忘记了,才会腾空观望。现在你跟着我走就是。”

  “你都看到了什么?”

  八戒心痒,就算不能驾云观望也想从大圣口中知道远眺是什么景致。

  “我看见山峦连绵,一望无际。远处有一条笔直而繁忙的道路,车马喧嚣鼎沸,尽皆来往于尽头的一座城池。那一座城池么,看上去地势平缓,城头上遍插旌旗,随风飘扬,城里有山丘有水流,牌楼林立,门店一家挨着一家,牌匾镶金涂碧铮亮气派,商贾云集,游人无数,熙熙攘攘,真的是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大圣,这一刻忘却所有烦忧,自己想要什么就来什么,真是好运气。他止不住心旌激荡,乐呵呵地,又道:

  “城里繁华锦绣,有美酒有佳肴,你要吃香喝辣填饱肚肠,就赶紧了!”

  他将八戒一阵推攘,二人言语打趣,走入山林,踏过在山林里蜿蜒曲折的小河,穿过低洼的、薄雾缭绕的溪地,路过一丛又一丛花朵妖娆的桃林,许久之后见到了良田阡陌。这时候,刘雅发现,眼里那道微弱光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刘雅是那样一步不落地跟着他们,眼里的微弱光芒说起来像是一条系着蚂蚱的绳子,刘雅和他们就是蚂蚱,一直在这条光芒的指引下前行。

  其实,这是刘雅和大圣兄弟正好走在正确的方向上,或者说是带路的大圣正好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不过当时刘雅又哪里知道呢?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30 22:54:03
  这时也便到了平缓的地带。上天碧空如洗,一条繁忙古道,一座繁华城池,浑然呈现眼前。

  大圣睨眼细瞧,远远念出城门上三个字:

  “杨美城!”

  在刘雅的身上,种种不可思议一再发生,但刘雅没能看出其中与自己有关联的地方,包括眼里刚刚消失的光芒,刘雅认为只是大圣和八戒的事情。刘雅没能看出事情与自己有关,也就认定事情确实跟自己无关,于是刘雅有了怨忿——天音如此神通,为什么让我见识到的事情没一件是跟我有关呢?难道是时候未到?或者,这本身便包含在对我的惩罚里面?补偿已经不可思议的神奇了,惩罚亦是那样难以揣测不可自决,在所有的境况里我不如一缕风——让我不如一缕风,那么我在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意义?!

  什么惩罚,什么补偿,不过就是一体两面,不过就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事实就是对不如一缕风的我的一次又一次摆布!

  哼哼,摆布,好无趣的摆布!

  此刻,对于大圣兄弟来说,只要再走几步就可以踏入官道,融入人群之中。凡俗就在眼前,他们却在树林边缘不约而同地拉住了对方。

  “慢来!看看人家,看看自己。”

  “就是就是。养人性修人心,还是和他们一样才好。”

  二人躲躲闪闪,把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仔细观看了一阵。大圣心里寻思:

  “这些人大多穿着大襟窄袖,白素无华,看起来倒像是回到秦朝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个国度。”

  也不细想,嘻嘻一笑,转身背靠大树,摆定了姿势叫声变,瞬间把自己变做一个青衣绿袍的纨绔子弟,右手托着雀笼,左手拿着蒲扇,笼中一对金丝鸟在聒噪扑楞。

  “呵呵。”

  大圣笑着,用扇柄去逗鸟,口中发出鸟哨声。

  八戒笑着揶揄道:

  “你这是要做个败家子啊!真是的,不是我笑话你,你这不是修人心养人性的样子,才说的话一开始就忘了。”

  大圣不以为意,假装着恼,手指朝八戒一指,作势要把八戒变个物事。八戒着急忙慌地躲闪,藏到树后对大圣连连摆手,说道:

  “师兄,你不要再乱来了。我们这回是自己出来玩耍,不是做什么正经差事,各自随意才好。以前变什么都听你的,这次我能不能变个不归你使唤的?”

  大圣挥挥手,笑道:

  “既然如此,那么你自去变来。”

  八戒从树后走出来,踱两步,也笑嘻嘻地念了一句口诀,滴溜溜打个转,身上衣着变成了一套玄衣纁裳,头戴高山冠,腰间绑了一条佩绶,装束庄严,居然是威仪并重的朝服。他人变出来后皮肤白净,相貌雍容尔雅,美中不足是多少有些肥胖。大圣端详一眼,叹他真叫个一身膘肉雪里红,万贯家财满面光。

  八戒乐呵呵地说道:

  “这次我们反过来,我是官,你是民,你得归我管教。哈哈哈!”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3-31 22:26:56
  二人彼此取笑,心上不胜欢喜,在路上走走停停,看看花,看看草,学着卖肉的大声吆喝,跟着买布的斗嘴饶舌,南腔北调,不伦不类,每时每刻都是乐趣。不久走进了城内。

  二人许久不曾结伴到凡间游历了。数百年前,他们肩负唐王重托西上取经的时候,虽然在凡间经历诸事颇多,但从来是心无旁骛,没有半点闲情雅致,到头来只能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逐落花,体会不到俗世间普通人的一点心机。这天进了城半晌,一路上恣意说话,东张张,西望望,口花花,心飞飞,才觉得凡人也是乐趣无穷,也能过得痛快淋漓,兴高采烈之余竟把原先进城内饱餐一顿的念头忘得一干二净,直到日上当空午时将近,城里城外炊烟四起,酒肆飘香之际,八戒的大肚子终于一再咕咕作响,大圣也感觉前胸贴后背,已经饿得不行了。这时候,正好经过一家叫做八珍齐的酒楼,食客往来众多。想来味道应该不错,便入内找到一间雅室,在八仙大桌面对面坐了下来。

  店小二一早便见到穿着朝服的八戒,不敢怠慢,在店内一路跟随到了包间,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将一份镀金菜谱递在大圣面前,陪着笑说道:

  “二位爷,大驾光临八珍齐,真的是眼光独到啊,一定要在鄙店吃好喝好了哈。这些日子鄙店花费重金聘请了京都大厨驻扎于此,特为达官贵人烹做宫中独有佳肴。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机遇十分难得,二位爷不妨试上一试。”

  大圣把菜谱随意翻了一翻,指着窗外招展的大旗问道:

  “你说的京都大厨,可是真的如同上面通告所说,是为皇帝老儿做饭菜的?!”

  店小二脸上本来一直挂着憨鞠的笑容,这时像被冒犯一般,变了脸信誓旦旦说道:

  “我们八珍齐是杨美城一顶一的真材实料老字号,不光是下料做菜做到了童叟无欺,而且牙齿当金子用,说的话句句当真,从不敢信口开河。”

  “那他现在有空来你这,是被皇帝老儿开除的?”

  “对啊!我怎么就没听说过呢?”

  “听口音,二位爷不是本地人也不是京城人。不过显然还是经历过大场面,有过资历的主哈。我若说本朝皇太祖落难时与三碗面的故事,你们就都明白了。话说谁能让太祖爷赏脸连吃三碗面啊?这个人就是本朝最早钦定的御厨了。做出那三碗面的就是,喏,”小二把手往菜谱上一指,“现在我们店这位响当当的大厨乐沉翛的亲爹爹了。”

  大圣哂笑道:

  “原来此大厨非彼大厨,只是有个渊源罢了,你倒是写清楚啊!”

  八戒肚子饿得慌,敲着桌子说道:

  “你这个不着调的店小二,我告诉你,不要以为外地人好欺负!做人要老实!!你们师傅做菜好赖不能吹的是不是?我们第一次来,什么菜都没试过,拿着个菜谱怎么点好吃的?你也不要说那么多啰嗦话,三碗面的故事我们没听说过,也管不到!干脆你自己觉得哪样好,平时客人又点得多的,就给我们多上几份。再由着你这样说下去,黄花菜都要凉了,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这是?!”

  “爷!您真的没听说过三碗面的故事?!”

  “真没听说过三碗面的故事——这是你家热销菜?行行行,冲这个菜名,就来一个。”

  八戒老大的不耐烦。

  店小二瞅瞅这俩位,左一个是富家公子,右一个是京畿官爷,都不像容易被饿坏的人啊。他清了清嗓门,点头哈腰报了几个响亮光鲜的菜名。单听这菜的名字,八戒已经馋得不行,不住地吧嗒一嘴的唾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圣在一边看着好笑,豪气地一挥手,说道:

  “都端上来,都端上来。”

  功夫不大,诺大方桌上就摆满了半桌子的美味佳肴。看菜式果然是大师章法,色香味型俱全。

  兄弟两个煞是开怀,食指大动。大圣举箸将行,八戒突然间身子一凛,将才拿起的筷子又放倒在桌上,憋屈地叫道:

  “坏事了坏事了,乖乖隆地咚,怎么一桌子都是荤菜。罪过罪过,难道我们要破戒不成?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4-01 17:32:56
  大圣听了,淡淡地“哦”了一声,说道:

  “这倒真的是荤菜!”

  不动声色地将满桌子菜肴又细细看了一遍,神情恍若梦醒:

  “嗨,每一个菜的名字都起得金枝玉叶一般,谁会想得到全是荤腥?!这个自己就叫金枝玉叶。我以为肯定是素菜呢!”

  大圣本来是给八戒演戏,有了旁边店小二这位观众,就变成是大圣和八戒合伙给店小二演戏了。

  店小二是有见识的人,看出这两位一唱一和要捣鬼,抢过话头说道:

  “二位爷,不是说你们沾不得一点荤腥吧?那可得先把话说清楚了,本店上台的菜一概不能退货!这里油盐酱醋食材人工的花费,”他加重语气,“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一起扭头直勾勾地盯着小二,半晌不说一句话。

  店小二心中发毛:

  “难道猜中了?这两个傻缺真的沾不得荤腥?!”

  于是说道:

  “菜金一共三贯又五十文钱。”他看看八戒身上的官服,怎么看怎么是原装正品,禁不住又道,“二位大爷,小的可禁不起这样消遣,您二位不是开玩笑吧?”

  大圣紧绷的脸松弛下来,嘻嘻一笑拍拍店小二的肩膀,说道:

  “小二哥不要紧张,瞧瞧我们是什么人?少了你的钱?!没有的事!你先去提两壶好酒上来,比如什么女儿红、竹叶青,葡萄酒,只要是好的,不管价钱,只管上!”

  店小二心里忐忑,讪讪地说道:

  “要两壶好酒,那得再加上两贯钱,本店概不赊账……”

  大圣挥挥手道:

  “要说几次?!只管去拿了来,钱是小事,酒来了便好说话。快去,快去。”

  八戒贼眼溜溜,瞧着店小二转出门外取酒,赶紧走到大圣身边,把嘴朝桌子努了一努,甚是可惜地说道:

  “师兄啊,这个佛偈有云,不可沾染荤腥,这满桌子的熟肉鲜香,可叫人如何是好啊?”

  大圣挠挠腮,笑道:

  “你这脑袋瓜子倒会记东西,挑着来啊!你不记得佛偈亦有云——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师弟,你我这回下到凡间,难不成这斋饭还能想吃就有得吃?难不成没有了斋饭也要不食人间烟火?”

  “尽是斋饭也不能算是修人心养人性啊!”

  八戒心有灵犀,忽然失声叫道:

  “难不成师兄要说我们不是今天破戒就是明天破戒?反正迟早都得破了这一戒?”

  大圣哂笑两声,既不说对也不说错,只是说道:

  “师弟若是不愿破戒,愿意暴殄这一桌子天物,为兄的也只好陪着你一起作罢。白丢银子不过是小事一桩。我本是从顽石里蹦出来的,没有了斋饭,几个月不吃不喝也饿不死,那也是我天生的本事。”

  八戒又饿又烦,心气浮躁到了极点,他弯下腰凑近桌面,贪婪地猛吸了一大口气,瞬间觉得异香扑鼻,肚中馋虫再也无法忍耐,忽然率性笑了起来:

  “呵呵呵,师兄你也不要激我,我念经拜佛不比你少。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这个道理我也是懂得的——如此我就吃一口菜,念一句佛,喝一口酒,又念一句佛,再吃一口菜,如何?!”

  呆子果然言出即行,夹起一箸菜一口便吃了,口中自然嘟嘟囔囔地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大圣哈哈大笑道:

  “知弟莫若兄!孺子可教也。来来来,先吃菜,机会难得,等下酒上来了,你我不醉不归。”

  话音刚落,店小二端了两壶酒上来,唱着喏说道:

  “没有葡萄酒,没有竹叶青,只有陈年女儿红。女儿红!八珍齐名家自酿极品,端上来咧!”

  师兄弟二人眼神勾勾地,看着小二将酒小心翼翼地斟满两个杯子,细细闻来,确是有一番年头的美酒了,心中都是赞叹不已。

  “二位慢用!”小二躬身退出。

  “师兄请!”

  “师弟请!”

  师兄弟二人互道一声,开始觥筹交错,大快朵颐,一路呼三喝四,豪气干云,好不快哉。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4-02 20:22:48
  二人自从入了佛门,便再也不得尝试荤腥滋味,此番将佛家训诫丢在一旁,整个舒爽到了极致。八戒更是不计一身的官服威仪,筷子和手指双管齐下,左右开弓,嘴上茹毛饮血,遍是油腥,直吃了个胡天海地,喝了个分不清东南西北中。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窗外夕阳缓缓西下,半晌欢畅,满桌子风卷残云,师兄弟两个酒足饭饱,醉眼迷离。

  店小二在雅间门外伺候着,许久听不到里面客人吆喝招呼,便满是笑脸地推开房门,恭恭敬敬地问道:

  “二位大爷,想必吃好喝好了吧?要不然,咱们再添一点啥的?!”

  大圣满脸通红,摆摆手,翘起大拇指夸赞道:

  “好!你这个八珍忒好啊!菜好吃,没了边了……呃……老孙以前吃的龙肝凤胆也不过如此。”

  店小二心里发笑。客人喝醉了胡言乱语在酒楼里常见得很,见多不怪。不过再怎么醉,现在也要提醒结账了。刚打算开口,迷迷糊糊的八戒冷不丁说了一句:

  “熟肉熟菜还真是比生吞活剥的要有滋味啊,我喜欢这样吃,以后我们都这么吃好了。”

  店小二差点没吓一跳:

  “难不成你还能把这些鸡鸭鱼肉都生吞活吃了去?见过酒醉的,没见过酒醉了以后这样胡说的。”

  店小二不暇多想,把菜名菜价唱了个遍,最后笑道:

  “二位大爷,一共五贯又五十文钱,谢谢您两位啦。”

  “哦!”大圣应了一声,打个嗝,挠挠腮,眨眨眼,看着八戒吃吃地说道:

  “八……八……八戒,要给钱的话呐……”

  八戒勉强挤出诧异的表情:

  “你不都带在身上的吗?就你口袋里啊,你掏啊掏啊地,不就有钱付帐了嘛。”说完打了一个哈欠趴倒在桌上,而且居然马上响起震天的呼噜——意思很明显,我睡着了,有事别找我。

  店小二鼻子都要气歪了,心下暗暗揣摩:

  “这两个穿在身上的衣裳都不小气,难不成竟是混吃白食的行头?!如果是真的,穿着京畿官服出来行骗乞食,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说吃过龙肝凤胆,一个说吃生肉,见过楞头的,没见过这么楞头的!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乃略略挺了挺腰杆,想着把两个人暴打一顿的情形,眼神冷冷地看着大圣,一脸蔑视加歧视。

  大圣看到小二逼人的目光,酒醒了大半,心道:

  “吃顿人间美味竟然给不起钱,难不成老孙真的不能入乡随俗了?”

  乃轻轻一笑,从容说道:

  “小二哥,不瞒你说,我这口袋里有的是金山银山,却不知你要的是哪样的钱两?”

  店小二头皮发麻,陪笑道:

  “大爷忒爱开小的玩笑,既有金山银山,您拿出五六贯钱只当是牛身上拔根汗毛。小的给掌柜的干活,吃人家的饭,每日跑堂累得就跟赶鸭一般。说笑逗乐那是放肆。得等到把账收齐了才敢胡说八道哩。”

  大圣心头暗骂,嘴上则说:

  “小二哥,既然忙得辛苦,就更要过得快活些。累身不累心,莫要拿了人工把去买药吃,那时候悔之晚矣。”

  乃低下头默念咒语,伸手入怀,在衣裳内摸了良久,最后终于拿出一锭黄金,托在小二眼前晃了又晃,大大咧咧笑道:

  “你把爷们伺候得不坏,这锭金子全给你了,多了只是打赏你的。”说罢,将黄金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小二——想到店小二脸上即将会出现贪婪的神情,大圣觉得很是有趣。

  店小二果然张大了嘴巴,半天合拢不上,显然吃了非同小可的一惊,大圣心中笑骂:

  “好蠢的样子!凡夫俗子,小人得志,再也不过如此了!”

  大圣实在不知道,他拿出的黄金与店小二平日见到的金子有很大分别。

  店小二双手接过黄金,做梦一样捧在胸前,毫无疑问,今天属于自己一个人——天上掉馅饼,今天还会有谁?他转动黄金细细观看,脸上被照出一片金光。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4-03 17:45:03
  突然,他气息急促脸色骤变,忙不迭地将黄金推回到大圣面前,慌慌张张说道:

  “大爷拿前朝的金锭打赏小人,小人要是收了,就得满门抄斩!就算十锭一百锭,也千万使不得!二位大爷,这样戏弄小人,小人吃不消啊!”

  他太明白了,自己要是一转身,随时就被抓了,钓鱼执法和谁说理去?

  大圣一怔,拿起金锭学着小二的摸样仔细端详起来,看到金锭上依稀刻着几个字。

  “应该是官号。原来如此,”大圣心下说道,“既然改朝换代了,怎敢还拿前朝的东西搪塞老孙?!此山神该打!”

  “你拿去叫人重新浇铸,不就没事了么?”

  “大爷玩笑开大了,只有朝廷才能烧铸黄金钱币。小人和大爷无冤无仇,大爷怎么老想让小人被满门抄斩呢?!”

  这个地方,现在,可以使用的钱是什么样的?大圣没见过,一时无法,寻思要不要使个定身法把小二定住赖了这顿饭钱,却听到一声大喊:

  “庆福,你小子享清福来了?收个饭钱怎么也跟大姑娘放响屁似的,太不利索了!”

  话音落下,一个长得白胖,穿着绫罗绸缎的富态男子出现在门口,此人身材与八戒相近,只比八戒矮了些许,也不看大圣一眼,只向小二吩咐道:

  “你和账房去钱庄换钱,回头发这个月的月给!”

  “是是是,掌柜的!”

  小二陪着笑,一面迎上前,一面连连答应。

  只在须臾之间,大圣一双火眼金睛便把来人手中的金锭看得真真切切。好个大圣,手一收一放,变戏法似的又抖露出一锭黄金,笑道:

  “掌柜的莫急,你家店小二好福气,看他给你挣了多少月钱。”

  店小二刚好走过大圣身边,顺手接过金锭一看,顿时眼睛又放出光彩,哎呀我的亲娘,这回可是真真切切的大沱金锭啊!

  大圣十分得意,哈哈大笑道:

  “这都是庆福跑前跑后的辛苦钱。掌柜的,我们吃一顿饭,可不在乎用多用少,不过你可要多多打赏他呀!”

  掌柜的一双眼也是尖利,早瞧清楚了这锭黄金,乃满脸堆笑,笑容宛似春日桃花,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全无筋骨似地连连给大圣鞠躬,乐得满嘴欢唱:

  “这个哈哈……岂敢,岂敢哈哈……贵客豪爽……哈哈,出手如此大方,祈某悉听尊便,不客气了收下了就是,哈哈哈!”

  “这是咱们八珍齐祈美祈掌柜!”

  店小二也堆起了满面笑容,把金锭交给掌柜,刚要回头,想想忘了什么事了,又把掌柜早先拿来的金锭接在手里,向大圣施了一礼说声慢坐。及至退出雅间,变了嘴脸小声地发牢骚:

  “该死的有钱人,不早点拿金锭出来,倒拿俺来做猴子似消遣了一个晌午,他妈的一锭黄金啊,居然全落到掌柜手里了,还跑前跑后的辛苦钱呢!我真是……啊呸!”

  店小二气得不行。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4-05 11:07:11
  八戒一路偷瞧,瞅见大圣把帐结了,故意打个哈哈算是酒醒了,说道:

  “我说祈掌柜,你也真是会看时候,早先不来陪酒,知道有金子就出来了,这样做老板可不地道啊!来来,这还有酒呢,你得喝上一盅,要不,我可要把钱都拿回来!”

  他把桌上的酒壶逐个提拎,找到一个还有酒的,斟满一盅。祈掌柜眉开眼笑,走近桌前,向二人举杯致意,乐呵呵地说道:

  “小的开店广交天下客,二位爷大驾光临,豪爽大气,怕是小的从此要走运了。日后倘有差遣,只管吩咐就是,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说罢抬起头来,将酒一饮而尽。

  大圣笑道:

  “好说好说,有的没的全是造化,我们但讲缘分。”

  话音未落,掌柜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异样,整个人静静呆住不言不语似有所悟,不一会便倒栽在桌下。

  大圣“咦”的一声,站起来说道:

  “怪哉!”

  八戒一拍大圣,笑道:

  “就是就是。这么点酒量,连一盅酒也无福消受,也能做酒楼掌柜,岂非奇人异事?!”

  二人说说笑笑,摇摇摆摆,离开了酒楼。

  笑话祈美酒量浅是牛笑马脸长,兄弟俩喝的是上头好酒,没多久也便头重脚轻,言行失态,令人侧目。二人你靠着我,我挨着你,在人流之中踽踽前行;满嘴酒气,哼哼嗡嗡胡诌小曲。大圣三番两次扯着八戒衣袖,二人跌坐在地,路人起哄,二人赶紧踉踉跄跄让到马路边上喘气。

  两兄弟闹腾出一身汗,略略清醒,发现旁边是一家叫做“万贯宝号”的钱庄。两个孔武之人在门前来回走动。

  大圣拍拍八戒,说道:

  “我们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个国度,过的是哪年哪月的日子,得找个人问问清楚。”

  “店小二不是说了还是大唐年间么?!”

  “你听错了!店小二说的是大沱,改朝换代了。”

  “那……也有可能,我们几百年没过问人间世事了。可惜的是师父他老人家和人间现今的帝皇没有渊源了,”八戒拿下官帽挠挠头,“随便找个人来问吧!”

  “就找他!”

  大圣盯着钱庄门口,八珍齐的店小二庆福走了出来。

  “怎么问?我们这样的……特别是我还是位官老爷,能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吗?”八戒有些发愁。

  “嘿嘿!”大圣狡笑道,“能问,还特别能问。”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4-05 11:09:56
  钱庄门外路人众多,二人紧赶慢赶跟上庆福,借着酒意,大圣伸出双手四处抓人,忽然一把将没有丝毫察觉的庆福揪住,惊得左右游客急忙散开,留下一片只有三个人的空地。

  大圣踉踉跄跄的,伸手指了指小二,又指了指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又是这两位疯疯癫癫的客爷,今天倒了血霉了!庆福叫苦不迭,心里直发毛,言不由衷地打起了哈哈,陪着笑说道:

  “哎呦,二位大爷,真是凑巧,才一转眼,咱们又见面了哈!我出来溜达溜达。”

  大圣笑着拍了庆福的臂膀,欺身上前,借势扶着庆福整个人,说道:

  “你……你……你叫做庆福?!”

  这人太无赖了!小二无奈,答道:

  “那是祈掌柜的给小人起的诨名,要的是康福永庆的意思。”

  八戒眨眨眼,不太明白大圣的意思,但总要就着一身官服演戏,乃把手背在身后,沉下脸呵斥大圣道:

  “呔!你这个没信誉的东西,莫不是觉得酒钱给多了,又要找小二哥讨回来再去买酒喝?!”

  大圣呵呵一笑,腾出一只手将八戒一把抓住也扯到面前。三个人六只眼大眼瞪小眼,引来一群人围观,八戒心里咚咚地跳:

  “猢狲到底想我唱哪一出?!”

  “呃——”

  大圣打完了一个长嗝,看上去很是舒爽。小二又惊又怕,望着这位莫名其妙的、竟敢抓住官老爷的纨绔弟子,心中无不哀叹:

  “这两个天杀的失心疯,不知道要怎么戏弄我?”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4-05 11:11:24
  大圣怪眼一翻,问道:

  “庆福!你好好看看,我和他,谁管着谁?”

  “诶——我们不是说好了…哎呦……”

  大圣突然用力,八戒痛得说不出话。

  庆福看得呆了,回过神连忙说道:

  “大爷管着他,大爷管着官老爷,大爷至少是金印紫绶的大官老爷,王公之属。”

  “哈哈!何以见得?”

  “官老爷这身装束,银印青绶,和我们这里的郡守高老爷一模一样,高老爷俸禄二千石,大爷至少是金印紫绶大官老爷王公之属才能管着这位官老爷。”

  “哈哈,你说得对。我是微服出访。”

  大圣瞥了一眼八戒。变身为官,我还不是照样管住你了!八戒堵了一肚子气,拧着头闷声不响。

  “我们不是有正事要做么?”大圣松开两人,眼睛盯着八戒。

  “好吧!”八戒无可奈何,抖擞精神拿腔拿调:

  “庆福么,本官且问你,在酒楼里面,我的上司给你前朝的黄金你不收,收了会满门抄斩,出自例律哪一条哪一款?!”

  店小二睁大了双眼,往肚里咽了咽口水回答道:

  “大家都这么说,小人也就跟着这么说了。至于是大沱例律的第几条第几款,小人委实不知道。不过大家都这么说,想来不应该有错。”他硬着头皮问道,“老爷,小人没有说错吧?”

  是啊,只要做得对了,又何必知道来龙去脉呢?大圣想了想,强笑着说道:

  “你还真机灵!大家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大家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嗯,孺子可教!”

  “那么小人可以走了吗?账房还在钱庄里等着我。”

  “不可以!”大圣变了脸。

  “不可以!”八戒也变了脸。

  “嘿嘿!”大圣冷笑,“本官今日巡视至此,很想从一个普通人嘴里知道,大唐之后的朝代更迭。现在你来说!”

  “说不上来你就惨了!加上前面问的你也不知道,你就和我们一起去见你的郡守大老爷,我们要治他的罪!回过头他会治你的罪!”八戒附和道。

  “大唐?!”

  庆福皱着眉头,心里急速盘算,好像郡守老爷有一份职责叫做督学,督学除了要让尽量多的百姓知晓道理辨明是非,还要对史学掌故略知一二,由此而知道忠奸违逆。看来这两个京官其实是特地来巡视高大人政绩的。

  “对,从大唐开始,只是几百年,不久。”大圣等着他的回答。

  “这位俸禄二千石的大人,怎么总是用开玩笑的方式来办正经事。天下之大,旷日之久,什么时候有过大唐了?”

  庆福静下心,笑了,说道:

  “现在是大沱竞玥二年,也是大沱第一十八年。之前的虞朝历经千年之久,周边几个小国你方唱罢我登场,屡次越境骚扰,直至一百年前,虞朝一统天下。后来虞朝皇帝不得民心,才有我大沱圣祖揭竿起义,灭了虞朝。这些年来,大沱欣欣向荣,一片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实为人世间最美好的时候。”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4-05 11:12:38
  庆福料想吹捧几句再加上恳切的自责,就好过关了。

  “小人也有错的地方!在酒楼做事,收付找补食客饭钱是每天必然,知道不能使用前朝黄金但是却不知道来源于例律的第几条第几款,实在是不称职。等下小人自当立刻去买一本大沱例律,从今天起连夜温习,一定要把事关小人收钱找补这一行当的条条款款吃透弄懂,做一个明白人,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争取能够说得上一二三,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不丢杨美城的脸,不丢郡守老爷高大人的脸。”

  “两位官爷……”庆福忽然注意到两位官老爷都有些心不在焉。

  “欸……哦,对对对,没有大唐,没有大唐……不丢脸,不丢脸……没谁丢脸……”

  大圣声音打蔫,语无伦次。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熟悉的大唐,大唐之前的历朝历代,在这里,只一个虞朝就给遮替了?!”

  师兄弟两个恍如梦幻虚空。他们此时此刻的感觉和刘雅竟如此相似。但刘雅更是晕乎,记得须臾之前,自己亲眼见到大沱圣起元年,前朝宰相甸冷春率领门生归降,略略一天不到的功夫,竟然已经过了十八年。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4-06 21:18:45
  “如果二位官爷想马上从普通人的嘴里知道使用刻有前朝年号的银子会被满门抄斩是出自大沱例律的哪一条哪一款,可以去找在菜市口夜市说书的刘擘英先生,他才能算是杨美城百姓的表率。对杨美城地界百姓进行督学一事,高大人可是用心极了!要怪怪我,千万别去错怪了高大人。”

  围观的路人越发上前,都为郡守老爷高大人说好话。

  “高大人是真正为民着想的父母官!我活了几十年,只有在高大人任职的这十几年,杨美城才变得越来越好。眼下杨美城城里城外人人有事干,做生意的宾客盈门,种庄稼的连年丰收,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条不紊没有后顾之忧,身心愉悦,这是正好赶上了好时节,赶上了大沱朝呀,二位官爷一定记下我的话,奏请万岁爷嘉奖他吧。”

  “是啊!这些年,除了一些小偷小摸,从来就没有过大的案子。这多亏了高大人啊!”

  “我们邻里和睦,守望相助,疾病相扶,都是高大人悉心教化的结果。我们对高大人千恩万谢啊!”

  “高大人督学也是恪尽职守。杨美城的适龄幼童,没有一个不在塾堂向学读书的。咱们这,早晚有人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出现大沱的大人物的。”

  众人七嘴八舌,拥挤上前,一不留意就把魂不守舍的大圣撞倒在地上。八戒倒比大圣回神快多了,大吼一声喝退众人,挡在大圣身前怒道:

  “不就是巡视问个事吗?!用得着一拥而上?!什么意思?!偷袭朝廷命官!你们要造反啊?!”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4-07 10:34:24
  众人不敢作声,八戒瞪了一眼庆福,大是光火:

  “好你个店小二,别看你有两句能说会道的!第一个问题回答不上来,你不学无术还是不学无术!高大人高大人高大人,以为都帮着高大人说话事情就能够了结了?!!什么叫督学?!督学好的杨美城能出现你、你、你、你们这样浅薄无知的人?!”

  庆福这回真的慌了神,豆大的汗唰地往下掉,敢情今天流年不利,杨美城数万百姓,怎么偏偏就找到了自家询问?他脑瓜子乱转,突然跪在地上,哀求道:

  “大人恕罪,小人自幼家贫无钱读书,所以腹内空虚不学无术,长大了只好在酒肆跑堂,专心销单递菜,无暇再碰金科玉律圣贤书,以致今日无法回答大人问话。而且,而且那时督学如何,高大人也还没来杨美城,也和高大人没有关系啊!”

  八戒怒容不改:

  “和高大人有关系没关系,轮不到你来说!”

  店小二诚惶诚恐,又道:

  “小人刚刚说的说书的刘先生不但说书,还捎带占卜算命,代写讼状。据信他也是秀才出身,曾经做过教书先生,这样的人,想必喝的墨水就足,懂的学问就多。老爷去问他,不论问什么,他必定回答得头头是道。”

  有人私下嘀咕道:

  “这两个不是好人,会给高大人找茬,高大人怕是要有麻烦。”

  “你看穿着官服那个,我越看越觉得他不是真的官老爷,是个冒牌的!

  “为什么?”

  “因为金印紫绶的大官老爷王公之属一般都德高望重,自重身份,就算微服,也不至于当街喧闹哗众取宠。穿着官服那个配合着他,便不会是真的。他是个托!”

  “演戏才有托!既然是演戏,那就是冒牌的了!”

  “欸,两个都是冒牌的!”

  “还真是!你说他会不会偷了高大人的官服滥发官威?!”

  “那肯定啊!”

  “啊呀!这是赤裸裸地败坏高大人的名声啊!”

  这一边八戒看看大圣,没想到大圣也正看着自己。大眼瞪小眼,想来没什么事了,便说道:

  “罢了!本官念你自小清苦,为生计所迫耽误了学业,不知者无罪,你且起来吧!”

  又装着语重心长:

  “人不学不知义,你是个跑堂,平时多看些礼仪之书,学点当朝律例,总是锦上添花的好事。”

  庆福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看起来总算过关了,感激道:

  “小人在八珍齐跑堂,众多客官都还赏脸……小人年已二十有一……上有高堂……犬儿三岁有余,若与功名有缘,定会善加教导,能够光宗耀祖,也是家母平生所愿!”

  终于,呆了半晌的大圣微微露出笑容,摆摆手,说道:

  “真是孺子可教了!这也足见高大人督学之功。庆福!你有这般心意,他日自会有儿孙出人头地,为你家光耀门楣,我们看好你,你好好用功便是。”

  说到此处,众人就听见一声大喊:

  “官差快来啊!有人偷走高大人的官服穿在自己身上招摇撞骗啦——快来捉住他们啊!”

  先前嘀咕的一人冲着师兄弟两个一指:

  “就是这两个家伙!!”

  八戒抬头远看。他的个子高大,看见百步开外有一队官差飞奔而来,心里就发了慌,连连后退。这一来围观的人都认定他是假的,纷纷伸出五爪抓他。大圣将他往前一推,人墙中撞出一个豁口,几个人四仰八翻。

  “快跑!”

  大圣说着,撒开腿就逃。八戒紧随其后。

  二人跑得飞快,官差也追得飞快。八戒忽然站住说道:

  “猴哥!我想起来,我们怕他们怎的!看我打他们个人仰马翻!”
楼主一键为啥渡 时间:2020-04-08 16:47:12
  大圣赶紧拉住,又跑,边跑边说:

  “修人心养人性,漫漫而修远,这种时候还滥用神通就不对了。”

  “这些练家子,不用神力根本甩不脱他们,怎么办?”

  大圣拉着八戒跑进一个没人看到的拐角,变了一身装扮重又混入人群。官差这次睁眼瞎,兄弟两个便在他们眼皮下晃荡,如此总算摆脱了追捕。优哉游哉走了没几步,八戒想起一事,看看大圣,问道:

  “猴哥,刚刚你一直发呆,是不是心里想到了什么?”

  “嗯!我想到的你也一定想到了。我们来到这个地方,怕是已经穿越了时空。这里的土地,这里的城池,这里的人,这里所有的一切,与我们原先熟悉的东胜神州、大唐境域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确实是够奇怪的!粗一看这些人的装束打扮,路边的楼阁干栏,我还以为是秦朝再现。不过那些人都把你撞倒了你仍是神游太虚的样子,你也惊奇得过了头了。我们只要略施小技,召唤几个值日丁甲出来,让他们带着我们回去,不就把事情解决了吗?”

  “是啊!”大圣微笑道,“不过,你看我神游太虚,其实我是一直在想,我们兄弟这一趟下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修人心养人性,体味人间清欢,虽然穿越了时空,可你看看这里……这里仍旧是凡夫俗子过日子的地方,在这里我们一样能够修人心养人性,一样能够体味人间清欢。刚刚发生的不过是芝麻绿豆点大的事,算不上什么。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想使用神通。”

  “我知道了,你是从现在开始就把自己当作一点神力都没有的凡夫俗子了。我赞成!不过,”八戒的神情从恍然大悟变得疑惑,“我们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在哪里穿越时空的呢?”

  “也许是我们被压得动不了的时候吧……不过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

  漫行一段,天色将晚,路边又见一溜的食肆酒楼,大圣遂与八戒商议道:

  “八戒,吃了上顿想下顿,问问你的大肚子吧,是不是可以又开饭了?”

  八戒撇撇嘴不甚乐意,说道:

  “不要看我误入猪胎,其实我真的不是猪。这么多年你一直当我是头猪只会想着吃的,这种想法十分、非常、极端地荒谬。当初在天上做天蓬元帅,我也是现在这般摸样的一个美男子,胖是胖些,但不是酒囊饭袋,也不似你,刚吃饱就又要开饭。”

  “哎呦!修人心养人性,第一个就要开不起玩笑啊?!领教啊!”大圣一本正经,作罢笑道:

  “既如此,肥美的男子,光阴漫长,我们两兄弟又该怎生玩耍,才能好好打发剩下的时间呢?”

  八戒意兴阑珊,打了个哈欠,说道:

  “现在我有些困了,不如去一家客栈安顿下来,我们都好好睡上一睡。再晚一些夜市开张了,我们也有精神了,再一起去听店小二说的那什么刘先生说书。”

  大圣冷冷地笑出声来:

  “不是我非要说你是猪,像你这样吃饱了走不到两步便要寻榻闷睡的,真的猪也不过如此啊!你要找客栈,我就陪你去找,最好是找一家随时开伙的,好让你时刻有得睡,半夜睡醒了随时可以叫来宵夜祭祀五脏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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